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顾羽裳更是羞怒,举脚就朝颜云放踢了过去。颜云放轻巧的一闪,心中却也后悔刚才出言太过轻薄,但嘴中仍调笑道:“前几天我换衣服你偷看了我,今天就当时你换给我了,大家扯平,谁都不欠谁,如何?”
顾羽裳听在耳中,仍觉得颜云放在取笑于他,不由将脚一跺,横眼瞪着颜云放,嘴中大叫道:“颜云放,谁和你扯平?我就给你没完,你等着看。”说着就奔出这段荒草地,向村子跑去。
颜云放目送着顾羽裳的身影,方转身对着仍躺在地上的蔡亚炯。看到那卷缩在地的蔡亚炯在自己面无表情的注视下,身体微微发颤,心中知道此人恐怕早就已醒了过来,却顾忌于他,不敢睁眼,只求瞒混过去。想想也无可奈何,又不能真的杀了此人;虽然深知若不是自己刚才路过时刚好听到顾羽裳的尖叫,此刻恐怕顾羽裳早已失身于此人;但既然顾羽裳都原谅了他,转念再想,此人也是痴心汉子一个,天可怜见,不由叹息一声,对蔡亚炯道:“你好自为之吧。我知道你此刻能听到我说的话,那我就告诉你,我不想再看到你对我嫂子有任何的非份举动,也不要再在心中留着半点的非份之想。顾羽裳是我大哥蒋锐侠的妻子,也是我的嫂子,你要是再冒犯于她,看我怎么收拾了你。”说罢,颜云放转身大踏步走出了这片长满荒草的空地,只留下个满脸血污,卷缩在地的蔡亚炯如风中落叶般瑟瑟发抖。
腥腥血浸刃
太阳穿透清晨的雾霭,金色的阳光洒晒在燕回山上,整个青山笼罩在一片美丽的光芒中,显得格外温暖和熙、青翠欲滴。明亮的光芒从云雾中穿过,犹如有形的柱子闪耀着圣光;薄雾在风中流动,飞旋流转,时而快时而慢,但缓缓间总在消散,显露出被掩盖的燕回山的如画美景,在阳光笼罩中更显出一派勾人心魄,荡人胸怀的诱惑。
通往莲花岭的长满草木的崎岖小道上走过了三男一女四个人影。当先的是一个青年猎人,身披一张黄褐狼皮,背挎一张杨木弓,头上缠了一条红色飘带,手持一把寒光闪耀的大砍刀,正努力将挡在路上的那些乱枝杂草、枯藤黄叶全部砍倒拨开,正试图在一片原始丛林中开出一条路来。在他身后是一人身穿灰布麻衣,眉清目秀,虽然走得是一步三喘,却坚决拒绝旁边一名身穿绿衫红裙的美丽女孩的帮助,坚决自己一人努力向前,跟随前面的开路之人。那女孩虽然也走得甚为吃力,但望向此人的眼神中却透出敬佩和怜惜,又偶尔抬眼看着前面的开路之人,眼神则显得甚是温柔可人。拉在最后的则是一个少年,走路蹦跳着,手持一张相同的杨木弓,虚搭着一只利箭,警惕的四处张望着,提防在无人的草丛深处突然闯出的野兽飞禽。
这一行四人正是蒋锐侠蒋锐霆兄弟俩和顾羽裳、颜云放四人。蒋锐侠一门心思想早点根治颜云放落下的病根,同时也好打点值钱的野味换点钱做聘礼;颜云放也是心里想早点恢复内力,因此同样地毫不停留催促着蒋锐侠兄弟一起上山;而顾羽裳被蔡亚炯吓坏了,也想离开村子到山里躲一躲,因此他们四个人当天回到蔡家村,粗略收拾了一下必要的武器工具,第二天天不亮就起个大早,直奔莲花岭而去。
卯时出发,此刻已是午时,足足走了四个时辰。一直呆在山里做猎户的蒋氏兄弟倒还不觉得时间过的有多漫长,但对于第一次进入深山的颜云放和弱质娇柔的顾羽裳来说,这四个时辰简直就赛过了一年;不过颜云放性子倔强,不愿服输,而且心中也存了求药的希望,是以仍拼命咬牙坚持,顾羽裳则就没有怎么安静了。她本来就不过是凑个热闹,顺便躲避蔡亚炯的纠缠,几个时辰的山路下来,纤纤素足早就被打出了连串的血泡,身上衣衫也给那些锋利的草叶划破,其中有一次不注意,俏脸上甚至被带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而那些路边窜出的野兔山猫什么的,更是把顾羽裳吓的不轻,好几次把蒋锐侠牢牢保住,让他动弹不得;最后蒋锐侠实在没有办法,干脆自己跑到前面远远的伐树劈草,当开路先锋去了,把一个翘嘴赌气的顾羽裳扔给了自己的结义兄弟。
此刻四人刚刚越过蝎子岭。蒋锐侠见顾颜二人实在疲惫乏力,遂提议在蝎子岭上歇息片刻。顾羽裳闻言立刻一屁股坐在一块突出的大石上,丝毫也不顾忌是否还有淑女风范;颜云放也双手叉腰,大口的喘着粗气。而蒋锐侠则纵目四顾,找到一块地势较高的小坡,几步爬了上去,方才放松下来,浑身扭动几下,舒缓舒缓筋骨。颜云放见状,也跟着用力爬了上来,和蒋锐侠一起站在蝎子岭的山头,极目远眺。此刻在云雾中影影绰绰可以看到的一片连绵不断的山峰,蒋锐侠告诉颜云放,那才是燕回山的真正主脉;而在那片山峦中,其中一片黑影如擎天巨柱,耸立甚高,在它附近,散落着大致呈半环状的山谷和山脊,围绕着这座高峰;而这些山谷山脊彼此间则“犬牙交错”,俨如莲花花瓣绕着莲花花蕊一样,这正是几人要去的最终目标,莲花岭。
看到这般景色,颜云放不由倒抽一口凉气。看那路程,绝对不是一两天可以到达的;更不用说环绕在莲花岭四周的那些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山石峭壁了。想想刚听到顾匣峰介绍说这莲花岭是七壑十八险的时候,自己还不以为然,认为凭借毅力可以轻易克服;现在方知这天地的造化,自然的威力,岂是自己可以奢谈轻易征服的?就是方才这短短的四个时辰的山路以让自己如此难堪,那后面的那些天险绝地又该如何征服呢?颜云放缓缓地坐到了高地上,脸上现出了茫然和惊奇。
蒋锐侠却没有注意到颜云放失落的神色和悲哀的眼神,兴奋地大叫道:“君弥,你看到没有,莲花峰的八朵花瓣今天都看得清清楚楚的。我记得村里老人说过,八莲齐现,静待有缘;看来我们铁定是有缘人啊,肯定能顺利到达莲花岭百泡泉的。你说是不是,君弥?”
坐着休息了一会的顾羽裳这刻缓过劲来,听到蒋锐侠说的如此开心兴奋,也几步小跑爬上高地,抬起小手搭在眼上,努力垫起脚尖向前望去,嘴中还不停的说:“让我也看看,让我也看看。我记得说的是八莲齐现,仙子下凡,我要看仙子哦……”这一句话说的蒋锐侠苦笑不得,没好气道:“什么仙子下凡?乱七八糟的……”
顾羽裳闻言,侧过头,小瑶鼻一皱,恶狠狠的瞪视着蒋锐侠,那凌厉的眼神让蒋锐侠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蝉。突然,顾羽裳回过头去,不理蒋锐侠,嘴中嚷道:“侠哥哥,你把我抱起来,我要好好看看八瓣莲花;林大婶可是告诉我说的,要是有机会看到莲花岭的八朵花瓣,女人会如沐春风,变的更加漂亮;男人则会焕然一新,身体健壮,百病全消阿……”
看着满脸天真烂漫的顾羽裳一幅憧憬的模样,蒋锐侠无奈,嘴里暗暗嘟哝一句:“不知所云,以讹传讹”,脸上如喝醉酒般现出一砣晕红,踏上一步,伸手一把抱在顾羽裳的盈盈小蛮腰上,触手处只感到纤纤一握,柔弱无骨。蒋锐侠脸上红晕更盛,遂双臂用力,肌肉贲出,将顾羽裳一个娇小的身子高高托起。灿烂的阳光映照在顾羽裳兴奋激动的小脸上,显得格外娇艳妩媚。顾羽裳将双手斜举向上,恍如要去拥抱群山,脸上现出陶醉,小鼻孔不停的用力呼吸着这山巅的清风,格外沁人心扉。眼睛微闭,却又能看到那贪婪的眼神,似乎要将这壮美景色全抓入眼中。此情此景,却将站在一旁的颜云放看的醉了。
三人定格在这山顶的阳光之中,都痴陷沉醉在各自的美妙之中。这边蒋锐霆枯坐了半晌,见三人仍然在那里发呆,不由无名火起,忍不住跳了过去,用尽全力大喝一声。这声大喝顿时如雷霆霹雳,将三个泥塑木雕一下都震活了过来。蒋锐侠猛的放下顾羽裳,此刻才感到双手举起顾羽裳这么长时间早就已经酸麻不堪,但心中却不停回味那触手而来的温柔细腻,纤细婀娜;顾羽裳则满面羞涩,似乎现在才反应过来刚才和自己的侠哥哥是已经有了肌肤之亲;而颜云放则将自己的头转到一边,为刚才自己的失态痛悔不已。此刻的顾羽裳更显得娇艳异常,让颜云放心中为之一动,但旋即想到顾羽裳的身份,又不禁为自己的动心感到懊恼。
三个人各怀心事,陆续跳下高地。蒋锐霆顺手将自己取出了几块干粮分丢给三人,自己带头向前走去。蒋锐侠接过干粮,从腰间取出水壶,拔开壶塞,先递给顾羽裳,自己则就这么干吞起来。顾羽裳小口抿了点水,见蒋锐侠将干粮吃的狼吞虎咽,轻笑一下,又将水壶递了回去。蒋锐侠吞下干粮正觉哽在喉间,二话不说,将壶嘴凑在嘴边,咕咚咕咚的大口喝将下去,而多余溢出的水则沿着唇边流到腮下。顾羽裳见他狼狈,更是笑出声来,清脆悦耳;顺手从腰间抽出一张白手绢,将蒋锐侠颌下的水滴擦拭干净。蒋锐侠此刻如被雷击,不敢稍动,直待顾羽裳收回手去,方露出憨直的笑容。
一边的颜云放会心一笑,但没来由的又觉得心里一痛,遂也就手里的干粮大口吞咽起来;但他本是富家子弟,又何尝吃过这种山民用红薯混合干藤做成的干饼,只觉是如此干涩难咽;团在口中苦涩无比,喉里似有万千阻力,更让他无法将之吞下肚去。
顾羽裳目不稍睫的看着蒋锐侠,心中甚是开心。一转头却看到颜云放一脸的苦相,不由大笑起来。蒋锐侠一看颜云放这个样子,心里了然他是吃不下这山民食用的干粮,马上将手中水壶递过,并示意道:“君弥你尝尝,这壶里是山里取的甘泉水,你喝点下去,再吃这些干粮就好受多了。”
颜云放感激的看了蒋锐侠一眼,接过水壶,也咕咚咕咚连喝了好几大口,再试着尝试这干粮,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下咽了。递还水壶,蒋锐侠朝二人招招手,道:“现在是时候继续前进了。我们争取今天晚上能赶到玉渊寺去,在那里可以打个尖歇歇脚,不然就只有露宿荒郊野外了。来,我们走吧”。说罢,示意顾颜二人先行,自己在后持弓警戒,沿着蒋锐霆奋力开出的山路,向着莲花岭继续前行而去。
“过这莲花岭,最险的一关叫铁线壁,也就是在那山壁之上开凿了一串可以搭手的浅洞,听说是当年的古人为了去莲花峰,花了足足三年时间,死了七个人才开凿出来。而人要过去只有靠攀附这些深浅不一的洞穴才行;山壁不算很宽,但也有三十来丈;若半途跌下去,则是万丈深渊。若不走这铁线壁,却又没有其他道路可以通往莲花岭。当年很多人想到莲花岭求药,都是被阻挡在这个天险之前的”。蒋锐侠一边慢慢陪着直喘大气的顾羽裳和颜云放走着,一边把自己记得的所有有关莲花岭的传说都一一道来。
颜云放听到这里,停了下来,大吸一口气,缓和了一下几乎要停歇的呼吸,方缓缓道:“我想,你说的那些浅窝应该是当年所修栈道被毁后留下的遗迹。你想啊,在石壁上打出石窝,如果就是让人这样强行攀附过去,那和没有石窝又有多大区别?反正就是没有石窝,石壁上也总有些缝隙阿突出的,总可以用力攀附过去。所以我认为这必定是栈道所用。前人在石壁上打出小洞,然后将木桩用力栽在洞中,再在木桩上铺上木板,这样就可以在无路的石壁上铺出一条道来。不过为什么这个栈道会被毁呢?天灾还是人祸?那就不是我可以猜度的了。”
一旁的顾羽裳拍手叫好道:“颜大哥,你真厉害,居然知道这么多。这个传说我都好早以前就知道了,就是想不通为什么要在石壁上打洞?”说到这里,顾羽裳俏眼一瞥,横了一眼蒋锐侠,道:“这个笨蛋侠哥哥,居然给我说那些人打洞就是为了好在石壁上爬过去。我就想,那有人那么笨的,都以为自己是壁虎阿?那么高,不留神就会跌下山摔死,亏他想得出。”说到这里,双眼露出崇拜的眼神,又对颜云放道:“颜大哥哥,你以后能教我这些吗?好有意思阿……”
颜云放忙不迭直摇手道:“千万别这样说,我担当不起,到时候你侠哥哥要把我给活活打死,哈哈”,说到这里,自己也笑了起来,朝蒋锐侠道:“公义,你看嫂子想拜我为师,我可不好办哦。”
蒋锐侠浑厚一笑,将手中木弓往肩上一背,道:“羽儿要学是好事情啊,你这个当小叔的可不能藏着掖着哦。依我看阿,你就当这个老师好了。”
他话音未落,顾羽裳已经一脸顽皮的冲着颜云放,两只小拳头一抱,做了个拱手礼,嘴中清脆利落的道:“颜夫子再上,受学生小女子顾羽裳一拜“,话音刚落,就吐了吐舌头,扮了个怪相,显得无比可爱。
颜云放苦笑一下,只有道:“免礼免礼了,我教我教就是了”。说完又冲蒋锐侠道:“你就不怕嫂子喜欢上我了?恩?我可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一代美公子哦,危险的很啊。”
蒋锐侠闻言,双手急伸,一把把顾羽裳拉过来藏到身后,大声道:“那还得了,你要敢勾引嫂子,看我怎么收拾你。再说,我家羽儿专情的很,才不会那么容易移情别恋呢,你想都别想。”话音未落,顾羽裳已经红着俏脸,在蒋锐侠背后用两只粉拳狠狠的捶在蒋锐侠宽口的肩膀上,蒋锐侠虚作满脸痛苦状,一矮身躲过了顾羽裳的狂轰滥炸。颜云放见状,大笑起来,道:“看来我是没有机会了。二位,不要在我面前这么亲密嘛,看得我都想找个老婆了,嘿嘿。”
他这句话一落,顾羽裳立刻来了兴趣,停止对蒋锐侠的追击,冲蒋锐侠道:“颜大哥,我可有一个好介绍哦。阿聆是我们村子里最漂亮的女孩子,和我又是最好的朋友,我把她介绍给你吧,你一定会喜欢她的。”
颜云放饶有趣味的盯着顾羽裳,直到看的顾羽裳有点拿捏不准他的意思的时候,才调侃道:“这个阿聆有我们的羽儿漂亮吗?我看才不可能呢,呵呵。像羽儿这样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大美女,可惜是我嫂子,不然……哼哼,还轮得到公义兄,对吧?”,又饶有趣味的看着顾羽裳和蒋锐侠。
顾羽裳没想到颜云放说话这么直白,顿时闹了个大红脸,马上躲到蒋锐侠背后。突然又伸出头来叫道:“哼,我不理你了。好心好意说给你介绍,你老是取笑我,我不来了。”
颜云放哈哈大笑,看看蒋锐侠一直在旁微笑,伸手拍了拍蒋锐侠肩膀,道:“呵呵,大哥,我实在佩服你的很,你的福气好啊,娶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蒋锐侠嘿嘿笑了笑,道:“不过我觉得蔡亚聆真倒是一个很好的选择阿。村里人都说我们蔡家村有两朵鲜花,一朵是羽儿,还有一朵就是阿聆了。你要是想认识她,我可以让羽儿给你介绍介绍哦。”
颜云放微笑道:“那也好,这是个不错的提议,我相信公义大哥的眼光。你看我的嫂子,多不错,多体贴啊,呵呵。”
三人边说笑边走着,转过一道突兀而出的山梁,却赫然发现本来在前面开路的蒋锐霆此刻却趴伏在一块大石背后。见三人过来,蒋锐霆忙猛力将手向下挥动,示意三人伏低身子。蒋锐侠见机,顿时明白前面有事发生,身躯立刻弯下,反手从背后取下杨木硬弓,搭上一只利箭,悄无声息的在树荫和巨岩的掩蔽下,靠近蒋锐霆匍匐的地方。慢慢将头从大石后伸将出去,眼前的景象却让这个已久经猎场的老手感到大吃一惊,心里直沉。
只见山道转过这个弯后是一堵巨大的石壁森然陡立而起,如刀砍斧削,上面只有部分残留浮土的地方生长了几丛稀疏的茅草,其他地方都如镜面一般,红色岩壁给人一种极为沉重的压力,好似随时都会倒塌下来一般;人需要极力仰头上望方能看到在群山围绕中的一块灰色的方形天空。这个地方正是蒋锐侠前面所提到的铁线壁。可与蒋锐侠记忆不同的在于,那本来是一排石窝的石壁中段已经被人打入了儿臂粗细的木楔子,在木楔子上则铺上了层二指厚薄的木板,木板彼此间还用铁扣相互扣住不让移动。此刻的铁线壁早已不成其为天险,而成了一条畅通的大道了。
但光这些还不足以震慑蒋氏兄弟,更让人惊讶的是,在这条才完成的栈道上,此刻却正有两队人在彼此对峙,互不相让。其中一方头系红巾,穿的是各式各样的土布衣服,手持各式各样的刀叉,似乎是一群山民,但却显得气势汹汹;另一方好像是几个客商,白衣马裤,神情剽悍,其中还有两人高鼻深目,头发卷曲,一看就不是大夏人士,个个都提着一把式样古怪、细长微弯的锋锐长马刀,刀刃上闪着冷冷寒光。他们的领头之人,一个看起来有三十来岁的满脸胡须的男子则好像正在和对面的那群山民模样的人在争辩着什么,双方就堵在栈道上各不相让。
蒋锐侠悄声向蒋锐霆问道:“阿霆,这是怎么回事?有问题吗?”
蒋锐霆仍死盯着前方,嘴中也小声说道:“前面那伙白衣人好像也是要到莲花岭去,我刚才听到他们说他们大哥受了重伤,必须要取道百泡泉的泉水才可能治好他身上的重病;那伙山里人打扮的则是突然冲出来,把那条栈道堵住,就是不让这些白衣人过去。双方都发生口角好一会了,看样子马上就可能打起来。我这里隔的太远,听不清楚他们在争论什么。不过,要是这样堵在这里,我们也过不去了啊。”
“那倒是个麻烦,我到前面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蒋锐侠示意蒋锐霆警戒着,自己就作势要现身往栈道走去。这时背后一只手突然伸过来,一把紧紧拉住蒋锐侠。蒋锐侠回头,只见颜云放正蹲在他后面,摇手示意他别动;而顾羽裳则怯生生的躲在颜云放背后,满脸焦急不安的神色。
看到蒋锐下伏身不动,颜云放凑上前去,压低声音道:“现在千万不要过去,那些人都不是什么良善。而且这栈道突然给铺上了,恐怕也有点问题,先看看再说。那些白衣人手中拿的那种刀,刀身细长微弯,刃口锋利无比,看来应该是骑兵所用的最适合砍劈的马刀。这种刀具只有大夏西北凉宛两州的人才会使用,我们江南人都是使用大刀或者直刀,从不带这样的刀。而那伙山里汉子虽然穿的破烂,但看上去一个个身健体状,彪悍有力,而且头上都系了红头巾,说明不是普通的山民。这样的人我看不是强盗也是山贼,没有什么好事。”
“强盗?对了,我想起来了”,蒋锐侠也轻轻点头,对颜云放道:“我听顾夫子曾给我提到过,和我们天最府紧邻的九英府正在闹红巾军,听说领头的叫张雄奇,又叫做什么混天王,盘踞着首阳山,打败了好几次官兵的进剿呢。不过好像最近他们被官兵困住了,听说是什么章大帅派重兵过来围剿。好像他们就快要不行了”
“吴州牧章亮基,我知道,这次攻打淮阳就是他的总帅。哼,那这么说,这些人很可能就是那些首阳的红巾军了?首阳山和燕回山相距很近吗?怎么他们会到这里来呢?”颜云放说着说着,脸上露出了思考的表情。
蒋锐侠点点头,对颜云放解释道:“首阳山和燕回山其实是连成一道的大山脉,两座山以邻衣江为界,江南的是燕回,江北的是首阳。说起来好像两座山各在一府,其实两座山也就是背靠背,只要能渡过邻衣江,再翻过莲花岭,就可以到我们天最府来了。”
颜云放闻言,微微点头,道:“我明白了,看来这些红巾军是要偷袭天最府,打破吴州牧章亮基的包围,所以他们才悄悄修建了这座栈道,看来是要悄悄通过燕回山这样的天险”。说到这里,颜云放脸色一变,忙急声道:“我们得快点走。如果我推测的是真的,这些红巾军的这些秘密肯定是不能让外面人知晓。一旦如果我们被他们发现,肯定不是被抓就是会被杀,以便他们封锁消息,掩人耳目。”
顾羽裳在后面,听到颜云放这么一说,脸色一下变得雪白。蒋锐侠看在心里,不由心痛万分,心中暗自决心一定要护得顾羽裳周全。他悄悄退下大石背,拉了拉蒋锐霆,示意他也下来,四个人就准备回转找地方避开这些。正在此时,突然石壁处传来众人的齐声欢呼,一道啸声直彻天地,响亮无比,震得四人耳膜嗡嗡作响。蒋锐侠好奇抬起头,从石后向前望去,只见一中年青衣男子健步而来,头戴饰以金银的绸缎,身披一件黑色绒毛大氅,腰佩一把珠光宝气的长剑,长手长脚,身形瘦削,眼光凌厉,面色阴沉。只听到那些聚在栈道对面的那些山里人都欢叫道:“慕容头领来了,慕容头领来了,这下就好了,看这些混蛋怎么办?”。那群山盗中,一个身形壮硕的汉子满迎了上去,附耳低声给慕容贵解说什么。
那些白衣人一见这些山民如此情况,都暗自将自己手中所握长刀微提,做出应战的准备。只见那中年青衣男子听了那壮汉的话语,微微点头,一把推开拥在栈道口的众人,大踏步的走到栈道上,只是几步,已经站在了那白衣中年男子面前,显然身怀武功才能如此迅捷。只见他朝白衣中年男子一拱手,朗声道:“在下首阳慕容贵,草字福禹,在这里给各位见礼了。”
白衣中年男子也拱手回礼道:“好,终于有个管事的来了。我是云山陈耘陈播之,见过慕容兄弟。不知慕容兄带人堵在这里,不让我们过去莲花岭是何道理?我家主人受伤奇重,没有百泡泉水做药引就无法痊愈,这才在我家少主率领下到莲花岭去求药,可不知哪里犯了诸位的忌讳?”,说到这里,他侧了测身,让自己背靠石壁,露出身后一个二十左右,衣着朴素但却英气勃勃,不怒自威的青年男子,口中介绍道:“这是我家少主,凉州千马帮少帮主,云山陈英起陈公寻。”
那青年男子此刻正怒气冲冲,眼神凌厉得瞪着慕容贵,口中一字一句,缓缓道:“听说首阳义军起兵是为扫尽天下不平事,一心只为贫寒人。今日见来,也不过如此,就是些个拦路劫道、恃强凌弱之辈,枉我还心向往之。见面不如闻名啊。”说罢连连摇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那首阳山盗首慕容贵被陈英起这么一激,脸上皮笑肉不笑的扯动了一下,脸色仍然铁青。倒是那紧跟在他后面的壮硕汉子顿时满脸涨红,猛一跺脚,震的悬在半空的栈道抖动不已,站在其上的众人东倒西歪,忙都伸手抓住木栏稳住身形。青年男子陈英起却不为所动,整个身子如同钉子般牢牢钉立原地,面带讥嘲的对慕容贵笑道:“慕容头领,你是要挡路要钱呢还是要杀人灭口啊?也不至于需要选择这么一个同归于尽的笨办法吧?在下真是佩服你的视死如归的勇气。”说完还不解气,居然就在栈道上单膝跪下,双手抱拳高举,作了个佩服之至的动作。
慕容贵被他这么一说,本毫无表情的脸上凸现一阵红一阵白,回身低骂了刚才激动失态的汉子。那汉子嘴里嘟哝了两句,右手忽伸,青筋突处的大手已一把搭在了腰间佩刀刀柄之上,作势欲拔。对面挤在栈道上的一众白衣人见状都鼓噪起来,手中马刀平举,而那中年白衣男子陈耘则跨步上前,身子一下挡在了陈英起面前。却见慕容贵脸色阴晴不定的闪烁了一会,回身一个耳光打在那汉子脸上,斥道:“还不把刀收起来,是要给本头领丢脸啊?”。那汉子悻悻然将本欲拔刀的手收了回来,带着脸上的五指红印,满脸愤色的瞪视着陈家诸人。
慕容贵转身朝陈家诸人拱手道:“各位得罪,方才是我的部下做事冲动不慎,得罪了各位英雄,望各位见谅。但那莲花岭上有我军的重要机密,我的部下拦阻你们也是事出无奈。不过我看既然诸位都是英雄豪杰,言出必践的好汉,我慕容贵就相信诸位决不会为难我们首阳义军。在这里我就给各位赔个不是,现在我方就让开道来,随各位自行其事,我方决不阻拦。”说罢,他猛一挥手,示意堵在桥头的山盗们闪开一条道来。那些山盗方才还在和陈家诸人斗嘴欲殴,此刻见首领反而要让他们通过,都不满的鼓噪起来,满嘴骂骂咧咧的,脚步甚慢的朝道两旁让去。
颜云放此刻也探头和蒋锐侠一起在仔细观察,见慕容贵等人让开了通往莲花岭的道路,颜云放就悄声的对蒋锐侠道:“那姓陈的要倒霉了。你看到没有?在栈道那边山上,从我们这边的角度,可以看到那些林子里兵器的寒光。我看,这个姓慕容的是看到陈家的人堵在栈道上,他们也过不去,不可能全部杀掉陈家的人,所以干脆放他们过栈道,再让人在栈道一堵,这些陈家的人就插翅难飞,一个都跑不掉。此刻则能忍则忍,见机行事,当低头时则低头认错,该出手时绝对是毫不留情,好厉害,好毒辣,用这种手段对付可能泄密的路人,这姓慕容的真够心狠手辣,又有急智阿。佩服佩服”
蒋锐侠顺着颜云放所指望去,只见铁线壁对面山道两旁都是参天大树和丛生的灌木,而在树木阴影之下却影影绰绰的有黑影晃动,阳光反射之下更可以看到那些刀箭之类闪动的寒光。果然如颜云放所说,这慕容贵在匆匆赶来的瞬间,已经将大队的精锐人马隐蔽在了山道两旁,只待这些千马帮的人物自己入套了。而显然这些千马帮的人却只是去求药治病的,又怎能想到对手居然想斩草除根,一个不留?蒋锐侠脸上不由露出了愤然之色。
那中年男子陈耘听慕容贵如此说法,也不禁面现诧异之色,绝没想到对方来了个领头人物反而这么好说话,不禁回头看了看陈英起的脸色。陈英起只道自己对对方冷嘲热讽一番,对方必然勃然大怒,见对方堂堂一个头领,居然低头认错,他从小长在大漠,生就一番西北大汉的直性,本来就极为豪爽,当即也不好意思的朝慕容贵道:“慕容兄见谅,刚才我们也有不对。但家父病重,为弟的心中焦急,言语间难免有点过火,往张兄及各位兄弟海涵海涵。各位义士的事情,我千马帮的人既不会打听也不会泄露,我们到莲花岭取得泉水,就要连夜赶回云山县城。在这里公寻向各位大哥赔罪了。”说罢,拱手团拜一圈,向一开始和他们发生口角争执的首阳红巾众人赔礼。
那些红巾军见陈英起主动道歉,一个个都反倒平静了下来,开始两方对吵时嗓门颇大的壮硕汉子此刻也应声道:“陈兄弟,这个是我们头领的命令,必须拦阻所有通过栈道要到莲花岭去的人。不过我们都对陈兄弟的胆气孝心敬佩不已。这莲花岭百泡泉水是包治百病的神药,如果不是谁家有了重病之人,又有谁会冒这个大险去莲花岭阿?兄弟佩服。在下王翼直,字奉策,九英府琶阳县人氏,在这里给陈兄弟道歉了。”
陈英起对着慕容贵和王翼直露出一个微笑,抬脚向前迈去。陈耘忙跨前一步,拦在陈英起面前,压低声音,用只有二人可以听到的音量道:“少主,小心对方使诈,还是让我先到前面去看看为好。”
陈英起瞪了陈耘一眼,朗声道:“大家已经冰释误会,不过就是些许误会,澄清就好。既然要交朋友,那就要真心相对,怎能疑神疑鬼?慕容张兄和王兄何等人物,又岂会做此等龌龊之事?”,说着,朝站在栈道对面的慕容贵和王翼直二人微一点头,推开阻在面前的陈耘,急步就跨过五十来丈的栈道,立在张王二人对面。
王翼直抢在慕容贵开口说话前就先伸出手来,一把握住陈英起双手,道:“好汉子,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待人真诚的直汉子。妈的,婆婆妈妈的算什么男人?今天我请你喝酒喝个痛快。走,我请你到我的山寨看看去”。王翼直开始就是一直和陈耘对骂,现在虽然已没有敌意,但故意借机损他一句的良机却也不能放过。
陈英起闻言,当即痛快的一拍王翼直的肩膀,道:“好,有王兄这句话,小弟心领。不过今天我必须赶到莲花岭取水,等下次我在专门来请王兄喝个痛快,而且要喝就到我们天最府最好的蓬莱仙居去喝,怎样?”。说罢和王翼直二人相视大笑起来。这时,站在二人一旁的慕容贵眼光中闪过一丝得色,旋即消失。只见他也大笑着一拍陈英起后背,道:“怎么?你请王奉策就不请我慕容啊?”
陈英起一笑,谢罪道:“岂敢岂敢。慕容兄可是我的恩人,待我取到百泡泉水,治愈家父重伤,必当登山拜谢慕容兄的援手之恩,让路之意。”
听了陈英起似软似硬的一段话,慕容贵脸色不变,也不知道是否听出了陈英起口中微讽意思。倒是陈耘不愿多生事端,见状忙插嘴道:“能认识慕容头领,当然是我们陈家的荣幸。若慕容头领不嫌弃,以后光临寒舍,我们必然会好好款待一番,以示谢意。”
慕容贵自也不会和陈英起这样的年轻人计较,小眼眯缝着,闪烁着狡猾的光芒,故意对陈耘慢声道:“看来你们少主人对我下令封锁这个栈道还是有点不满阿,年轻人啊,锋芒毕露,看来我是老了。不过,这封山之事也由不得我,军情在身,必须如此,望二位见谅了。恩,不过实话告诉你们,恐怕就这几天我们就会到你们云山县,到时你们陈家可不要让我吃闭门羹啊”。说罢哈哈大笑起来,一改开始的阴沉之色,显然心情颇好。陈耘忙点头称是,心中却纳闷对方为何告诉他这个消息。看样子首阳的红巾军是要从这里偷渡而过,借机攻打天最府,将乱事从九英府闹过来,所以才将这被毁多年的栈道修复。回去一定要好好防备,最好和老帮主一起早点回到西北大漠,那里才是我们的战斗的家乡,陈耘脑海里突然浮出了这么个念头。
这时,趴伏在大石后的蒋锐侠眼尖的发现,正在和陈家二人谈笑偃偃的慕容贵将一只手背到了身后二人看不到的地方,伸出食指,向后勾了两勾,然后五指摊开,手掌一个小幅度的下劈。跟在他身后的几名亲兵见状都明白其意,其中一人背过身去,向被挡在石壁转弯后山坡上的伏兵轻轻点头示意。顿时那些埋伏的黑影都匍匐下来,寒光也收敛不再游弋闪烁,显然此刻都已刀出鞘,箭上弦,锁定目标,只待厮杀了。他们埋伏的角度千马帮诸人由于背了一个山脊,根本看不到;但在石壁这面的蒋锐侠和颜云放眼中则一清二楚。蒋锐侠看着陈英起陈耘和慕容贵王翼直并肩而行,显然毫无戒备,而慕容贵本已立心要去对方姓名,此刻居然还能敷衍欺瞒,心中不由无名火冒三丈,伸手从腰间箭壶里拔出一只箭来,弯弓搭弦,直瞄那心机深沉的慕容贵背影。颜云放见状,依他本意是不欲干涉其中,但见蒋锐侠已义愤填膺,唯有叹息一声,右手也紧紧握住腰间长剑。
只见陈耘和陈英起在慕容贵王翼直二人陪护下,已经走到了那山道拐弯处。他们的白衣属下也都走下了栈道。几名慕容贵的亲兵面露笑容,上去和千马帮帮众搭讪言笑,自己却越走越慢,落在千马帮帮众身后,不知不觉中已经将他们逃回栈道的后路堵死。慕容贵眼中异色愈重,只要跨过拐弯处,就是走出悬崖到了平路,到时候两边的伏兵齐发,不论对手多么厉害也必死无疑,心中不由有点得意又有点微微紧张。这等军中大事,岂能让外人得知;不论对方多么讲信用守规矩,可也不如死人那么保险,刚才自己直接告诉他们军情也是坚定自己除去对方的信心。
陈英起毫无戒心的和慕容贵等人并肩而行,口中还不停说道:“我怎么看怎么觉得慕容头领也不像个红巾军头领啊,真的是穿金戴银、镶钻嵌玉的,一般的地主老财我看也比不上你。不是说红巾军都是吃不起饭的穷老百姓被逼而起的啊?慕容兄真的看不出来”。陈英起从小身长在大漠,接触的千马帮众都是些粗旷豪野的西北汉子,心里向来藏不住话,都是直来直去,不加避讳。此刻就将乍见慕容贵时的讶异说了出来,也不管对方是否爱听,是否接受。
陈耘听了陈英起说话倒是大吃一惊。他是当年随着陈英起之父一起从中原流落到凉州当了马贼,当然知晓中原之人,尤其是有钱有势之人,很容易在言语中不经意就得罪了对方而不自知。慕容贵穿的奢华,一看就是爱财贪荣的人,这种人更是不能得罪,忙接口道:“慕容头领是胸怀大志之人,当然不比寻常百姓,干大事之人,岂能不懂得生活,保持身份?我看慕容头领乃是一个志趣高洁,文韬武略的潜龙,不飞则已,一飞冲天;又怎能与那些一般人众同流合污,自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当然应该贵气逼人才对。”
慕容贵本就是一个有功名在身的秀才,又出身大户人家。之所以投奔首阳山,一是被当地一更大的土豪欺辱,被逼无奈;二来也是想借这个乱事,靠自己本事,闯出一番天地,可以说是野心勃勃。但尽管如此,他也改不了多年的奢侈习惯,穿衣吃饭仍然是花费不赀,在山寨中就常被其他头领取笑。刚才陈英起讥嘲于他,他虽脸上不形于色,心中却已是大怒。此刻听到陈耘奉承之言,方才舒坦一些,冲陈耘道:“陈兄过奖,小弟在首阳山寨还只是排行第六,说什么都不算数,又怎么敢当陈兄那么重的夸奖?惭愧惭愧。”
陈耘马上接口道:“慕容兄过谦了。说句老实话,刚才看到慕容兄从山上下来,一派大家风范,绝对不是人下之辈。现在就已是山寨的六头领,以后凭慕容兄的大智大勇,韬略智慧,只需小显身手,便会尽显本色。所谓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又道是池塘虽小水何异,倒映星辰是九天。我绝对看好慕容兄。”
慕容贵听到陈耘这连番的吹捧,早笑得眯缝起眼睛来。而一旁那王翼直听到陈耘这一番话,则眨巴着眼睛一愣一愣的不知所云,半晌才回过神来,道:“我说你这个人不去当教书先生实在可惜,怎么你说的话我都不懂?”,顿时让陈耘陈英起慕容贵都大笑了起来。
言谈间几人已转过了大弯,走上了平路。慕容贵悄然用眼角余光扫去,已见到站在路边的亲兵低垂的右手拇指向上微微一翘,暗示所有布置已经就绪。他转身对着陈家二人笑道:“两位,既然你们还要赶到莲花岭取水,我也不耽搁你们了。山寨里还有不少事情我必须做,就让奉策送你们一程吧,我要先告退了”。说着,冲陈耘陈英起二人抱拳为礼,就要转身离去。
“小心,有埋伏……”。此时此刻,突兀的冒出一声大叫。陈耘虽一直和慕容贵敷衍,但却并没有如陈英起一般放松警惕;他们千马帮本就是纵横凉州十三府的大漠戈壁的马贼,天生就灵醒警觉,而现在地势过险,对方又众,心中就一直提防有诈。此时叫声刚起,陈耘已知不妙,右手爆长,五指成爪,直拿慕容贵后心要穴。慕容贵眼见阴谋得逞,正急着离开此地,根本没有料想到有人泄露机密,仓促之间,只觉后心一凉,已被陈耘五指各按住巨阙、风府、大椎、灵台、悬枢等诸要穴,动弹不得。待得慕容贵亲兵和王翼直反应过来,陈耘弯刀此刻已经架在了慕容股颈项之上。
变起仓促,陈英起王翼直二人都未来得及反应。此刻见状,王翼直不由傻眼,刚才还彼此谈笑风生,怎么突然就刀剑相向?陈英起也是同样疑惑,正要询问陈耘何事,耳边风声一响,陈英起本能的一侧头,一只利箭带着呼啸从他耳边擦过,落入深谷。待得回头,顿时吓了陈英起一个哆嗦,拔出腰间马刀,一个健步上前和陈耘并肩而立。只见方才还是树高草深的山坡上,已经站满了弯弓持刀的红巾大汉。不过此刻他们见到自己的首领落入对方手中,投鼠忌器,都不敢动弹,只是在破口放声大骂,挥动兵器示威。而方才放箭偷袭陈英起之人也被自己头领痛骂一通。
陈耘制着慕容贵,掩蔽着自己的身体,缓缓向后退到石壁处方才不动。此刻情形对陈家诸人不好也不算太糟糕,虽然自己一众手下都被对方围住,但自己拿住了对方的头领,而少主人也和自己在一起,可以说自己这方也算占着优势了。此刻他才心有旁骛的看了看刚才叫声响起的地方。只见隔着山涧石壁的对面有一个头系红巾,身披毛皮的猎人,手持一把硬弓,正搭箭瞄准着栈道的尽头。而那些红巾军虽然气势汹汹,可是碍于栈道狭窄,一次只能通过一人,被对方一堵,根本就不可能过去,更别提击杀对方了。陈耘心中有点纳闷,那个猎人不是也头系红巾吗?难道不是红巾军的一员?窝里反?算了,不管了,自己脱身要紧。
陈耘将手中弯刀紧了一紧,想逼慕容贵哀声求救。不料慕容贵不愧为一方首领,虽然脖子出血,仍是一声不啃,丝毫不显服软。陈耘沉声喝问道:“慕容头领,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已经答应你绝不泄露,你怎么还想杀人灭口?”
慕容贵鼻子里低哼一声,埂着脖子道:“我们就要出兵攻打天最,万一事泄,可是全军覆没的结局。你们陈家在云山好像也是一方士绅,就凭你说不泄露,我就把首阳几千兄弟的性命赌上?换了是你又当怎样?”
不待陈耘回答,一旁的陈英起先老实点头道:“按我们沙漠里的规矩,遇到这种情况,那肯定是杀无赦。谁担的起这个风险?”
陈耘接下去说道:“慕容头领,你的顾虑我知道,不过要想留下我们的性命也没有那么容易。你这个人太过于狡诈,我也信不过你。怎么样,是慕容首领陪我们走一趟莲花岭还是和我们一起就在这里拼个你死我活,同归于尽?”,说到后来,陈耘已是脸露狠色。在大漠里有谁敢欺负了千马帮的人,就是追到天涯海角,千马帮也必报此仇,何况现在是有人想先灭他们的口。
王翼直此刻已经退到红巾军阵中,此刻方回过神来,不禁有点手足无措,毕竟他也是一个刚从拿锄头的农民变成的义军,要杀要砍倒无所谓,遇到这种复杂情况喊他作主,实在有点难为他了。此刻见陈耘威胁慕容贵,忙高声喊道:“别动别动,有话好商量,大家别着急。”
陈英起“呸”的朝地上吐了一口,大喊道:“王翼直,亏老子看你是条直性汉子,想和你结交结交,你他妈的居然想谋害老子。还别着急,老子就着急,现在就要上莲花岭。你他妈的先把老子的人放了,不然,我剁了这个慕容贵。”
王翼直被骂,脸色潮红,可又不敢回骂过去,只有招呼红巾军先放了那十来个陈英起的手下。众白衣人在刚才风云突变时早被慕容贵的亲兵围住,此刻方得从包围圈中脱身,一个个都心有余悸,满面汗水,忙急步赶了过来,护卫在陈英起和陈耘身侧。
“现在让我们走,让开一条路来……”,陈耘知道大意不得,勒着慕容贵的脖子,逼令他向前开路。不料慕容贵却紧咬牙关,任凭陈耘如何推搡,就是不动。陈耘一急,刀锋划过慕容贵脖子,顿时鲜血直流而下,将慕容贵身上的青色华丽绸服染红。
王翼直忙大叫道:“手下留情,手下留情,我这就让开”。正要回头招呼部众让开山道,就听到慕容贵用低沉声音命令:“王奉策,别管我,杀了他们,一个不留,不能坏了大事”。见王翼直还在犹豫,慕容贵又对着散布四周的红巾军大喝道:“给老子上,杀了这些混蛋。”
陈耘一见对方开始蠢蠢欲动,马上用力勒刀,喊道:“你们谁该动一下,老子立刻宰了你们头领”。
王翼直和其他红巾军面面相觑,十分犹豫,这时传来一声沉声断喝:“给我把他们都杀了”。随着这声断喝,一只利箭带着隐隐雷声,如急电穿云、长风破浪般飞射而来,直奔陈耘面门。陈耘仓促之下,只来的及侧身偏转躲过要害,那利箭仍穿透陈耘右肩,弯刀当啷一声被重伤的陈耘扔出老远。慕容贵只觉勒在咽喉上的刀锋消失,立刻向前一个趔趄,趴在地上,脱开陈耘的威胁。王翼直忙跨步上前,就要去搀扶倒地的慕容贵,这时他又听到那声音喝道:“小心暗箭”。忙低头侧身滚开,晃眼间,一只长箭已经无声无息地插落在他刚才立足之地,不由心中骇然。趁此机会,陈英起已快步上前,马刀急挥,冲王翼直当头砍落。王翼直无奈之下,只有退回原地。而倒地的慕容贵此时还浑身酸麻,被陈英起一把从地上拎起,马刀又已架在了慕容贵脖子之上。这几下是电光火石,转眼间便变化万千。
此时才听到红巾军众人都欢叫起来:“老鹰来了,老鹰来了”。只见一个灰衣年轻男子,虎背熊腰,身材魁伟,背负一把金环开山大刀,腰悬一巨大的酒葫芦,左手紫漆铁胎弓,右手穿云没羽箭,大步如飞的从对面山崖朝栈道走下来。刚才伤了陈耘的那箭正是他所射。而此刻他边走,边看着山崖对面,口中喝道:“箭似流星,势若奔雷,好箭法,和我灌阳张鹰张怒翔有的一比,敢问你是何人?”
陈英起、王翼直等人此刻也才有时间看见刚才射出逼开王翼直的无声第二箭的人。只见那猎人立在山涧对面,神色肃然,旁边还另有一人护卫着他。正是蒋锐侠和颜云放二人。蒋锐侠听到张鹰的赞赏,回口道:“这位兄弟过奖,我不过就是个山里打猎讨生活的小小猎户,当不得箭法二字。听好了,我姓蒋,名锐侠,字公义,就是这燕回山人氏。今天斗胆做个和事佬,请首阳山各位爷们,放我等过山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