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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蒋云棠 当前章节:15370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6:45

然而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虽然自己已经是敛踪收迹,小心翼翼,结果到了这个自己从未来过的庐州府,进了这个偏僻的小客栈,居然还能被人一语叫破自己的名字,惊弓之鸟的慕容贵不由向后一跳,脸上神色阴晴不定,忽红忽白。几个随从也是吓得大惊失色,围护在慕容贵身侧,也不去管那受伤的同伴,几人慢慢向后退缩而去。

颜云放看的奇怪。他并不知道慕容贵已反出红巾之事,只当慕容贵同傅翠龙一般,也是红巾的使者,他心中还暗自忌惮慕容贵知晓自己在天最磨坊借刀杀人一事,见慕容贵等人戒备神色,自己也是暗自提气,手按剑柄,向着慕容贵招呼道:“慕容头领,自天最一战,别来无恙?”

慕容贵打个哈哈道:“还好还好。颜小哥最近在那里发财阿?还是随在鹰王身边,又或是在云冈称王啊?”。颜云放随口答道:“那里那里。前段时日受了点伤,近日才刚刚痊愈。听到庐州府最近红巾闹得厉害,我也就是赶来看看。”

慕容贵当下关切的道:“颜小哥什么时候受的伤?如今可是痊愈了?这个打仗受伤要是休息的不好,可最容易落下个后遗症。要是遇到什么刮风下雨,腿脚疼痛,那可是不太好的。颜公子可要注意了。”

颜云放笑得很是暧昧:“多谢慕容头领关心。我这伤,还就是天最那一仗所受,到如今倒还修养的好。”这时他看到慕容贵等人在和自己一边搭话中已经退到客栈门口,不由笑道:“慕容头领,怎么?虽然以前我们相处得不算愉快,但大家都是红巾一脉,还不至于见面就走吧?”

慕容贵心中暗度道:“看来这个小子并不知道自己已经降了官兵”。当下向着颜云放尴尬一笑道:“那里那里。我到这里,还有重任在身,突然看到颜公子,这个,实在是有点惊讶。恩,是我多心了,多心了。”说着,当下走到靠近大门的一张桌子前,小心的坐下,半边屁股还是悬空,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破门而出的姿势,向着颜云放试探的问道:“不知道颜公子到这庐州府,却是为了何事啊?”

颜云放此刻心中却已渐渐生了疑心。当年自己投效红巾时候慕容贵就是首阳红巾的五头领,趾高气扬。光看他的部属刘雪玱的跋扈样子就可以想见慕容贵的嚣张。可是如今面前的慕容贵却如同一个刚过门的小媳妇,小心谨慎的样子完全不是自己记忆中的慕容贵,当下也留了一个心眼道:“慕容头领,我这不是刚刚把伤养好嘛。到庐州府来,就是想看清楚这红巾能否能成气候;嘿嘿,不瞒你说,我颜云放也算是出身名门,投奔红巾也是不得已之事。现在既然不在红巾军中,我也不怕慕容头领多心,我现在也就是要观望观望,确定以后当如何行事了。”

慕容贵心中暗喜,只要这人不是红巾,那就是万事大吉。突然想起一事,当下向颜云放问道:“你说你是出身世家?你姓颜,难道你是那平凉王的后人?那现在的援辽总督颜仁瞻又是你何人?”

颜云放霍然起身:“什么?颜仁瞻现在是援辽总督?”。身边阎仲元邢庆嗣二人也都脸现喜色,阎仲元向着颜云放道:“公子,真是天大好事啊。颜七爷得到重用,我们……”。邢庆嗣当下打断阎仲元的话,沉声道:“稍安勿躁。”

慕容贵本就精明过人,看到三人反应如此激烈,已有计较,当下向着颜云放笑道:“颜公子,我说既然你本出身世家子弟,又何必跟着那些苦哈哈的泥腿子们一起闹红巾呢?跟着颜仁瞻,你轻易就能直上云霄,飞黄腾达,却又何苦去给别人卖命?哈哈,当年燕回山中我看到公子第一眼就知道公子是非富即贵,非同常人,可果不如此?看来我慕容贵还是有点识人只能嘛。”

颜云放按捺住心中激动,缓缓坐下,看到慕容贵带了点谄媚的笑容,不由心中有点松动,暗道慕容贵这人虽然看起来比较委琐,可说的这话却是有点道理。不过脑海中立刻转念想到蒋锐侠等人为了自己家破人亡之事,不禁黯然,突然省起一事,向慕容贵道:“慕容头领,你怎么会有如此一说?难道慕容头领心中也……”

慕容贵嘿然否认道:“嘿嘿,我不过是对颜公子好奇罢了,没有什么。其实大家闹红巾,为的是什么?有饭吃,有衣穿,活得下去罢了。如果有人能给我们这个,谁还愿意提着脑袋和官兵对抗?你说是不是?颜公子阿,我说你是捧着个金饭碗,还在到处要饭吃呢。只要你那个颜七叔一句话,大家谁不能博个荣华富贵?谁还愿意吃了上顿不知道有没有命吃下顿?”

颜云放越听越惊讶,心中已自掂量,这个慕容贵恐怕并不是简单的身在曹营心在汉了,恐怕早已和官兵有了联系。当下面色一冷,质问道:“那如慕容头领看的如此透彻,为什么也要跟随红巾作了这一方头领呢?”

慕容贵笑的惨淡,无奈道:“颜公子,你以为我们这样没有地位的小地主,能像你这样出身世家的公子一般说往上走就能轻易实现的?没权没钱,无人照应,即使考了个小秀才,穷一生之力,恐怕也就能当上个小吏,我可不甘心。俗话说,富贵险中求,我投奔红巾,为的就是有朝一日闹得发达了,可被朝廷招安得到一官半职。嘿嘿,不过,现在看来,我怕也是想差了……”。说着苦笑了起来。

颜云放渐渐有点明白慕容贵的想法,不由有点同情他道:“又是什么想差了?”。慕容贵无奈的摇摇头,道:“一日为贼,一辈子为贼。这可就永远是改变不了的事情了。”颜云放看着慕容贵,突然道:“慕容头领可知道张绣张守达?”

慕容贵一惊,已经想起张绣此人是谁,不由哑声道:“你说的是不是定南天威禁军都指挥使张绣张大人?”。颜云放点点头,两只手指在桌上不停的敲击,半天突然道:“张绣张大人也是红巾出身,不过早在十二年前就已随了我爷爷,时至今日,已是一方镇将。慕容头领,你看……”

听到颜云放如此一说,慕容贵眼前突然展开一片天地,激动之下,一把推开桌椅向着颜云放就跪倒在地,大声道:“谢颜公子给小人指出一条活路”。颜云放脸色变换一阵,突然压低声音道:“今日晚你让人到我房中来,我给你写一份荐书,若你愿意,就到张绣张大人那里去谋一份差事吧。想必他不会难为于你。”

慕容贵知道张绣和章亮基二人地位相若,若是张绣看在颜云放面上收留自己,则日后章亮基或是楚宪南想为难自己,张绣也自然会维护于己,不由大喜。看着颜云放的眼神难得的带着点真诚的感谢,声音微有点哽咽:“如此就多谢颜公子,我慕容贵铭记大恩大德,决不敢忘。”

他这话刚说出口,就听到楼上一个苍老却充满中气的声音道:“原来慕容大人在这里公干啊,真是缘分阿。”这个声音来的极为迅速,开始时还在楼上,待话语结束之时,慕容贵瞪得溜圆的眼睛已经看到一个灰衣老者突然就作在自己身旁,从那双已经略显浑浊的眼球中发射出的却是让自己难以忍耐的森森寒气。

慕容贵身后的那几名出自红巾的随从中有一人已经惨叫起来:“龙王……”,拔腿就向门外跑去。傅翠龙眼角瞥见,手在桌上一拍,那盏已经冷却的茶水突然从杯中射出,激碰在那逃跑之人的后脑之上,那人顿时无声无息的萎顿倒地。

看着跪在地上瑟瑟抖动的慕容贵,傅翠龙嘿然冷笑一声道:“慕容大人,想必你还记得我这个老头吧?嘿嘿,我的结义兄弟可在酒泉下等着你呢。”慕容贵此刻全身都如坠冰窟,哪里还说得出话来。他的叛变让首阳轰轰烈烈的红巾毁于一旦,而从首阳逃走的大头领张雄奇也是他亲自带人在燕回山中搜捕抓住的。张雄奇是张鹰的父亲,更是傅翠龙的结义兄弟,此刻见到号称光明宗第一高手的傅翠龙,慕容贵那里还能生出一丝一毫抵抗的勇气。

眼珠木然转动,慕容贵突然看到颜云放冷漠的站在一边,就似看到一根救命稻草,不由大叫起来:“颜公子,救命啊,救命啊。”

傅翠龙这时饶有趣味的看了一眼颜云放,那眼神中说不出是威胁还是蔑视,口中却对慕容贵道:“慕容大人,你的官做的好啊。兄弟们的血染红的官帽戴着还是很舒服吧?”

颜云放立在一旁,本来对傅翠龙贸然出手心中不满,但还忌惮他的功夫;此刻听到傅翠龙如此一说,他以恍然大悟,敢情这个慕容贵早已叛变了红巾,还出卖了兄弟,不由心中鄙夷起来。方才他让慕容贵到张绣那里,不过是想借慕容贵红巾的身份前去探路而已;此刻知道慕容贵方才还在欺瞒自己,哪里还有为他而对抗傅翠龙的意思,当下向后一缩,抄手而立。

慕容贵看到颜云放的眼光从自己身上游离开去,已是绝望。不由又转头看着傅翠龙,满脸涕泪横流,苦苦哀求道:“龙王大人阿,你就饶了小的吧。小的是一时糊涂,做了不该做的事。小的是罪该万死啊。”

他这话刚落音,傅翠龙已经面无表情的道:“那你就去死吧。”两只手毫无花巧的向着慕容贵伸去。慕容贵只觉得从那双手上发散出在吸收自己生命的死气,让自己感觉到了那可怕死亡的逼近,可无论如何想用力挣扎,自己却依然呆在原地一动不动,心中已经泛起了一个可怕的红巾老话:“宁死千刀,莫遇滞龙……”

这时他的一个跟随多年的随从突然大喝一声,合身向着傅翠龙扑去。傅翠龙的气息被之一阻,那双大手已经立刻洞穿这人身体。慕容贵只觉得气锁一松,立刻向后翻出,同时两手在怀中一掏,两只袖弩已经在手,箭矢急风暴雨般扑向傅翠龙。傅翠龙大吼一声,双手连翻,那具套在他手上的尸体被他抡圆,所有箭矢全钉在那死去的随从身上。

又是两名随从暴喝一声,不顾一切的向着傅翠龙扑到。而慕容贵向后暴退,人已闪到客栈门口。傅翠龙冷哼一声,两只手突然动了起来,只见重重如山掌影扑天盖地,那两名随从的身体瞬时间受到无数次重击,向外跌去,已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团。血光之中,傅翠龙的身影已如鬼魅般移向客栈之外。

客栈中还余下的几名慕容贵的随从也反应了过来。开始他们震慑于龙王的威名,不敢动手,但毕竟这些人都是刀头舔血的精锐红巾,此刻看到同伴死于非命,反而将血性激发,为了保护自己头领,不顾一切,各挥兵器向着傅翠龙砍去。傅翠龙刚飘到门口,脑后风声霍霍,毕竟这些红巾都是高手,他也不敢托大,只有眼睁睁看着慕容贵跌跌撞撞的向着街边的坐骑跑去。

颜云放向阎仲元邢庆嗣二人打个眼色,三人同时出手,将与傅翠龙对敌的几名慕容贵随从砍翻。傅翠龙摆脱纠缠,立刻奔出门去,却看到慕容贵已经跃上一匹健马,疯狂的向街外跑去。傅翠龙微一提气,就要发足追赶。却看到天外一道耀眼闪电,从慕容贵脖颈处划过,一颗大好头颅突然冲天而起。

“云风一剑?李焱舒?你怎么会在这里”。只听傅翠龙突然大声喝问道。伴随着他这句问话的是街道两边行人惊恐的大叫和狼狈的奔跑。

从街道侧边一座酒楼里跳下一人,中年白衣,面色激动,刚立定地上,突然伸手在空中一挽,已抓住那颗急落而下的慕容贵的头颅,仰天哈哈大笑起来,任凭那从断颈处汩汩而下的鲜血将白衣染透。笑着笑着,突然急剧喘息,伸手扶在路边墙上,吐出一口血来。

傅翠龙几步紧赶而上,扶助这神情激动的白衣人,口中喃喃问道:“展融,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会受了这么重的内伤?”

那白衣人看见傅翠龙,神色更加激动,想要说点什么,却又是吐出一口血来。傅翠龙立刻将手掌抵在那人背心,输入数道真气。这时,旁边一个婉约柔和的女声传来:“因为,他是护送着本座来到这庐州府的,而他从首阳山落下的内伤到如今还未痊愈,刚才含愤出手杀弑叛徒,更伤了内息。且让他服下这粒丹药吧。”随着话语,一只白净的小手托着一粒朱红的丹丸,出现在傅翠龙的视线中。

傅翠龙回头望去,只见三女正向着自己走了过来,当中一人,唇红齿白,微显丰腴,虽然不是绝色美女,可任何一人都可以感受到从她身上隐隐散发出的一种圣洁气质,柔和微丰的面目给人一种无比信任的感觉;即使这个女子看上去还是双十年华,却让人感受到那种悲天悯人的博大胸怀和温婉慈祥的无双气质。

在随后赶来的颜云放三人惊讶的目光中,那傲视群雄、自恣武功的龙王傅翠龙却对着这个女子拜倒在地,只听他苍老的话语中没有了睥睨天下的傲气,反而充满了虔诚:“属下光明宗龙王傅翠龙拜见真虹宗主……”

远处传来不断的吆喝、纷乱的脚步和兵刃的撞击,这里的血腥杀戮终于惊动了防守庐州府的官差衙役……

庐州太守府大堂内,庐州大小官员、地方豪绅富商、江湖掌门帮主十数人都正襟危坐在堂上,听着堂首的太守白湘之白大人在讲述庐州的危急。红巾气焰嚣张,白湘之却苦于守城兵力匮乏,所以召集庐州府各方人物,意图今日筹钱筹粮,招募壮士缮守城池。殊不料他在上面讲的是慷慨激昂,下面各位大人都如木塑土偶,却没有一人愿自告奋勇,充当着捐献的急先锋。

朗州锋将祖飞训本是客卿,与白湘之算是同级,也受邀在座。看到堂下的这些平日作威作福,不可一世的主儿今天全都成了缩头乌龟,铁毛公鸡,苍劲黝黑的脸上全是冷笑:“看来还真不知道这个庐州府是谁的庐州府,各位大人要是不着急,我看我这个外来人更没有必要呆在这里了”。说着霍然起身,就要向外走去。

庐州团练使秦汉寿忙起身拦住祖飞训:“祖大人,请留步。我们庐州府的声家性命可都是全依托在祖大人和你的两千朗州精兵身上啊”。看到祖飞训露出一个傲然满意的笑容,秦汉寿忙沟着祖飞训的肩,把着他将他推回原位,一边道:“祖大人,你且坐着。大家都承你千里驰援的情,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说完这话,秦汉寿猛然回头,本来满是笑容的白胖脸蛋突然罩上寒霜,如小萝卜般的手指指着堂下坐着的那十来个人猛喝道:“你们,哼,平时我秦汉寿对你们这些人关照的还不够?你们的银子还挣的少?你们的田地还圈的不够?现在到了你们为这个庐州府出力的时候了,一个个就给我退三阻四,是不是觉得我秦汉寿就不敢动你们不成?”。说到这里,秦汉寿还不解气,指着堂下众人,一个个点名道:“刘正威刘老板,你的米庄大斗收米小斗卖,还没挣够银子?邱人谭邱老板,你的海盐里究竟掺了多少灰沙,你心里怕也有数吧?皇甫厚皇甫帮主,你的漕帮在运河上作了多少案子,恐怕你的脑袋早该砍了吧?郁道晨郁掌门,你私底下开的那个忆香苑,逼死了多少良家女子,你心里有谱吗?”。随着秦汉寿一个个点名,这些一方显要全都如坐针毡。祖飞训在一旁听得更是冷笑连连。

这时白湘之在首座轻轻咳嗽了一声,对秦汉寿道:“秦大人,请不要生气。我相信各位大人都只是一时糊涂,不知道应该出多少银子捐兵助饷,各位,是这样吧?”这时堂下诸人谁还不知道这二人是一扮红脸一演白脸,但为了避祸上门,全都一扫方才的木讷,忙不迭的踊跃捐献。

看到身边师爷统计下来的数目,白湘之摸摸胡子,大笑起来:“各位大人还是知道国事为重,真是让老夫钦佩啊”。堂下众人心中暗骂,口中则只有随声附和。

在大家一团和气的笑声中,一个衙役突然冲进府衙。看到白湘之坐在上首,立刻报告道:“报大人,城东发现混进城来的红巾奸细。徐通判已经赶去了,但命小人向白大人禀报,点子十分扎手,需要人手增援。”

白湘之闻报之下,笑容尽消,哆嗦着向秦汉寿道:“秦大人,你,你,你快派人去把奸细拿下……”。秦汉寿胖脸哆嗦一下,向祖飞训拱手道:“祖大人,能否劳烦你的精锐部下?这些红巾敢于进城,必然都是悍不畏死之徒,我担心我庐州府的府兵不是对手。”祖飞训面无表情的微微颔首,起身向外召集兵马。

秦汉寿又立刻向座中的几名江湖人士吩咐道:“皇甫帮主、郁掌门、公孙庄主、净音大师、萧师傅,麻烦你们几人也各率自己的门徒前去接应。哼,这些红巾奸细,必然是探听了我庐州府的机密,绝对不能让他们漏网一人。”看到这些江湖大豪各自应命,向外退去,他又安慰白湘之道:“白大人,你不用担心,只要有我秦汉寿在,必保庐州府无恙。”

说着走出门外,秦汉寿大声招呼自己的亲兵,命令道:“快,前去通知冼希悦和尉相愿两位大人,命他们各率本部,立刻封锁城东;通知陈之遴和李葳两位大人,关闭城门,不放一人一马离城;通知叶横庆、容彦筠两位大人,立刻点齐本部兵马,在城内各处巡视,遇到可疑人士,立刻抓捕。”说到这里,秦汉寿突然想起一人,立刻唤过一名亲兵,吩咐道:“快去有请张绣大人派来的那位曲长大人,恩,那人可是我大夏第一神箭九天凤舞的亲弟弟啊。”亲兵应命而去。

布置完毕,秦汉寿长出一口大气,脸上现出狠色,愤然道:“管你何人,只要你进了我庐州府,我就让你进得来走不了……”

树枝渐渐开始摇晃,府衙花园里的枯叶落花盘旋着被卷了起来。终于,大风起了……

岂识我高义(五)

自从打发掉鲁莽赶来的好几个官差,傅翠龙心中就笼罩了一种不祥的强烈感觉。街道上渐渐扬起了风烟,在街道两边紧闭的大门和高耸的砖墙间,汇聚着越来越强烈的气流。在深秋的这个时节,却有了不同寻常的大风的迹象。

傅翠龙站在这条街道的正中,身边横七竖八的倒毙着几名官差的尸体。风开始从街道上呼呼刮过,傅翠龙却一直守护在这里。紧闭着双目的他知道,就在那街道拐角处,隐蔽着不知道多少对手。那些见势不妙的官差在领头之人被自己一掌击毙后,都脱离了自己的视线,隐在暗处,但是他们压抑的呼吸却还是随着风声传到了自己耳中。

“不知道真虹宗主到庐州来是为了什么?难道也是和我一样的目的吗?或者是鹰王和凤王已经……”。站在街中的傅翠龙脑海中一片混乱,真虹宗主的突然到来出乎自己的意料;而庐州府迅快的反应更是让人吃惊。这一切让这个历经多少大风大浪的高手反而赶到有点束手束脚,不明所以。若仅仅只有自己,那要离开这里对于傅翠龙来说,那是易如反掌;但是丝毫不会武功的真虹宗主的存在,却注定了自己将要面临一场血雨腥风。“不管如何,只要真虹宗主能够安全离开这个庐州府,我傅翠龙就是死也甘心……”。

抬起头,傅翠龙的鼻子轻轻抽动,从刮过的乱风紊流中感觉到了一种湿润和沉闷,“恩,这就是风的味道,或许,这是一场注定即将到来的暴风雨的前奏吧”。耳边渐渐清晰的听到了金属撞击的脆响和整齐划一的脚步,赶来的,只能是那正规的大夏官兵。傅翠龙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两只笼在袖中的手缓缓伸出,似有若无的淡淡黑气在他的两只苍遒古拙的大手上旋绕。

身后传来纷乱脚步,傅翠龙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颜云放和他的家丁。只听颜云放走到他身后,在他耳后低声说道:“我已经让阮姑娘和她的三个弟子负责保护真虹宗主,加上宗主的两个女护卫和李焱舒头领,暂时只能有这么多人手。但是这里前后都已经被官兵包围,要走是已经不可能了。

傅翠龙依然闭着眼睛,语声中带着自傲道:“只要有我龙王在,就没有人能闯进客栈。我在这里吸引官兵主力,你们伺机逃走吧”。颜云放沉声道:“云放愿意与龙王一起抗敌。”傅翠龙冷哼一声:“你?算了,你还是进客栈去吧,免得我杀敌的时候还要为你分心。”一旁阎仲元闻言大怒道:“你怎么敢对公子这么说话?要不是你乱开杀戒,又怎么会招惹到这么多官兵?”。傅翠龙依然冷淡的道:“既然是我招惹的,我负责打发就是了。”阎仲元喝道:“你说的容易,丢给我们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宗主,我们可是老老小小一大堆人,怎么走?”他还要说,一旁邢庆嗣已经说道:“是已至此,多说无益,大不了拼了这条命就是了,不过,像顾姑娘许姑娘她们,唉,苦了她们了”。他这话出口,颜云放脸色一变,瞪了二人一眼,抱拳向傅翠龙道:“既然龙王不需我等助拳,那就恕云放不恭了。”傅翠龙却依然保持着那幅冷漠,口中道:“只要颜公子能护好我教宗主,傅某已经感激不尽了。”颜云放点点头,沉声道:“龙王保重,来日再会。”转身领着颜府家将向客栈内大步走去。

站在门口,扭头看到那孤身一人站在长街之上的傅翠龙略显单薄的身躯,颜云放突然间恍惚又看到了自己的孝叔风雨中挺身而出迎战那庭锋时的那份豪气悲壮,不禁眼中竟有了点湿润,忙使劲眨眨眼,眼前的重叠的影像顿时消失。带着伤感,颜云放深深看了一眼傅翠龙的背影,终于将客栈的大门深深掩上。

街角边一间阁楼悄悄被打开,从虚掩的窗户后伸出三只湛蓝的箭尖。看着傅翠龙秋风中萧瑟的身子,一个声音轻轻道:“想不到我响林箭李赛鹰也有做这刺客的时候……”。旁边那白胖军官笑道:“反贼彪悍,事急从权,这可不损李大人的名声呢。”那声音默然,片刻叹息一声。随着这声轻叹,那三只泛着幽幽蓝光的利箭应声离弦,在虚空中互相追逐着,直奔那数十丈外,笼袖当街的老者。

秋日下的沉闷的空气传来一阵锐利的啸叫,而比啸叫来得更快的却是那三只呈品字飞射而来的箭矢。一直闭目矗立的傅翠龙在那一瞬间已感觉到敌人的窥视,虽然这箭来得快,但傅翠龙的身形动的更快。只见那高瘦的身子突然如同在腰身出折断般,一个铁板桥,三支利箭刮着凌厉烈风从傅翠龙面上划过;待的傅翠龙站起身,身上的长袍腰带竟然不知觉间被那箭风刮断,两片衣襟在秋风下鼓胀而起,更衬出傅翠龙瘦削孤傲的身材。“好厉害的箭……”傅翠龙心中不禁暗惧,对手中有一个如此高明的箭手,对自己来说,真是一个噩梦。

一道拉长的声音在街道尽头响起:“刀牌手,列队……”。空寂的长街上突然出现明晃晃的铠甲,一队手持大盾、顶盔贯甲的朗州兵,排成一列,将整个长街堵死。从盾牌间隙伸出长达数丈的长槊,槊尖在日光下泛着寒意。待得列队完毕,那声音再次大喝道:“进攻……”。那密匝匝的盾墙开始移动了,整齐的脚步,凛冽的杀气,如山的巨盾,如林的铁槊……

傅翠龙的双眼突然睁开,两道寒光暴闪,人已经如轻烟般突然迎着那慢慢推进的盾墙飘荡而上,瞬间就贴在了那盾墙之上。只听一连串山崩地裂般的巨响,只见长槊纷飞断裂,所有的巨盾同时裂开,露出后面惊惶失措不可置信的士兵面庞。这些可以抵挡滚石奔马的巨盾居然被人用肉掌就轻轻击破,所有的士兵全都惊呆了;一名回过神来的军官抽出大刀,狂吼起来:“给我杀……”,领头向前冲去;身后那些如梦方醒的士兵举着自己的武器,呐喊着,向着那又退回原地袖手等待的老人猛冲而去。

这条宁静的长街,转眼间成了血雨腥风的屠场。

岂识我高义(六)

那盔甲刀枪组成的洪流巨浪汹涌不尽的沿着长街滚动,在长街那个老者站立的地方却如同遇到一个无法涌过的中流砥柱,巨浪波分浪裂,洪流嘎然而止。迎着礁石的人全化成血光,无数血肉模糊的尸体堆积在那老者的脚下,渐渐成了一座人肉小丘。

渐渐的,那些勇敢的士兵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看到自己的同伴一个个在那老者的掌拳之下,化作尸体,纵然是最久经沙场的战士也不愿意面对一个让自己充满无力感的魔鬼。士兵狂暴的洪流在那老者的面前停歇、退缩,渐渐形成了一个以老者为中心,围在客栈大门前的半圆;而面对着这些咻咻喘息的士兵的,则是一个袖手而立的灰衣长者。而更让这些士兵害怕的是,在屠杀了这么多勇敢的士兵之后,那长者的一袭随风鼓动的灰袍之上,居然没有半点血渍。

“魔鬼……”,一名只有十七八岁的士兵再也无法忍受面对这样的杀神的压力,丢下手中的腰刀,抱头向后跑去。刚走得几步,一只短枪突然穿透他的胸膛,将这名逃跑的年轻士兵钉在地上。脸色铁青的祖飞训,手中提着另一只短枪,大声喝道:“谁敢逃跑,杀无赦……”。本来已经有点动摇的士兵阵形一时之间又稳住了。

“杀无赦?”,傅翠龙冷冷的重复一遍听到的话,两只手紧紧握住,催发出的滞龙功又渐渐幻化出淡淡黑气萦绕在双拳之上。今日之事已无法善了,傅翠龙感到体内一阵阵的发虚,刚才不吝内力的血腥搏杀虽然震慑住了这些刀头舔血的士兵,但人力总有穷期,现在的傅翠龙已经感到了自己的虚弱。可是,看着现在拥挤在自己面前畏畏缩缩的士兵们,他却知道自己不能后退一步,否则这些现在在他面前如待宰羔羊的士兵转眼就是穷凶极恶的屠夫。

“呀……”,傅翠龙强行催发的滞龙功突然迸发出来,大踏步跨进刀枪的丛林,双拳大开大合,脚下新云流水,所有招呼而来的刀枪都间不容发的被他轻巧避过,傅翠龙毫不犹豫地向着那名驻马观望的军官走去。

祖飞训感到一阵血性的躁动。这种可怕的杀戮有多久没有见到过了,而这样的杀戮居然仅仅是因为一名半百老头而造成。祖飞训心中明了这样级数的武林高手在大夏也是屈指可数,若自己能成功格杀此人,必然将为自己带来无上名声。想到这里,从不知害怕为何物的祖飞训将手中短枪插回背上,绰出横挂马背的乌月戟,开始微微轻夹胯下骏马。那马慢慢踱步而出,祖飞训手中大戟也渐渐被他低垂,指向了那正缓步破阵而来的红巾反贼。

傅翠龙顺手劈倒一名哨长,提起他的尸身向外一掷,压倒冲上来的数名兵丁;左手一翻,劈脸夺过一把飞砍而来的长刀,顺手回砍,那刀的原主人脸上嵌着大刀向后倒下。背后几道风声急刺而来,傅翠龙身形突然横移,那些长槊全部刺空,傅翠龙冷哼一声,右手猛揽,以将槊杆全部夹在腋下,回身急旋,那些枪兵啊呀怪叫,手中长槊全部脱手飞出,丈长的枪杆如车轮般呼呼急旋起来,躲闪不及的士兵立刻都被这些枪杆扫飞,在外堆成一圈。傅翠龙停住身形,微松左臂,那些长槊哗啦啦落在地上。抬眼四顾,所有的士兵已经瑟缩着躲在了一丈开外,而随着傅翠龙如炬目光的扫视,这些已经失魂落魄的士兵更加不堪,倒退不迭。

一声暴喝如雷响起:“兀那反贼,吃本将军一戟……”。傅翠龙面前拦路的士兵猛然闪开,现出人后怒马狂奔而来的祖飞训。积聚本身所有劲力,祖飞训的那只乌月戟漫洒出满天戟影,带着奔马的全部能量,直罩着傅翠龙面门而去,一往无前的气势,腾腾扑面的杀意,立时间将傅翠龙锁定。

傅翠龙冷笑一声,体内真气流转,人如柳絮飘摇,在那满天戟影中一道如幻似烟的灰色人影竟似毫不着力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与那奋力奔驰的烈马向后疾退。祖飞训却感觉到手中挥舞的乌月戟越发的沉重,要保持自己使出的这招绝招温侯戟也越发吃力。而透过戟影竟然可以看到那如鬼魅般的老者呲开牙,向着自己露出了可怕的微笑。

“着……”,祖飞训运集全部气力,手中大戟向前猛探,那老者似乎避无可避,两只手猛然挥出,与乌月戟上的月牙刃硬生生的接了一招,竟然发出金石般的声音。一股怪异的力道沿着戟杆猛传上来,祖飞训只觉手中乌月戟跳跃着要脱离自己掌握,虎口竟然被撞击的隐隐作痛,再也拿捏不住,不由顺手一拨,那乌月戟呼啸着脱手向傅翠龙急射而去。祖飞训随手向背后一抓,两只短枪已在手中。

傅翠龙两手连旋,那被祖飞训抛过的乌月戟被他的手一带,千钧威势均被这顺势一拨,卸到一旁,在街面上狠狠撞击出满天石屑火星。傅翠龙正要欺身上前,忽然只觉丹田中微微刺痛,心知肚明方才用力过巨,一时无法回气,身形不由为之一滞。就这一瞬间,那祖飞训已跃马从傅翠龙身边掠过,两只短枪齐齐飞出,向傅翠龙射到。傅翠龙急忙强运气息,迎上前去,双手急抄,两只短枪被他回拨,向着远去的祖飞训背影射去。在一众官兵疾呼声中,祖飞训一个马下藏鞍,身手颇为敏捷,两只短枪从他头上飞过,其中一只“噗”的闷响中没入那奔驰骏马的马头之中。马儿毫无征兆的四蹄飞蹶,打跌横飞,藏在马腹之下的祖飞训被这突如其来的跌势扔出老远,撞到街边墙上一时爬不起来。四周兵丁见势不妙,立刻蚁聚而来,希冀掩护自己长官脱离危险。

傅翠龙得此良机,哪里还会犹豫,双手连抓,脚下疾步,仓促挡在面前毫无章法的士兵立刻被他随手扔开,只见四处打跌的人影中,傅翠龙已经欺近倒在地上的祖飞训,大手箕张,就向祖飞训抓去。

“叮……”,一只利箭毫无声息的射到傅翠龙身边石街上溅出火星。若不是他直觉到危险突然换位,这只充满力道的冷箭就会要了傅翠龙的命。微微抬头,傅翠龙已觑到那大大打开的阁楼窗边立着的中年军官。用箭高手,傅翠龙心中暗自叫苦,方才这箭手除了最开始偷袭自己外一直没有动作,自己几乎忘记他的存在;可现在他突然出手,那自己想捉住祖飞训挟作人质的想法是无法实现了。

又是连续的三箭,箭疾劲足,傅翠龙没有他法,唯有后退;三箭之后,已回到原地,离开祖飞训数丈之远。疯狂掩护过来的官兵已将负伤的祖飞训救下,傅翠龙叹息一声,退向客栈大门。一众官兵缓缓整队,却再无复斗志,没有一人敢于上前。

整个杀场突然安静下来,只能听到千百个极度压抑紧张的呼吸和啸叫的风声。看着闭目养神的傅翠龙,突然,一名高大军官大叫道:“他没有力气了,大家上”。说着排开官兵,抡圆手中大斧向着傅翠龙劈砍而下。傅翠龙身形不动,双掌击出。眼看掌力就要击中这军官胸口,却见这军官眼中突然闪过一道诡异光芒,松开大斧,两掌回缩,叠在胸前,硬生生与傅翠龙对了一掌。“哐当”,失去控制的大斧跌落地上,在石板上劈出一道深刻的裂纹;而那军官也是吐出一口鲜血,打跌飞出,身子在地上滚了一圈,立刻翻起,大吼道:“这个反贼已经被我伤了,大家上……”

那些士兵面面相觑,犹豫不决,看着依然立在原地不动的傅翠龙,谁都不愿当这出头之鸟。片刻,傅翠龙抬起头来,冷漠的脸上已罩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看着那缩到士兵身后的军官,漠然说道:“什么时候龙游门郁道晨郁掌门也投了军作了官了?”那郁道晨哪敢与他搭话,只是不停催促左右道:“快上快上,这个反贼中了我的金波旬掌,中了剧毒,功力大降,死定了……”

傅翠龙叹息一声道:“你本是一方巨豪,却做这样卑鄙之事,实在留你不得……”。话音才落,人已如青烟突然飘动。郁道晨正在大呼小叫,突然却见到挡在自己面前的众多士兵纷纷萎顿倒地,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傅翠龙那清瘦却泛着淡淡金色的脸已尽在咫尺,不由惊骇狂呼,两掌霍霍向着傅翠龙打来。傅翠龙不闪不避,照式还击。上次傅翠龙见郁道晨军官打扮,心存轻视,功力只用了五分,郁道晨还能借机逃走;这次傅翠龙全力以赴,郁道晨只觉一道怪异巨力从自己双手沿臂而上,自己的毒掌催生的毒劲竟然被这道怪力尽数逼回,不禁失声怪叫。旁观众人只见郁道晨的身体突然急剧怪异的扭动,全身却泛出诡异的金光,转眼间一个高大汉子就化作一堆血肉摊在地上。

又有数人急速的向着傅翠龙迫来。傅翠龙此刻丝毫不计生死,运起全部功力,向着风声响处全力拍出。只见那一直笼罩在傅翠龙手掌上的淡淡黑气竟然凝结有若实质,宛似龙形般从傅翠龙双手间无声而出。“滞龙功?龙王?”,来人中有人惊讶狂叫着;来袭者闻言大惊,各自极力想要躲开,却哪里能够逃脱傅翠龙这凝聚十二分功力的终结一击。其中三人当即倒毙,而那发声之人却在最后关头,躲开了致命要害,狂喷鲜血中,跃在半空的身子“吧嗒”一声落在傅翠龙面前。

“漕帮帮主皇甫厚?”,傅翠龙冷笑一声,毫不理会皇甫厚苦苦的哀求,脚尖轻踢,已将这个纵横淮州多年的江湖巨擎送归极乐。看到皇甫厚身死当场,傅翠龙却感到一阵阵晕眩。方才强行击毙郁道晨,又凝聚全身功力对付这几名偷袭的高手,身中的剧毒却被加快的气血带动,整个人只觉渐渐有如脱力一般被抽空,眼前的景象渐渐有了扭曲的怪异。金波旬花,果然是名不虚传的天下奇毒啊。这时,耳边传来箭矢的风声……哦,又是那个箭手发出的冷箭吧?傅翠龙心中暗自想着,身子却再也不听从自己的意志。一阵凉意透过胸腹传来,眼前的扭曲的虚空突然停顿,静滞,又突然破碎,散落……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威震天下从不屈服的光明宗龙王傅翠龙高傲的身躯带着三只贯穿身体的长箭慢慢软倒,坐在了如家客栈的门前,眼睛慢慢闭上,似乎就这么悄悄睡去一般,清瘦的脸上还带着威严,让人感到不可侵犯……

听到前面正街上杀声震天,惨叫连连,黄老七缩了缩脖子,心下胆寒,拍拍胸口,随口嘟哝道:“还好还好,没让老子到正街去,是那些朗州干猴子在打仗。妈的,这些反贼还真是凶哦,随便几个混进城里的奸细就这么厉害。”

黄老七正在那里暗自侥幸,抱着一杆大枪坐在街沿边在风中发抖,背后“唰”的一条鞭子打来,在他那号衣上撕开一条裂缝。黄老七被这火辣辣的刺痛激的从地上一弹而起,背后一个粗暴的声音怒骂道:“混蛋,给老子起来,就知道偷懒,要是跑了要犯,老子就把你们这些混蛋绑了去充数。”黄老七如同霜打茄子,不敢有丝毫抵触,埋着头嘴悄悄的骂着,战到街道一边。一个满脸横肉,身材粗短的军官从他身边走过,顺手又是一鞭向着躲闪不及的其他兵卒挥去。黄老七怯怯的叫道:“尉大人……”。这人正是庐州府府兵曲长尉相愿,被秦汉寿调派到这侧街封锁,防范反贼逃逸。

尉相愿的牛眼一瞪,看着这个痨病鬼一样的黄老七,再瞟着站在黄老七身边那几个虽然或高或矮,但是全是一副痴痴呆呆短命相的部下,心中更是闷气,破口大骂道:“给老子精神点,看紧点。要是那些奸细跑了,老子剥了你这个黄老七的皮。让你那什人招子放亮点。”说完,抬脚就走。他的全曲散布在这一大片街区,自己若不盯紧点,谁知道这些只知道扰民抢钱的老爷兵会捅出什么漏子。

看到尉相愿如同一个墓碑般矮粗的背影,黄老七吐了口口水,向着自己的几个无精打采的部属喝道:“给老子拿出你们在娘们身上的那些鳖劲来,妈的,一个个像才从女人肚子上爬起来的,脚肚子还在发软转筋啊?”。

看到几个部下依然保持着一副目瞪口呆,口水横流的傻模样,黄老七不由怒火中烧,抬起一脚踢翻一个发呆的部下,口中咧咧道:“尉牛头都滚那么远了,你给老子保持这个花痴样子干什么?”。那家伙在地上灵巧的翻了一滚,坐到地上,却依然保持那个呆愣样子,颤巍巍伸出一只手,指着黄老七身后,声音抖得如同筛糠一般:“仙女……”

黄老七劈脸给这个家伙一个耳光,口中骂道:“仙女?就是仙女一样要给老子骑老子压……”。边说边转过头去,一截白衣飘带随风从他眼前袅袅飘过。黄老七惊讶的顺着这截不合时宜出现的飘带望去,顿时如蒙雷齑,愣在当场,口中不停的喊道:“死了,死了,这个人间怎么有这么绝色……”

只见临街处一扇小门轻开,一名浑身素白的绝色女子俏立在半掩的门后,风拂吹过,一缕白纱裹着淡淡香氛,在那女子身边萦绕。翩然处宛若凌波,含情时恰似姑射,是冷到了极点,又艳到了尽致。突然,那女子向着怔怔发呆的黄老七嫣然一笑,万花齐放也无此颜色,百鸟同鸣又那能倾诉,黄老七三魂全掉,七魄尽失,腿脚一软,差点倒地。那白衣仙子向着黄老七伸出一只白玉凝脂的皓腕,小指轻勾,樱唇微启,檀口轻张,吐出如同天籁的几个字来:“壮士,救我……”

黄老七顿时连滚带爬跌进了小门之中,旋即屋内传来女子快活的娇笑,清脆如铃,娇媚似蜜,片刻又传来黄老七的大吼:“你们这几个兔崽子,给老子滚近来……”。黄老七的几个色授与魂、目瞪口呆的部下回过神来,相互对望一眼,脸现狂喜,蜂拥着挤进了那个狭窄小门。

连续几声闷哼传来,整个街道又寂静了,只有那正街的喊杀声还隐隐不息……

岂识我高义(七)

“吱呀”,那扇临街小门又再次打开。邢庆嗣和阎仲元二人穿着庐州府兵的号衣,走出门来,若无其事的往小门左右一站。邢庆嗣眼光锐利的四周一扫,没有看到其他庐州府兵,当即顺手把门带开,也换了官兵号衣的颜云放及其他几个家将纷纷走了出来,裹在众人之中的,则正是那光明宗的真虹宗主以及按剑长身而立的李焱舒。

踏出门来,真虹略带留恋不舍的向屋里看了一眼。颜云放在她身边恭声劝道:“真虹宗主,若再不走,待得官兵闯入,可就未时过晚了。”真虹将目光收回,瞥了一眼颜云放,轻声应了一声,向前款款而去。

真虹的这一瞥,投在颜云放身上,令颜云放只觉一种如沐春风般的温暖,定眼看去,真虹举手投足间只有一种自然天成的高贵雍容,极柔和亲切又慈悲仁祥,让颜云放不禁暗暗叫奇。当下几人顺着长街向东城门急步而去。

走得一段,真虹突然柔声问道:“颜公子,你说阮姑娘他们能逃脱此劫吗?”颜云放脸色黯然,旋即道:“阮姑娘他们身上都有官府签发的路引,而且阮姑娘也和这庐州府太守白湘之还有一面之缘,想必应该无恙”。真虹点点头,现出一份释然的表情,微微露齿一笑,马上恢复她那庄重肃然之态。

颜云放心中暗自担心,阮明珠为了不拖累他们掩护真虹离开,领着三个徒弟还有顾羽裳等几个女子留在客栈之中,而常朋许含光还有邢恭三人都自告奋勇留下。颜云放心知此乃最佳选择,但他们的安危早已和自己紧系,尤其是还有自己心爱的人的时候。一路疾行,颜云放心中却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突然传来女子的低声吟诵:“熊熊明焰,光耀界间;怜我世人,生又何欢;我起锄恶,死亦何难;苍天喑暗,光天重现……”声音虽低,却是虔诚无比,发自肺腑。颜云放顺目看去,那真虹此刻双手合十,虽然脚下不息,但双唇轻启却清晰无比的念诵着这光明宗的教义。此时此刻听在耳中,颜云放不由感慨万千,心中更是挂牵那被留在客栈中的人们。

突然前方传来有人大声叱喝:“前面是何人?那一部分的?”。颜云放侧眼看去,一长须中年军官正手按刀柄、满脸警惕的看着自己一行。邢庆嗣踏上一步,应声道:“我们是尉大人的部下,奉命出城”,随手把腰间腰牌亮了出来。只听那边那中年军官顿了一顿,又沉声道:“尉相愿的部下?我怎么从没有见过你们?”邢庆嗣哈腰道:“我们也是才补充到府军里来不久,想必大人还不曾见过。”那人沉吟自语道:“那倒是,这次和红巾作战损失不少,你们这些新人我还真没见过。”说到这,他又随口问道:“这个女子是谁?要到什么地方去?”邢庆嗣按早已想好的借口应声道:“这位是朗州军祖大人的家眷,今日从军营进城来逛逛,谁料到遇到这种事情,正好遇到尉大人;尉大人就让我等护送她出城到朗州军的军营里去。”那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离开,不再发问。

几人心中暗道侥幸,当下脚步不停,急步离开。走了不远,前方已经看到庐州府东门在望,众人更是脚下加劲,赶向城门。这时,突然后面传来密集脚步声,回头看去,方才那示意他们离开的中年军官带着十来名军士向着他们追了过来。颜云放脸色一变,他身边的阎仲元伸手就要拔剑,颜云放立刻按住他手,摇摇头,示意他看着那守卫东门、已经闻声而动的兵丁,低声道:“不可轻动,随机应变。”随即颜云放向邢庆嗣示意上前交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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