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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蒋云棠 当前章节:15467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6:45

只见那高瘦青年问话同时,腰间弯刀已如白练划空,脱鞘而出。人也似鬼魅一般,迅即离开原地,飘飞到一棵一人合抱大大树之后,隐住自己身形。本坐在他右手不远处的一个正在冥想的中等个头健壮年轻人,在高瘦青年喊话的几乎同时间,匍匐在地,顺手拔出一把手弩,一个侧翻,滚到一块倒下的枯树之后;当他再撑起身子之时,一枝蓝汪汪的蘸毒钢箭早已上弦,箭头直指丛林深处。那高瘦青年伸出三指,冲那健壮青年轻轻摇晃,示意来者不少于三人;旋即蹲下身来,隐在树下不发一声。显然二人平时训练有素,心有默契;而两人身手之敏捷,招式之利落,转眼之间伏击态势一气呵成,看得就是江湖老手的陈威也连连点头,暗自赞道:“不愧是我千马帮苏副帮主的亲传弟子,为人警醒,耳明目聪,身手也颇为地道。妈的,外围林中放出去那么几名暗哨,没一个有察觉;倒是身在内圈的吴孝巍和殷念慈反而先觉,等会看来要好好收拾一下外面的这个干吃饭的家伙了”。脑中思路千转,陈威自己也立刻仆俯下身子,隐在一块大石之后;这时其他帮众才反应过来,纷纷拔刀。

“是我,陈耘……”,一个浑厚中音从黑暗中传来。夜色树阴中恍然间现出一个黑色人形,给人一种诡异的感觉。高瘦青年吴孝巍黑暗中的眼神烁烁,完全不为听到这个声音而稍微放松,全身绷紧如虎豹捕食,口中仍低喝道:“口令……”

黑暗中那个人影愣了一下,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天地起狼烟”;隐在暗中的吴孝巍终于“呼”的松了一口气,回道:“事绝见孤忠。来的是陈二叔吧?”。他们二人所对,正是千马帮的切口。

黑暗中那人没好气的应道:“不是我还能有谁?你是吴七?”。吴孝巍不好意思的从隐身的树后走出,还刀入鞘,口中歉然道:“陈二叔,不好意思,得罪了”。说着回头对那健壮青年叫道:“念慈,是二叔,起来”。健壮青年殷念慈应声收起手中弩箭,从地上慢条斯理的爬起来,又慢悠悠的走到原地,继续枯坐发怔。

黑暗中传来一阵歙歙索索的声音,片刻,几个人拨开挡在身前的枝条,穿着浑身被划得破破烂烂的衣服钻了出来。吴孝巍忙迎了上去,一看当头的却是少帮主陈英起,身后跟着他的两个兄弟蒋锐侠颜云放以及一身青衣的陈耘。陈英起三人本是一起到后院马厩去套马,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逃了出来;想来逃跑过程十分狼狈,陈英起本来雪白的一身衣裳早成了污秽不堪的抹布;那公子哥颜云放脸上身上也被划的到处是伤;而那身穿狼皮、手握砍刀、身背长弓的猎人此刻倒反而看起来精神奕奕,看他样子,这一路伐木穿林的艰巨任务都是出自他的手笔。

三个年轻人在陈耘当头带领下,悄莫声息地走到陈威面前,默然素手而立。看到陈威那阴沉愤怒的脸色,各自都心中揣揣。陈耘先给陈威问了个安,方凑到陈威耳边,低声道:“帮主,现在那些禁军就在林外向里搜查,我们……”

陈威霍然站起,微胖的身材在黑夜中反而显的宽阔魁伟,威风凛然。扫视了一下四周灰头土脸的部属,陈威用一种微带轻慢的口吻一一点着每个人的名字:“殷念慈、吴孝巍、苏双、王备、贺拨天生、贺拨念生、巴雅尔、阿史那毕方、林生云、林生烟……”,随口念下,集在林中的五十多人,无论老幼胡汉,每人姓名都被他一一娓娓道来。每个被他念到名字的人,都随着他的声音立刻站起,身体挺的如同一棵白杨般笔直挺拔。“哦?你们怕了吗?你们这些草原大漠的野狼,到了这个地方,难道就被几十个禁军丑类吓着了吗?这就是我引以为豪的大漠骏马吗?这就是我笑傲大漠的好儿郎吗?你们就这样甘心认输吗?”,陈威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高亢,而他那些本来沮丧的部属的脸上神色也随之逐渐激昂踊跃起来。到得最后,所有部属都拔出自己佩刀,刀刃外向,横在胸前,左手指节在刀背上轻敲。随着手指的不住轮击,那清脆的声音密如雨点瓢泼,又如万马齐奔。只听众人口中随着敲击得节奏,口中低低吟唱起来:“手持钢刀九十九,杀尽不平方罢手,我是堂堂男儿汉,焉能屈身做马牛……”声调低沉,却又充满悲怆大气。颜云放蒋锐侠二人闻所未闻此等豪言,心中如万马奔腾,激情播跃,无法遏止,也都低声随着他们的歌声唱和起来。

站在人群中,陈威翘首四顾,抬起双手,示意众人停下歌声。声浪稍息,陈威猛然一挥手,大吼道:“是汉子的,随我杀回庄子,夺回我们自己的东西。”本来为被迫退出庄子而无奈沮丧的千马帮众,除去一向冷静的殷念慈和年长的几个人外,其他余众此刻都是群情汹汹,挥刀应和,尤其是几名帮中出身戎羌之徒,更是口中霍霍吆喝起来。

“这样出去,我看就是自投罗网……”,在喧嚣激动的叫嚷之后,一个冷冷的声音传了出来。千马帮帮众徇声望去,正是刚刚从林中钻出来的颜云放。此刻他正站在一旁冷笑,脸上带着明显的嘲弄表情,配上被枝叶划的破烂不堪的衣服和沾满血污垢泥的面容,看上去煞为滑稽无礼。

一个身材短粗、辫发蒜鼻的羌人“嗖”的一下拔出腰间佩刀,整个人化作一团肉球,口中牙牙作声,径向颜云放扑去,手中佩刀更是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寒光。陈英起见状脸色大变,就要出手喝止,身形未动,却被身边陈耘暗自伸手拉住衣角;蒋锐侠反手就要取弓搭箭,寒光闪动,一把马刀已经架在自己脖上,回头看去,一个和那羌人长相相似的千马帮众,脸上似笑非笑正看着自己。

那羌人身法极快,扭动迅捷,在旁人眼中只看到一团灰影中裹着一缕寒光,如战车般滚滚而前。只听到羌人古怪的喊声中夹杂着沉重的呼吸,那刀光毫不留情的向颜云放当头砍落。与此同时,本静静站在颜云放侧面的殷念慈手中弯刀也突然脱壳而出,带着旋转,劈向颜云放和那羌人之间。

“当啷”一声巨响,一把弯刀当空飞起,在夜色中急速的旋转,飞出十余丈距离后直接砍入了一棵桦树树身,入木三分。众人定睛一看,只见那本文质彬彬颜云放仍负手而立、神色淡然;殷念慈则左手抚住持刀右腕,脸现钦佩;那羌人呆呆立在那里,双手平摊,一片茫然。片刻,众人才明白那刀原来是羌人所持,也不知是被谁打飞,不由都暗自哄笑起来。那羌人面上渐渐潮红,突然大吼一声,口中念着羌人语言,提起钵盂大的拳头,就要向颜云放揍去。

“够了,天生,还不嫌给我丢脸,退下去;念生,把你的刀也给我收起来”。陈威看到那羌人贺拨天生还要乱来,终于发话。贺拨天生努眼瞪着颜云放,口中犹自不服,问道:“哼,算你小子命大……”,又对一边的殷念慈骂道:“妈的,我说殷九,你要不来参呼,我就砍了这个小子。你怎么回事啊?”

“怎么回事?殷九要不砍出那一刀,你他妈的手都给人废了,还在这里横……”,一旁殷念慈的师兄吴孝巍冷冷接口说着。

贺拨天生满面不服,还要说话,陈英起已经拔开拉着他的陈耘的手,走了过来,冷着面寒声对他说道:“贺拨天生,你是不是还没闹够啊?”

毕竟陈英起是千马帮少帮主,贺拨天生只有嘴中念叨着,还是听话的向后退去。贺拨念生松开架在蒋锐侠颈上的利刃,阴戾的眼神在殷念慈和颜云放身上狠狠扫过,方拔步向自己大哥追去。蒋锐侠挤到颜云放身边,顺手抽出一支羽箭,满脸警惕的将弓半拉,巡视四周。

殷念慈抬眼看看颜云放,又看了看陈英起,向颜云放缓缓竖起自己拇指,微微点头,方返刀入鞘,默默退到一边。

陈英起走到颜云放身边,口中解释道:“那是我最好的结义兄弟,河东殷念慈,从小就是这样,沉默纳言,但为人极好,武功也是我们十三个结义弟兄中最高的,我都不是他的对手”。又指了指刚才嘲讽贺拨天生的吴孝巍道:“那是朱阳吴孝巍,身手敏捷,特爱说笑,也是我们结义弟兄之人”。

这时陈威脸露笑意走了上来,看着颜云放,笑着道:“没想到颜公子功夫这么厉害,若不是你手下留情,天生这个莽撞粗人也就算是在这个世上消失了。戎羌之人,不懂礼仪,真是得罪得罪,公子一定见谅啊”

陈耘在一边也接口道:“我还以为公寻出手是想要救你,搞半天原来是要救天生这个混小子啊。算他命大,不过如果不是殷九及时出手,我看你也得废掉他一只手了”。说到这里,语气有点不善。

陈威挥挥手,示意陈耘不要多嘴,转身对颜云放微笑道:“颜公子,方才你说我们是自投罗网,那我也想听听你的高见啊?”

“伯父,其实你也知道,千马帮帮众虽然武功高强,可毕竟不是军人,没有受过训练。我想即使是在大漠,你也不会贸然率众和大夏军人正面对敌吧?何况是现在?敌情不明,夜色昏暗,距县城又只有十里,对手随时都可能增援,而我们根本不知道对方倒底有多少人?即使士气再高,武功再强,那又如何?”。颜云放说的激昂。突然,他又蹲下身来,手拿一支树枝,在地上一笔一笔,边划边说:“伯父,你看,这里是陈家庄,这后边全是森林。而通往九英府的官道正好从森林中间通往燕回山下的燕停镇。我和公寻公义来陈家庄时,沿途仔细看过,沿这条大道往西,距陈家庄十八里地,有一个大的凹口。两边全是草木,现在又是阳春,人伏其中绝对隐蔽。伯父你说此处如何?”

陈威不由击节大声叫道:“好,你如此考虑,果然周详。反正现在庄子已经没了,我们就到此处,给那些禁军们一点好看”。说罢转身对陈耘道:“播之,你带几个人去引敌如何?”

陈耘还为回答,颜云放已截断陈威话语,朗声道:“此事由我兄弟起,自当由我兄弟承担。我和公义愿任这引敌之责”。站在他身旁的蒋锐侠闻言,也身体挺立,表情肃然,紧握手中长弓。陈英起在旁也接声道:“爹,让我也去吧”。立在一旁一直一言未发的殷念慈也突然插入一语,声音低闷:“算上我殷孝乡一个……”。吴孝巍也马上跟上一句:“还有我吴奉峨……”

陈威嘿然一笑,点了点头,道:“好,你们都是我们这群人中功夫最好,人最机警的了,那就你们五人去吧。余下的我自有布置。”

说罢陈威转身,走了一步,突然回头对蒋锐侠道:“大厅里是你射了那个禁军当官的一箭吧?差点累得我送了老命啊。要不是我还算宝刀不老,见机的快,恐怕也走不了了,哈哈哈哈”,笑声朗厉。

蒋锐侠立刻双膝跪地,身子挺直,豹首低垂,口中低声道:“伯父,那人就是屠我村子的仇人,是我射的那个混蛋。伯父若要责罚,公义自会担待”。

“责罚你?为何?你不动手,我也安排了人手在后院,等这些混蛋过来赴宴,一起干掉。不过阿,也得怪你。若不是你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仓促出手,我们现在也没这么惨了”,说到这里,陈威眼睛瞟了瞟跪在地上的蒋锐侠。蒋锐侠身子一抖,紧咬嘴唇,一言不发。陈威暗自点头,方道:“嗯,那就罚你用你手中弓箭,至少射杀十个禁军,你做得到吗?”

蒋锐侠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连声应诺。陈威大笑起来,转身离去。陈英起一把拉起跪在地上的蒋锐侠,拍拍他背心,笑道:“公义,我和你比试比试,如何?”,蒋锐侠默然微笑,不再言语。

夜幕低垂,晚风习习,一派杀人放火的大好时节。一只老鸦“刮刮”叫着,从树林上空飞过……

月掩,星没,晚春的夜透着沁人的寒意,陈家庄燃烧起的熊熊大火映照着昏沉阴暗的森林,夜幕下的树荫忽明忽暗,幽惑诡谧,加上风吹之下枝叶上下振拂,让每一个看着这幕景色的人都感到心中隐隐不安,心神不宁。卓资山狞笑的胖脸在这火光下,更被映照的充满残忍和血腥。

卓资山上身精赤,从右肩向下包扎了厚厚的白布。也算是他本人见机得快,蒋锐侠那一箭来的风驰电掣,而他反应也足够迅速,若不是他自己见色起意去调戏张思真,恐怕也不会受到这么重的伤;而若不是刚还神手米还在一旁瑟瑟发抖,正好派上用场,那喷涌不止的鲜血也可立刻要了他的命。

裸着一身肥肉,在亲兵的搀扶下,卓资山带着一身的怨气,审视着现在被他的部下捆在林边两棵大树上的张思真和吕定国二人。骆志陆带部搜查了整个陈家庄,但这些陈家庄的弟子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居然能在出事的瞬间溜的一个不剩,而老幼妇孺也没有找到一个。一定有什么问题,暴怒之下,卓资山亲手一把火点燃了陈家庄唯美绝伦的大厅,而他的禁军部下也穿墙越户,将陈家庄里凡是能找到的一点值钱物事统统装入自己口袋,然后再将山庄付之一炬。

看着本来雄伟的陈家庄大门在升腾的火焰中轰然倒地,卓资山被火光映的通红的脸上露出了兴奋,愤愤然的向地上吐了口浓痰,方吃力的回过头来,恶狠狠的眼神斜视着满脸惊慌不停躲闪的张思真和愤怒挣扎口中怒骂的吕定国。

“说吧,除了这里的同伙,你们这些叛匪还有什么人?都藏在哪里?还有多少?快说快说……”,卓资山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大,而面对他的咆哮的张思真此刻早没有了和白凤翔对垒时候的飞扬灿烂,就如一只被惊吓的小兔子,随着卓资山的吼叫而不停的摇头,用她脆亮的嗓子喊着惶恐的叫声:“我真的不知道你说的什么啊,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

站在卓资山身旁的麻二一旁忙接口道:“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的腰牌是哪里来的?说……”,他的一张瘦脸充满了兴奋和谄媚,在火光下扭曲着。突然,一只巨掌呼的扇在他的长脸之上,将他一个瘦削身子打飞出去。倒在地上,捂着火辣辣的红脸,麻二看着卓资山暴怒的大吼着:“来人,把这个混蛋给我拖到一边,狠狠的打。妈的,不是他带路,老子会受这么重的伤……”

看着不停哀求的麻二被两个健壮的兵丁拖到一旁,七八个禁军蜂拥而上,片刻间,哀号震天的麻二就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张思真本来就要崩溃的心灵更是受到狠狠刺激,樱口中发出无力的呻吟。

推开扶着自己的亲兵,卓资山猛然趋身上前,一把拉住张思真的如云秀发,大口对着张思真俏脸,血盆般的口中喷出嚣怒的逼问:“给老子说不说?不说老子现在就让兄弟们搞了你,说……”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不要逼我,不要逼我啊……”张思真头发被扯,动弹不得,口中却发出无奈的言辞。叫着叫着,本来一直梗着的脖子一软,榛首低埋,似乎已经放弃了挣扎,不再动弹了,口中软软的低声说道:“那个牌子是我从爹爹那里偷过来带在身上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那你爹爹是谁,他在哪里?”卓资山毫不放松,手中紧拉,将张思真的头拉的更是紧贴着他自己的胖脸。张思真脸上现出犹豫悲哀的神色,檀口一张,就要说话,被绑在张思真身旁的吕定国此刻突然猛烈挣扎,口中大叫起来:“思真姐,什么都不能说啊,什么都别说啊……”

“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说,嘿嘿……”,卓资山厚唇翻动,缓缓重复着吕定国所说的话,反复两遍,狞笑一声,突然大喝道,“那留你何用?”,腰间斩马刀如流星划入夜色,一抹寒光在黑暗中掠过。吕定国还在大叫,声音忽然嘎然而止,一颗大好头颅滚落地上,弹跳几下,大张的嘴中方徐徐吐出最后一口气来;红色血柱从斩断的脖子冲天而起,掠上半空如喷泉散落,顿时将卓资山和张思真染的满头满脸,诡异血腥处如同地狱来客。

“哇……”,惊变之下,张思真根本来不及喊出任何声音,无法遏止的恶心已经让腹中翻腾如沸,呕出一摊黄水。半晌方歇,口中喃喃吐词:“定国,定国……”,声音喊到后来,嘶哑无力,人已软瘫在被绑缚的树干上。

卓资山捧着染血的斩马刀,侧目冷冷看着被这血腥场面震慑的已经崩溃、呕吐不止的张思真,被血涂红的脸上现出狞笑,犹如杀神降世,更显狰狞可怖;正要说话,胸口突传来一阵剧痛,卓资山脸上得意马上突变成痛苦之色,弯下身来,捂着伤口,口中叱骂道:“那个医生呢?叫他马上过来给老子看看,妈的,伤口又裂开了……”。一旁呆怔怔的神手米在身边士兵推搡喝骂之下,才回过神来,忙拿出药箱,小跑上来,要给卓资山包扎。

眼泪一滴两滴,渐渐从张思真眼中淌下,满脸的血污被冲开出条条痕迹,现出后面惨白的脸色。恶心和震慑渐渐随着呕吐从身上被带走消失,而那种无力和悲苦则缓缓笼罩在张思真的心头无法排去。她已放弃了挣扎,天之骄女的感觉早已烟消云散,只留下一个无助孤独的小女孩在殷殷的哭泣……

夜色中,个子瘦小的哨长骆志陆眼神灼灼的凝视着那被绑着的美丽女孩,眼神中却泛出点点温柔和心疼。从军十八年了,也曾见到过更美丽的女孩,也曾强行奸淫过夏戎不同的女子,更曾将自己大把大把的卖命银子挥洒到妓院勾栏,可此刻当这个贵女显露出她的柔弱无助的时候,却拨动了骆志陆心底一根最深的弦。带着心中的怜惜疼爱,他的眼神聚焦在张思真身上不再移动。

突然,他的眼角里看到几个看去颇为年轻的禁军互相鼓励着,悄悄地在这冥冥夜色掩护下缓缓移动脚步,渐渐靠近了张思真。“真是混蛋,这个时候还就知道想着女人,妈的,什么德行……”,骆志陆心中暗骂,他太了解他手下这些作奸犯科、奸淫掳掠的德行了。回头看到卓资山正叱牙咧嘴不停嘘气的在神手米的照顾下包扎这流血的伤口,而那几个妄想趁着卓资山松懈之机跑去揩油的部下也要接近那美丽而毫无警觉地女孩,几只大手已经伸出,骆志陆不由心中有气,霍然站起,大步向这几个不争气的部下走去,口中已经开始喝骂道:“你们几个兔崽子干什么呢?妈的,给老子住手滚一边去……”,说着人已上前,抬脚就向当先一个禁军屁股踢去。

那禁军被踢,向前扑爬,压到了张思真身上。张思真骤然被一个男子压到自己躯体,加上本来就神经紧绷,顿时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叫。周围的禁军顿时都哄笑起来,而陪着那被踢禁军的其他几个年轻兵丁脸上都显得一种难言的惊慌。夜色中骆志陆脸上神色阴晴不定,又不好发作,拨开堵在面前的两个禁军,把瘦削如猴的脸凑到张思真面前,打算说几句好话安慰安慰这个可怜的女孩。

刚刚张口,还没说话,一支有力粗壮的胳膊已经一把勒住他的脖子,将他咽喉掐住,只能发出低哑的“霍霍”声,却别张思真的惊叫完全掩盖,无法传出。而他挣扎的身形又被他拨开的两个禁军一挡,夜色恍惚下,外边的禁军完全无法看到,只以为他们的骆哨长此刻恐怕正借机在骚扰那美貌小娘子。

过的半会,卓资山包好伤口,才抬头不耐的骂道:“我说骆猴子,你急什么急?等本大爷审案完了,你他妈的再做不好?”,那骆哨长没有说话,卓资山心里不爽,一把推开神手米,站起身来,口中大骂道:“你他妈的居然敢抢在老子面前拔头筹啊?让大爷吃你的剩饭穿你的破鞋?老子不砍了你……”连骂几声,却没听到骆志陆应合,卓资山心中更是愤怒,大步向前而来。

亮如卷雪,如山的刀光乍然盛开,从那年轻禁军身旁爆裂而出。饶是本来警觉如狐的卓资山,受伤之后也警觉大失,走的过近的他再也无法可躲避那致命的刺杀,那刀光一顿,已全部敛在他的当胸,只见一片血光暴现,卓资山胖硕的身躯倒飞而出,三尺开外方隆然坠地。

从那围着张思真的几名禁军中,一人快步抢出。卓资山乍受重创,吐出鲜血,还未做出任何反应,一把寒光弯刀已架在卓资山脖子之上。此刻周围的其他禁军方才明白自己曲长受袭,哗啦一声,刀出鞘弓上弦,猛地围了过来。

那几名禁军此刻方才散了开来。只见哨长骆志陆也已被一个高大汉子控在手中,这下禁军们更是不敢稍有动作。张思真的绑缚已经被快刀削断,一个软软的身躯靠在一个英气勃勃的青年身边。

禁军中一名什长大声叫道:“你们是什么人?知道这个女的是朝廷钦犯吗?你们这样做,可是挟官造反、诛灭九族的大罪,胆子不小啊……”

“诛灭九族?哈哈哈哈……”,其中一人听到禁军如此说法,不由大笑起来,笑了片刻,方顿下来道:“要是我的九族已经被诛,你说我不造反是不是对不起自己了呢?”

那禁军什长闻言一愣,方知道这些人恐怕早就是反贼了,而自己长官落在对方手中,心下不由喘喘不安,不知如何处置为好。另一个什长大叫道:“妈的,给老子上,他们才几个人,我们杀了他们,一样救出长官……”,说着,猛冲上前,挥刀就砍,毫不犹豫。

被押做人质的卓资山牛眼一瞪,正要破口大骂这个不管自己死活的鲁莽部下,一支利箭已从黑暗丛林中疾射而出,穿透这名什长的脖子,再“哚”的一声射入树干。那什长带着血花在原地一个回旋,健壮的身子抽搐一下,不再动弹。

“有暗箭……”,其他禁军呼拉一下散将开来,各自寻找大石粗树隐蔽自己身形。黑暗中根本无法看清隐蔽在林中的对方箭手,而自己这边则由于陈家庄那熊熊大火而明亮无比。此刻身临险境,才有人后悔刚才一时痛快,唯恐火烧的不大不猛的报应,脸现悔意。

开始答话的什长矮身躲在一个大石之后,大叫道:“做个交易,我们让你们走,你们放开我们长官,如何?”

对方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接口道:“好,不过我们可要你们的长官先陪着我们走上一程。哼,我可不敢信任你们,还是这样最为保险……”

那什长无奈,只有低声应诺。

此刻夜幕下万籁俱寂,只有那雕梁画栋燃烧之时的噼啪之声。当先两个身着禁军服饰的青年反贼,押着卓资山和骆志陆,缓缓向林内退去。那英气勃发、浓眉大眼的青年也轻轻扶起浑身酸软、两脚麻木的张思真,在她耳边低声道:“我们也走吧……”,一只手轻轻搭在张思真纤腰之上,微微用力轻推正怔怔发呆的张思真,要往林中退去。张思真紧咬嘴唇,美目流盼,突然看到倒在地上、身首两分的吕定国尸体,突然口中发出一声悲号,挣脱那青年的扶持,扑到吕定国身上,嘤嘤哭泣起来。

那青年事发意外,也随着张思真向前一步,就要去拉张思真,不知觉间已踏到大路之上。一只手刚拉到张思真胳臂,刀风扑面,几名禁军互相掩护,已向他扑了过来。

“公寻当心……”,开始和禁军谈判的那清秀青年大喝一声,只见他脚步轻移,回身猛旋,一个身子如一道清烟飘飞,那几名扑上的禁军只觉得眼前灰影晃动,胸口上都各受到一股大力,纷纷被打得倒飞回去。人在半空,弓弦连响,从林中飞出数箭,每箭均命中一人咽喉;待到落地之时,刚才扑上的三名禁军已经变成了三具尸体。

那清秀青年正是颜云放。为救陈英起,紧急之下,他猛催内力,强行移行换位,激发全身潜力打飞那三人,此刻自己全身气血翻腾,一时无法再运功打斗,只有嘶哑着声音大声道:“你们要是再敢上来,老子就杀了你们长官”。那已遁入林中的吴孝巍殷念慈二人也随声大叫起来,手中钢刀狠狠勒在卓资山和骆志陆脖子上,卓陆两人皮肤已被刀刃划破,流出血来。

颜云放缓缓吐匀呼吸,强压住体内乱走的真气,挥手示意吴殷二人不要冲动,转身示意陈英起去拉起张思真。不料陈英起伸出的手刚刚碰到张思真,张思真就发出了一声尖叫,身子猛的扑在吕定国尸身之上,瘦削的双肩不停抽动,仰着的脸带着一幅受惊莫名的表情,两眼中茫然无助。

陈英起看的心中凄然,却又有点无名火起,两步上前,一下将张思真娇小的身子扛到肩上,转身向林内而去,只有那张思真哀哀的哭叫:“阿弟,阿弟,放开我,放开我……”

颜云放回身看着那些被他刚才神功震慑的禁军,慢慢也向林内退去。忽然,他听到一阵风声,不及回头,手中长剑弹射而出,一道白光点在来袭之物中段,脚踏九宫,身子已闪离原地,方听到“蒲蒲”的两声闷响,两只长枪已立在他刚才站立之处,两支枪杆上都有他斩轲而留下的白色痕迹。显然这两只长枪是军中投枪手所用之物,长五尺三分,重三斤八两,枪尖细长,枪柄笔直。颜云放立刻警觉对手早已有人潜入林中,借着火光投掷长枪,要置己方几人与死地。还好对手以为只有两个反贼,没有携带弓箭,否则只要有上几个神射手,恐怕自己早已死掉。

林中又传来几声惨叫,想必是隐在林中的蒋锐侠在放箭猎杀这些绕道入林的禁军。片刻听到蒋锐侠大叫一声,好像是负了伤,颜云放不敢怠慢,运起身法,疾驰向蒋锐侠隐蔽之处而去。

潜入林中的禁军大叫起来:“他们只有一个弓手,快,杀了他……”。本来投鼠忌器的林外几十名禁军顿时发声喊,快步向林中奔去。陈英起等人无奈之下,不敢等待颜蒋二人,立刻尽力向丛林深处退去,只听到那些跟随而来的禁军脚步踩踏在树叶枯枝上发出不停的沙沙响声。卓资山和骆志陆都猛烈挣扎起来,虽然脖上有刀,但他们也能估到对方不敢轻易杀了自己,失去筹码,故这些老奸之辈都是尽力在拖延陈英起等人逃逸的速度;而陈英起虽然扛着的张思真对他的力气来说并不是很重,但同样也延缓了他撤逃的速度,无法完全展开身形。片刻之间,就听到在他们左右也传来了禁军前进的步伐声,显然敌人已经包抄上了他们。

蒋锐侠伏在一丛灌木之下,左肩已被划开了长长的伤口,正是方才被一只投枪擦过所伤。幸好他本是猎人,潜踪隐形是其所长,搜索而来的七八个禁军就在离他不远之处来回游弋,刀矛也在灌木中扫来扫去,但由于顾忌他的箭而不敢携带火把,黑夜之中一直没有发现于他。但他现在箭壶中所余也不过三箭,面对还有这么多的对手,实在也不敢轻易动手,暴露自己位置所在。

这时蒋锐侠眼角余光中瞥到一道人影夹着白光闪电,从一丛灌木中突然爆起,那熟悉的身形,正是他的结义兄弟颜云放。那剑光如灵蛇般在当先的一个禁军,他闷哼一声,身形倒地,压在枯枝上发出巨响。周围几名禁军毫不犹豫,立刻将手中投枪向发声之地猛掷过去,自己则拔出军刀,一言不发,围成一个半圆,向颜云放所在地包抄过去。

黑暗之中颜云放只能根据风声和林外的一点隐约火光,左支右挡方勉力避开投过来的几只长枪。而在这转瞬之间,那几名禁军已经围了过来,手中军刀竟是不分先后,齐齐砍下,甚是训练有素,配合无间。颜云放方才避让投枪已是手忙脚乱,此刻不敢硬架,挥剑格挡,同时身形急转到一棵大树之后。几把军刀落空,马上毫不留情的横扫过来,颜云放无奈,只有继续向后疾退,方躲过破腹之险。

面对这种训练有素的军中战阵,纵然颜云放武功远高于这些兵士,可也无可奈何,被逼的手忙脚乱。眼见颜云放危险,蒋锐侠回手,将箭壶中余下三箭尽捻在手,猛的从灌木丛下站起。那几名禁军都被这距自己咫尺之遥突然冒出的敌人一吓,吃了一惊,手中出刀顿时缓乱,配合之上立刻出现破绽。颜云放何等高手,手中剑毫不犹豫电射而出,如蜻蜓点水,在其中三人咽喉轻轻点过,三个身躯轰然倒地。余下三名禁军顿时慌乱,手中挽出刀花,就要向后退走。

蒋锐侠手中三箭刹那离弦,弓弦响处,那分开三处的三名禁军同时发出惨叫,其声之齐,竟如一人。颜云放看着余下禁军倒下,不由轻叹一句:“好箭法”,马上向蒋锐侠奔来。一只手握住蒋锐侠大手,夜色之中也能看到颜云放眼中的关切和感激。

这时前方传来张思真的惊叫和陈英起的低喝,蒋颜二人对望一眼,蒋锐侠马上跑到禁军伏尸之处,从尸上咽喉拔出三只羽箭,随着颜云放,二人猫腰潜行而前。

此刻陈英起等人已经被赶上的禁军呈半月形围在当中。禁军虽然不敢上前,但也没有人真正让开大路。而陈英起等人虽然手中挟有人质,可陈英起忧心蒋颜二人安危,也不敢贸然闯阵而走。

卓资山重伤的身子走了这么远,早已不堪忍受,呼呼喘着粗气,突然向挟持着自己的殷念慈低声道:“兄弟,我不行了,你放了我,要什么我都给你啊……”

殷念慈冷着脸不置一词,一旁吴孝巍倒是接口道:“你要想活命,快让你的这些狗崽子们滚回去一点,否则老子们不客气了。”

卓资山还没有开口,那边那个开始说话的什长已经说道:“我们要是让你们走了,你不放我们长官怎么办?”

卓资山现在已经感觉到身体在逐渐的发冷,夜色的寒气渗入他重伤缺血的身子,若再不施救,恐怕也活不了多久了。殷念慈一勒他的脖子,卓资山立刻大叫起来:“狗日的张默,你是不是要让老子死了你才安心,给老子带着你的人滚远点……”,那什长张默无奈,只有挥手示意自己部下让开通往林子深处的路来。

这时两道人影突然从一侧密林中射了出来。陈英起反应极速,弯刀爆出一片刀光,拦截而去。这时听到颜云放沉声喝道:“是我……”,陈英起刀势回收不及,干脆顺手一转,“噗”的一下砍在旁边一个小树之上。只听“咔喇”连声响起,小树带着蓬勃的树冠向禁军围成的圈子倒去,吓得几名挡在路边的禁军猛然跳开。小树砸在地上,茂盛的枝叶顿时阻挡住了禁军们的视线。张默大骇之下,跃过树枝阻拦,却只看到自己的顶头长官和哨长都倒在地上,不停的呻吟翻转,而那几个反贼已赫然失去了踪影。

扶起卓资山,张默正要请示,卓资山已经咆哮大吼道:“你马上给我带人赶上去,我要杀了他们,一个不留……大夫,大夫呢?叫他来给我包扎……”

张默抬头,黑暗中的丛林如同一张猛兽张开的血盆大口,深不可测。打了个寒颤,张默回头招呼上自己的部下,与其他俩什一起往密林中摸索而去。

“杨神秀谢过恩人救命之恩,今生必不敢忘;若有驱驰,敢不效命”。杨神秀勉力撑起自己重伤无力的身体,望着眼前几个山里猎户,口中说着感激之话,眼中包含真诚之情。在他身侧,浑身浴血的白凤翔也想强行支撑起身,但伤重无力使得他又重重跌回地上;饶是如此,白凤翔也是虎目含热泪,显然也是对蒋锐霆等人的仗义相救之恩感激不尽。

年幼的蒋锐霆何曾见过如此场面。突然听到两个高大青年的感激之言,倒吓得他连连摆手,脸上现出扭捏的表情,求助的眼神投向站在他身边的浓眉高鼻的青年男子:“表哥,我……”,话没说完,看着孙庭先已经很干脆的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一边,而一边的资彦亭等人也在偷笑,蒋锐霆无可奈何,强自定了定自己心神,踏上一步,两手按上杨神秀肩膀,让他慢慢躺倒,方用自己稚嫩的声音道:“杨大哥不必如此,我们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也是男儿本分……”,语带老成,倒听得一旁的孙庭先等人暗自心笑。

“哗啦哗啦”,蒋锐霆等人藏身的树林四周发出了激烈的枝叶摇曳相擦的声音,同时隐隐约约传来人声呼喊,似乎有人正在飞速的向他们藏身的地方接近。在林中警戒的资彦朗忽然拨开树叶跑了出来,口中急喘,想开口说话却一时阻塞。孙庭先走过去,一手轻抚其背;待得资彦朗稍微平复急促的呼吸,忙就低声叫道:“快走,有很多当兵的在朝这里搜过来……”

几人都是一惊,孙庭先压低声音,招呼资家兄弟带好杨白二人,其余几人在前开道,自己和蒋锐霆则取下弓箭断后,缓缓向密林的另一侧退去。

少顷,从林中窸窸窣窣钻出五六个人来。蒋锐霆眼尖,隔着密密麻麻的树叶,借着透过密林洒下的微弱星光,他也能一眼看清那当先之人,正是他的大哥蒋锐侠。只见他们匆忙跃过这块林中空地,毫不停留的向前钻去。而在他们身后紧随着的则是喧闹的追击者和明亮的火把。透过树林,已经可以看到那些追击者影影绰绰的身影和在火光下晃动的盔甲反光。

蒋锐霆立刻大叫了一声:“哥……”,话未落音,孙庭先已经一把把他的嘴用力捂住。蒋锐霆正要使劲挣扎,孙庭先已经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道:“我们在这里射那些追兵一下,帮你哥逃跑……”。蒋锐霆闻言,忙大点其头以示明白。

两个人悄悄潜下身来,取出背上弓箭瞄准敌人可能的来路。突然枝叶猛烈晃动,一名大胡子军官跃过一棵倒下的枯树,如猛虎下山般从林中窜出。不待他有时间仔细观察周围环境,蒋锐霆和孙庭先二人手中弓箭已经同时射出闪电一击。那大胡子军官根本没有料到这里居然有埋伏,口中发出一声惨嚎,两只利箭在如此短距离下,又快又狠,直接射透了他当胸铠甲,将他庞大的身躯带的回飞进他刚跳出的林中,身子在那个枯树上一磕,头下脚上的就死在那里。

“有埋伏,当心……”,那军官刚一倒地,后续的禁军就已大声喧闹起来。孙庭先立刻听到有人拨开阻路的枝叶,向他们所在地方猛冲而来。一把拉住还意犹未尽的蒋锐霆,两人拔脚飞也似的向密林深处跑去。

身后传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蒋锐霆使劲跑着,却感到越来越气息不畅。他本来体质就不算很好,山里打猎之时常要他大哥照顾,而且他耐力虽然不错,但像这种短途急速跑动,对他还算瘦弱的身体来说,则实在有点吃不消了。刚跳过一块石头,背后已经听到急促的呼吸近在咫尺。侧头看孙庭先已经跑到前面,蒋锐霆心中忽然感到一阵无助和恐惧突然袭来,脚下更是突然变软无力,不知怎么落步。一棵歪斜的粗树,突然横亘在他前进的路线上。眼睁睁看着眼前越来越大的树枝,蒋锐霆的脚却就是不听使唤,没头没脑的直撞了上去,身体一下被挡飞倒地,而眼中却能恐惧的看到一把闪着寒光的大刀,一副凶神恶煞的面孔,向自己直冲而来……

“着……”,一声清朗的叱喝想起,一道回旋的弧光从密林深处猛然刮出。倒地的蒋锐霆只来得及看清那道弧光呈现一道弯曲的轨迹,陡然凝结在那凶神般的面孔之上。那紧跟在蒋锐霆身后正要挥刀的禁军,连惨叫都没有发出,就这么直瞪瞪的倒在了蒋锐霆身边,鲜血飞溅中,蒋锐霆看清了那道弧光正是陈英起常用的大漠弯刀,不由大叫一声:“公寻哥,是我……”,身上突然又充满力气,马上爬了起来,顺手将弯刀从禁军尸体上取下,立刻向林内跑去。

“嗖嗖嗖……”,又是几只箭矢从蒋锐霆身边飞过,正是其他几名已跑到前面的猎人在射箭掩护蒋锐霆。密林中传来几声惨叫和咒骂,看来又有几个禁军被射中。一个大手伸出,一下将跑的无力的蒋锐霆拉了过去;蒋锐霆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充满关切的浓眉大眼,正是他最亲近的人,他的大哥蒋锐侠。

对面禁军似乎放弃了追击,森林一下完全安静了下来,黑夜突然变得安详静谧,只偶尔有枝条枯叶的噼叭声隐约传来,而被强行抑制住的低沉的呼吸声反而显得十分清晰。颜云放愣了一下,突然高叫起来:“狗日的禁军,有本事你来追你大爷啊……”。陈英起和蒋锐侠也是一愣,马上也跟着大笑起来,声音中充满轻蔑。对面丛林立刻骚动起来,有人高喊回骂道:“他妈的反贼,别那么嚣张,被你爷爷抓住,看不剥了你皮,吃了你的肉……”

孙庭先和蒋锐霆二人紧皱眉头,看着正在跳脚对着对面密林恶狠狠的骂着的几人,煞是不解。蒋锐霆咬了一下自己手指,一阵剧痛,不由怔怔出神。旁边那个手拿弯刀的高瘦小伙子看到蒋锐霆如此傻样,不由大笑起来,还伸手过来拍了拍蒋锐霆的大头。

这时对面火光开始突然移动起来,树林里如雨打芭蕉一般传出哗啦哗啦的生音。颜云放猛然大喝一声到:“快走……”,当先拔腿向后跑去,而陈英起吴孝巍等人也一边转身逃走还一边大笑,生怕那些禁军跟丢了。蒋锐侠顺手将手中还紧握着的三支长箭一连珠的全射往火光明亮处。随着惨嚎声起,蒋锐侠同样大笑着,一把将筋疲力尽的蒋锐霆扶上自己后背,向林中钻去。

片刻之间,人影就消失在密林深处,而那喧闹的嘲讽大笑却在密林中徘徊;紧接着那些禁军在脸色铁青的骆志陆指挥下,抬着自己重伤的曲长,穿林越石,呼啸而过。

“得得得,得得得……”

密林后掩映下的黑影中传来急促如雨的马蹄声,如闷雷滚过般强烈震动大地;在蒋锐侠陈英起等人的目瞪口呆中,从大道两旁密林中各冲出一队各有二十来骑的怒马骑兵,手中刀枪明亮,如闪电在长空划下,又如烈风刮过草原。这队沉默的铁骑从蒋锐侠等人身边掠过,带着无尽的威势直冲正在大道上追击而来的禁军,顿时传来绝望而惨烈的呼号……

蒋锐侠带着被震撼的表情猛然回首来路,刚刚还气势汹汹的追兵现在如同待宰羔羊,在大道上仓皇逃窜着。刀枪头盔被扔了遍地,能看到的只有那一个个惊惶的背影在马群中被践踏,被砍倒,一个一个的消失在视野之中。蒋锐侠看得惨烈,手中本已被拉开的弓也被松开,轻轻放下。

那曾被他们劫持的哨长骆志陆立在一块大石上,头盔已经甩掉,披头散发着,声嘶力竭的在呼喊着什么,那瘦小的身影在夜幕中显的那么悲凉。一道高大的黑影从他身边飞掠而过,寒光闪耀,那哨长已经身首两地,血溅当场。

片刻之间,尾随着蒋锐侠他们而来的几十名禁军就在这些铁骑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下烟消云散,全军覆没。手端长弓,蒋锐侠带着警觉的目光看去,那些黑暗中的骑士还在这修罗杀场上来回搜寻,那一个个挺直的身躯立在高大的马背上,给人一种难以承受的威压。虽然是夜间,但猎人出身的蒋锐侠却清晰的辨认出这些杀气腾腾的骑兵没有一个是陈家庄的人;而他们身上穿着的还是正规大夏军队才会有的黑光铠甲。虽然蒋锐侠从未见识过什么是黑光铠,但至少知道这绝对不是陈家的千马帮能穿着的铠甲,不由心中警惕诧异,手中弓又被他悄悄的拉开。

突然,一骑直接向蒋锐侠疾驰而来。蒋锐侠一惊,立刻抬起手中弓箭,瞄准来人,一箭飞射而出。那人见来箭既快又急,在马上忽然矮身,只见一只手在空中胡乱挥舞了一下,高挑的身子就立刻从马上消失不见,而那马却仍如有人操纵般笔直向蒋锐侠而来。蒋锐侠脸上一片茫然,目标突然消失,也不知道是否射中,对他来说有点不可思议。这时身后传来陈英起的大叫:“当心,他在马侧……”。陈英起声音才落,那骑士已经从背着蒋锐侠的另一侧翻起纵起,坐在马背上,一勒马缰,那马人立而起,唏律律长嘶一声,马蹄落下,已在蒋锐侠身前。

蒋锐侠从未知道有人可以在马背上下自如,还能穿过马腹翻到另侧,此刻顿时被震了一下,待得反应过来时对方已经来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的审视着他,眼睛中明显带着看轻的味道。片刻,这名骑士方才徐徐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被这些禁军崽子们追赶?”

颜云放轻轻走到还在发怔的蒋锐侠面前,身子挡住蒋锐侠,向着马上骑士施了一礼,方开口道:“我们都是这燕回山中的猎户,今日到云山城中贩卖自己猎的皮货,不料遇到这些兵老爷不给钱还想硬抢。兄弟们气不过,和他们争起来,结果伤了一个兵老爷,这不,我们要不是见机跑的快,早被打死在城里了。结果他们还是追了上来,伤了我们好几个兄弟呢……”

那骑士在马上环视了一下,见到眼前这些人穿着不是兽皮就是粗布衣服,其中还有几名受伤颇重的伤员,不由心中早已经信了大半。随口说道:“既然如此,也算是你们运气好,碰到我们;这些家伙,烧杀抢掠,吃人不吐骨头,你们还敢得罪他们,胆子不小啊……”

颜云放低头不语,心中暗自盘算如何脱身。看这些人虽然穿着大夏军队的制式骑兵黑光铠甲,但左右护肩却是明晃晃的白色,显然是为了和一般大夏军队区别。而在他的记忆中,如此做的应该只有一部,那还是他听曾在淮州军中任过曲长的阎仲元告诉他的,那就是淮王直属卫队,玄荼营。此刻在这里遇到这些淮州余部,显然有些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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