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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瓦岗聚义

作者:蒋柳 当前章节:15425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7:11

【必须战胜的对手】

隋大业十二年(公元616年),荥阳(今河南郑州)。

瓦岗大军旗开得胜,连下荥阳郡数县,可很快,翟让就急得跳脚。

翟让叫来了李密,急匆匆说道:“不能再待在荥阳了,我们马上撤回瓦岗。”

说完之后,翟让却发现李密并没有半点的惊慌,屁股也不动窝,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

这小子大概是搞不清状况吧。

翟让提高声调,几乎是吼着说出了那个名字:“张须陀就要杀过来了。”

能让翟头领惊慌失态自然不是等闲人物。在那些年,张须陀的名字就像童话故事里经常用来吓唬小孩的狼。

张须陀,弘农阌乡人(杨玄感老乡),少年从军,征战南北,在残酷的沙场之上练就了一身杀敌的本领。

第一个领会到张须陀可怕的是起义首倡者兼《无向辽东浪死歌》的填词作曲者王薄。王薄是个好的宣传人才,一首歌谣就鼓动得天下人反,但他选错了造反的地方。

王薄是齐郡邹平人,造反靠乡亲,王薄就在家门口拉起了武装。拉起队伍后,也没有兔子不吃窝边草的觉悟,经常领着队伍席卷郡地,终于惹毛了齐郡的郡丞。

郡丞不是一郡之长,属郡守助理,但就实际情况来看,这个助理可比郡守要猛得多。

郡丞正是张须陀。

有一次,王薄照常出动,攻打攻打乡政府,抄抄大地主的家,一路打来,连战连捷。不久后,王薄来到泰山脚下。

眼前就是丛林,到了这里,王薄已经断定这一次出击圆满结束。

架锅做饭,吃完饭,如果时间允许,搞搞泰山一日游就可以抄近路回老巢长白山了。

炊烟升起的时候,张须陀的部队已经渐渐靠近。

张须陀已经跟踪王薄很久了,一直以来,王薄都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要逮住他们不容易,现在这群人终于停下了脚步,放松了警惕。

生米做成熟饭,营中充斥着米饭的香味,与此同时,齐郡的官兵出现在营外。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灵官般的壮汉,此人挥枪袭来的模样在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成为义兵的噩梦。

张须陀的突然袭击取得了奇效。王薄丢盔弃甲,狼狈逃走。

脱离战场后,王薄收集散兵,渡过济水,准备回家,这一次他是认栽了,出来混,迟早要还的,现在抢官府打土豪的东西都丢了,事情也算扯平了。

显然,张须陀认为并没有完。

张须陀乘胜追击,在临邑又截住王薄一顿猛攻,差点把王薄兄打到辽东浪死去。

王薄是真愤怒了,出来混,何必这么认真,不给我活路,那大家就拼了。

很快,齐郡境内的头领都认识到勇猛的张须陀堪称义军公敌。于是,很少集体行动的义军联合起来,长白山王薄、平原郝孝德、豆子贼孙宣雅等组成十万联盟军向张须陀发起了攻击。

事实证明,人多未必管用,张须陀只用了两万兵马就击败了这支联合军,顺便缴获物资无数。

仔细研究张须陀,发现他确实不是一个简单的人,首先,他具有大多数隋朝军官没有的东西——仁义。

当年山东大饥,四处都是饥民,张须陀打开官仓赈济灾民,有人好心提醒他,最好等上面的圣旨下来了再开仓赈灾。

张须陀指着外面奄奄一息的灾民,告诉对方:“我们可以等旨意,但外面这些人等得到吗?”

体恤郡民的张须陀在群众中拥有极高的声望,这也是他能逮到王薄踪迹的原因。

此外,张须陀还具有大将必备的素质——勇猛。

据史书所记,有一回,一位叫裴长才的义军头领领着两万兵马直接杀到了张须陀的城下(勇气可嘉),张须陀来不及集结部队,领着五位骑兵就杀出了城(勇气更嘉)。转眼间,被围了数百重。

张须陀横冲直撞,以五骑之力支撑到城内兵马前来接应。

有勇有仁,这样的人已经足够可怕,但这还不是完整版的张须陀。

张须陀声震东夏,连击王薄,勇破联盟军,也玩过奇兵奔袭、大破敌军的事,甚至有一次,张须陀布下阵营,扼守险要,直接逼得对方将领率领十万大军面缚投降。但史书所载,张须陀最经典的战役大概是对阵卢明月的一战。

卢明月是涿郡一支义军的统帅,手下有十多万的兵马,兵马强盛如此,小小的涿郡自然无法满足卢明月的欲望,于是,他把兵马拉到了诸雄竞技的山东地界。一来,就冲进了齐郡(今山东济南市)。这是张须陀的地盘。

张须陀刚被齐郡的众山头车轮战了一圈,实力正处于低谷,但人家上门了,不奉陪就不是他的性格。

领着万余的兵马,不多的军粮,张须陀逆势而上,与卢明月对阵扎营。

这一支外来的义军到达齐郡之前应该是做过市场调查的,知道张须陀此人锐气十足,又打听到张须陀军粮不多,于是采取坚壁不出的策略,坐等张须陀粮尽逃遁。

十多天后,张须陀的粮食果然吃完了,他将部将召集起来,开了一个会。介绍了当前碰到的困难,并告诉大家胜利并非没有希望。

“如果我们假装撤走,卢明月一定集合所有的兵马前来追击,我们只要安排精锐趁机偷袭其大营,就一定能取得胜利!”

“我要率领大军诈退引敌,谁能够替我前去袭营?”

说完,张须陀把目光扫向了这些同他出生入死的将士。

第二天,祝阿镇(今山东省德州市齐河县),风正掠过黄河岸边的芦苇丛。此时是隋大业十年(公元614年)的深冬,本已经泛白的芦苇丛在冬日的照顾下竟然泛出金黄的颜色,此时,反射光芒的可能不只是芦苇叶。

伏兵已在其中。

远处,喊杀声越来越响,之后又渐渐越来越远。

出击,就在此时!

刚还平静的芦苇荡突然沸腾起来,马鸣声中,一支千人的骑兵踏苇而出,奋驰上岸,直扑卢明月的营寨。

这正是张须陀的伏兵。

不出所料,在张须陀撤营而走时,卢明月再也忍耐不住,点起了兵马倾营而出,准备让张须陀的部队一个也跑不了。

趁卢明月出击,张须陀的千人奇袭小队冲到了营寨前,可眼前有一个小小的问题,营门紧闭着,看来卢明月的警惕性还是不错的,倾营而出了还不忘随手关门。

一名小将驰马而出,直抵营门,挥枪一击,演义中此人力大无穷,能够“横推八匹马,倒拽九头牛”,是《隋唐演义》中唯一可以跟头号战神李元霸过招的人。

有一回,张须陀大胜反抗军,收到捷报的杨广兴致很高,专程派了画师到前线画张须陀营中大将的图画,画师画了两人,一个是张须陀本人,另一个是齐州历城人罗士信。

张须陀之所以能够勇冠东夏,正是有像罗士信这样的猛将。而一开始,张须陀差点错过这位少年英豪。

数年前,为了对抗郡内群起的反抗军,张须陀开始招募士兵。有一天,张须陀听到招兵处传来喧哗声,部下进来报告,有人在那里起哄。

张须陀决定亲自去看一看,对每一名士兵,他都有了解的冲动。

在外面,张须陀看到一个人正在大吵大闹,当然,这正是罗士信。

张须陀向前走了两步,仔细打量了对方,摇了摇头,有些哭笑不得,这谁家的孩子不看住了:“汝形容未胜衣甲,何可入阵!”

言下之意,小伙子你发育都没完全,一副铠甲都能压垮你,就别说上阵应敌了。还是回去吃两年奶再来吧。

罗士信脸涨得通红,看过电影《小兵张嘎》的就知道,当年嘎子要当八路,被拒绝后就是这副表情。

罗士信十分愤怒,张嘴就朝张须陀嚷道:“将军说我身不胜甲,请出甲试之。”

“两副!”罗士信补充道。

望着这个倔强的少年,张须陀决定给他一个机会。与此同时,张须陀也抓住了自己的机会。

两副铠甲送了过来,罗士信看了看,又回过头来:“鞬呢?”

鞬是装箭的器具,看来,罗士信是要全副武装了。

装满箭的鞬送了上来,罗士信歪着头瞅了一下,摇摇头,又伸出两根手指头:

“两个!”

不等张须陀点头,招兵办主任马上又拿来了一个鞬,特地多装了些箭。

让你小子狂,压不死你。要脊柱压弯了,可不能说我们虐待童工。

罗士信开始往身上套铠甲。隋朝的铠甲最主要的样式是明光铠,多用铜铁做成,经过打磨后如镜面,可以反射阳光,所以称之为明光。一副铠甲跟一具鞬的重量大概在二十公斤,也就说,当罗士信把两套铠甲以及箭鞬装上之后,已经负重约四十公斤。

此时的罗士信本人有没有四十公斤还是一个疑问。

穿上后,罗士信迈开了脚步,一个翻身,已经上马。借演义的词来说,是身轻如燕。上马之后,脸不红,气不喘,腰板挺直。这证明,这孩子小时候不缺钙。

罗士信挺直腰杆,神采奕奕,在四面围观的群众中寻找张须陀。

张须陀眼前一亮,连忙招呼:“壮士可以下马了。”

那一年,罗士信十四岁。

罗士信大概是专为沙场而生的,此人力大无穷,勇猛过人,喜欢拿一杆长枪冲锋掠阵,性子还急,经常对方刚列阵,他就孤身一人冲到对方阵里,砍两个人,然后没事一样走开。

而且此人有个习惯,每杀一敌,必定将对方的鼻子割下来,以备计数,大概张须陀的单位跟秦国一样也搞过计件工资吧。

从这里可以看出罗士信杀气甚重,剑客亡于剑,罗士信终会被自己过盛的杀气反噬。

张须陀很欣赏罗士信这股冲劲,他将自己的战马送给罗士信,分配他做自己的护卫。罗士信也没有辜负这份赏识,年少的他成为张须陀军中的头号猛将。

要是攻打营寨,第一个登上去的是张须陀,第二个肯定是罗士信。

此时罗士信来到卢明月营前,他的枪在营门上捅出了窟窿,但营门很结实,看不到会倒塌的迹象。放弃捅开营门的想法后,罗士信开始骑马绕着营寨转。

此时,张须陀正被卢明月的十万大军猛追不舍,多一分钟的延迟,张须陀就多一分危险。

没有攻城器具,营门就攻不开。营门打不开,突袭就起不到作用。于是,问题就纠结在怎样打开营门上。

罗士信年少气盛,脑筋不容易转弯,到了关键时刻,就暴露出战场经验缺乏的毛病。好在,突袭的队伍里并非只有罗士信一员大将。

此刻,另一位隋唐英雄登上了历史的舞台。

一名军将翻身下马,也不踹门,也不挖洞,直接爬营楼。这就对了,推不倒高墙,翻墙总是可以的嘛。

此人动作相当熟练(练过),不一刻,就爬到了营楼之上,罗士信醒悟过来,翻身下马,也朝墙上爬去。

不一会儿,两位跃上营楼,罗士信大喝一声,拔出腰刀扫开一片空当,而那位仁兄也不帮把手,却转身直扑对方旗杆。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夺营先夺旗!究其原因,三军之战,夺气为先,这跟踢馆的先砸人招牌的道理是一样的。

奔到旗杆之下,这位仁兄一把扯下对方军旗。

一边被冲上来的愣头小子猛砍,一边军旗都被拔了,大家的感觉像是底裤被扒了一样。整个大营人心涣散,顿时无组织无纪律地四下逃散。

紧闭的营门打开了。

现在,是时候介绍一下这位夺旗勇士了,其实也不用多做介绍,此人正是传说中人称“小孟尝”的山东好汉秦叔宝。

秦叔宝,历城人,演义里,他是高级将领之后,地方志里记载他跟以后同他一起客串门神的尉迟敬德一样是打铁的,但又据出土的墓志铭表明他家以前也是做官的。众说纷纭,不去管他,因为英雄是不论出身的。

跟罗士信这位沙场新丁不同,秦叔宝是一名职业军人。很早以前,他就是一员隋将,早些年还去辽东征过高句丽。多年的征战使他比罗士信多了一分成熟与稳重。

打开营门之后,秦叔宝立刻下了一个命令:“放火烧营!”

正撒开步追张须陀的卢明月见到自家营寨中三十多道烟火腾空而起时,没忘了说出那句经典台词:“中计了!”

卢明月拨马就回,大概老婆孩子以及这些年打拼下来的家产就在营中吧。

冲回来后,等待他的是刚热完身的秦叔宝跟罗士信,没多久,张须陀杀一个回马枪,出现在后方。

卢明月大败而逃,十多万的兵马只剩下数百骑向南逃去,能成功脱逃已经算是祖上积德。

顺便说一句,这位卢明月倒是非常顽强,跑到南方之后,又拉起了一支队伍,据记载兵数达四十万之众,还搞了个封号叫“无上王”,但不幸的是,南方也不是好混的,在那里,有一个比张须陀下手还狠的人。

知人善用,足智多谋,为人仁义,英勇无双,这样的张须陀实在是山东义军的噩梦。

翟头领同样有恐张症,张须陀因为剿匪得力,被杨广提拔为河南道十二郡黜陟讨捕大使(剿匪总司令),翟让的瓦岗也在他的征讨范围。有空时,张须陀也会来找翟让的麻烦,相互交战三十多回,翟让一次都没赢过。

翟头领平常打个劫,抢点粮食,乡下的派出所他是不惧的,可现在惊动了野战军前来围剿,着实让人胆战心惊。

翟让马上跟李密讲起了张须陀的那些恐怖的战绩,惊慌之下,翟让忘了李密这些年就在山东这块游荡,不可能没听过张须陀的名字。

最近,隋朝政府搞了一次调动,将张须陀从齐郡调到了荥阳,很明显,这是为了保证东都洛阳的安全,也不知道翟让这个老大是怎么当的,出兵之前也不踩个点。

而李密应该是知道这个调动的,事实上,李密来到荥阳,不是为了粮食,不是为了基地,正是为了等待张须陀。

李密不但知道张须陀,他甚至比任何一位义军头领都了解张须陀。

行走于各地义军处时,他见过那些头领谈张色变的表情,那时,他就知道,要真的征服这些山头,成为他们的领袖,就必须要击败这位隋朝大将。

与过人的口才、诱人的前景相比,最有说服力的是实力。

张须陀,你将荣幸地成为第一个被我击败的人,一个必须要击败的人。

翟头领不幸成为了李密的诱饵,此时,他急得团团转,搞不好,要扯块白布出去投降。

李密按住翟让,用极其冷静的声音说道:“张须陀没什么了不起的,不用怕他!”

“啊……”翟让抬起头,他望着李密,他本人比李密要高,可此时竟然生出仰望的感觉。

“此人虽然勇健但没有谋略,而且屡战屡胜一定让他生出了骄气,这样的张须陀必败无疑!”李密继续说道。

到了此时,翟让才明白李密不是在开玩笑,他瞪大了眼睛望着神采飞扬的李密。

“不用担心,将军只管列阵应敌,我保证替你击败张须陀!”

保证,拿什么保证?山东群雄都是张须陀手下败将,你凭什么说一定击败张须陀?

这些问题,翟让在后来才想起来,当场应该问清楚的,至少,要让李密立个军令状什么的。可此时,翟让望着李密,感觉到一种神秘的光芒笼罩在对方身上,那里面传出的声音充满磁力,让人无法抗拒。

鬼使神差,对这种毫无抵押品的担保,翟让竟然点头同意。

荥阳城郊。

远处,乱尘飞扬,一队骑兵疾驰而来,近了一看,当头一人正是翟大当家。

从翟当家灰头土脸的模样来看,形势应该是不利的。

就在不久前,翟让怀着忐忑的心情集结部队,跟张须陀叫阵,结果不用多说,因为是被赶着鸭子上架的,翟让完全无心恋战,交兵没多久就败下阵来。

当然,以对张须陀交战三十多回的经验来看,翟让很清楚老张不是点到即止的人物。

环顾着四周,喊杀声越来越近,翟让的脸已经铁青。

李密不见踪影!

那个死小子不是说为我击败张须陀吗,他跑哪儿去了?伏兵怎么还不出来?

想到这里,翟让就有直接问候李密祖上的冲动,这也难怪翟头领窝火,老大在前面拼死拼活,小弟却躲着不出来,这也太不像话。当然,要是翟让知道自己现在正是李密线上的诱饵,只怕就不是骂人的事了。

李密哪儿去了?

荥阳城西,那里有一座著名的寺庙叫大海寺,在此时,它应该叫代海寺,取代替南海之意,是南海观音菩萨的道场。而后来之所以改名为大海,据说是因为唐朝太宗李世民小时候患眼疾,在此寺求佛而愈,当上皇帝后,李世民将此寺扩建,因为花公款不心疼,此寺被建得波澜壮阔,似海一般,遂名大海寺。

今天,大海寺将亲眼见证一位霸者的诞生。

大海寺北边的林地里,李密正紧紧盯着战场的方面,也许是冲天的火光,也许是沸腾的血液,李密的眼睛变得通红,全身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鱼已经入网了吗?

有那么一会儿,李密似乎听到了张须陀的喝斥声,这是让人胆寒的声音,但今天,这横扫千军的咆哮只激起了李密的斗志。

张须陀,无论你多么神勇,你都注定只能当我向上的垫脚石,是我成功的注脚。

因为,我非战胜你不可!

时间的脚步,再往前走两步吧,张须陀,再奔跑一会儿吧,翟让就在你的前面,离开你的大将,脱离你的大军,去追逐翟让吧,就像鸱鸮猎食麻雀。

而我,将是猎鸮的鹰。

长风掠过密林,四下的喊杀声越来越混乱,忍耐已久的李密终于等到了出击的时刻。

身后的劲卒,随我进击吧,去战胜我们的宿敌,去击败传说中那位不败的男人。

【将道】

张须陀并不难找,凭着老张那标志性的喝斥声,李密领着一千养精蓄锐的精骑包抄到了他的身后。

很快,翟让也杀了回来。

据说,翟大头领本来准备一口气奔回瓦岗的,但徐世勣拉住了他的马头,告诉他,后面的厮杀声发生了变化,一定是李密杀了出来,现在回头,前后夹击张须陀,一定能取得大胜。

翟让、李密、徐世勣、单雄信、马、枪,张须陀被围在中央。

张须陀已经落单。

从史书上分析,张须陀为了活捉翟让,采取了分兵追击的策略,现在看来,这是一个致命的错误。

张须陀的身边已经没有了力大无穷的罗士信,也没有了骁勇无比的秦叔宝。

但,张须陀依然是勇悍的张须陀。

明白自己中计被围后,张须陀并没有慌乱,从军大半辈子,他的一生就是在包围与反包围中度过的。

提枪,纵马,暴喝,张须陀卷起怒涛,冲向了四围而来的瓦岗军。

三军可夺其勇乎?四虎可困猛龙乎?

枪花开遍之地,一条血路已经打开。

张须陀杀开重围,脱身而去,失败对他来说并不新鲜,只要活下去,他一定能够卷土重来。

可跑了没一程,张须陀勒缰驻马,往后望去。

惨叫声接连传来,部下正被重重围住,然后一个个倒下。

沙场向来是残酷的,张须陀自然也不是第一次见到死亡。可张须陀没有犹豫,做出了一个在别人眼里显得莫名其妙,但在他看来天经地义的选择。

掉转马头,重回战场。

我绝不会放弃我的士兵,胜利也许是一个将军追求的目标,但同生共死才是我的将道!

张须陀去而复还,又杀进了包围圈,他对自己的部下大声喊道:“你们跟紧我,一起冲出去!”

大概瓦岗军们并没有想到这还有回来的,一时不备,又被张须陀冲了出去。

当跑出一段距离后,张须陀告诉跟他突围出来的部下:“你们先走,我还要回去。后面仍然有兄弟没有出来。”

说罢,张须陀又打马回身,冲向了重围。

史书记:来往数四。

平常四字,字字浸透悲怆壮烈。

当张须陀最后一次杀回包围圈时,他猛然发现,战场越来越安静,偌大的战场,自己人已经所剩无几。

对手越来越多,自己的体力越来越差,张须陀突然意识到自己已到了极限。

是了,这里就是我马革裹尸还的地方。我也不需要再突围了,我已经将天子交付的兵马丧尽,当年项羽不愿只马见父老,我张须陀又怎能孤身复天子?

想到这里,张须陀翻下马来,一拍,将马赶走。

战马啊,你陪我征战沙场,现在,我的生命就要结束,你去寻你的自由吧。

大海寺旁,张须陀站立着战死。

据记载,张须陀中的那一枪是徐世勣刺出去的。

我相信,徐世勣是一枪击中了张须陀的要害,他应该明白,这样的男人是不能被俘虏的,对这样的汉子,斩首也是一种美德!

这一夜,哭声响彻荥阳,那是四处逃亡的张部士兵在为他们的将领而哭泣。

仁、勇、义、信,张须陀虽以兵败身丧告终,但依然不失为一员名将。

【蒲山公营】

胜利掩盖了一切,包括李密的用心。

翟让算是彻底服了李密,击败张须陀后,翟让摆了庆功宴,大概是多喝了两杯,翟让一高兴,让李密组建自己的队伍。

李密没有客气,他很快将追随自己的那些人组织起来,在瓦岗军中别建一营,这个营以他的爵位命名,叫蒲山公营。

这是李密真正的嫡系部队,虽然兵马不多,但李密相信,总有一天,这支部队会跟他一直抵达最终极的目标。

蒲山公营不是普通的山寨部队,所谓山寨部队有个通病:有组织无纪律,占上风时一窝蜂往前冲,有钱抢时也不会学学孔融让梨。可一旦落下风,必定跑得比兔子还快。

显然,这样的部队不是李密希望的部队。要使蒲山公营提高战斗力,必须严肃军纪。李密将部下召集来,也没有说大道理。他只是告诉大家,我们已经不再是山匪,我们也不能只满足于打家劫舍、劫掠商船。我们走到一起,一定有更大的使命在前面等我们。

至于这个使命是什么,李密并没有点透,而是告诉大家,以后获得战利品,我李密一文不取,所有的都归大家。

李密的话,有远大的东西,也有落在实处的东西,大家虽然文化水平不高,但都听进去了。

蒲山公营成为了瓦岗军中纪律最为严明的部队,也将成为最具战斗力的部队,但与此同时,另一个问题产生了。

大家都知道,山寨做大了,一定会有山头问题,会有此山压彼山的问题。

蒲山公营就遇到了这样的问题,估计是蒲山公营的福利待遇比其他营好(李密不参与分红),所以引起了一些羡慕嫉妒恨,经常有人来挑事,特别是翟让本部的大哥们,因为上山早,属老干部,欺负李密的兵成为了常态。

每次李密都苦口婆心地告诉部下,一切要以大局为重。团结才是力量。

听了李密的话,大家都忍了下来,但没人保证下一次不会擦枪走火,要知道有的人在投靠李密以前,也是当老大的。

正当李密为此事苦恼时,事情似乎可以得到圆满的解决。

翟让要散伙了。

翟让这个人有一个特点:格局太小。

刚打下荥阳,翟让就满足了,一来击败了张须陀,算是出了这些年被对方压制的恶气,二来也捞了不少实惠,以后吃包子可以光吃肉馅不吃皮。

做山贼做到这个份上,还求什么呢?

翟让找到李密,郑重表示现在粮草充足,当初出来的目的也已达到,我要回瓦岗,兄弟要跟我回去再好不过,如果不想回瓦岗,那就随便你去哪里。我们就此各奔前程吧。

翟让收拾行李(花了不少时间),大包小包拉着回瓦岗,虽然离别总是伤感的,但老不离别也挺腻味的,尤其是两个想法不一样的人凑在一起。翟让回他的瓦岗继续当他的山大王,李密接着前进。要是以后李密路过瓦岗,上山聊个天,喝个酒,或者李密真成了皇帝,将翟让接到京城,封个王侯。交往如此,淡如清水,又长如清水,这应该是很多人追求的友谊吧。

但上天已经写好剧本,翟让跟李密的命运注定要纠缠在一起。上天也没有改写剧本的打算。

走到一半,翟让又拉着他的马车,带着他的小弟回来了。

翟让格局太小的缺陷注定他在造反这个领域不会有太大的作为,这个缺点不是致命的,甚至还是可以保命的,但翟让还有一个性格缺陷,这个缺陷再跟量小结合在一起,那就要命了,这个缺陷是贪婪。

量小而性贪,这让翟让无法脱身事外,从而激流勇退。

跟李密不参与分红不同,翟让的部队严格遵守战利品领导先挑一份,然后留公用一份,再手下分一份的山寨式分红模式。

是我的那一份,一分都不能少。不是我的那一份,我也要拿一分。

走着走着,翟让收到李密乘胜进军连下数城的消息。翟头领后悔了。

原来山寨正在赢利阶段,分红远没有结束。

于是,翟让掉转方向,重新找到了李密,表示大家还是在一起比较好。

总有一刻,翟让会想,要是自己当时没回来该有多好。

【李密的计划】

来了,来了,他又来了。

翟让在嘀咕,面前是正在激情演讲的李密,对于提高认识解放思想树立远大理想这样的课,翟让不是第一次受教,但这一次跟以前有所不同。

李密对翟让的去而复返十分高兴,他现在力量还很单薄,要做大事,还得借助翟大帮主的力量。

将欲取之,必先予之,李密身无长物,但有一样东西可谓取之不尽,那就是想法。

“东都空虚,士兵缺乏训练,东都留守的那班人,以我所料,绝对不是将军的对手,如果将军能用我的计策,天下可指日而定。”

要是在瓦岗,翟头领是很受用这些言语的,毕竟打不打是一回事,先享受平定天下的臆想总是有利身心。但现在不同了,部队就在荥阳,离洛阳并不远,李密这货现在提这个,当然不是说着玩了。

刚打完张须陀,翟让的心灵还没有完全平复,现在又去惹中央军,这实在超出了翟大头领的心理承受能力。

于是,翟让表示这个事情再从长计议。所谓从长计议,也就相当于搁置争议,共同偷懒。

这种敷衍对李密是没用的,从瓦岗出来,李密的霸业就不可阻止地向前迈进,而对于翟让这种不思进取的领导,李密也是有办法的。

过两天,李密又找到翟让,向他报告,最近他派人到洛阳打探,但被对方识破,估计东都向扬州报信的人已经在路上。用不了多久,东都跟扬州的大军都会杀来。再犹豫不决就会完蛋。

“那现在怎么办?”着急之下,翟让忘了问李密为什么事前不报。

李密霍地站立起来,来回踱步,然后,站定,用手坚定地指着外面:“翟公请看外面的世界,昏主逃到了扬州,天下群兵竞起,海内饥荒,这正是英雄施展其才的时候,明公以英杰之才,统骁雄之旅,宜廓清天下,诛剪群凶,岂可求食草间,安心为一小盗尔?”

李密声调越说越高,完全忽视了翟让的存在,此时的他,与其说是为翟让献策,不如说他在倾吐内心的雄心壮志。

“那蒲山公的意思是?”翟让小声问道。

“现在东都有备,扬州预警,事势如此,犹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兵法曰:先则制于己,后则制于人。我已经想好了一个万全之策!”

“愿闻其详!”

李密盯着翟让,一字一顿说出一个早在心中策划已久的地方:“兴洛仓!”

“兴洛仓?”

“是的,兴洛仓与东都相隔百里,将军如果亲率大众,轻行掩袭,东都路远,必不能救,兴洛仓也绝对想不到我们会弃东都先攻打它,那里一定没有守备,取之如拾物耳!”

“要是东都出兵来夺呢?”翟让并不笨,他抛出了自己的疑问。

“夺取此仓后,开仓散粮,远近谁不归附?!百万之众,一朝可集,然后养精蓄锐,以逸待劳,就算东都兵马来夺,我已经设下防备。又何惧之有!”

“退东都兵后可布檄而召天下,引天下贤豪而用其计,选骁悍之士而授兵柄,除亡隋之社稷,布将军之政令,岂不盛哉!”

李密慷慨陈词,指点江山,激扬文字,顷刻间,杨广灰飞烟灭,万户侯直当粪土。把翟让说得一愣一愣。

发愣之后,翟让的脑袋终于灵光了一次。他突然明白事情发展到现在绝不是偶然,从李密上山,到李密召集各地义军入伙瓦岗,再到攻荥阳,败张须陀等,都是一个宏大事件中的一部分,这个链条不是随波逐流的偶然,而是一个严谨的计划!这样的计划绝不是李密近日思考的成果,这个计划的制订应该在李密上山之前就形成了。而这个计划的终极目标已经浮现了:推翻隋朝,另建新朝。

翟让站了起来,认真地看着李密。

翟让虽然有许多不足的地方,但说他完全一无是处是不客观的,至少,他这个人对自我有深刻的认识。

翟让审视了自己的内心,无论是本心也好,还是恩人的期许也好,他都略带自卑但又庆幸地发现自己并没有争夺天下的雄心。

如果人生可以倒带,我还是愿意回到过去当一个法曹啊。

落草实属无奈,我再不想往前走了。

翟让站起身来,向李密施以跪礼,然后真诚地说出了自己的心声:“你所说的实是英雄之策,但我本来是个种田的,志向没有这么高远,这样的大计我担当不起。如果非要干这样的大事,还请你领军先行,我为殿后。”

“得仓之日,当别议之。”最后,翟让补充道。

所谓的当别议之,就是重排座位。李密震惊了,他马上明白了翟让的意思,也许,李密早已经盯着第一把交椅,但他没有想到对方会主动让出这个所有英雄都觊觎的宝座。

望着翟让郑重的表情,李密知道对方不是逗他玩,也不是在试探他。

李密端正身体,然后朝翟让跪拜下去,英雄膝下有黄金,能让英雄舍金而折节的,唯有英雄!

此时的翟头领应该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黄曹主,抱歉,我无法成为你所期待的救世主,但我今天已经找到了一个愿意这样去做的人。

李密跟翟让挑选了数千的精兵,昼夜兼行,猛然向兴洛仓发起了攻击,奇袭取得了效果,守仓的隋兵四下散走。

“天下第一仓”向瓦岗军打开了大门。

兴洛仓,在现在的郑州市巩义境内,这里是大隋朝的交通枢纽,西抵长安洛阳,南通江浙,北至河北。这里的土质坚硬干燥,十分利于粮食的贮藏。大隋朝在这里兴建了全国最大的粮仓,存储从江南等产粮区运来的粮食。据记载,兴洛仓容量十分巨大,最多可容粮二千多万石。

这个粮仓是杨广大帝下令修建的,是两京的特供粮仓,李密招呼也不打一声,就把人家的特供口粮给抢了,抢了也就罢了,还大开仓门,号召十里八乡的乡亲们都来背粮食,大有不是自己的不心疼的架式。

望着川流不息前来取粮的人,翟让露出了幸福的笑容,落草之后,他经常被粮食问题困扰,现在终于可以吃一碗倒一碗了。但李密告诉他,要想把这饭碗做成铁饭碗,还得经受洛阳大军的考验。

看着翟让的脸色又有点晴转阴,李密马上补充道:“翟公无须担心,东都留守越王还是个小毛孩,不足畏也。”

不可否认,李密是这个时代的智者,但智者并不是全才,比如,识人就不是李密的长处。

越王确实年轻,年轻不代表着好对付。

当年在洛阳抵御杨玄感的杀神樊子盖已经去世,据史书记载,这位仁兄因为杀人太多,临死之前各种厉鬼(以断头鬼为主要品种)围绕在他的床头。

杀戮固然是一种力量,但另一极,温和也并不代表软弱。

越王杨侗就是一个温和的人,他是隋帝杨广的孙子,杨广到扬州去之后,将他留在洛阳镇守。

这一年,杨侗十三岁。

老杨家素以阴沉狠辣闻名于史,杨广就不说了,就是他爹隋文帝杨坚也是狠角色,该出手时就出手,外甥都能下得去手,而杨侗似乎例外。

杨侗性格宽厚,从来不摆架子,年纪虽轻,但不轻狂,靠着这样的品性,杨侗团结着洛阳城内的官员。

这样的少年,并不是一个可以庆幸的对手。

很快,杨侗就对兴洛仓失守做出了反应,他安排了虎贲郎将刘长恭率二万五千兵马从正面攻击李密,又安排另一路兵马从后面包抄,争取让李密们在兴洛仓吃不了也别想兜着走。

正面进军的刘长恭不值一提,值得注意的是后面包抄这一路。

按计划,此路由新任河南讨捕大使隋将裴仁基率领。这位仁兄是一员猛将,骑马射箭是其特长,最近实力更是大增,张须陀战死之后,张的部下纷纷前来投靠,这里面就有秦叔宝跟罗士信。

这个方案如果能够得到顺利执行,对李密将是一次严峻的考验。

可惜的是,事情从一开始就变了味。

刘长恭领出来的二万五千士兵并不是真正的战士。

当听说城里将出击李密时,东都三大国办学校国子、太学、四门的学生纷纷来到军营,报名参军,要求出城征讨瓦岗军。

这些书生放着好好的教室不坐,非要跑到沙场上,应该是被憋坏了。

天下大乱,时局不稳,科举也中止了,没有科举,天天在教室里之乎者也实在无趣。

除了书生之外,还有不少达官贵人的亲戚。皇亲国戚也不全是想精忠报国卫朝廷,一腔热血谱青春。在他们看来,这是一次绝佳的捞战功的机会。

据洛阳的市民分析,李密不过是盗米饥贼。

出现这样不美好的误会应该要怪李密。

本来听说此人要攻打东都,侦察兵都来踩过点了,哪知道掉头一转,跑到兴洛仓抢粮食去了。这不是一群饿晕了头的饥民是什么?

对于这样的饥民,不打上对不起杨广陛下,下对不起自己。

一路上,这一群天天坐自习室的书生像被放风一样,精力旺盛。队伍彩旗飘飘,服装整齐,装备精良,战鼓震天,颇有鸣鼓而攻之的气势。

隋义宁元年(公元617年)二月十一日,兴洛仓城,石子河。

这是刘长恭跟裴仁基约好会师的时间与地点。

裴仁基还没有到。

刘长恭已经到了。这说明学生哥比老兵们有干劲。

唯一可知是,现在是早上,早饭还没有开。

早餐责任人刘长恭正在点数,不是点自己书生的名,而是在点对方的人数。

很快,他点清楚了,与此同时,脸上浮现出了喜色。

对方兵少!

少到什么程度呢?

李密跟翟让本只领了数千精兵过来,现在为了对付裴仁基的夹击,他将部队分成十队,四队前去阻击裴仁基,剩下六队列营石子河东,对阵刘长恭。

这个六队估摸着就二三千人吧。二三千对二万五,数量上的绝对优势让刘长恭做出了一个冲动的决定。

不等裴仁基了,立刻渡河发起攻击!

这是一个致命的错误。

刘长恭连早饭都没开,就下达了渡河击敌的命令,在他看来,打完回来再吃,饭可能会比较香一点。

大不了早饭中饭一起吃了。

猛然发动的攻击竟然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翟让第一个受到了隋军的攻击。

也不知道翟头领是不是上战场之前都不洗手的,手气这么差,不是被人当鱼饵,就是被人先攻击。

行走多年的老江湖也栽了跟头,翟让被平时打架就只会扯头发扒裤子的国子监学生打了一个措手不及,阵脚大乱,翟头领本人搞不好就要光荣牺牲。

关键时刻,救世主出现了。

石子河边,横岭之上,呼啸声掠岭而来,直抵河岸。

蒲山公营的将士终于出现。

这一回李密还是比较厚道的,他把东都来的书生军留给了翟让,然后领着四队到一个叫横岭的山坡埋伏起来,准备伏击实力更强的裴仁基。可他没想到,裴仁基竟然放了刘仁恭的鸽子,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他更没想到,翟大当家的连读书人都打不过。

观察局势之后,李密调整了策略。

不等裴仁基进埋伏圈了,趁现在两处合兵,击败刘长恭。

李密率领他的蒲山公营及时赶到河岸,成功扭转局面,救下了翟让。

惊魂稍定之后,翟让回头,以四十五度角仰望冲击而下的李密,不经意间,他的心中泛起赞叹,那个瘦小黑肤的人比以前更耐看了。

应该就是此刻,翟让下了决心,头把交椅是该让给此人来坐了。

刘长恭大败而走,一旦瓦岗军站稳脚跟,他的书生军当然不是对手。

书中虽然有黄金屋,也有颜如玉,更有雄兵百万,但显然,这队学生兵还没有学到这个层次。何况,同学们还饿着肚子。

隋军兵败如山倒,眼见不对,刘长恭赶紧换了一身衣服,丢下溃败的大军,逃回了洛阳。

这一趟也不算白来,此战过后,瓦岗军不少战士换上了新装备。感谢杨广,感谢越王,感谢洛阳!

【英雄大集合】

击退刘长恭后,翟让兑现了他的承诺,让出了第一把交椅。

李密终于成为了瓦岗的一把手。他自号魏公,为了表示其正统性,还设了一个坛,准备向老天注册一下。

那一天,李密身着宽松的大袍,走向了祭坛。登台的第一感觉是祭坛还行,挺大,另外,风也太大了点。

一阵劲风横吹过来,鼓起了李密的大袍,李密吨位不够,差点就此摔倒,提前给老天爷行大礼。

军中的书记看到了这一幕,意识到这是上天的一个暗示,于是,他将此事记录下来。直到多年以后,大家才可以确定这个异象意味着什么。

李密大概知道这不是一个好的兆头,但他不会让这突然杀出的横风打乱他的脚步。

我已经不是命运的奴隶,命运于我,无可复加矣。

我命,我书!

踉跄了一下,李密迅速调整身体,站稳了脚跟。然后大步登上了最高位。

从这一刻开始,谋士李密已经消失,取代的是号令群雄的领袖李密。

李密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上天给他的磨砺也太多了,但值得欣慰的是,等待跟回报往往成正比,像窖酒一样,放得越久,滋味越醇厚。

瓦岗英雄大聚义的时刻已经来到。

一个月前,各地的义军接到了一封密信,信是李密起草,翟让签署的,信中提到瓦岗军将攻打兴洛仓,如果大家锅里缺吃的,不妨点起兵马,大家共聚兴洛仓,吃大锅饭,喝大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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