数年后,颉利可汗在长安城的安置房里想起那次进攻,总觉得不该叫突利大侄子一起来的。
在今天的陕西彬县境内,离长安不到四百里地的一个叫五陇坂的地方,颉利可汗停下了南进的步伐。
前面,李世民率领的唐军严阵以待。
颉利可汗早就听过李世民那些英勇的传说,但此时的他并没有想到,这位名震中原的秦王除了作战勇敢之外,还是一个善于搞阴谋的人。
【香火之情跟离间计】
这是李世民最后一次以主帅兼秦王的身份出征。李世民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只知道,这次突厥入侵在关键时刻拉了他一把,而他必须要战胜对方。
击败唐朝的敌人,建立无人企及的战功,是李世民敢于挑战皇位传承的基石。而李世民也没有算到,这个惯例要在这里终结。
在两军之间,是一条河沟。李世民望了望对面一万多突厥骑兵,做出了一个决定,他找到了经常跟他搭档的李元吉。
“现在突厥大军大举进逼,我们不能示弱,我决定与他们大战一场,你能跟我一同进击吗?”
让李世民有些意外,一向敢打敢杀的李元吉直接拒绝了李世民的建议:
“突厥大军太强,干吗要轻易出击?万一有个闪失,可没有后悔药吃。”
望着李元吉躲闪的眼神,李世民马上明白了,这位四弟不是怕死,而是怕自己不死。
在摆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不配合姿态后,李元吉准备看自己这个无敌的二哥怎么应对。接下来的事情同样让他有些意外。
“你不敢出,我就一个人去,你在这里好好看着吧。”
李世民率领一百骑向突厥大军直奔而去,在他的身后,李元吉脸上浮现出一丝怪异的笑容。
“我国与可汗和亲,为何大汗负约,深入我地!”
“我是秦王,可汗如果能斗阵,请独出与我相斗,如果率众前来,我以此百骑当之!”
五陇坂上,李世民的叫阵声掠过突厥军阵的上空。
颉利可汗能成功被义成公主挑上,帅不帅不知道,至少身体还是比较强壮的,但想了想李世民横扫中原的故事以及传说中他那百发百中的大羽箭,颉利可汗还是决定拒绝对方单挑的要求。可显然,率众渡河,以多欺少也不是正确的应对,因为这位秦王除了箭术高明之外,打仗设伏也是常干的事。
单挑也不行,群殴也不好,无奈之下,颉利可汗只好笑笑。
看到对方没有反应之后,李世民放下心来,这一次轻骑叫阵,本就没有打算来动武。
李世民是来瓦解对方的。在出阵之前,李世民已经打听到颉利可汗不是一个人来的,跟他一起来的,还有突利可汗。李世民要策反的对象就是这位突利河汗。
这像是天方夜谭,突利可汗刚升了职加了薪,又被颉利可汗视为心腹,铁杆跟班,而跟李世民八杆子打不着,哪能说策反就策反的?
一匹快马从李世民的百人骑中脱队而去,直奔向了突利可汗部落所在的一边。然后,一句石破天惊的话将突厥阵营搅得人心惶惶。
此人只是替李世民向突利可汗传了一句话:
“当年你跟我结盟,约定有急互救,今天却引兵相攻,这还有香火之情吗?”
所谓香火之情,就是在神前焚香起誓,结为同盟,大意跟梁山好汉拜把子差不远。而李世民不去找颉利可汗论香火之情,而去跟突利可汗论香火之情是有原因的。
当年,李世民跟他爹李渊在太原起兵。刘文静受命前往突厥汗廷找始毕可汗搬救兵,现在看来,这位刘文静在出色完成李渊交付的任务之余,还干了私活,帮助李世民跟始毕可汗最心爱的儿子,也就是现在的突利可汗搭上了线。在某个史书未记的时刻,李世民还跟这位突利兄弟一起烧了香许了愿。
这是一个秘密,不但在唐朝没多少人知道,就是在突厥,知道的也是极少数。
显然,颉利可汗属于最后知道真相的那个人。
突利可汗愣住了,他的表情很尴尬。当年焚香结盟的事情属于高度机密,大家你知我知,私底下相互照应就是了,现在不沟通一下就突然一嗓子喊出来,实在没有心理准备。
回应吧,现在两军对峙,不是论香火之情的时候,拒绝吧,不知道李世民这位香火兄弟又要爆出什么料来。于是,突利只好保持沉默。
在跟突利可汗叙过旧后,李世民下了最后一个击溃颉利可汗信心的命令。
大队前进,渡过河沟,逼近突厥大军!
本来这次准备充分,准备领着大侄子大干一票,没想到竟听到这样一个秘密。
这绝不是一个好消息。
在听到李世民开始渡河之时,颉利可汗冷汗冒了出来。
李世民敢百骑渡河逼营,不会是跟突利有什么约定吧?
狐疑中,颉利可汗马上做出一个决定。
一匹突厥快马脱阵而去,给正准备渡河的百匹唐骑带去了和平的消息:
“秦王不用渡河了,我没有别的意思,这次前来只是跟贵国巩固一下盟约罢了。”
为了表示诚意,颉利可汗主动向后撤退。
李世民也是讲道理的,在颉利可汗撤退后,选择了见好就收。领着一百多骑重新回到了大营。
第一次的交锋就这样结束了,虽然一箭未发,一器未挥,但双方已经过招数次。李世民显然是胜利者。他已经成功在突厥内部播下分裂的种子,这颗种子将在五年之后发芽破土而出。在那时,强盛的突厥帝国将面临土崩瓦解。
当然,那还是五年之后的事情,远景是值得期待的,但近愁还是要解决的,而今眼目下,怎么让这支突厥大军真正退回老家才是重要的事。
从目前来看,依然不是跟突厥决战的时刻,实现不战而退人之兵才是上策,而让敌人不战而退要依靠谈判,而谈判的一个重要原则是,谈判之前,先展现实力。
回到大营之后,李世民仰望天空,喜悦涌上了面孔。灰蒙蒙的天空突然降下细雨来。
这不是春雨,但同样是贵如油。
纵观草原民族的征战史,很容易发现他们出征的时间一般会选在秋天,之所以选在这个时候,除了秋高马肥,天气凉爽之外,还因为秋天之后,中原才会变得干燥起来,而天气的干燥性直接影响到其主要武器弓箭的杀伤力。
“突厥人所仗恃的正是弓箭,现在积雨已久,他们的弓箭筋胶俱解,已经无法发挥作用,正如飞鸟折断了翅膀,而我们居瓦屋吃熟食,刀槊犀利,正可以以逸制劳!”
“不趁此时出击,更待何时?!”
火塘的火苗跳跃着,映红了李世民兴奋的脸,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正闪动着胜利的光芒。
这些天,突厥正在搞自纠自查。颉利可汗心情很不好,他的脑子里转来转去都是香火两个字,自己的大侄子还有多少事是自己不知道的?
紧接着便是连绵的细雨,这倒真应了一句老话:屋漏偏逢连夜雨。
在潮湿的空气里,颉利可汗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不好的感觉很快得到了证实,在一个深夜,前面斥候报告,唐军趁夜色倾营而出,正冒雨向营地扑来。
惊慌之下,颉利可汗连忙叫来突利,下令马上列阵应战。
关键时刻,突利却突然站出来,表示现在出战胜算不大,不如大家以和为贵,跟唐朝谈判。
颉利可汗惊讶地望着自己的这个大侄子,幡然醒悟,这是香火之情在发挥作用。
早在唐军出击前,李世民已经悄悄派人联络上了这位突利,双方回顾了过往的友情,并就以后继续发展双边关系达成了意向。
颉利可汗并不知道这次私自沟通,但他依然明白,自己的队伍已经无法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于是,他马上做出了一个明智的选择:停战。
突利作为代表前往唐营,跟李世民聊了聊天叙了叙旧,李世民同意了停战的请求,并正式跟突利结为兄弟。
缔结盟约后,突厥人从中原撤走,而李世民再一次出色完成任务,解救了新兴的大唐朝。
得胜归来的李世民跟往常一样受到了李渊的大力表扬。在李世民看来,他在获得父亲信任,挑战大哥的道路上又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事实上,这一步迈得有点大,没看清前路,一下就掉进了坑里,这个坑是李建成亲手为他挖的。
李建成已经成功找到了李世民的命门。
在李世民出征不久前,李渊组织了一次会议,就迁都征求大家的意见,而之所以迁都,不是嫌隋朝时修建的大兴宫太破旧,而是因为长安离边境太近,突厥人经常一冲就到了长安的外围。
在这次会议上,李世民坚决反对,并认为突厥人不足为患,假以时日,一定能平定边疆。李建成力主迁都。最后迁都之事不了了之,而李建成却趁机告了李世民一状。
“突厥虽屡为边患,得赂即退。秦王外托御寇之名,内欲总兵权,成其篡夺之谋耳!”
前半句意指突厥人是纯打劫的,给点钱就打发了。而后半句直指李世民,这也不能说李建成完全是告黑状,毕竟李世民的确跟突厥可汗拜了把子。但这又是一个十分不厚道的揭发,因为自此之后,李世民进入一个两难的境地。
打不赢突厥人,说明统帅无能,打赢了,就证实了自己的确跟突厥人有关联。
这一句话后,李世民借战功以图天下的道路彻底被堵死,以后,就算李世民扫平银河系,天下也不会是他的。
李渊扶起身披金甲的二儿子,脸上依然是笑容,可眼睛的后面,却积累起越来越多的疑惑。
这个儿子,自己是真的看不懂了。
无论如何,自己应该做一些事情了。
【危机逼近】
武德八年(公元625年)的年初,李渊做了一个决定,恢复关中十二军。
进入长安的第二年,李渊将自己的二十万兵马置为十二军,并将关内诸府划为十二道,每一道安置一军。这十二军的士兵分配有田地,平时农耕,战时出征。这种兵民结合的兵制称为府兵制。因为同时兼并了农业生产跟军队召集,这种兵制发挥了巨大的威力,成为唐朝横扫天下的保障。
在擒获刘黑闼后,李渊以为天下太平,留着府兵是一种浪费,于是废除了十二军。现在看来,这个决定太仓促了些。
恢复十二军后,李渊告诉他的秘书们,以后给突厥通信,不要用书,改用敕。
很多年前,为了争取突厥的支持,李渊亲笔将书改成了启,承认自己的附属地位。数年前,李渊终于将启改成了书,现在,他将正式将书改成敕。所谓敕,是由上而下发布指令。
恢复十二军,改书为敕。李渊终于发出了他积蓄已久的怒吼:
从今往后,对于突厥,服之则为吾臣,不服,朕将伐之!
接下来,李渊一反常态向突厥发起了主动进攻,并取得不少胜利。李渊的突厥政策从屈从到平衡再到反攻,用了整整八年,而反攻突厥并不只是一洗当年的屈辱。
在进攻中,有一个耐人寻味的安排,屡战屡胜,唐军头牌李世民再也没有领军出战过。这意味着,李渊要削弱这个儿子在军中的地位,以及大唐对他的依赖性。
唐朝总有一天需要接受没有秦王的日子。
李渊的这个暗示被李建成领会到了,这位仁兄为了使这一天早点到来,下了一点猛药。
武德九年(公元626年),虽然心里早有预感,但听到这个消息后,李渊心里还是吃了一惊。
他收到消息,自己的二儿子在夜里突然发病,症状为心病,吐血。最后,被人扶了回来。发病时,李世民在东宫跟李建成喝酒。
很显然这不是普通的吃坏肚子,倒像中了毒。
听到消息后,李渊亲自跑到李世民的住所,看望了躺在床上,大难不死的儿子,询问了当时的情况,然后,转头告诉随从,给东宫发个敕令,告诉太子,秦王素来不能喝酒,以后不准再夜饮!
完了?这个事情这样就算处理完了?
李世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差点被毒死,而李渊竟然表现得像一个宿舍管理员,只是禁止吃宵夜。
怎么着,也该给一个交代吧。
李渊长叹了一口气,他觉得是该给一个交代了。
他想起了不久前发生的一件事情。
不久前,有人举报秦府车骑将军张亮在洛阳阴结山东豪杰,收买人心,意图不轨。
当然,这个举报人是东宫的人。
审问时,这位张亮很有点骨气,打死也不说,在套不出口供之后,张亮又被放出来。
虽然查无实证,但谁都知道,李世民你是在洛阳搞基地组织吧。
李渊坐了下来,望向还躺着的李世民,说出了他最后的解决方案。
“首建大谋,削平海内,都是你的功劳,我要立你为嗣,你又坚决推辞,而且建成年纪比你大,居东宫的时间又长,我不忍心夺去他的位子。现在你们兄弟水火不相容,还一起住在长安,一定会有纷争。我让你返回行台,留居洛阳,陕州以东由你主持,你还可以建天子的旌旗。”
因为李世民有篡改史书的不良记录,以上这段话通常被认为不是原话,这其中经过了相当的润色。而后面这一句,被改动的可能性极小。
听到父亲让他去洛阳后,李世民表示自己不愿意离开父亲,并当场流下了眼泪。李渊挥了挥手:
“天下都是一家,东都跟西都又很近,我要是想念你,随时都可以去看你,你就放心去吧。”
说完,李渊起身离开。
这一年李渊六十岁,从这几年他连续生二十个儿子的事迹来看,李渊并不服老,身体也倍儿棒,眼不花,耳不聋,骨质未疏松,腰未垮。但在转身离开的这一刻。李渊突然感到莫名的疲惫,将一切掌控于手心的他第一次觉得力不从心。
这便是老去的感觉吧。
在长安城里,李建成感觉自己最无辜,自己明明是老大,一切按套路来不就行了吗,偏偏跑出来一个咄咄逼人的二弟。李世民觉得自己最冤,明明这天下是自己拼了老命打下来的,为什么最后让那个坐在长安城享福的人接班?李元吉也恨上天不公,不给自己早投胎的机会,也不给自己统率兵马的能力。
他们都不知道,长安城里,最苦恼最无奈的人是他们的父亲。
这位隋末群雄逐鹿的胜出者战胜了许多强劲的对手,这个名单里包括狂放的杨广,凶悍的薛举,骁勇的刘武周,聪慧的李密,狡诈的王世充,豪迈的窦建德,等等。可在自己的家事上,他善于成名创业的谋略第一次失去了作用。
这大概不仅仅是靠智力就可以解决的难题,这个难题曾经困扰过秦王汉祖,曹武隋文。现在,李渊给出了他的答案。
李渊用骨肉分离,兄弟分处来解决这一难题。这不算是一个高明的方案。但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方案。
李渊的处置方案传到东宫,李建成彻底慌了。
现在李世民在长安都有点搞不定,要是让他到洛阳搞割据,不亚于放虎归山,到时,谁能制得住他?谁能保证这位二弟以后不兴兵杀回长安?
于是,李建成赶紧叫来了自己的死党四弟李元吉商议对策。最后,这哥俩得出结论,绝不能让李世民到洛阳去。
商定之后,李元吉拔腿就走,准备联络后宫嫔妃,刮一次枕边风,让李渊改变主意。
但李建成拦住了他。
“你要用什么理由来阻止李世民去洛阳?”
李元吉倒没想到这一点,但事情紧急,只好路上再想,好的理由想不出来,莫须有的总可以编一些吧。
李建成笑了,然后告诉李元吉,只有一个理由可以阻止父亲让李世民去洛阳。
“告诉父皇,秦王府的人听说要去洛阳,无不欢喜雀跃。”
这句话传到李渊耳里,李渊彻底愤怒了,自己骨肉分离,你们秦王府的人还敲锣打鼓欢天喜地,这实在太过分了。
当年为了让二儿子打天下,李渊将精兵强将、智囊谋臣调给了李世民,可他没想到,这些人开始怂恿着自己的二儿子将战斗延续到了长安城。
是的,就是秦王府那帮人教坏了自己的儿子。
在李渊把注意力转移到秦王府的那群人时,东宫早已经关注他们很久了。准确地说,李建成李元吉早已经在打秦王府人才的主意。
【挖墙脚是不厚道的】
秦王府之所以敢以一府之力单挑东宫齐王府,全靠秦王府的那一群幕僚府将,只要将他们拉拢过来,李世民变成光杆司令,就算闹到天上去,也就封一个齐天大圣看果园去。
这种挖墙脚的办法是不错的,如果成功实施,确可以起到釜底抽薪的作用,可有一个问题,秦王府人才太多,著名学士有十八位,悍将可以组成一个合唱团,要挖墙脚,这第一锄从哪里下手?
想了一会儿,李元吉提供了一个目标:秦王府左二护军尉迟敬德。
据记载,李元吉本人也是一员猛将,身体素质过硬,从后面的事情来看,论单挑李世民也未必是他的对手,而李元吉第一个就挑上了尉迟敬德那是因为他相信,如果长安城内有人比他更能打,那这个人一定是尉迟敬德。
这不是猜测,这是教训。是二哥李世民给他的血淋淋的教训。
数年前,洛阳城外,唐军大营。
某天,身为唐军副帅的李元吉找到李世民,表示要跟尉迟敬德比试一下马槊。我们介绍过,尉迟敬德有一项绝招,就是避槊术,巧得很,李元吉也有绝招,就是马槊术。
尉迟敬德的绝招因为颇具传奇性,在军中广泛传播,李元吉相当不服气,要求现场比一下,到底尉迟敬德能不能避开自己的槊。
堂堂副统帅竟然要跟一员军将比武,这个举动太危险,常识告诉我们,领导要避免跟下属在业务水平上竞争。李世民想了一下,欣然同意了这个请求。
校场上,李世民叫来双方,并下令大家先去掉槊刃,用槊杆较量,免得造成人员伤亡。
尉迟敬德马上表示,自己遵命去掉槊刃,但齐王的槊刃就不用去掉了,因为就算加上槊刃也伤不到我,没必要费这个力气。
这就是狂到没边了。李元吉也不客气,拍马上场,挺槊就刺。
事实证明,尉迟敬德的狂是有高超技术保障的,在槊术高手李元吉的奋勇刺杀下,竟然毫发无伤。事情到了这一步,胜负已经分出,尉迟敬德无槊能伤的传奇也得到了验证,该打完收工了。可李世民不太讲究,突然把尉迟敬德叫了过来:
“夺槊、避槊,哪个难?”
“夺槊。”
“那好,你去夺齐王的槊!”
尉迟敬德马上明白了李世民的用意,拍马回到校场。李元吉似乎没料到他那位二哥已经下了另一道命令,依照执槊冲了上来。然后,李元吉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自己的槊就到了尉迟敬德的手上。
尉迟敬德微笑着把槊还给他,然后退后三步,又用不怀好意的笑容看着他,李元吉马上明白了这个意思,涨红着脸冲了上去。一阵眼花缭乱之后,李元吉又被缴了械。
尉迟敬德再一次把槊递了回来。
如此,反复三次!
这是李世民给李元吉的下马威,这个事件给李元吉留下了不小的心理创伤,这个创伤大概可以叫恐敬德症。
如果可以,一定要拉拢此人,跟这样的人做敌人太可怕了。这便是李元吉从那一战中得到的教训。
要拉拢尉迟敬德似乎也没有什么太多的办法,只有相信金钱的力量吧。
这一天,尉迟敬德在家里接见一个特殊的客人,这位客人是东宫李建成派来的。
虽然东宫秦王府暗自较劲,但表面上大家都在唐朝政府上班,平时有个往来也是正常的,不正常的是来人不是空手来的。
此人拉了一车的金银器,随礼还有太子李建成的请帖。里面写了一句比较肉麻的话:
“愿迂长者之眷,以敦布衣之交。”
翻译过来就是希望您老人家屈驾眷顾,我们加深一下布衣之交的感情。
尉迟敬德笑了,他告诉来人把礼拿回去,并转告太子,自己是秦王府的军将,是不可能效忠东宫的。为了让对方死心,尉迟敬德表示如果自己是随便叛变的人,就是投靠太子李建成也没什么用。
拒绝李建成后,尉迟敬德到秦王府向李世民汇报了这一事件。
李世民笑了,自己的这位大哥挖墙脚的手段也太拙劣了一点,选点也太离谱了一点。自己对尉迟敬德有救命之恩,再造之情,又曾经同生共死过,岂是区区一车金银器就可以收买的。
想了一会儿,李世民突然说道:
“要是对方再送东西过来,你但收无妨!”
“为什么?”
“我绝对相信你的忠诚,而你收了他东西,可以顺便侦知一下他们的阴谋,有何不可。此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这句话透露出一个重要的信息,李世民颇具间谍意识,事实上,正是成功安排了一个双面间谍,李世民才顺利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这种假投靠,尉迟敬德是懂的,可听到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时,他又迷惑了,于是,他又问了一个为什么。
李世民叹了一口气,说出了他的担忧:
“你如果断然拒绝,只怕他们对你不利。”
李世民的担忧不是没有理由的,很快,恼羞成怒的李建成就决定教训一下这个不识时务的粗汉,而下面这个方案是李元吉这位莽撞青年友情赞助的。
这个方案是刺杀。
为了刺杀尉迟敬德,齐王府派出了数名杀手趁夜摸到了尉迟敬德的家里。一般来说,取人性命这种事不好敲门,翻墙是必须的。可正当刺客们要搭人梯时,却发现不用费这个劲了。
尉迟敬德家的大门洞开。
小心翼翼地迈进大门,来到庭院,刺客接着发现另一个让他们奇怪的现象。
屋里点着灯,尉迟敬德老老实实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
显然,这是一个庭院深深版的空城计。
吃惊之下,刺客们连忙退出了院子,但工作还是要完成的,不一会儿,这些刺客壮着胆子又走了进来。
这里的庭院静悄悄,这里的夜很深,风高,但明显不是一个好的杀人夜。
刺客们又退了出去,不一会儿,又折了回来,往返数次后,刺客们终于做了最后的决定。
想一想有关尉迟敬德的传奇,刺客咬咬牙,一跺脚,转身就走了。
刺杀不成,李元吉是跟尉迟敬德耗上了,又趁机告了一状。也不知道李元吉告对方什么,总不成告人家晚上睡觉不关门,违反宵禁规定吧。总而言之,李元吉成功将尉迟敬德送到了牢里。但这一年,大唐武德律已经颁布实施,无凭无据也不好定一个人的罪。于是,尉迟敬德到牢里待了两天,又放了出来。
尉迟敬德不是第一个被拉拢的军将,许多秦府军将都收到了东宫的跳槽邀请,遗憾的是,策反工作没有任何成效,没有一个人愿意从秦王府跳到东宫。而上面这些名单,我相信大多是李元吉提供的,这位兄弟喜好打打杀杀,对武将相当重视,可要成功夺取一场政治斗争的胜利,就不能忽略另一类人的存在。
看着这个弟弟忙得一头大汗,今天要砍对方的大将,明天要收买对方的护卫,李建成不免苦笑,弟弟还是太年轻啊,怎么就盯着对方的武夫呢,要知道,李世民身边最厉害的不是这些武功盖世的人,而是那些深谋远虑,坑得起爹,害得起哥的十八学士,这其中,当然又以房玄龄跟杜如晦两位最厉害。
去掉这两个人,才算斩断了二弟的左臂右膀。
李建成一直在寻找解除秦王府智囊团的机会,当洛阳分家事件重新唤起李渊对秦王府学士的埋怨时,李建成知道机会来了。
经过一番运作,李渊终于颁下敕令,房玄龄杜如晦马上搬出秦王府,从此不得跟秦王私交。
这两位仁兄只好卷起铺盖离开了秦王府,据小道消息,这两位意志有点消沉,从秦王府出来后,直接跑到道观当了道士。
到目前为止,东宫终于完成了最重要的一击。去掉了房谋杜断,他们的刀锋可以直接抵到李世民的脖子前。
【悬崖】
秦王府陷入了慌乱当中。
本来听说圣上开恩,让李世民到洛阳去,秦王府的人个个喜出望外,纷纷回家打包行李,准备跟随秦王殿下到洛阳开辟基地组织。可这边刚收拾利落,就听到李渊陛下又不顾自己的身份,再一次食言了。不但说话不算数,还把房学士杜学士赶了出去。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还留在秦王府的长孙无忌连忙找到妹夫李世民,告诉他必须马上行动,除掉李建成李元吉。
现在已经到了必须拔剑的时候吗?
一向有主意的李世民也不禁陷入了困惑,最后,他决定去请教两位智者。
第一个被找上的是李靖。
说来抱歉,李靖也是隋末的风云人物,在中国军事史上占有极其重要的地位,要是数中国十大名将,怎么数李靖兄也不会落在名单之外,但因为李渊只相信自家人,李靖虽然才华横溢,但一直给李家嫡系打下手,而且一直在长江以南活动,脱离中原主战场。所以本文介绍不多。
虽然没有跟随李世民横扫中原,但显然,李世民颇为看重这位名将,将他列为第一个咨询对象。有点意外的是,李靖拒绝为李世民提供建议,表示自己不便插手皇室的事情。
从李靖家出来,李世民又去找了第二个人。这个人我们很熟,他是徐世勣。
要是在长安城内找聪明人的话,徐世勣是不能忽视的一个,这也是李世民找他的原因,但一个人要称得上聪明二字,就会知道什么事该管,什么事不该管。
同李靖一样,徐世勣婉言拒绝了李世民的请求。
一天之内被两个寄予厚望的人拒绝,心情自然是不太好的,修养差点的可能还要恼羞成怒,怀恨在心,伺机报复。但李世民竟然还有一丝欣慰。
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不结党营私的啊,这样的人正是日后的大唐朝所需要的人才。
李世民还是且慢高兴吧,先问一下,以后的大唐是你的大唐还是你哥的大唐。
站在长安的街头,面对这座熟悉的城市,李世民突然感到有些陌生。他曾经了解这里的每一个人,这里发生每件大事都在他的掌控当中,可渐渐地,这些面孔变得模糊,这些声音变得遥远,掌控力正从他的手上渐渐滑落。
危险的气息笼罩着他的全身。
李世民曾经反败为胜战薛举,对峙半年斗刘武周,虎牢关前千骑拒十万,水淹三军逐刘黑闼,但他一生最为艰苦、最为凶险的斗争却即将发生在这歌舞升平的天子脚下长安城内。
李世民开始怀念那些沙场厮杀的日子。
武德九年(公元626年)的六月,边关的狼烟又一次冲天而起。
这一次入侵的不是东突厥的大当家颉利可汗,也不是刚跟李世民正式拜了把子的突利可汗,而是那位因为长相欠佳而失去大可汗之位的奥射设。
这位兄弟来得太巧,正赶上李世民举步维艰的时刻,不少史学家怀疑这可能是李世民故意引来以图再次掌控军权。当然,这个可能性是有的,但必须得说可能性不大。因为这位奥射设虽然跟唐朝有过一些军事交流,但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前些年因为被唐军赶出了河套地区,本就脆弱的感情早就破裂了。这次杀出来,也没有到长安围观李唐内斗的意思,仅仅是夺回自己的旧地。
况且,更重要的一条。李世民已经一年多没当过主帅,李渊也正在摆脱唐朝对这位秦王的军事依赖。所以,突厥人的进攻并不一定对李世民有利。
事情的发展证实了这一点,突厥的进犯并没有让时局朝对李世民有利的方向发展,反而将秦王府引入一个更危险的时刻。
在李建成的推荐下,李渊任命李元吉统帅诸军北上。
李元吉是一个疯狂的人。
曾经有一次,李元吉在家里埋伏了杀手,准备刺杀前来串门的李世民。最后被李建成劝阻。
从这件事情上,大抵可以看出相比懦弱的大哥,李元吉心更狠,手更辣。但不容易看出来的是,李元吉的野心比李世民更大,用计更毒。
李世民不是一个人来的,他是陪李渊来的,而耐人寻味的是李建成也在。家里人都齐了,而李元吉竟然要当着父亲兄长的面杀掉李世民。
试想一下,杀了李世民,怎么向李渊交代,乱刀之下,李渊会不会顺便被砍翻?而杀了李世民、李渊,这个大哥李建成还留着干什么?
根据所有的线索演绎一下,可能会得出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结论,李元吉极有可能不只是要伏杀李世民,他是准备一锅端。
这是一个可怕的结论,但并非没有先兆,在前面的杨文干事件中,大家或许还记得那位莫名其妙的司农卿宇文颖,本来李渊劝他去将杨文干忽悠来,这位仁兄却一五一十倒豆子般将所有的真相告诉了杨文干,最后成功将杨文干送上梁山。
我们没有说的是,这位宇文颖是李元吉的亲信,同时,必须提醒一点,李元吉的亲信不一定代表着就是李建成的亲信。
又据齐王府的线人举报,李元吉曾经说过一句话:
“但除秦王,取东宫如反掌耳。”
在李元吉看来,李世民是蝉,李建成是螳螂,而他才是真正在后的雀。
对于这样的局面,我只能说,陷身于政治斗争的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李元吉很快展现了他的手腕,利用统率诸军的机会,李统帅将秦王府的大将尉迟敬德、程咬金及秦叔宝等人调到了自己的麾下。
以前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拉拢不来的人才,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地打包带走。
李元吉还特地要求要检阅秦王府的兵,好从中挑选精锐充实大军。
而这,还不是李元吉的全部计划。
在东宫齐王府费尽心机挖秦王府的墙脚时,李世民也同样在撬东宫齐王府的墙脚,跟李建成们老盯着秦王府一线人物不同的是,李世民没有去打魏征们的主意,他把目标瞄准了一些不起眼的人物。
这些人可能不是力拔山兮的将军,也不是足智多谋的参谋,但他们同样能够起到关键的作用。
东宫三寺之太子率更寺的率更丞王晊被李世民策反了,此人主要掌控漏刻,说白了,就是打更中的霸主,当然,打更中的霸主依然是打更的。在倒下一根电线杆就有可能砸死一个大官的长安,实在是一个低微的官吏,其品阶只有从七品,属七品芝麻官一级。可芝麻虽小,也能影响一张大饼的风味,芝麻官虽小,也同样能决定一件大事的成败。
因为身处东宫,这位王晊探听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没有犹豫,他马上将这个消息密报给了李世民。
李世民虽然早知道跟自己的兄弟有火并的一天,但听到这个密报后,还是吓了一跳。
这是一个计划,细节如下:
在出征之日,李建成将拉着李世民到西郊的昆明池设宴送行,而李元吉在酒宴上埋伏大汉将李世民拖下,当场斩杀,然后写个秦王暴病而亡的报告。最后李建成进宫逼迫李渊让位,李元吉在昆明池继续坑杀尉迟敬德等秦府将领。
至此,大功告成!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狠准毒的计划。
东宫的剑已经架到了李世民的脖子上。
【决断】
李世民曾经身陷沙场,被数十倍于己的敌人团团围住,但要论生平最险恶的时候,大概就在此时。
没有办法,只好将这个消息透露给自己的部属,要求大家集思广益想个办法出来。
到了现在,还有什么办法?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长孙无忌强烈要求先下手为强。
尉迟敬德因为蹲过李元吉的黑狱,火气最大,表示秦王要是再犹豫不决,自己就跑路了,以后混江湖去(窜身草泽),反正不会留在秦王府坐着等死。
尉迟敬德一吆喝,长孙无忌马上大喊同去同去,宁愿跑江湖也不当什么劳什子官。
先发制人的建议在秦王府得到了全票支持,可在最后关头,李世民犹豫了。
李世民并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多年的征战生涯让他养成了果断决绝的性格。而在这件事情上,他第一次举棋不定。
之所以无法下定决心,是因为这个事情不同于跟敌人作战,这一次,他面对的是自己的亲兄弟。而犹豫的主要原因也不是因为不忍心向兄弟下手,这里面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大家都知道,唐初这一起争嗣事件被统称为玄武门之变,在大多数人的印象里,玄武门之变是李世民争夺李建成的太子之位。出现这样的印象,不能怪读者,因为这正是李世民很多年后积极干预史书编纂的结果。在这个过程中,李世民精心掩盖了玄武门之变的本质。
所谓的玄武门之变,不是李世民大战李建成李元吉,而是李世民挑战李渊。
说到李渊,大家可能有一个困惑,明知道自己的这个二儿子劳苦功高,而且欲望强烈,自己的大儿子还算好说话,为什么不重新分工,把太子之位让给李世民呢?
李渊大概是动过这样的心思,可每当李渊心头涌起这个念头,随之而来的,他就会联想到一些历史事件,并从而否定了自己这个念头。
中国的帝王是很重视历史的,在改朝换代之后,新皇朝一般会马上组织人员修前朝的历史,并把这项工作当做一项重点工程。如此重视的原因不是为推翻对方感到抱歉,而是要从前朝中学习经验,吸取教训。
对李世民不幸的是,前朝就有一个血的教训。
隋文帝杨坚就曾经废掉了太子,改立二儿子杨广为太子。后面的发展证明这是一个巨大的错误,杨广弑父夺位,并在十多年间,就将强大的隋朝送上了绝路。
有杨坚这个负面典型在前面立着,李渊就绝不允许李世民取代李建成的位置,让隋朝的错误在唐朝重演。
搞清楚李渊的立场之后,我们便可以知道玄武门之变的本质不是兄弟相争,而是父子相争。
这正是困难的部分,对兄弟下手已经不容易,可反抗父亲更难,曾经弑父的杨广已经顶着炀的恶名。
在以孝为先的中国,挑战父亲将成为其一生的污点。而李世民,恰好是一个完美主义者。
于是,在突破这最后的道德底线时,李世民变得犹豫起来。他无法把自己的这个顾虑说出口,只能等待着有人能够自己领悟。
秦王府人才济济,终于有人发现了李世民的这个顾虑。
这个人是长孙无忌。
明白了比不明白更难,劝人兄弟相残已经够不容易,更何况要劝人家儿子打倒老子。但长孙无忌不愧是隋朝名将长孙晟的儿子,竟然被他想到了一套说辞。
“秦王认为舜是个什么样的人?”长孙无忌突然问道。
李世民奇怪这个问题,但依然很快给出了答案:
“是圣人。作为儿子,他很孝顺,作为君王,他很仁慈。这都是不用说的。”
长孙无忌露出了神秘的笑容,提出了第二个问题:
“如果那天舜下去疏通水井而没有出来,他算是孝吗?如果那天舜上粮仓没能及时下来,能称为仁吗?”
李世民如醍醐灌顶,一下打消了自己的顾虑。
长孙无忌所说的是有关舜的一个传说,话说舜的父亲瞽叟不喜欢这个儿子,有一天叫舜掘井,等舜下去后,瞽叟在井上填土。眼见就要活埋,可没多久,舜又恭敬出现在父亲面前。原来,下井之前舜留了一个心眼,提前在井壁上挖了一个逃生通道。而这位瞽叟坑儿子的决心似乎很强,又一次让舜爬上粮仓修补,等儿子上去后,他在下面开始放火,幸亏舜用两只斗笠作翼从房上跳了下来。
最后,长孙无忌用孔夫子对挖井修屋事件的评论为这次成功的劝说做了总结:
“大杖避,小杖受,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孔老师的话还是要听的,但要革老子的命实在事关重大,最后关头,李世民竟然叫来了一个算卦的(应该不是街上现请的)请示一下老天爷的意见。
正在打卦的时候,有一个人大步迈了进来。
此人叫张公谨,魏州人,初为王世充的部下,降唐后一直没找到正式单位挂靠,最后经徐世勣跟尉迟敬德介绍才进了秦王府当幕僚。
兄弟走到这一步不容易,秦王府的未来就是他的未来,进来之后,看到二少爷还在算卦,气不打一处来,抢过算卦用的龟甲扔到地上:
“占卜是因为犹豫不决,现在的事情不是犹豫的事情,要是算出来不吉利,难道就坐以待毙?”
是的,问天问地不如问自己。
李世民的眼光终于坚定起来。他面向长孙无忌,下了一个命令:
“去把房玄龄杜如晦叫回来!”
长孙无忌出去了,然后长孙无忌回来了,出去是一个人出去的,回来了也没有搞三人行,依然是一个人回来的。没领回二位大学士不是因为那两位躲在哪个道观里找不到,事实上,长孙无忌很容易就找到了对方。
人没带回来,话倒带回来一句:
“请转告秦王,圣上有旨意不让咱们侍奉秦王,今天要是私自前来,必是死罪。对不起了,这一次,咱们就不来了。”
李世民愤怒了,在最需要有人出谋断策的时候,这两位自己最倚重的谋士竟然撂担子。气愤之下,李世民大吼:
“他们难道想背叛我吗?”
长孙无忌请你们不来,我自有人去请你们。
李世民取下腰间的佩刀,交给尉迟敬德:
“拿我的刀去,要是他们人不来,就取他们的首级来。”
当在长孙无忌的引领下,胡子拉碴、体大腰粗的尉迟敬德拿着大刀杀气腾腾出现在房玄龄杜如晦面前时,这两位谋士却相视笑了起来。
第一次不去不是摆架子,只是他们需要确定李世民的决心。
现在刀子都拿出来了,可以确定这位秦王已经下定决心,打倒父亲。
这一天晚些时候,房玄龄、杜如晦跟着长孙无忌进入了秦王府,而为了避人耳目,尉迟敬德独自一人从另一条路绕回了王府。
在这一天的夜里,李世民跟他的智囊团们谋划了一夜,不知道他们谋划了什么,可以得知的是,这是一个困难的任务。我们已经说过,李世民的对手不仅仅是李建成、李元吉。还有另一个老谋深算的李渊。要一举战胜三人才算真正的成功。
无法得知,天亮的时候他们是否找到了真正的方法。但一件突发事件让事情变得直接迅速起来。
【天象的暗示】
武德九年(公元626年)六月初一,长安,观星台。
太史令傅奕登上了观星台。太史令是唐朝太史局的最高领导,其职责是观察天文,修历书。
显然,傅奕是准备观察星象,而奇怪的是,此时并不是夜晚,而是大白天。
上来后,傅奕径直望向了正南方,在正南方的午位,他发现了太白星(金星)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