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中年军官赶了上来,脸上却带着笑容,对着颜云放等人点了点头,方向众人中的真虹道:“这位夫人,在下庐州府曲长冼希悦。现在城里城外甚不安全,不如由我来护送夫人回营可好”。颜云放心里不禁一松,原来是这曲长信了他们的借口,误以为真虹真是祖飞训的家眷,想借此讨好于他。邢庆嗣等人也是一松,当下应声道:“冼大人,这就不麻烦你了。有我们护送已经足够。”
冼希悦眼睛一瞪,看着这些小兵打扮的人怒声道:“你们没听到吗?现在由我负责祖夫人的安全,没有你们的事情了。你们回去给尉相愿说是我冼希悦让你们回去的就行了”。
邢庆嗣苦着脸道:“尉大人命令我们必须把夫人送到军营阿。要不,我们大家一起如何?”
冼希悦琢磨一会,心知要赶走这些兵丁怕也不容易,当下点头。随即走到真虹身边,敬了一礼,抬眼看到真虹面容圣洁肃穆,不禁一愣,心中暗自嘀咕祖飞训怎么会娶了如此不食人间烟火的夫人。他身后跟着的兵丁则毫不客气,将颜云放等人挤到一边。阎仲元低声骂了一句,倒也不敢与他们争斗。
在拥挤之间,众人已经走到了东门。这守城的哨长倒是认识冼希悦,看是他带队,随口敷衍几句,就放下吊桥,开门放行。冼希悦倒是颇为有礼,先谦让真虹出门。随在真虹身后的李焱舒快赶一步,想要跟上真虹;冼希悦眉毛一挑,站在旁边的一名他的部下会意,立刻身子一侧,想挤到真虹与李焱舒之间。李焱舒本就是孤傲之人,哪里能忍受这种龌龊气,顺手一推,这名兵丁顿时被推得一个踉跄,惊叫一声,跌下吊桥,落入护城河中,溅起好大一朵水花。冼希悦脸色立变,这名兵丁居然敢为难自己部下,实在大胆,当即向自己部下点头,两旁又是三人并肩向李焱舒挤了过来。
众人本来就还在吊桥上,吊桥狭窄,三人同时用力一挤,哪里还有更多的空间。冼希悦手摸长须,施施然等着看这人的笑话;突然,只听一声闷吼,自己的三名部下居然腾空而起,手舞足蹈,噼哩啪啦全部落在了护城河中。
冼希悦顿时大惊,顺手拔出腰刀,怒吼道:“尉相愿哪里有如此高明的部下?你们是什么人?”
这次他没有等到回答,一抹寒光闪过,冼希悦的大好头颅也像方才自己的部下一样,落进了护城河中,染红一片。
看到李焱舒动手,颜云放等人在不犹豫,各自拔刀弄剑,向身边的官兵杀去。这些官兵本来就武功低微,又事出突然,混杂之中,只听惨号连连,顷刻间,随同冼希悦而来的十来名官兵和守在门洞吊桥边的十多人,都伏尸当场。
守在城墙上的官兵大声鼓噪起来,舞动刀枪,在军官率领下,向着城门扑来。颜云放立刻向真虹等人大声喊道:“你们先走,我来拦住他们。”他话未落音,李焱舒的身形已经越过了他,向着正从门洞向吊桥冲来的官兵迎了上去,耳边飘过一句话:“我来堵住他们,你带真虹宗主走。拜托了。”
颜云放看到随着李焱舒的拼杀而一片混乱的庐州东门,叹息一声,回头看这还等着自己的一众家将,蓦然点头,嘶声道:“我们走……”
众人越过吊桥,向着那门外的树林飞奔而去。颜云放落在最后,耳边却只听到李焱舒那低沉却有力的声音从那重重围挤的人从中传来:“熊熊明焰,光耀界间;怜我世人,生又何欢;我起锄恶,死亦何难;苍天喑暗,光天重现……”
“轰”,一声巨响,如家客栈的两扇大门直接倒塌在地,腾起满天灰烟。大群红着眼的披甲军士从烟尘中冲入客栈之中。客栈掌柜哆嗦着迎上前去,却被那些当先冲入的士兵毫不犹豫地一刀劈为两段,肝肠流满一地。
祖飞训铁青着脸走入客栈,环眼四顾,客栈大厅里狼藉异常。慕容贵死去的属下的尸身还留在厅内,加上方才被杀的掌柜,触目可见皆是血光。祖飞训向着拥在堂中的部下点点头,当先几人走到客栈楼梯就要向上冲去。
突然一声暴喝,冲在前的两名士兵立刻骨碌碌沿着楼梯滚下。祖飞训哑然抬目向那楼上看去,只见一魁梧壮汉如天神般威风凛凛的站在二楼楼梯当口,宽阔的身子将那本就只容一人而过的狭窄的路口堵得严实。一丝寒光从祖飞训眼中爆出,他身边的部下立刻感受到祖飞训的怒气,不待吩咐,已经齐齐发一声喊,拔刀挺枪向楼梯上猛冲而去。
那大汉见士兵来的凶猛,突然拔刀,一片银光在那些拥挤着向上冲去的士兵面前突然爆裂,当头几人只觉大力传到,手中兵刃拿捏不稳,纷纷脱手而出,不由心中惊惧。奈何楼梯狭窄,前面之人虽然畏惧,后面的却继续簇拥着推搡而来,无奈下硬着头皮冲了上去。只听连续几声沉闷声响,灰影闪过,当头的那些士兵已经一个个被那大汉顺脚踢出护栏,跌到厅内,一时间哀叫响起,此起彼伏。后面的士兵在之前就被和傅翠龙的战斗吓破了胆,此刻见又遇到高手,立时一个个都顿足不前。
祖飞训的脸色越发难看。这时几名军官打扮的人从客栈外走了进来,当下的白胖汉子正是庐州府团练使秦汉寿,身边高瘦之人则手提一张大弓,却是来自定南天威禁军的曲长李赛鹰。另有两人,则是祖飞训留在外面警戒的两名手下曲长。
看到祖飞训的朗州军被堵在楼梯口,秦汉寿圆圆的胖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奚落笑容,立刻转为讨好的口吻道:“祖大人,你们朗州镇军斩杀了那红巾巨贼,已荣立首功,不如将这留下的些微功劳,让与秦某如何?”
祖飞训脸色依然铁青。他心中自知这次能斩杀那可怕的高手,靠的是秦汉寿调集的武林高手的暗杀和李赛鹰手中的冷箭,自己的功劳,说得好听点是困住了对手;难听点就是除了送死消耗了点对手的力气外,不值一提。当下用他沙哑的声音道:“这份功劳恐怕秦大人更是居功至伟,我祖某不敢擅居。”
秦汉寿哈哈一笑,一张圆脸笑得如同一朵鲜花:“这次能消灭这些红巾探子,祖大人和李大人才真正是居功至伟阿。祖大人以身犯险,力阻敌人,为了大夏不惜实力,实在是无私之极,一方楷模阿。李大人箭法高超,在关键时刻给对手雷霆一击,也是功不可没。”说到这里,秦汉寿低声对二人道:“你们可知这被杀的红巾反贼是谁吗?”看到祖飞训和李赛鹰都现出一点好奇,秦汉寿才得意的徐道:“这个反贼可是江湖中大大有名的光明宗龙王。嘿嘿,这龙王的一手功夫,在我大夏武林中,至少也在前十之内,绝不逊色于军中赫赫有名的那庭锋那大将军。能消灭这样可怕的红巾反贼,二位大人,就等着指日高升吧。秦某定会将二位大人的功劳上报朝廷,只望到时候二位大人受赏之时,不要忘记秦某就好。”
这一番话说得祖飞训和李赛鹰二人都心中高兴,本来严肃的脸上均绽开笑意。正在二人说话之间,又有一名贸然想冲上楼去的士兵被扔了下来,砸翻桌椅,在地上辗转呼号。秦汉寿看的一愣,这才想起这反贼似乎还没有被杀完,不由脸上冒汗,忙对李赛鹰道:“李大人,你立功的时候又到了。”李赛鹰扫视了一眼狼藉一片的大厅,却低声对秦汉寿和祖飞训二人道:“这人功夫高强,却一直没有出手伤人,恐怕不是反贼一路的吧?”
祖飞训听了闷哼一声,脸现不快:“这人打伤我的部下,阻拦检查,还敢说不是反贼一路?”秦汉寿暗自嗤笑,官兵损失这么大,此刻又遇到高手,不攀诬他又攀诬谁呢?当下安慰祖飞训道:“定是如此。既然和那龙王反贼在同一店中,又身怀武功,阻碍公事,定是反贼无疑。哼,我就不相信那龙王能孤身一人闯我庐州府不成?”祖飞训见这秦汉寿顺着自己说话,倒是心中有了点感激之情。
李赛鹰在二人都如此说法,自己本就是客卿,职位又低于二人,哪里还好推辞,当下随手从背后抽出一箭,就要瞄准,顺口问道:“二位大人,这反贼是要死还是要活?”。秦汉寿小眼眨巴,突然压低声音对李赛鹰道:“要死不要活……”
李赛鹰自然明白他心中所想,留下活口只是自找麻烦,不如人头更宜于报功请赏。不过他在军中对这类杀良冒功的事情是司空见惯,当下也是不以为然,随即举弓微瞄。
在他那微闭眼中视野下,却见到那大汉突然向后退去,整个身子被二楼的木板完全遮挡。几名官兵见机得快,立刻趁机向上冲去,走了几步,立刻如木塑泥雕般愣在那里,旋即慢慢又向着楼下退回。李赛鹰等人所处的脚步由于楼板隔挡,看不清二楼情况,只能看到那些慢慢退回的士兵一个个张口结舌,眼中精光四射,夸张之人甚至有口水从嘴角渗出。李赛鹰看的不解,祖飞训怒火直冒,秦汉寿小眼直眨,三人面面相觑,都是不解。
只听一阵钗摇环响、环佩叮当之声,一双绣花红绸莲足轻轻出现在李赛鹰的视线之内,李赛鹰不由愕然。随着这三寸金莲轻移,一名生的是妩媚无比的娇娆少妇娉娉婷婷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只见这名少妇走到楼梯口,看着楼下厅堂内一群身着戎装的军士,突然露齿一笑,李赛鹰这从不迷恋女色的铮铮铁汉,也顿觉魂销腿软,手中的弓箭不知不觉间就耷拉了下来,耳边更是听到一片兵刃落地的叮当之声。那秦汉寿喉中咕咚的口水吞咽声大作,而祖飞训居然也低低的念叨了一句道:“一笑皆生百媚,我的天啊……”
那少妇樱唇轻启,贝齿微张,向着这些官兵盈盈作了一个万福,在一片低沉的咻咻喘息和口水吞咽声中,那少妇的声音显得是如此甜腻柔媚:“妾身阮明珠,见过各位军爷……”
岂识我高义(八)
“阮明珠?淮阳画玉舫的主人?”,听到这个名字,秦汉寿突然眯缝着两只小眼,带着狡猾的看着这个风韵犹存的娇艳少妇。阮明珠沿着窄窄的楼梯缓步走下,步步摇曳,那些持枪舞刀的兵丁不自觉地向后退让,闪开一条通道。
娉婷走到三名军官面前,阮明珠粉面含春,微微笑着看着眼前此刻掌控着生杀大权的男子,下巴微微仰起,带着一丝倨傲,柔声向秦汉寿应到:“正是,淮阳画玉舫正是小女子阮明珠所开。”
祖飞训闷声道:“既然你是在淮阳开花舫,却又为何要到庐州府来?”。阮明珠眼波流转,一双俏目已飞到祖飞训那明亮甲胄之上,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明光铠甲光滑无比的表面,方腻声道:“难道这位军爷不知道现在庐州府才是淮州最富,商贾云集的地方吗?要是让奴家留在现在那个死气沉沉的淮阳城中,恐怕就要将小女子活活饿死了,难道军爷能这么忍心吗?”
祖飞训被阮明珠的柔腻之声臊的面红耳赤,不由退后两步;一旁李赛鹰则干脆转身不看阮明珠的媚态,走出门去。秦汉寿哈哈一笑,眼睛连续眨巴眨巴,对阮明珠道:“阮大家既然看得起我们庐州府,我秦汉寿当然欢迎。知不知道阮大家手下的画玉舫三艳是否都随着阮大家来到了我庐州府啊?”
阮明珠抛出一个媚眼,再不理会祖飞训和李赛鹰二人,对着秦汉寿道:“那是自然了。若是奴家想在这庐州府这风水宝地重起炉灶,人生地不熟的,以后可要靠着这位军爷多多照顾了。不知道这位大人该如何称呼啊?”
秦汉寿听到画玉三艳都来到庐州,顿时精神大振,对着阮明珠道:“那是自然。在这庐州城里,只要是我秦汉寿照应的,就没有人敢惹事生非。嘿嘿,画玉三艳,我秦汉寿可是早已如雷贯耳了呢。”随着说话,肚子一挺,顿时如鼓一样膨起,瞟向阮明珠的眼神却越发精神。
阮明珠当即打蛇随棍上,人已经贴到秦汉寿身边,俯在秦汉寿的耳边,轻轻吐气说道:“如此,那以后奴家就要靠着秦大人照应了;我手下的三个女儿啊以后也要秦大人多多教诲了。哎呀,秦大人啊,你不知道啊,刚才可真是吓死奴家了。若不是大人和各位军爷来的快,真不知道这里要发生什么了?奴家都不知道是不是能活下来见到大人了。”
被阮明珠这么一提,秦汉寿顿时从软玉风流中清醒过来,看看身边祖飞训也是突然反应过来。阮明珠忙接着说道:“两位军爷,我和我的三个女儿,还有几个护院和刚买下的女儿刚刚住到这客栈楼上,就听到这下面杀声震天的。军爷也知道,这个刀剑无眼的,我怎么敢让我的几个宝贝疙瘩受到惊吓呢。所以方才我的护院擅自和军爷动手,在这里阮明珠替他告罪了。”说着向秦祖二人盈盈万福。
祖飞训当即连声道:“没关系,没关系。你的这个护院是忠心护主,其心可嘉。再说也没有伤到我的手下。不过,他的身手倒还真是不错,阮大家慧眼识人啊。”
阮明珠笑了笑,对二人道:“希望秦大人和这位军爷……”,一旁秦汉寿插嘴道:“朗州锋将祖飞训祖大人。”阮明珠立刻娇笑道:“祖大人,以后我在这庐州府重开我那画玉舫,你也一定要和秦大人来捧场啊。”说着向着楼上招呼道:“我的女儿们,现在没事了,你们就下来吧。”听到阮明珠如此一喊,秦汉寿和祖飞训二人都露出期待神情。秦汉寿更是连声道:“好,好,好,秦某可是盼望着见识见识这艳名远播的画玉三艳阿。”
几人正在那里调笑,突然从客栈大门外冲进一名气喘吁吁的士兵,看到秦汉寿立刻跪地禀报道:“秦大人,有数十名反贼从东门跑了。”秦汉寿一听,小眼立刻瞪大,顺脚将这人蹬翻,口中怒骂道:“数十人?他们是怎么跑到那里去的?这里离东门可还有两里距离,尉相愿和冼希悦二人都是干什么吃的?”那士兵从地上爬起,又跪下道:“冼大人已经殉国,尉大人正率部下追击反贼。这些反贼狡猾,化妆成府兵模样,混到城门。后来被冼大人识破,但是众寡悬殊,还是被那些反贼斩门夺路逃走。但是我们也将反贼断后的高手杀死。”
秦汉寿不由气恼的大喘息。这本该是煮熟的鸭子又飞了,劳师费力调集了如此多的军队,伤亡又这么惨重,却仅仅斩获了寥寥几人,却让他如何向太守向州牧交待?他们却是不会理会什么高手之类的辩解,恐怕只会看到数字的对比。想到这里,秦汉寿愈发气愤,飞起一脚,将那报信士兵踢开,口中骂道:“给老子滚。”
祖飞训站在一旁也是脸色难看至极。这次战斗他的前锋营损失最重,被傅翠龙杀死的就不下于百人,伤者更重;而手下五个曲长中被杀死的就有两人,还有一个也算是被废。如今却让反贼逃走,他却如何能平息心中的这口气。
这时楼梯轻响,当先走下的是魁梧大汉许含光,身后则是一队轻纱掩面的窈窕女子。虽然看不到面容,但仅从婀娜身姿、轻灵步伐也可以看出这些女子绝对是美艳之极。秦汉寿祖飞训等人的注意力顿时又集中到这些女子身上,而那些兵丁更是不堪,一个个呆愣在原地。其中一人更是冒失的伸手想要去掀开一名女子的面纱,走在最后的那青衣秀士踏上一步,随手隔开那兵丁的虎狼之爪。
几名女子急步走出客栈,登上了那还留在客栈外的马车之中,许含光和邢恭老头也都分别坐上一辆马车持鞭就位。阮明珠看着几女都已上了马车,暗自舒了一口气,向着秦汉寿祖飞训二人道:“二位大人,谢谢你们的救命之恩。日后我画玉舫重开之日,二位大人定要大驾光临啊……”
祖飞训微微点头,秦汉寿则笑得肥肉乱颤。阮明珠向二人道别后,领着常朋后向客栈外而去。两人刚踏出客栈大门,常朋就对阮明珠低声道:“我师兄不愿和我们一起走,这可如何是好?”阮明珠微微摇头,无奈的说了一句:“他是这庐州府富豪之子,恐怕官兵也不会为难于他。哎,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去吧。”常朋叹息一声,自语道:“我这个嶷贤师兄,脾气也太是倔强了。希望他平安吧。”正在低语之时,常朋却突然感到一道炙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禁掉头望去,正好与站在客栈门外的李赛鹰二人目光相交。李赛鹰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脸上现出了犹豫的神色。常朋心中不禁忐忑。
这时秦汉寿走到门口,向着正要进到马车里的阮明珠道:“阮大家,现在这庐州府里还不太平,我看我还是派几个人来护送你们吧。不知道你们现在准备到什么地方去。”
阮明珠当即答道:“秦大人,我的这几个女儿可都是娇滴滴的大姑娘,那能受得这样的惊吓,我看我还是先领着他们到城南找家客栈先去避一避吧。我可算是见识了红巾的利害了。”
秦汉寿脸上堆满笑容,大声道:“是啊,怎么能吓坏了这么如花似玉的姑娘们呢?这真是秦某的罪过啊。我说阮大家,你等就先到城南的悦来客栈暂且歇息吧。”说着就要命令身边之人护送。
这时李赛鹰踏上一步,拱手为礼道:“秦大人,祖大人,就让末将来护送阮大家吧”。他是客卿身份,秦汉寿也不好为难,只好答应。
车马粼粼,三辆马车依次向城南而去。李赛鹰领着一队兵丁陪在马车身边,走出不远,李赛鹰快步走到常朋驱赶的那驾马车之旁,眼神炯炯的盯着这个暂充车夫的青衣秀士,片刻,突然开口道:“颜云放颜公子还好吧?”
顿时车里车外一片寂静,常朋面色不变,口中道:“这位军爷认错人了吧?”李赛鹰笑了笑,徐徐道:“我是定南天威禁军都指挥使张绣属下,随张大帅到过淮阳。颜公子见我家张大帅之时,我就随侍在旁。”
常朋面容一僵,左手执缰,右手按剑,就要动手;那李赛鹰却微微摇头,笑了笑,接着道:“如果你们想要出城,我倒是可以助上一臂之力。”
常朋目光炯炯的瞪视着李赛鹰片刻,看到李赛鹰毫不怯惧的眼神,不由长出一口气,应声道:“如此就多劳了。”
长街上此刻已看不到任何行人,只余这列马车辘辘向前而行……
岂识我高义(九)
张思真惊恐的将头从门缝那里收回,看向在床沿闭目正襟危坐的李见秀,压低自己的声音,轻轻道:“嶷贤,那些人都走了。可是,好多官兵啊……”
李见秀睁开眼,柔和的眼光看着满脸担惊受怕的张思真,语音轻柔的安慰道:“思真,别怕,有我在。他们都是官兵,不会为难我们的。”看着张思真依然无法释怀,他朝张思真伸出手:“思真,来,到我身边来。只要我李见秀在,就不会让你受到一点伤害。”
张思真俏脸微红,但依然起身走到李见秀身边,和他并肩而坐,臻首轻轻靠到李见秀肩上,舒了一口气,似乎是自言自语的道:“嗯,和你在一起,真的感觉好多了。”
李见秀微微一笑,手从张思真腰间穿过,将张思真轻轻揽入怀中。张思真“嘤咛”一声,将头埋在李见秀胸前。李见秀嗅着从张思真身上散发出的淡淡清香,不由心醉。片刻,张思真突然抬起头,眼睛扑闪扑闪看着李见秀,问道:“嶷贤,方才你的那位常师弟来带你一起走,为什么你执意要留下啊?”
李见秀神色一正道:“我和月明二人的确是有兄弟之情,可如今我和他已是人各有志,殊途异路。我若是随他去了,岂不是又与反贼同流?思真,你不应该再问我这样的问题。我李见秀自小熟读圣贤之书,胸怀报国忠君之志,月明入了歧途,我自是需与他割袍断义,又怎能随他去呢?我不向官兵检举他,那已是看在往日兄弟情份的面上了。”说到这里,李见秀又突然问道:“思真,你这样随了我,真的不后悔吗?”
张思真睁大眼睛看着李见秀,柔声道:“嶷贤,难道你到现在还不能明白我的心吗?”李见秀脸上现出甜蜜之色,一把抓住张思真的小手,口中道:“思真思真,我李见秀此生必不负你……”
张思真脸上羞意大盛,却又充满满足幸福,缓缓将自己的脸颊贴到李见秀胸膛,低声道:“我也是。”顿了顿,张思真又道:“虽然我离开了关心我的大哥,又违背了我父亲的遗愿,可是,只要和你在一起,嶷贤,我真的好开心。”
李见秀心理听得感动,更是将张思真搂得紧紧毫不放松。过了一会,张思真突然抬头关切的看着李见秀道:“嶷贤,你现在好点了吗?那个龙王点的穴道还没解开吗?”。李见秀无奈的摇摇头,张思真挣开李见秀的怀抱,轻声道:“那我还是护着你好点。我真的不相信这些官兵。”说着伸手把宝剑握在手中,满脸坚决。李见秀见状不由摇摇头,苦笑道:“唉,思真,你啊,还是不信任朝廷阿”。张思真咬住下唇,不在说话,满眼警惕的守候在李见秀身边。
门外走廊上的木板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就是那些客房大门被猛烈踢开的撞击。张思真脸色突然变白,呼吸急促起来。李见秀见状,伸出手去,轻轻将张思真微微冒汗的柔荑握在自己手中。
“哐当”,客房大门如同预想的一样在暴力中猛然打开,几名披甲大汉猛冲了进来。看到这些凶悍的士兵,张思真“霍”的一下站起,雪白的俏脸绷紧,手按在剑柄上就要出鞘。李见秀一把拉住张思真的身形,向那几名大汉沉声道:“在下舒庐李见秀,想见你们的长官。”
那几名士兵似乎听说过李见秀的威名,相互看看,其中一人突然狞笑起来,连笑几声,对李见秀冷哼道:“好,原来你这个家伙就是李见秀。哼哼,踏平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阿;小子,明年今日就是你的祭日。”说着手中单刀一挥,向着端坐在床边的李见秀劈头砍去。
李见秀大惊,张思真却反应迅速,早已握紧的宝剑脱鞘而出,银光闪烁,已架住那士兵单刀;在顺势一递,剑尖在那士兵手腕刺下,单刀脱手,当啷坠地。那兵没料到一个柔弱女子居然剑法如此高超,向后连退几步,愕然怔在当场。他的同伴看到他捂住右腕的指缝里渗出鲜血,不由大吼道:“你们敢袭官抗命?”。不由分说,几个人各舞武器,向着张李二人杀到。
屋内狭窄,几人武器相互格碰,互相碍手碍脚施展不开;张思真此刻却如鱼得水,她的剑法本来就追求小巧灵动,在这狭窄空间中更是适合。转眼间几个士兵手忙脚乱,要么武器跌落,要么脚手轻伤,都被张思真手中长剑逼出屋去。
这时一个军官打扮的胖子走过客房门口。李见秀仓促间看的真切,不由提气叫到:“是秦大人吗?小人是舒庐县李家庄的李见秀啊”。秦汉寿闻言停步,转身走进客房,看着李见秀的脸色阴沉无比,冷眼看着李见秀道:“好你个李见秀,居然还有脸来见我。”
李见秀更加惊讶,不由迭声道:“秦大人,不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李见秀可从没做过任何有违国法天理之事,你这是……”
秦汉寿的胖脸上挤出一丝狰狞笑容:“李见秀,你为红巾反贼作向导,又遣人作诈书引诱官兵入伏,导致官兵青潭镇大败,你还敢说你无辜?”。这时他身后祖飞训也走了进来,听到秦汉寿称呼面前这人为李见秀,不由大怒,双手一挥,喝骂道:“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我拿下这等反贼。”
随着祖飞训这声厉喝,他身后紧跟的十数名亲兵顿时拥了进来。这间房间本来就狭窄,顿时只听桌倒椅塌之声不绝,碗破盏碎之音入耳。张思真手中剑光频闪,借着这个混乱刺伤两人,但立刻就被这些从数千朗州兵中精选的亲兵逼到墙角。李见秀挣扎着从床边起身,却被一兵当胸一脚,踢倒在床上,旋即几名亲兵冲上,将李见秀手臂扭住,夹到秦汉寿祖飞训二人面前。张思真也被卸下手中宝剑,踉跄几步,和李见秀并肩而立。
秦汉寿走到李见秀面前,伸出胖手拍了拍李见秀的脸,口中讽道:“你不是号称白衣傲九州吗?怎么被我们手到擒来阿?哼,李见秀啊李见秀,你让老子青潭大败还不够,还想混到庐州府来赚城啊?”
李见秀挣扎着昂起头大声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青潭镇那一仗我知道,可是你们败给那些反贼和我有什么关系?”话音未落,祖飞训钵盂大的拳头已经擂在了李见秀的小腹之上。只听祖飞训粗哑的声音骂道:“和你没有关系?若不是你写书让你手下那个叫栾君雅的送来,说你尽起李家庄庄丁,和我们前后夹击,让我们到青潭镇,我们会中埋伏?”说到这里,又是连续几拳打在李见秀腹上。
张思真看到从李见秀嘴边渗出的红艳血沫,不由大叫道:“不可能。嶷贤那段时间受了重伤,正在庄里养病,怎么可能写那封信?”。祖飞训霍然回头,看着张思真的眼中尽是血丝:“不可能?哼,那晚火把下,他就是穿着现在这身白衣,还冲老子嚣张的喊叫,说老子中计了。妈的,不是老子部下英勇,我这两百斤还真要交待在那个小破镇子上了。”说到这里,祖飞训更加按捺不住,回身又是一个大耳刮子打在李见秀脸上。
秦汉寿也在一旁阴侧侧的道:“冤枉他?嘿嘿,前两天他的那个大哥,叫李见麟吧?还带着那些红巾进攻啼洱寨呢。莫不成整个李家都降了,就他李见秀一个人是忠臣不成?”
张思真此刻心中已经雪亮起来。想到李见秀昏迷的第二天,那个原来常和自己斗嘴的陈英起就将李见秀的常穿的白衣全部取走。而陈英起本来身形就和李见秀类似,又长的颇为英俊,夜晚火光下,加上还有李家庄的那些庄丁,恐怕是很容易误认。想到这里,张思真不由大叫起来:“肯定不是嶷贤大哥。我知道,肯定是陈英起冒充的,嶷贤大哥绝对没有对不起官兵,他就从来没有屈服过。要不是我偷偷放他出来,他早就被红巾处死了。”
她刚说了几句,李见秀就在一边不停的阻止。但张思真此刻那里还顾忌自己的安全,噼哩啪啦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全部说了出来。到了最后,张思真已经是脸色涨红,呼吸急促,看着秦祖二人,不再说话。
祖飞训看着李见秀的脸色渐渐变化,沉吟片刻,不禁说道:“如果这个女子所说是真,那看来你还真是一个忠义之人了”。张思真立刻不停点头应是,李见秀则是感激混合着愧疚的看着张思真。秦汉寿看着两个人,眼中精光连闪,片刻,他突然目无表情的大喝一声:“将这两人带走,下狱。”
秦汉寿的命令一下,李见秀本以为张思真解释后自己就会被释,如今一听秦汉寿依然下令将自己下狱,不禁立刻喊起冤枉。秦汉寿看着李见秀,冷漠的道:“即使这个女子说的是真的,那么她本人就是红巾反贼。既然她是反贼,她的话就不能做数;而你也逃不脱通匪的嫌疑。而你全家同反,那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你也脱不了这个罪名。无论如何,李见秀,你,都是死罪……”说到这里,秦汉寿眼光更加冷漠,已似在看一个死人般充满怜悯。
李见秀听了秦汉寿的解释,愣了半晌,突然哈哈大笑道:“好,好,好。想我李见秀想留着有用之身报效皇恩,弃家别父,忍辱负重,却落得这么一个死罪二字。”大笑中,抬腿就向门外走去。
一众官兵随后将李见秀和张思真推搡而出。走到门口,李见秀突然大声道:“秦大人,你我相识多年,你说我李见秀会反吗?”。秦汉寿冷哼一声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又如何识破你?现如今你本人通匪,家人成贼,一切俱实,李见秀,你还想如何狡赖?”
李见秀转头看着张思真,挤出一个苦笑,道:“思真,苦了你了。”张思真坚决的摇摇头道:“嶷贤,只要和你一起,就是十八层地狱,我都陪着你……”李见秀长叹一声,不再言语,,随着那些官兵向楼下走去。
看到二人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祖飞训转身向秦汉寿问道:“秦大人,我有一事不解,想请秦大人有以教我。”秦汉寿胖脸上挤出笑容,看着祖飞训诡秘一笑道:“我知道祖大人的问题。嘿嘿,说实话,我们这个庐州府说谁反都可信,这个李见秀还真不会反。”祖飞训不禁哑然,看着秦汉寿不知该如何说话。秦汉寿耸了耸肩膀,反问道:“祖大人,你说这次我们抓红巾内奸,闹得整个庐州府鸡犬不宁,却只杀死了两个人,白大人会怎么看我们?朝廷又会怎么说?”。祖飞训瞪大眼,看着秦汉寿狡诈的笑容,恍然道:“你是要让这个李见秀作替罪羊……”。秦汉寿拍拍手,意兴阑珊的道:“只怪他运气不好了。就算他没有这些罪脏我都要给他加点,何况他本来就和红巾有染,就怪不得我了。”祖飞训叹息一声:“可惜了这么一个英武人物……”,说罢摇头转身而出。
大街上的喧哗之声渐渐消失,那些挨家挨户搜索的兵丁的队列拉的越来越开,渐加散乱。秦汉寿走到客房窗前向外望去,看到一堆堆被兵丁驱赶出来的百姓在秋风中哆嗦,嘴角边不由露出了冷笑……
倒履迎君至(一)
舒庐县,青潭镇。
一匹快马驰进镇子,沿着小镇的青石路蹄声嗒嗒一路小跑,直至青石路尽头的一户大院方才止歇。马上一身斥侯打扮的骑士跃身下马,向大院门口的两名守卫出示了腰牌,立刻奔进院子。
推门入院,触目间一片郁郁葱葱,古树参天。阳光透过梧桐玉兰交织成的浓密树荫一片斑驳;而好几株香芋在小径边展开那硕大如扇的叶子;各色秋菊点缀其间,或黄或白,令一片翠绿中多了不少亮色。那匆匆赶来之人紧绷着脸,却没有兴趣来观赏院内的千花万草,直接沿着当中的碎石路跨进了绿荫掩映的一间大屋之中。
大屋里几个全身披挂、军官装束的人正散乱的围坐在一张大桌旁,桌上则摊开着一张巨大的手绘地图。看到斥侯进门,当中那正和身旁人絮絮而谈的挺拔青年立刻抬起头来,英武面容略带黝黑,正是天侠营红巾的统领蒋锐侠。看那斥侯来得匆忙,蒋锐侠立刻向来来人急声问道:“伟砚,现在周边形势如何”。那刚进门的斥侯正是斥侯曲的曲长,仓南朱隽琅。见蒋锐侠动问,朱隽琅抬袖拭去脸上成串汗珠,一边回应道:“大头领,看来形势颇为严峻。昨日我的斥侯曲一共派出九批人马向西南和南方打探。其中前往郎州方向的那两队分别在采宁县和踏渠县遭遇到郎州兵前哨,还发生了冲突;据分析,来人应该是原来驻守郎州云阴的郎州镇军蓝采雷所部以及部分云阴府兵,为数不少于三千;而他们的斥侯已抵达采宁踏渠一带,那他们的主力必然……”。朱隽琅话未说完,蒋锐侠身旁那满脸沧桑悲凉之色的周海羡已经低声说道:“出灵雀关,沿铜马官道,若下铜马县,或西趋巨江府与巨江官兵会合断我后路,或南下舒庐县与庐州府夹击我部,攻守均不由我了。”一边分析,手指在桌上地图缓缓滑过,周围军官眼光都随着周海羡的手指移动,直到那只手指点在标注着铜马的标记上,众人纷纷倒抽一口凉气。
朱隽琅看到众人脸色不善,心中叹息一声,继续说道:“除此一部外,前往洪州宝庆府的韩君出也派人连夜回报,洪州宝庆团练使耿君恭和洪州镇军后营黑檀龙两部四千人也正沿官道向庐州府急进。而派驻在天最和九英府的暗探也回报,楚宪南从这两府抽调了约两千府兵,在天最新任团练使田锐带领下,也正调集粮草准备南援巨江府。”说到这里,朱隽琅顿了下来,略显疑惑的道:“但是淮州的镇军主力都被调集到了宁阳一带,而各地府兵中稍微有点战斗力的基本都被补充到镇军中。这次来的这些府兵当兵吃粮的日子最多不过一个月,我看纯粹就是送上来的一盘菜。不知道派过来又有多少用处。”
众人都笑了起来。笑了一会,蒋锐侠伸直腰,皱了皱眉头,伸手揉了会太阳穴,向几人点头问道:“看来现在我们周围的敌情大家都清楚了,你们怎么看现在这个情况?”。陈英起立刻嚷道:“这些都是小菜,既然送上门来,我们就吃掉好了。”蒋锐侠瞪了他一眼,低声骂道:“胡闹。公寻,你现在也是我们军中大将,不能光是意气用事,做事也要多想想。”陈英起侧头露齿一笑,甚是灿烂:“无所谓了,反正两军相逢勇者胜。草原来的汉子知道敌人在哪里就够了,其他的我也管不了了。”蒋锐侠无奈的摇摇头,不再言语。
孙庭先沉吟了一会,抬头向蒋锐侠道:“这不合情理。大家都知道庐州府现在是这淮州境内最富庶之地,又号称七州通衢,三江交汇,官兵有什么理由只派这么点兵来解围;而且除了从洪州来的那一部,其他的都是我们的手下败将。这……”说到这里,孙庭先已不知该如何分析下去,干脆闭口不言。
杨耀岚右手手指在桌面上轻磕,发出连串脆响。他作战经验本就相当丰富,此刻沉思一会,看着地图缓缓道:“如此看来,如果官兵就靠现在这点兵力,守成有余,进取绝对不足。兵不过万,还分三路;即使加上巨江和庐州两府被我们打得如惊弓之鸟的两地五千府兵,要分守这么广阔的地方,要不是官兵疯了,要不就是根本看不起我们的战斗力。”说到这里,杨耀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狠声道:“既然他们送上门来,公寻说的对,不吃对不起自己。只要伟砚探得情报无误,我们绝对有把握将这些兵力分散的官兵各个击破。”
周海羡却默然一会,抬头眼中带着疑问向蒋锐侠道:“这个很难理解。如果说官兵想要对付我们,可是我们手中握有这一带最强的骑兵,而这三路都全是步卒,难道不担心我们各个击破?可是要说他们不是对付我们,仅仅是想给庐州府解围,那从东北天最九英两府的兵马就不应该出动,这,是在蹊跷。”顿了顿,周海羡整理了一下思路,突然道:“诱饵。只能这么解释。虽然大部分官兵都被调去进攻天夷山中红巾,可是还有两只最强的官兵不见了。”说着他重重点在宁阳府的位置,沉声道:“程灵秀苏关庭两部近万精锐消失不见,如果他们趁我们进攻这些弱兵的时候突然出现,要知道,程灵秀手下可是有两骑营,而苏关庭手下的兵丁则极擅山地作战,无论他们是长途奔袭还是突然翻山进攻,我们都很可能措手不及啊。”
他这话一说,周围几人都安静了下来。这种情况确实是可能发生。而若他们在进攻官兵的时候被偷袭,则有全军尽墨的可能。静立一旁的朱隽琅突然想起一事,立刻进言道:“还有一事,颇为奇怪,不知是否和我等有关。前日我的一个探子同宁阳府的一个大裁缝聊天,那裁缝给他吹牛,说前段时间,那些吴州兵曾到他那里订购了一千套冬衣;我那部下留下了心,就到周围数个裁缝铺打探,方知道官兵订购的冬衣不下万套。而他也见过其中一件做坏的废品,一看那冬衣,分里外两层,中间夹杂的皮毛絮棉十分厚实,完全不是南方冬日所需。他心中疑惑,也就把这个情况报了上来。但是其他相关的情况要打探却探不出来,不过很清楚的是,留在宁阳的官兵没有任何一部是装备了这些冬衣的。”
“哦?”,杨耀岚和周海羡两人难得的同时如恍然大悟一般应了一声。蒋锐侠孙庭先迷惑的看着二人,倒是陈英起突然回忆起什么,笑了起来,拍着自己脑袋。周海羡看着蒋孙二人道:“这种里外均为皮毛,中间纳以絮绵的冬衣我倒知道,也曾穿过;想必公寻也应当见识过。嘿嘿,公义、越秀,你们二人都没到过北方,不知道那里的天寒地冻;尤其是东北出关西北出塞之后,那里的寒冷,这样的冬衣穿上都只能算是勉强可以御寒罢了。如果这等御寒之物丢失,那唯一可以等待的结局就是活活冻死。”说到这里,周海羡眼中已经悠然神远,似乎已经又回到当年鏖战塞外的金戈铁马。杨耀岚也在一旁点头续道:“这种冬衣的确是为了关外苦寒之地作战而备的。那,难道说失踪的程灵秀和苏关庭两部已经被调到北方了?如果是这样,那就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了。这淮郎洪三州之地,还有谁敢缨我锋?”
蒋锐侠直起身子,年轻微黑的脸上现出决绝果断之色:“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让这些官兵有来无回。庐州府要打,这些官兵我们也要吃掉。哼,我蒋锐侠要让这些官老爷们知道,谁才是这三州五府真正的主人。”说着,蒋锐侠转身坐到堂上,厉声下令道:“传令诸飞燕,扼守灵雀关,迟滞朗州军十日以上;孙庭先,你带所部进击巨江,拖延淮州军,同时也与诸飞燕部相互呼应,随时驰援。余下各部,随我兵发庐州府。”
堂中众将立时各自长身领命。蒋锐侠环视诸人,猛然一挥手,右手成掌,猛然下劈,沉声喝道:“我等必胜……”
秦汉寿打着哈欠,顶着大清晨一点热度都没有的太阳,睡眼惺忪的向着北门而去,心中还在回味着昨晚那个醉花楼的小妮子的温润娇巧。这几天整个庐州府依然一日数惊,他的所有家眷都早已被送到洪州首城应天府,他一个人留在空荡荡的官邸里也是无聊之极,干脆自己就成天的腻在了这个醉花楼中。不过这两天却有点腻了这些个红姑绿女,脑袋里却不自禁的想起那天看到的那个阮明珠。现在他也知道了,这个阮明珠绝对也属于不清不楚的人,不然为什么那天过后她就和那个张绣派来的曲长一起消失不见。想到这里,秦汉寿就感觉头大,却也渐渐清醒起来,不由为自己将那个李见秀拉来顶罪是多么明智之举。他做梦都没有想到,他将李见秀下狱,那个太守白湘之会那么高兴。后来他才琢磨出来,这个李见秀不仅仅是个豪族大户人家的后代,还和朝廷中那些力主削藩的大员间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尤其是那个正受恩宠的诸犍怀,可是这个李见秀的正宗师兄。想透这一点,秦汉寿是又喜又忧。喜的是李见秀此刻已经成了保藩派对付削藩派的工具,要想翻案可是难上加难,他不用担心自己无能和诬陷之事会曝光,加上又靠上了朝廷里那些当权者,这可是天大好事;忧的却是李见秀背后那么大的势力,又哪是自己可以应付的了得,若是那些反对削藩的人来个丢卒保车,自己就惨了。
昨下午白湘之将从金陵发来的金陵按查使郭心潜提审李见秀的公文交与自己,却又不经意的对自己说,李见秀的恩师汤化龙六十大寿时,郭心潜可是坐上佳客;而李见秀的另一个师兄,刑部侍郎向戴川,却又正是这类造反通贼案的主管。言下之意,他秦汉寿听的清晰;可是要让自己真正就这么暗中收拾了这个李见秀,到时候他白湘之屁股一拍,这天大的干系,可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庐州府团练使能担待的下的。想到这里,秦汉寿越发的焦虑起来,脚步虚浮蹒跚,一时不知该如何决定。
前方不远就是北门,北门守将陈之遴是秦汉寿的心腹之人。秦汉寿走到北门,那些东倒西歪的府兵看到长官到来,倒是立刻抖擞精神,不敢怠慢。秦汉寿扫了一眼,没看到陈之遴,当下点点头,直奔大门旁的一间小屋而去。推开门,秦汉寿看到那陈之遴正盘腿坐在一张长凳上,面前的黑漆小桌上放着几碟荤素小菜,手中提着一壶状元红酒,正自樽自饮的好不痛快。秦汉寿哗的拉开凳子坐在陈之遴面前,随手拈起几颗花生丢入嘴中大嚼起来。陈之遴方反应过来是顶头上司来查岗,一阵稀里哗啦的站了起来。秦汉寿面色一沉,看着慌张的站在面前的陈之遴,口中低喝道:“好你个陈之遴,叫你守门,你给老子一个人躲到这里喝酒。我看你是成心不要命了。到时候那个多事之人捅到那个白老头那里,嘿嘿,我看你好能不能留下你这个脑袋来灌这黄汤……”。说着,伸出手臂,哗啦一下将整个桌上的东西都扫到地上,盘盘盏盏的碎片一地。
陈之遴小心的看着秦汉寿,看他胖脸上全是阴霾,当下小心翼翼的问道:“大人,这,可是有什么为难之事?”秦汉寿伸手拍拍自己心腹的肩膀,口中黯然道:“妈的,现在老子手上落了个烫手货,还真不好处理了。”陈之遴眨巴眨巴眼,对秦汉寿道:“大人,你有什么事情,之遴可以为你分忧啊。”秦汉寿抬头看着这个正对自己表示忠心的部下,心中一动,问道:“选正,你可愿意为我秦汉寿去做一件事情?”陈之遴当下肃容道:“大人,你有什么需要小子去做了,就是赴汤蹈火,我陈之遴也在所不辞。”“好”,秦汉寿一拍桌子,霍然站起,沉声道:“我要你去救李见秀……”
“什么?”陈之遴闻言大惊,看着秦汉寿,眼睛瞪得溜圆,不可置信之色溢于言表。秦汉寿顺手端过陈之遴的那个酒壶,就着壶嘴猛灌一口,方眼角一瞥陈之遴,曼声问道:“怎么?你不敢还是不愿啊?”。陈之遴忙单膝跪地,向着秦汉寿道:“之遴愿为大人效劳。”秦汉寿微微一笑,将嘴凑到陈之遴耳边,吩咐一番,听得陈之遴目瞪口呆。片刻,秦汉寿方停了下来,顺手在陈之遴肩上重重一拍,拈起一片卤牛肉,丢在嘴中,双手后背,施施然走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