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云放也朝顾匣峰拱手还礼,心中却暗自寻思,上次在天最府团练使钟琪府上自己暴露身份,带来滔天大祸,也害了薛万骢大哥的一条性命,这次绝对不能再暴露身份,自取其短了。但转念立刻想到,刚才自己激动之下,信口对那个中年妇人说到了自己名字,现在要改口可实在难办。想到这里,心中不由踌躇不定。
顾匣峰看到颜云放脸上神色阴晴不定,显是不愿告知自己身份,心中不由不悦,遂接着道:“若这位公子自有隐情,那顾某也不能难为公子,不说也罢。这深山老林的,遇到剪径之徒,强盗匪人也不是什么稀奇之事,公子不用害怕介怀,也不用担心这村子里有人会有不测之心。不过我们蔡家村的人都是良善之辈,淳朴百姓,救人本是出自上天好德之性;但若所救之辈是身份不明,抑或是为非作歹,大凶大恶之徒,我们即使不说报官,但也是敬谢不敏。”言下之意甚为露骨。若不是他估计颜云放可能是出身大户人家的落难之人,恐怕早将这藏头缩尾、隐瞒身份之人揪到村长那里去了。
在一旁的蒋大婶忙插嘴道:“顾夫子,这位公子不是坏人。他刚才还给我说过他的名字,他好像叫,叫什么来着?”,说到这里,她拍了拍自己脑袋,嘟囔道:“我怎么忘记了,叫,叫,对了,我想起来了,叫做平良彦”,说着转头,用探询的口气对颜云放问道:“是叫这个名字吧,公子?”。这句话一出,顿时让颜云放听了苦笑不得。看来开始自己真的吓坏这位大婶了,自己自报颜云放之名她一点没记住,后来自己说我淮阳平凉颜家的人,她倒是知道淮阳是地名,就把后面的几个字连起来,串成了平良彦了,实在有够古怪的。
想到这里,颜云放方拱手再对顾匣峰道:“对不起顾夫子,方才你问我姓名之时,我突然又想到了那天的遭遇,实在是让我心惊肉跳,不堪回首,所以一时走神,并不是故意不答夫子的问话。如大婶所言,小子姓平名良言,字利行,淮州淮阳人氏,家父给我取此名就是用的良言逆耳利于行之意,让我不可骄躁”,说到这里,颜云放脸色一暗,道:“此次本是躲避兵灾,家父带着我们全家欲投奔凉州天水府我二叔家,西行之时却遇到官兵沿阳江而上,只有向南而来,结果在燕回山中遇到一伙强盗,全家被杀,只有我掉下悬崖,被你们救起,留得一条性命。可是,可是他们,他们……”,说着说着,颜云放眼前渐渐浮现出了那个漆黑的可怕雨夜,浮现出了含笑而逝的爷爷的脸,浮现出了电光中方存孝伟岸的身躯,浮现出了那熊熊燃烧的烈火,浮现出了严厉的父亲和慈爱的母亲,浮现出了小娟、小婵这些照顾自己的丫环,浮现出了和自己从小玩到大的裴文警、苏铁铠等人,脸上的泪水终于沿着眼角慢慢滚滚落下,再也无法遏制,声音哽咽,无法继续。
顾匣峰见状,长叹了一口气,拍了拍颜云放的肩膀,道:“平公子,节哀顺变。逝者已去,来者可追啊,就是为了你的父母家人,你也要好好保重,好好养伤阿。这朗朗乾坤,穹穹日月,天地间自有公道,你父母的血仇一定能报,官府一定能将这些无法无天的强人绳之以法”。又对在一旁听到颜云放之语而流下同情之泪的蒋大婶道:“蒋嫂子,你就先扶平公子进取歇息吧。他受了这么重的伤,又遭遇了这么悲惨的事情,需要好好歇着,不能激动啊。”
蒋大婶摸了摸自己流下的泪水,同情地对颜云放道:“太惨了,太惨了。平公子,你一定要挺住啊。养好身子,照顾好自己,才对得起你九泉下的父母啊”。颜云放此刻感到一阵晕眩,羸弱的身子根本经不起他此刻激动的刺激,摇摇欲坠,口中却低声自问道:“我能报此仇吗?我真的能报这血海深仇吗?啊”,身体后仰,昏厥过去。蒋大婶忙一把把失去神智的颜云放扶住,将他带入自己的房间,让他躺在床上歇息。
外屋堂内,顾匣峰仰天闭目,一绺胡须急速颤动,良久,顾匣峰才长叹一声:“生为乱世人,死为流离鬼啊”,手中折扇一挥,摇头出门而去。
蒋锐侠看着阿爹阿妈和两个弟弟忙东忙西,自己却只有在一边操着手闲看着,心情十分郁闷。今天就是蒋锐侠满十六岁的生日,家里早早的就开始准备。阿妈天不亮就把家里的那只最神气的大红公鸡杀掉,又将冬天腌腊的腊肉火腿都一锅煮上;阿爹则大早赶到燕停镇,到镇上吴神汉那里求取祭天神位;蒋锐霆则和小弟蒋锐霁一起,将行礼的坐席都准备好。顾羽裳也一大早就从家里赶过来,帮着蒋大婶做着杂七杂八的事情;而久伤的颜云放今天也强撑着从床上爬起来,非要来帮忙不可,害得蒋大婶连忙把他赶回去,让他到床上躺着不要来添乱子。而蒋锐侠说要帮忙,也同样被阿妈赶了出来,说他今天就是加冠的重要日子,绝对的不能碰这些粘腥带血的东西,以免伤了天合,遭到天嫉。所以现在在大家忙得不亦乐乎的时候,蒋锐侠却只有站在家门旁,干瞪着眼。
站了稍停,蒋锐侠感觉实在气闷,转身到屋里找颜云放谈话去了。自从颜云放醒来,蒋锐侠也从山中打猎回家,二人均为十五六岁,年纪相仿,又都是年轻气盛,一见之下甚为投机。况且颜云放知道是蒋锐侠救了自己性命,更是刻意讨好这位青年猎人,而蒋锐侠又干脆耿直,心无城府,几天下来,二人已经成了莫逆之交,天上地下,无话不谈,国事家事,畅所欲言。一个是见多识广,一个是博闻强记,一个听着山中的奇闻轶事咋舌不已,一个闻得天下的风云变幻也拱桥不下,二人互相交流,常常是从早上日出谈到傍晚日落仍不罢休。
进的门来,蒋锐侠看着正坐在床边不知在想什么的颜云放,一屁股坐到颜云放对面的一个竹凳上,没好气地说:“真是无聊死了,什么都不能作。”
颜云放抬起头来,微笑着看着蒋锐侠,道:“加冠礼可是我们大夏男子必行之礼阿。古人曾云,吾十有五,而志于学。打散总角之辫,结为成人之髻,带上发冠,取订字号,从此就算是我大夏男丁了,可娶妻生子,自立门户,也可优游天下,四海为家了。恭喜了,蒋大哥”。他们二人曾续齿排辈,蒋锐侠长了颜云放三月,所以颜云放执意称呼蒋锐侠为大哥。
蒋锐侠摸了摸头,不好意思地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道:“举行不举行这个加冠礼我倒是无所谓,不过像现在这样让我闲着一事不干,可实在有点无聊透顶。要不,平公子,你再给我讲点那些古人的故事,我很喜欢。”
颜云放点点头,在脑海中整理回忆了一下,方开口徐徐道来:“好,既然大哥要我讲,我今天就讲个书中说的当年淮阳发生的一个事情。说来正好,也是你们蒋家的人物。话说淮阳有位也姓蒋的书生,年纪轻轻,很有文才。他跟着商船出海,漂到一个地方。这地方四周山峰耸列,如同一围屏风;江水碧绿清澈,风景优美如画。四周没有城郭,只有数万株桃树环绕,如同城墙一般。当时正值仲春,香风吹拂,数万株桃树,或含苞待放,或香蕊初绽,仿佛一道锦帐幕围绕在前后左右。
蒋生大喜,偕同一个姓马的商人顺着花径缓步而行。忽然看见有小巧的绣车几十队,蜂拥而来。车中的女子有的浓妆艳抹,有的粗钗布裙,相貌美丑各异。其中有位女子,面孔凹陷,耳朵卷曲,嘴唇包不住牙齿,牙齿又稀疏不齐,打扮得却披金挂玉,像是富人家的女儿。这丑女用手帕抹嘴,用袖子半遮面孔,强装出种种娇媚之态,使蒋生与马某看了不禁哑然失笑。队伍末尾的小车中,坐着一位妙龄女郎,头插荆钗,身穿布衣,而天生的娇美姿容,即使美玉雕成的花朵也不能相比。
蒋生看了很惊奇,与马某紧随车后。只见车轮喧然,风驰电掣般来到一所公署前。诸女子纷纷下车,进了公署。蒋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便向当地人打听。当地人告诉他说:“这里名叫桃夭村。每当仲春,是男婚女嫁的时候。地方官先录下民间待嫁的女子,按相貌美丑确定名次;又录下民间该娶妻的男子,让他们比试文章,以优劣确定次序。然后将男女两边相配,以甲配甲,以乙配乙,这样就能使男女的才和貌配得合适。今天是女子比容貌,明天就是男子比试文章了。先生您倘若还没成家,为何不去参加比试,一同乐一乐呢?”
蒋生点头称是,便同马某租了房子住下,蒋生想:车中那位妙龄女郎,论容貌准排在第一;自己文才出众,也不会排在第二。假如真有缘分,也不辜负自己云游四海去寻觅佳偶的心愿。同时,马某也在惦记着那个美貌的女郎,所以也想去比试一番。
马某同蒋生商量此事,蒋生笑着说:“你向来不学写文章,只会做生意,何必插草标卖帐本呢?”马某坚持要去,蒋生也不能阻拦。
第二天进场比作文。蒋生运笔如飞,文不加点,一气呵成;马某则只能满纸乱涂几笔,草草交卷。考完后回到住所,就有一个人前来传达主考官的话,说是能交钱三百贯的,就能给个好名次。蒋生听了愤怒地说:“别说我身在异乡,囊中无钱来满足你的贪欲;就是黄金满屋,又怎能借金钱之力而减损文章的气势!”来索贿之人羞愧地退出屋外,马某悄悄地跟在他身后,倒出口袋中的钱交给了他。
到了发榜的时候,马某居然位居第一,而蒋生排在最后。蒋生叹息道:“文章好坏,没有一定的标准,排在末尾倒也没什么可惜。只是因此要失去佳丽,而得到一个丑女,这真无可奈何!”
不久,主试官以男女的次序配对,命女子中排在最后的一名嫁给蒋生。蒋生猜想,一定是先前看到的那个丑女人。等揭开头巾一看,只见新娘眉目妍丽,容光闪烁,正是那位最美的女郎。蒋生喜出望外,忙询问原因。女子说道:“我家中贫穷,卖掉了首饰修补漏屋,日子过得很艰难,而主试官向我索要重贿,答应将我排在第一,被我叱骂一顿,赶出家门。主试官因此怀恨在心,把我的名字列在了末尾”。蒋生笑道:“塞翁失马,安知非福!假如我当初给了他三百贯钱,让他把我排在前面,怎么能与你结为夫妻?”女子也笑道:“是非颠倒的事,世间多半如此。只有谨守清白,最后才有好福分。”蒋生听了赞叹不已。
第二天,蒋生去给马某贺喜,只见马某神情沮丧,一言不发。原来,他娶的第一名女子,正好就是那个强作娇媚的丑女。蒋生笑问缘故,原来这丑女用千金贿赂主试官,得以名列第一;而马某也因为行贿而名列榜首,所以刚好娶到这个活宝。”
听到这里,颜云放还强忍着笑,那厢蒋锐侠已经大笑起来,双手连连拍击自己大腿,道:“活该活该,人生在世,本就该站的稳行的正,若要投机取巧,欺瞒行贿,本该就是有这样的下场,好,实在是好。我看,那姓马的和那丑女他们二人也是天生绝配,投机的很,美妙的很啊”。这一席话,顿时让本苦忍的颜云放也放声敞怀而笑。
这时顾羽裳突然掀开帘子进得屋来,一看两个男子在屋内相对长笑,不由有点莫名其妙。长睫扑闪,美眸流传,眼角余光瞟了瞟颜云放,脸上泛起点微红,顾羽裳转身一把拉住蒋锐侠的大手,娇声道:“你还不出来,马上就是午时了,还不去洗漱更衣,准备祭告天地和祖先”。说着,顺手一把,就把还想留连不走的蒋锐侠推了出门。
蒋锐侠这一出门,屋内只留下顾羽裳和颜云放二人,气氛顿时尴尬起来。颜云放轻咳了一声,道:“这位姑娘,那天,恩,是我不好,得罪姑娘了。”毕竟想要化解这样的气氛,也不可能让女孩家主动开口,是以颜云放没话找话,先对顾羽裳道一个歉。
顾羽裳脸上一下红的如同熟透苹果,温润嫣红,扭头一下跑出门去。到的门口,顾羽裳顿了一顿,不见回头,口中轻声道:“那天是我不好,太莽撞了,该我道歉才对”。说罢,门帘一晃,人已不见。
午时时分,艳阳高挂。青山绿水间立起了一座香案,案几上供着一块紫檀木制牌位,上书天地君亲师五个金字,牌前则是一根叠成几叠的灰色布带。案几前端则是一只瓦制香炉,炉内插着三只冉冉冒烟的柱香。围绕这香炉则供奉着公鸡、猪头、腊肉、野兔等物,散发着迷人香气,勾人食欲。
“吉时已到,觞告天地”。顾匣峰一袭青衫,立在风中,本就不苟言笑的脸更是紧绷,须发随风猎猎飘扬,倒更添了几分出尘仙气。见蒋锐侠已跪在案几前的一个蒲团之上,手成乾坤,横卧檀香,顾匣峰方大声念出祭天地的祝词:“皇皇上天,照临下土,平地之灵,降甘风雨。庶物群生,各得其所。”随着他的话语,蒋锐侠重重向着东方磕了九个响头。
“洒扫执礼,叩敬先祖”。蒋锐侠立起后又再度拜倒,随着顾匣峰的念出:“云山苍苍,天道无常。江水泱泱,人生也憾。在天之灵,能佑满堂。仰天祭祀,尚祈歆飨。呜呼哀哉,恭奉以闻!”的一番祝辞,蒋锐侠又是重重磕了九个响头。
“行加冠礼……”,顾匣峰用清朗干脆的声音道。蒋锐侠抬起头了,眼中带出了一阵雾气。顾匣峰急步走到仍跪拜在地的蒋锐侠面前,持起利剪,“叭”的一剪,将蒋锐侠头上结的总角发髻剪断,任由哪些无束的头发披散而下。转身在香案上将那根灰色布带拿起,一手持着一端,将蒋锐侠头上散落的发丝全部归拢在布带之中,用力一系,结成了一束。手再在蒋锐侠头上几度翻转,一口气就将蒋锐侠三尺青丝全绕成了一个拳头大的发髻。这种发髻正是大夏成年男子所结的加冠髻。不过对于如蒋家这样的普通猎户来说,要为自己孩子准备真正的冠是不可能的,一是太穷,二来家里孩子一般也不会去求学,将来也不会有什么机会成为真正的士,故将头上黑发结成加冠髻已经足够。
至此顾匣峰方松了口气,加冠礼算完成大半。回过头,顾匣峰凝思这香案祭品,瞑目一会,方对蒋锐侠道:“蒋家班辈排行取字为文铮谏于朝,武执锐开疆,端的是大气磅礴,蕴含一番报国忠心。观蒋家家谱,本源自古周;而你们这支的班辈排行则是由八百年前和朝明侯蒋令镕所订。蒋老侯爷当年为大和朝忠心耿耿,武功赫赫,所以留下这等订字,愿自己后代不忘江山社稷。辗转至今,虽天长日久,世事变迁,你们现在也只是打猎为生,但一代忠良之后,终有顶天立地之时。而人在世上,若要顶天立地,必要忠孝尽节,仁侠仗义;锐侠,你的名字里之所以有个侠字,正是因为你家长辈愿你能做个义薄云天的响当当的好汉子,不要自私自利,贪婪残忍,能对得起天地对得起祖宗。”一番话说得蒋锐侠心中激情荡涌,心潮澎湃。
顾匣峰伸手轻抚蒋锐侠的头,又道:“古书《息子》曾云,锐心侠义,义于天下;文治武功,北望景从。太史公所作《史记》中也写道,锐公急义,侠薄干云。这段话也正是赞赏当年你们先祖令镕公的原话。所以,锐侠,我为你取字为公义。现时大夏困窘,民不聊生,望你能不负先祖美德,锐公急义,侠薄干云,闯出一番事业,也不枉一个铮铮男儿身。好了,锐侠,现在你起来吧”
蒋锐侠长身站起,七尺之躯昂扬不羁,阳刚雄风毕现无遗。闻得顾匣峰对先祖的评价和对自己的期望,一颗心早已被鼓动的驿动不已。一旁颜云放大步走了过来,伸手握住蒋锐侠双手,高兴的道:“好,以后我就应该叫你公义了。公义兄,我有一个提议,既然今天是公义兄加冠吉日,而我又和公义情投意合,不若你我二人今日就借此良机,结为兄弟,若何?”
蒋锐侠闻言大喜。和颜云放这几天交往攀谈,他自是感到颜云放才学渊博,见识不凡,却又能折节相交,未有跋扈,自己虽为一个小小猎户也从不轻蔑,本就心中敬佩,忙紧紧握住颜云放之手,道:“好,好,好。蒙平兄不弃,愿与我一个山里人相交,我又岂敢不遵。”
颜云放脸上绽开了微笑,但旋即又肃容道:“既然公义不嫌,我们此刻就将就这个香案,祭过天地,交换拜贴吧。但在这之前,我还有话要说”,说到这里,颜云放顿了顿,眼神扫过站在周围的顾匣峰、顾羽裳、蒋大叔、蒋大婶、蒋锐霆和蒋锐霁,上齿轻轻咬了咬嘴唇,方下定决心,道:“公义,有件事情我必须告诉你。我真姓为颜,名云放,字君弥,乃淮阳平凉王少子,平良言并不是我的真名。”说到这里,颜云放冲顾匣峰露出了一个抱歉的笑容,道:“我使用假名是迫不得已,并不是诚心要欺瞒各位,只是不想给父老乡亲带来大祸。但今日我既然要和公义结拜,则我必须要告知我的身世,否则对不起天地更对不起公义。”
看着蒋锐侠、顾匣峰等人都静静的听着自己说话,颜云放脸上露出了个凄凉的笑容,道:“我之所以会跌落山涧,并不是为所谓的山中盗贼所伤,而是被那些来自金陵的天翔禁军追杀。被逼无奈之下,我只有跳涧自杀,不能落在那些禽兽手中受辱。却不料天理昭昭,我终为公义所救。此等大恩大德,实在无以为报。这次官兵攻淮阳,我平凉王颜家也是玉石俱焚,满门被杀,还是我家家将们拼死救我,我才能逃得性命冲出淮阳;但若不是公义冒险相救,我颜家满门也就再没有一个活口了”。说到这里,颜云放黯然的语气突然激烈起来,道:“我颜家没有做任何对不起朝廷,对不起皇上的事情,却遭到如此悲惨命运,完全是那些禽兽禁军贪功好武、奸淫掳掠所致;只要我颜云放还有一口气在,必报此仇。待我伤好之后,必把此间详情告知我七叔;他虽只是我爷爷养子,可也是我颜家之人,必可为爷爷父亲他们讨回公道。”言中带出了森森杀气,脸容扭曲让人不寒而栗,但虎目之中却已带出点点晶莹。
蒋锐侠二话不说,踏上一步,双手揽住颜云放双肩,道:“既然你是我兄弟,你的仇就是我的仇。我蒋锐侠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必为你报此仇,雪此滔天大恨。来,我们这就结拜兄弟,义结金兰。等你伤好,我在护你到你七叔处。”颜云放闻言,含在眼中的泪花终于淌下,紧紧抱住蒋锐侠,口中只撕心裂肺的叫了一声:“好兄弟……”
看着场中二人相拥,顾羽裳也悄悄的抹着眼泪,而蒋锐霆则紧紧攥住拳头;蒋大婶犹疑的看了看蒋大叔,看蒋大叔没有作声,古铜色的脸膛严肃无比,只好又转头看着顾匣峰,眼光中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顾匣峰看到蒋大婶的在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方拱手对颜云放道:“颜公子,节哀顺变。既然现在已经出了这等大事,你就要好好养伤;待的伤好,再由公义护你去报讯,如何?”
颜云放松开蒋锐侠,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对着顾匣峰长辑到底,口中道:“全凭顾老先生安排,我惟命是从。”
此刻顾匣峰拈了拈胡须,脸上露出狡猾的笑容,道:“你蒋大叔当年可也曾在军中吃粮当兵,也曾是军中神箭;你身上所中的箭矢乃是重三钱五铢的官制三棱箭镞,上带三道血槽;你蒋大叔就是闭着眼也知道这是官兵所用。你要是不说老实话呀,哼哼……”
颜云放闻言心中不由惶恐起来,转头看看蒋大叔,只见他紫黑的脸上不苟言笑,也不知所想为何。正要说话,顾匣峰却话题一转,道:“你所取表字为君弥,是不是源自《问道》中的‘圣人之言一辟一阖,犹云放之则弥六合,卷之则退藏于密’之意啊?”
颜云放不由惊讶不已,道:“顾老先生真是博学,连小子的字号如此荒僻的出处都能知道,实在是让小子佩服佩服。”。顾匣峰脸上不由露出了得意的微笑,道:“好了,好了,我也不阻你们两个小子的结义。”说着,人向后退,和蒋大叔并肩站在一起。二人相视,露出了会心的笑容。在两人心中不由都想起了以前,两人结义,从军杀敌,驰骋沙场的事情,也为蒋锐侠成人加冠而开心不已。
蒋锐侠伸手拉了拉正在发怔的颜云放。他见顾匣峰和自己父亲都不反对,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示意颜云放来到香案之前。顾羽裳早见机跑回屋里多拿了个蒲团出来,见二人要结拜,忙将手中蒲团递了过来。颜云放接过蒲团,眼光一瞟顾羽裳,顾羽裳俏脸顿时绯红,转头疾步躲到顾匣峰身后,但一双水灵的大眼却逗留在此刻对立在香案前的二人身上。
只见那颜云放光洁的肤色映衬着剑眉,若说蒋锐侠是得了一个英字,魁伟雄健,英姿勃发,充满让人敬畏的气概;则此人该得一个美字,俊美爽雋,面如冠玉,实可貌比潘安,容胜宋玉,让人不禁迷醉,心中又疼又惜。若要打个比方,侠哥哥就像是雄鹰翔空,此人则如同天鹅高洁……真是二人各有胜场,无法分出一个高下来。看得顾羽裳心中打起了小鼓,面上飞起了红霞。
不说顾羽裳心中胡思乱想,却见蒋锐侠和颜云放二人都跪在香案之前,各自手中捧了三柱点燃的薰香,齐声道:“蒋锐侠,字公义/颜云放,字君弥,虽然异姓,既结为兄弟,则同心协力,救困扶危;上报国家,下安黎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皇天后土,实鉴此心,背义忘恩,天人共戮!”,誓毕,两人又各自咬破自己指尖,挤出鲜血,滴入自己面前的粗瓷碗所盛装的烈酒之中,歃血为盟,彼此对视,一饮而尽。
两人牵手,转过身来,心中欢乐,同声长啸。啸声清越激昂,激穿入云;两山间云流雾动,惊鸟绕飞;回音袅袅,绵延不绝。
“我们这燕回山,最出名的就是险和奇两字。所谓北燕九死南回羽,飞猿望岭啼血哀,讲的就是这燕回山中最高最险的燕回峰和猿哀峰。这两峰啊,那真的是山高岭绝,险不可攀,陡峭壁立,绝不可渡啊。而最奇妙的则要数莲花岭,岭上一道百泡泉,温暖生烟,可治百病,可要到那百泡泉,却要过九壑十八险,等闲人等也是无缘拜见啊。这么几十年来,也就听说有三个人能取到那百泡泉水出来治病,那倒是真的药到病除,无论是什么疑难杂症、待死之躯,都水到病去。但那水却甚有灵气,如取离泉源超过二十四个时辰,就变得和普通之水一般,再无复这神奇之效,实在是奇特的很”。顾匣峰站在村旁的一个高坡之上,对着身边的蒋锐侠和颜云放二人,侃侃而谈着这燕回山中的奇异之事,手中折扇也指点着各峰各岭的位置,直听得颜云放张口结舌,蒋锐侠目瞪口呆,而一旁的顾羽裳则一边绞弄着自己的衣角,装着在欣赏山色风光,一边却是竖着耳朵偷听这边的动静。
自蒋颜二人结拜而来已是十日,颜云放身上伤口基本都得到愈合,但身上所怀真气却依然散乱在七经八脉之中无法汇聚,导致身体仍然虚弱不堪,更无法提气发力。颜云放几次试图将真气强行纳入经络中运行,却都差点走火入魔,其中一次更是吐血不止,吓得蒋锐侠和顾羽裳都不准他再练功。无奈之下,他只有放弃这种挣扎,但心中却无法驱除武功被废的阴影,此刻听到顾匣峰说道这百泡泉有如此功效,心中不由为之怦然心动。
正要开口说话,蒋锐侠却先行道:“我倒是早就知道这么个关于百泡泉的传说,可是却实在有点不敢相信。要是真的这么灵验,我倒是应该去取点回来,治治君弥的内伤,也可以治治老妈的风湿腿脚,还有老爸的迎风流泪,见烟咳嗽的毛病了。不过,就是一道泉水,真的有这么灵验?”
顾匣峰哈哈大笑起来,道:“问得好。这些都是传说,所谓传说嘛,当然就是你传我,我传他的一个说法,当不得真的。不过,这百泡泉恐怕倒真的对君弥的内伤有点用处。百泡泉地处山巅,日月辉映,泉水温暖,泉边又到处都是硫磺矿物,聚了天地的灵气,合了山川的精华,倒是一个练功的好去处。君弥阿,你的身体要是能够支撑的话,到百泡泉去转转,想必还很有好处。不过,到百泡泉的这个路途也太远了,山势也太险了,要到那里去,以你现在的身体情况,实在是有点困难啊”,说到这里,顾匣峰不由捻了捻颌下长须,眉头微皱。
站在一旁的蒋锐侠闻言,马上接口大声道:“这有什么,兄弟不急,我带着你去取那百泡泉水。山高势险,我背你上去就是,不用担心”,颜云放闻言,心中不由激起一股暖流,对着蒋锐侠报以一个微笑,伸手轻轻拍了拍蒋锐侠的肩膀。
顾羽裳在一边也道:“我也要去。侠哥哥,你带去好不好?”说着两手抓住蒋锐侠的胳臂,不停的摇晃着,眼神里发出了企求的光芒,嘴里还不停的撒娇。
蒋锐侠为难的向顾匣峰看去,顾匣峰却将头扭到一边不理蒋锐侠无奈的眼神;蒋锐侠又转头看向颜云放,颜云放嘴角一翘,朝蒋锐侠一摊手,表示了个爱莫能助的手势,退到一边,和顾匣峰一起抄手而立,看蒋锐侠的笑话。
加冠礼后,按蒋顾两家长辈的意思,就要给蒋锐侠和顾羽裳二人互下聘书,订下亲来;待一年后顾羽裳及荓礼成,再完婚园房。因此这次蒋锐侠本就打算进山打点值钱的野物,换点金银首饰,作为聘礼送与顾家;内心中他实已将顾羽裳当作了自己的妻室看待。此刻顾羽裳抱着他的胳臂撒娇,蒋锐侠若不是顾忌未来的岳父大人是个老夫子,害怕看不惯男女的亲热之举,他早就一把把顾羽裳拉到怀里了。见顾匣峰没做任何表示,倒让蒋锐侠心里没有底,也不敢有出格举动;不过既然没有表示,那也算没有反对。看到在翠绿衣裳映衬下分外娇俏的顾羽裳,蒋锐侠心中早就醉了,哪里还有反对的能耐,忙晕糊糊的满口答应下来。
顾羽裳一声欢呼,忽然伸嘴,樱唇在蒋锐侠右脸上亲亲一碰。还没等蒋锐侠做出反应,顾羽裳已经松开双手,脸若桃红,低头匆匆跑开了。蒋锐侠怔怔的看着顾羽裳的背影如微风细柳、款款轻摇的消失在回家的山坡下,那种柔嫩温馨的感觉萦绕不去;待得他慢慢回过神来,方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心中狂喜刹那间泛滥开来。正待大叫发泄,回头却看到顾匣峰和颜云放二人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顿时脸上发烫,本来微黑的脸颊也透出了点红晕。
自己女儿能真心喜欢蒋锐侠,顾匣峰心中也是十分高兴。当年顾蒋两家指腹为婚,虽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古规矩长辈做主订婚,儿女不得违抗,但内心中也是希望自己女儿能得到幸福。现在看来,蒋锐侠这个孩子不错,而自己女儿又和他是真心相映,真是不错。想到这里,顾匣峰大笑了起来,左手折扇在蒋锐侠的肩上敲了一敲,连说数声好,转身也朝坡下而去。
颜云放见此刻坡上只剩下他们二人,方将眼睛直勾勾的的瞪着蒋锐侠,口中调侃揶揄他道:“大哥,个中滋味如何?是不是要飞起来了?”。蒋锐侠回瞪了颜云放一眼,正待反击,心中却一动,那种温柔的感觉又翻涌出来,不由闭嘴不答,任由这种美好将自己包围。
看到蒋锐侠在幸福的发呆,颜云放大笑起来,也转身学着顾匣峰走路的姿势,一步三摇的向坡下走去,边走边长声吟诵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渐渐消失在山坡草木掩映之下,只留下满脸幸福状的蒋锐侠痴痴的立在坡上,不停回味……
顾羽裳心中又喜又羞,低着头一路从坡上朝着村子里跑来,心中却是甜蜜无比。当这亲人的面亲吻自己的爱人,这种表白更是让这个平日里素来胆大的女孩也少见的害羞起来,此刻一心就想早点回去躲在屋里不见任何人了。
突然“通”一声响,正埋头走路的顾羽裳只感到自己突然撞在了一个强壮的身体之上,娇弱的身子给反撞回去,向后连退了几步才停稳步子。抬眼望去,映入眼中的却是正在冲自己挤眉弄眼的蔡亚炯。蔡亚炯刚才正在路边游荡,远远看到顾羽裳跑了过来。他朝顾羽裳打招呼却没得到回应,索性干脆挡在路中,等着顾羽裳自己撞了上来再看她笑话。
“呸,好狗不挡路”,顾羽裳啐了蔡亚炯一口,侧身想从蔡亚炯身边走过去。蔡亚炯故意立在大路正中,双脚叉开,宽度刚好和大路一样,头昂着,故意不看顾羽裳。顾羽裳试着朝前挤了挤,看出蔡亚炯并没有让路的意思,没有办法,无奈之下只好自己退了回去,一颗芳心中不由急怒起来,大声质问蔡亚炯道:“蔡亚炯,你什么意思?挡住本姑娘的路,你是要干什么?”
蔡亚炯见顾羽裳着急,心中得意,诞着脸对顾羽裳道:“羽儿妹子,今个是什么事情这么高兴啊?跑得风风火火的,都撞到你哥哥我怀里来了,让哥哥我好心疼啊。”平时间蔡亚炯就和顾羽裳调笑惯了,说话也没什么顾忌。
却见顾羽裳后退了两步,对着蔡亚炯正色道:“蔡大哥,从今日起,我就是蒋锐侠的妻子,希望蔡大哥以后说话能尊重点,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今天顾羽裳对蒋锐侠表露了自己心迹,再不愿意和蔡亚炯这样没有遮拦的说话敷衍下去,对不住自己心中的人儿。
这一段话对蔡亚炯却不啻于是一个晴天霹雳。虽然他老早就知道顾羽裳和蒋锐侠二人是指腹为婚,但二人一日不成婚,他心中就还存了一点奢望,所以虽然顾羽裳对他从来没有什么表示,他也常常纠缠于她,希望能金石为开,打动与她。可现在顾羽裳这么一说,顿时让蔡亚炯的心一下如大石入海,直沉到底。
看到蔡亚炯本来嬉笑的脸色一下阴沉下去,一团黑气笼罩在蔡亚炯脸上,顾羽裳的心中感觉既害怕又可怜。但此时此刻,她却不能安慰于他,只能狠狠心,道:“蔡大哥,谢谢你这么多年对我的照顾;奈何我只有一颗心,不能两半分,你的好意我只有来世再报了。如果你不介意,以后我还是叫你蔡大哥吧……现在,蔡大哥,你能把路让开,让我先回去吗?”
蔡亚炯默默无言,身体却向路边一侧,让开了大路,自己垂首站在路旁,一个人黯无生气,所有活力似乎都被抽离出这个躯体。顾羽裳心中不忍,走到蔡亚炯面前,轻声对蔡亚炯道:“蔡大哥,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我真心喜欢的就只有一个侠哥哥,对不起了”。话罢,抿了抿嘴,顾羽裳也不知道该再说什么来安慰这个失落的男人,况且她自己心中却又是喜悦无比,也实在不知道该再说什么,唯有跺跺脚转身离去。
蔡亚炯懊丧之中,微微抬起头,眼角的余光看着顾羽裳婀娜的身形摇曳生姿,别有一番韵味;成熟的背影,飘飞的长发,纤细的腰肢,轻盈的步伐,更是钩起蔡亚炯心中怜爱的火焰。想到如此一个娇俏可爱的如玉美人,从此就和自己是陌路而过,蔡亚炯心中再也无法压抑那种悲哀和失落,整个身体都颤抖了起来;眼睛中也冒出了火光,一种愤怒和孤独冲上脑海。
顾羽裳轻快的向前跑去,刚才蔡亚炯给她留下的不快转瞬间就被抛到了脑后,此刻的她就是一个被幸福充满心灵的小女人。周围熟悉的一切在顾羽裳的心中都是如此的美好,山啊水啊,树啊花啊,都仿佛在为她而美丽;鸟啊鱼啊,风啊云啊,都似乎在为她而欢快。看到前面山涧边有一棵正随风轻拂的柳树,柳枝柔若,随风飘扬,顾羽裳心中欢喜,几步上前,素手轻探,已摘下一枝嫩绿柳条,轻轻团成一圈;又在灌木丛中采摘了几朵或红或黄的艳丽花朵,编在柳枝之上。片刻间,一个美丽的鲜花花环已戴在了顾羽裳头上,花环更加映衬得她唇红齿白,明眸流盼,份外的可爱。对着山涧看了看自己的倒影,顾羽裳方才心满意足的准备继续回家。
哼着山歌,顾羽裳漫步向前。突然,一只强劲有力的手从她后方伸出,大手一把捂住了顾羽裳的嘴,清亮的山歌嘎然而止;还不待顾羽裳做出反应,另一只大手已一把揽住顾羽裳的纤腰,向后一带,将顾羽裳整个身体都带离地面,横在半空,戴在头上的花环也被打飞出去,落在地上被一脚踩的稀烂。顾羽裳只觉得一阵眩晕,在她眼中只看得到地面的石头花草在飞快地向后飞逝。她欲待用力挣扎,可那双手的主人劲力是如此之大,顾羽裳的那点挣扎根本没有起到任何阻碍的作用。她想高声呼救,可那双手却紧紧堵住了她的嘴巴,只有微弱的支吾声在她的嘴里翻转。
片刻间,在顾羽裳面前出现的是人高的芦苇山蒿,灌木杂草。那人已将她带离了山道,遁入了路边无人之处。顾羽裳心中越来越害怕起来,身子不由开始强烈的颤抖。突然那人停了下来,可能是一阵急跑,让他也感觉吃不消了,在顾羽裳的耳边就只听到他强烈的喘息声。忽然,他将顾羽裳朝草丛里一放,顾羽裳只感到自己被重重的扔到地上,忙转身回头,投入眼帘的正是双眼血红,面容扭曲的蔡亚炯。
“你,你,你要干什么?”,饶是顾羽裳平时担子再大,和蔡亚炯再熟悉,此刻直喘粗气的蔡亚炯在她眼中也迥异往日,本来还算俊朗的面容早失去了平日的风采,完完全全成了一只野兽。
“我不服,我不服。凭什么他蒋锐侠可以得到你,我就得不到?”蔡亚炯喃喃的自言自语,喉咙中发出一阵阵的咯咯声,似乎在强自压抑心中的冲动。这番神态让顾羽裳心中更加害怕,只有柔声的对蔡亚炯道:“蔡大哥,你醒醒,你醒醒啊。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你吓着我了,蔡大哥。我知道你对我好好的,你还答应要陪我去取百泡泉的水,你还要送我白冠乌鹫的翎毛作帽子,还要送我两只红腹绿莺的。我们一起去好吗?”
蔡亚炯眼神变得温柔起来,扭曲的脸也渐渐平静。听着顾羽裳温柔的话语,让蔡亚炯心中充满的熊熊妒火渐渐的清凉平息。而顾羽裳平静而充满信任的言词,更是让本来就深爱着顾羽裳的蔡亚炯感到一阵阵的羞愧。
顾羽裳心中揣揣不安,却又得小心翼翼的不能说错一句话,生怕刺激了蔡亚炯。此刻看到蔡亚炯脸上的神色已经平定下来,知道他也是一时的冲动,不禁又安慰他道:“蔡大哥,这个世上肯定还有比我更好的姑娘等着你。比我更漂亮,比我更贤惠。我这样一个山村里的野丫头,长的又不美,性子也不好,你以后一定会娶一个比我好一百倍的女孩。”
蔡亚炯双手揪住自己的头发,从喉咙里挤出痛苦的声音道:“可是,我就是喜欢你啊,我真的喜欢你啊。我早知道你和蒋锐侠是指腹为婚,可是每次我看到你的笑容,你的身影,都让我抑制不住。我一直梦想着我会打动你,能让你改变主意。我虽然心中嫉妒,可从来都对蒋锐侠忍让着,你以为我是怕他吗?不,我是怕你,我怕我伤害他更会让你不高兴。我让我的妹妹和你一起玩,让她成为你的好朋友,我再从她那里打听你的喜好。我不敢正面的看你,对你说我喜欢你,只敢在朋友的挑唆中来逗弄你,因为我害怕,害怕我真正对你说我喜欢你会吓着你,会让你躲着我。我一门心思的当着小丑逗你取乐,当着你心目中的坏人让你害怕,就是想有朝一日你能明白我的真心。可是,可是,我再也没有机会了……”
顾羽裳听着蔡亚炯的告白,心中却越来越感动。她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对自己付出了如此真心的男人,只有喃喃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是这样喜欢我……,对不起,对不起”
蔡亚炯更加懊丧,双眼凝视着顾羽裳,道:“你要是真的早知道我这么喜欢你,你会答应我吗?会给我机会吗?”
顾羽裳出神了一会,口气悠悠的道:“蔡大哥,感谢你对我的恩情,可是啊,我的心,早就被我的侠哥哥给带走了。他高兴我就高兴,他悲伤我也悲伤,纵然这个世上还有其他男人对我比他对我好上百倍,可是我的心啊,还是永远的在他的身上,永远……”
蔡亚炯闻言,双眼中泛起了绝望,一屁股跌坐在了顾羽裳对面,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他有什么好的?值得你为他这么死心塌地?不,不?”
突然,蔡亚炯眼神又燃烧起炙烈的火焰。这股火焰中充满绝望和愤怒,更充满了兽欲。顾羽裳惊恐的看到方才还是好好的蔡亚炯,此刻又回复到了刚才挟持的时候那样可怕。只听到从蔡亚炯喉咙发出了深深压抑的声音,那句话赫然是:“我得不到你的心,我也要得到你的人。”顾羽裳尖叫着,只看到蔡亚炯那高大的身形朝着自己直压过来,急火攻心,忽然,顾羽裳头一偏,已昏晕了过去。
“你醒过来了?”,顾羽裳刚刚睁开迷茫的双眼,耳边就传来一声关切的问候。她茫茫然朝发声处看去,只见一个少年公子,剑眉星目,挺鼻皓齿,上身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内衣,定睛一看,顾羽裳认出此人正是颜云放。她愣怔了一会,突然“啊”的大叫起来,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眼睛中已经流下了泪光。
颜云放一下慌了神,忙安慰顾羽裳道:“没事,没事,我把那个混蛋打晕了。他没来得及做坏事,没事的,不哭不哭。”
顾羽裳听得颜云放这么说,泪眼婆娑中开始仔细打量自己身子。现在披在身上的是一件灰色麻布衣衫,看样子应该是颜云放的外衣。顾羽裳悄悄掀开披在身上的外套,发现自己上身的绿裙已经被撕裂,露出了一段冰肌雪肤、傲人酥胸;而修长结实的双腿更是骄傲的显露在裙外。这番惨象,让顾羽裳心中更加难受,“哇”的一声,更是放声大哭起来。
颜云放见顾羽裳越哭越烈,心下无主,干脆站了起来,一脚向晕倒在一旁的蔡亚炯踢去,口中骂道:“你这个好色的淫徒,真该千刀万剐,居然敢欺负我的嫂子。”蔡亚炯的身子在他的暴踢之下,向外滚出两丈。颜云放几步赶上去,举脚就要往蔡亚炯要害再踢过去。
此时顾羽裳反而哭泣声小了下来。她担心颜云放激动之下将蔡亚炯活活踢死,那他们顾蒋两家也就别想再在蔡家村呆下去了,于是忙出言喝止颜云放道:“颜大哥,别踢了,再踢就把他踢死了。反正,他也没有得逞,就饶了他吧”。说到这里,脸上已是绯红一片,嗪首低埋,下巴已经够到高耸的酥胸上了。
颜云放见顾羽裳开言求情,仍然狠狠地将踢出的那脚踢到蔡亚炯的脸上。蔡亚炯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脸上已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血痕,鲜血片刻间就染红了整个脸部。
顾羽裳看到蔡亚炯发出惨叫,不由好奇的抬头,却看到蔡亚炯满脸鲜血,不由得吓了一条,喊道:“云放大哥,你怎么还打他啊?”
颜云放讪笑一下,摸了摸头,狠声道:“这样的色中饿鬼,打死都是活该。我这是给你报仇,你怎么心这么软阿?要是绕了他,岂不是让他以后还来纠缠于你?”
顾羽裳又低下了头,轻声道:“其实我知道,蔡大哥也不是什么坏人,我知道他也是很喜欢我的。可是我的心中却只有侠哥哥一个人,他心里绝望,作出什么事情都是可能的。其实我心里也满理解他的,他也很可怜。颜大哥,你能绕了他吗?他并不是真正的坏人阿。以前他也是很照顾我的,很关心我的,这次他这样,我想也是他一时心里糊涂,好吗,颜大哥?”
颜云放摇了摇头,道:“你真是个滥好人,心肠好啊。我就听你的,不然,这样的混蛋,我不杀了他,都要废了他干坏事的本钱。”
“干坏事的本钱?那是什么啊?”听到颜云放如此说法,顾羽裳反而好奇了,随口问道。不料这一问,到让个博览群书的颜云放无话可说。总不能去给顾羽裳这样的小姑娘解释男人是什么吧?无奈之下,颜云放只有模糊支吾过去。
见颜云放笑而不答,顾羽裳心中也有点隐约明白,脸上红霞更盛。将手撑在地上,顾羽裳想站立起来,却哎呀一声反跌了回去。刚才被蔡亚炯压在地上太久,突然站立之下,反而气血不畅,脚麻腿酸,向后倒去。颜云放见状,不假思索,跨步上前,一把将顾羽裳的娇躯揽在怀里,而披在顾羽裳身上的灰布外衣却在这个动作之下向外飞去。颜云放只觉眼前一晃,顾羽裳的凝脂雪肤、如胭翘乳都落在了颜云放眼中。顾羽裳“嘤咛”一声,忙挣脱颜云放怀抱,捡拾起落在地上的外头,匆匆穿上盖住外泄的春光。
娇羞中,顾羽裳却看到颜云放脸上带出的笑容,心中不由恼羞成怒,也不管正是此人刚才才救了自己,伸手就是一个巴掌,轻轻脆脆的打在了颜云放脸上,口中慎道:“你还笑。都是你不好,给人家披衣服都不披好,害得人家……唔,不说了,就是你不好。”
此刻面若桃花绯红一遍的顾羽裳看在颜云放眼中分外妖娆可人,加上颜云放本来也是一个风流倜傥的王爷出身,此时此刻就顺口应到:“若是在下给你披好了,又怎能有此机会欣赏到如此美景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