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耶路撒冷三千年》作者:[英]西蒙·蒙蒂菲奥里/译者:张倩红/马丹静【完结】 > ☆书香门第☆耶路撒冷三千年.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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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西蒙·蒙蒂菲奥里/译者:张倩红/马丹静 当前章节:15702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53

穆阿维叶是“希尔姆”(hilm)的化身,“希尔姆”指的是阿拉伯酋长所具有的智慧与耐心:“当我的鞭子够用的时候,我不会使用我的剑,正如我的舌头够用的时候,我就不会动用鞭子。即使只有一根头发连接我和我的追随者,我也不会让它断裂。他们拉紧的时候,我就松开,他们松开的时候,我就拉紧。”这几乎是一个针对政治家的定义,而穆阿维叶作为阿拉伯帝国的缔造者和倭玛亚王朝首任君主,成为一个拥有绝对权力却没有导致绝对腐败的杰出典范。穆阿维叶将他的统治领域扩展到波斯东部、中亚以及北非,同时夺取了塞浦路斯和罗德岛,用自己的新型海军打造了阿拉伯的海军力量。他每年都会发动攻击君士坦丁堡的行动,并利用一次偶然的机会,从陆上和海上包围该地区长达三年。

然而,穆阿维叶一直保持自嘲的特质,这种能力很难为其他政客所有,更不用说身为一名征服者了。他后来变得很胖(可能是出于这个原因,他成为第一个倚在王座上而不是端坐着的阿拉伯君主),但他还是会嘲笑另一个肥胖的老贵族:“我喜欢大腿跟你一样粗的女奴。”

“而且屁股得跟您一样,尊敬的信仰者的指挥官。”这个老贵族反驳说。

“不错,很公平,”穆阿维叶笑着说,“如果你挑起事端,你就要承担后果。”他对自己惊人的性能力一直倍感自豪,即使那样,他还是受人嘲弄:他在后宫与一个呼罗珊姑娘寻欢的时候,来了另外一个女子,他随即与这个女子作乐。这个女子离开之后,他又转向呼罗珊姑娘,为自己雄狮一般的表现而骄傲:“你们波斯语是怎么说‘狮子’的?”他问她。

“Kaftar。”她回答道。

“我就是一头Kaftar。”指挥官向他的侍臣炫耀道,直到有人问他是否知道什么叫Kaftar。

“不是狮子吗?”

“不,是瘸腿的土狼。”

“很好,”穆阿维叶暗自笑道,“看来呼罗珊姑娘早就知道该如何反咬一口。”

穆阿维叶八十多岁的时候去世。他的继承人耶齐德(Yazid)是个浪荡子,身边总是带着一只宠物猴。耶齐德在圣殿山上被拥戴为指挥官,但很快他就面临了阿拉伯半岛和伊拉克的反叛,这些叛乱宣告了伊斯兰史上第二场内战的开始。他的敌人嘲讽他为“酗酒的耶齐德,淫荡的耶齐德,豺狗耶齐德,猴子耶齐德,醉君耶齐德”。

穆罕默德的外孙侯赛因为了替自己的父亲阿里报仇而发动叛乱,但最终在伊拉克的卡尔巴拉(Karbala)被砍头,他的殉教导致了伊斯兰教历史上逊尼派和什叶派之间最大的分裂,逊尼派称为多数派,什叶派又叫阿里派。[3]公元683年,耶齐德早逝,叙利亚军队便拥立与耶齐德同族的一位精明年长者麦尔旺(Marwan)继任信仰者的指挥官。公元685年4月,麦尔旺去世后,他的儿子阿卜杜拉·马利克(Abu al-Malik)被拥立为大马士革和耶路撒冷的信仰者的指挥官。但他的帝国已经很脆弱:麦加、伊拉克和波斯都已经被叛军控制。然而正是阿卜杜拉·马利克使伊斯兰治下的耶路撒冷成为帝国王冠上的宝石。

阿卜杜拉·马利克:岩石圆顶清真寺

阿卜杜拉·马利克无法容忍愚妄之人。谄媚之人恭维他的时候,他会打断他说:“不要来奉承我,我比你更了解我自己。”从所能见到的稀少的刻有他肖像的硬币来看,他表情比较严肃,瘦削,有个鹰钩鼻,头发卷曲,齐肩长,同时穿着长长的锦缎长袍,皮带上配有一把剑。但后来他的评论家们又宣称他有一双大眼睛,眉毛连在一起,鼻子突出,兔唇。另外一个关注王室的作家则注意到了他的情欲特征:“他想找一个婢女寻欢,就找一个柏柏尔人;要生孩子,就找波斯人;而需要内仆,则找拜占庭人。”阿卜杜拉·马利克在一个条件艰苦的学校长大,十六岁的时候就曾指挥军队对抗拜占庭人,并亲眼目睹其表亲、身为信仰者的指挥官的奥斯曼被杀害。他长大后成为一个享有神圣的君权却从不用担心弄脏自己双手的国王,他再度开始征服伊拉克和伊朗。抓到叛军领袖时,他会在大马士革围观群众面前公开折磨他,给他的脖子套上银质颈圈,让他像一条狗一样打转,然后“骑在他的胸前,用刀将他屠杀,并把头颅抛向他的支持者”。

此时的麦加城并不在他的统治之下,但他拥有耶路撒冷,并像穆阿维叶那样崇敬着耶路撒冷。阿卜杜拉·马利克设想自己能从第二次内战中创造出一个统一的伊斯兰帝国,该帝国将以叙利亚和巴勒斯坦作为心脏,为此他计划在耶路撒冷和大马士革之间修建一条公路。[4]穆阿维叶曾计划将帝国建立在圣石之上,如今,阿卜杜拉·马利克则准备利用埃及七年的税收建造岩石圆顶清真寺。

这个计划非常简单:建一个直径为65英尺(约19.8米)的圆顶,由鼓状柱支撑,重量全部倚靠在八角形的墙面上。圆顶的美妙、力量和简约足以与它的神秘相媲美。我们难以准确了解阿卜杜拉·马利克为什么要建造岩石圆顶清真寺——他从来没解释过。它实际上并不是一个清真寺,而是一个圣殿。它的八边形设计与基督教的殉道者遗物陈列所相似,而且圆顶确实有圣墓大教堂和君士坦丁堡的圣索菲亚大教堂的影子,而它的圆形走道乃是为了绕行祈祷而设计,这使人想起了麦加的克尔白。

这块基岩正是亚当的伊甸园、亚伯拉罕的圣坛所在地,大卫和所罗门也曾计划在此建造其神殿,穆罕默德在夜行时亦曾拜访过此地。为了获得伊斯兰教安拉的真正启示,阿卜杜拉·马利克重建了犹太圣殿。

这座建筑没有中轴线,却被三重建筑包围——第一层是外墙,紧接着是个八边形的拱廊,而正对圆顶下方的则是沐浴在阳光下、环绕圆顶本身的拱廊:这彰显了该地就是世界的中心。圆顶本身就是天堂,是人类建筑与上帝之间的连接。金光灿灿的圆顶和奢华的装饰以及耀眼的白色大理石都表明:这里是新的伊甸园,当阿卜杜拉·马利克和他的倭玛亚王朝在最后的日子里要把王国献给上帝时,这里就是接受最终审判的地方。那些财富的象征——珠宝、树木、水果、花朵和王冠——即使是非穆斯林都会觉得这是个令人愉悦的建筑。它的形象结合了伊甸园的视觉之美以及大卫和所罗门的威严。

圆顶传达出的信息也因此具有了帝国性:马利克尚未从其对手手中夺回麦加城,因此他需要向伊斯兰世界宣称他的王朝是宏伟而永恒的。另一种可能是,如果最终未能收回克尔白,那么他也许会使这里成为新的麦加城。

金顶突出了他作为一个伊斯兰帝王的雄伟,但它有一个更广泛的用处:就像位于君士坦丁堡、属于东罗马帝国皇帝的圣索菲亚大教堂超越所罗门圣殿一样,阿卜杜拉·马利克超越了东罗马帝国皇帝,也超越了君士坦丁大帝,这是对基督徒声称这里将是新以色列王国的反驳。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建筑上的马赛克可能由拜占庭工匠所做,这是君士坦丁二世在两大帝国少有的和平期间借给马利克的。

岩石圆顶清真寺于公元691年到692年完工后,耶路撒冷便再也不是之前的耶路撒冷了:阿卜杜拉·马利克以他那令人惊奇的眼界创造了伊斯兰教耶路撒冷的地平线,选择的地点是曾被统治者拜占庭人蔑视的山头。事实上,岩石圆顶清真寺主导着耶路撒冷,使圣墓大教堂黯然失色,这正是阿卜杜拉·马利克的目的,这一点为后来的耶路撒冷人,诸如作家穆卡达西(al-Muqa ddsi)等所深信不疑。阿卜杜拉·马利克确实成功了:从那以后直到21世纪,穆斯林都会嘲笑圣墓大教堂——阿拉伯语称“Kayamah”,又叫“Kumamah”,意即“粪堆”。岩石圆顶清真寺不仅追上并超越了对手,同时也将犹太人和基督徒联系起来,因此阿卜杜拉·马利克的事迹成为伊斯兰教史上最具传奇性的故事。环绕这座建筑,他放置了800英尺(约243.8米)长的铭文,铭文直接抨击耶稣的神圣性,这暗示了两大一神教信仰的紧密联系:它们之间除了三位一体外有很多共同点。这些铭文非常迷人,它使我们得以首窥《古兰经》的经文,这部经书最终由阿卜杜拉·马利克整理成册。

对于阿拉伯帝国来说,犹太人越来越不重要,但他们在神学上的作用却越来越突出。岩石圆顶清真寺由二十个犹太人和十个基督徒资助,雇佣了三百个奴仆来维护。犹太人无能为力,只是满怀希望地看着圆顶:这真是他们的新圣殿吗?他们仍然可以在那里祈祷,但倭玛亚王朝创造的是一个伊斯兰视角下的圣殿,这个圣殿里的仪式主要有净化、受膏以及围绕圣石行走[5]。

岩石圆顶清真寺的力量远不止这些:它属于建筑艺术上最为恒久的杰作之一;一个人无论处在耶路撒冷的任何一个角落,都会被它的光彩所吸引。它的光芒令它看来宛如从空中升起的一座神秘宫殿,又好似一座静谧的休憩场所,并瞬间幻化成一个巨大的露天清真寺,使周围所有的空间都变得神圣化。圣殿山顷刻之间就变为——并继续保持为——一个休憩和放松的地方。事实上,岩石圆顶清真寺创造了一座尘世间的天堂,它将世间的安宁、美好和来世的神圣结合起来,这正是它的精髓所在。早年,伊本·阿萨克尔(Ibn Asakir)就写道,“在岩石圆顶清真寺的屋檐下吃香蕉”是人世间至高的享受。作为神圣帝国大型建筑物中最成功的作品之一,岩石圆顶清真寺与所罗门圣殿和希律王圣殿齐名。进入21世纪,它成为最世俗的旅游象征,它既是伊斯兰复兴的圣祠,也是巴勒斯坦民族主义的图腾,岩石圆顶清真寺至今仍然是耶路撒冷的代名词。

岩石圆顶清真寺建后不久,阿卜杜拉·马利克的军队就收复了麦加,并以扩张真主的王国为名,与拜占庭继续展开圣战。他将庞大的帝国扩张为西跨北非、东达信德(位于今巴基斯坦)的广袤区域。在其疆域内,他需要将伊斯兰世界整合为仅强调穆罕默德的单一穆斯林宗教,为此,他必须强调,并且在各处刻上清真言:“万物非主,唯有安拉,穆罕默德是安拉的使者。”先知穆罕默德的语录——圣训——被集结成册,而阿卜杜拉·马利克所编纂的完整的《古兰经》成为不可动摇的合法性和神圣的来源。礼拜仪式更加严格;禁止雕刻偶像——他让铸币厂停止铸造有自己肖像的硬币。阿卜杜拉·马利克称自己为真主的使者,从那以后,伊斯兰的统治者们就被称为“哈里发”了。穆罕默德最早传记的官方版本和穆斯林的征服运动都将基督徒和犹太人排除在伊斯兰教之外。帝国的行政机构也已经阿拉伯化,像君士坦丁大帝一样,马利克集约西亚和圣保罗于一身,他相信在世界性的大帝国中只有一个君主,一个上帝,正是他决定了穆罕默德的社团发展成为如今的伊斯兰教。

瓦利德:天启与奢侈

耶路撒冷在岩石圆顶清真寺有一座神龛,但岩石圆顶清真寺并不是帝国的清真寺,因此,随后阿卜杜拉·马利克和继任他的儿子瓦利德(Walid)建造了新清真寺——阿克萨清真寺,它位于圣殿山的南部边缘地带,被作为在周五做礼拜的普通信众的清真寺。哈里发们也将圣殿山视为耶路撒冷的中心,这一点和过去的希律王们一样。自公元70年直到当时,他们第一次建造了一座横跨峡谷、专供朝觐者从西边绕过威尔逊拱门(Wilson's Arch,即今天的链门)进入圣殿山的大桥。为了方便从南边过来的朝觐者,他们建了一个圆顶式的双重门,这个门在造型和外观上均与金门相协调。[6]

这一时期的耶路撒冷是一座生气勃勃的城市。很多年里,哈里发们将圣殿山变成了伊斯兰教的圣地,耶路撒冷则成为倭玛亚帝国的一座城市,而这也再一次点燃了对圣地和传说进行绵延不绝争夺的导火索,这些都塑造了今日的耶路撒冷。基督教徒曾改编过犹太民族的很多神话,并逐渐将它们附加于自身的中心圣地——圣墓大教堂上。然而,现在岩石圆顶清真寺和阿克萨清真寺的兴起使得所有古老的神话再度复兴:圣石上的足印曾被作为基督的神迹展示给基督徒朝圣者,此时它则变为穆罕默德的足印。倭玛亚王朝用新的圆顶覆盖了整座圣殿山,以使其完全与从亚当、亚伯拉罕经由大卫和所罗门再到耶稣的《圣经》传说相联系。他们设想的场景是:当从克尔白来到耶路撒冷以后,末日审判将在圣殿山发生。[7]不仅仅是圣殿山,穆斯林开始崇拜所有与大卫有联系的东西,他们将希律城堡(基督徒称为“大卫塔”)视作大卫的“米哈拉布”(祈祷壁龛):他们并不是最后一批将希律王的伟大和大卫的功绩混为一谈的人。倭玛亚王朝不仅是为真主而建,也为自己而建。

这些哈里发们都喜好逸乐,且都富有文化素养,这是阿拉伯帝国的极盛时期——就连西班牙也成了阿拉伯帝国的一部分。虽然大马士革是他们的首都,但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耶路撒冷度过。就在圣殿山的南边,瓦利德一世和他的儿子建造了一系列复杂的宫殿,这些宫殿在20世纪60年代末期被发掘出来之前一直不为人所知:宫殿有三四层楼高,围绕凉爽的庭院而建,哈里发们甚至有一条通过屋顶桥梁进入阿克萨清真寺的皇家专用通道。从残存的宫殿遗址只能看到宫殿的规模,但这已足以反映出当年的那些哈里发生活是多么奢华。

最为奢华的沙漠宫殿(或曰“卡斯尔”)位于阿姆拉,即今天的约旦。在那里,哈里发们在私人庭院中娱乐放松,浴室的地板是用马赛克装饰的,有很多描绘狩猎场景的艺术画,也有一些全裸或半裸的女人画像,还有运动员、丘比特、萨蒂尔和弹奏诗琴的熊的画像。瓦利德一世的画像也出现在六王彩绘壁画上,画面上描绘着倭玛亚王朝的君主们打败了诸如君士坦丁堡和中国的皇帝。这些已经斑驳的、希腊化的绘画明显不是伊斯兰风格,然而,也许就像希律王时代一样,哈里发在公开场合的生活可能与画像所描绘的很不同。瓦利德一世终结了和大马士革基督教徒的共享约定,并在那里创建了一个辉煌的倭玛亚清真寺,政府的官方语言也由希腊语变为阿拉伯语。然而,耶路撒冷仍然是基督教徒的天下。穆斯林和基督教徒自由地融合在一起:他们都会在9月庆祝圣墓大教堂的献堂盛宴,吸引“很多人来到耶路撒冷”,街道上都是“骆驼、马、驴和牛”。基督教朝圣者——亚美尼亚人和格鲁吉亚人现在已经超过希腊人——很少关注穆斯林圣地,同时犹太人也几乎从不提起基督徒。从那以后,来访的人多是那些心胸狭窄和不严谨的朝圣者,他们只解读自己所信仰的宗教。

公元715年,瓦利德的弟弟苏莱曼在民众的欢呼声中于圣殿山即位。“庆祝新哈里发登基的规模从未如此壮观过。他坐在装饰平台的其中一个圆顶下,注视着台下的观众”,座位旁边铺着很多地毯和帷帐,他周围堆放着准备给士兵们的财宝,苏莱曼发动了最后一场针对君士坦丁堡的大规模战争(差一点就攻克了它),“构想着定居于耶路撒冷,并使其成为都城,为那里带来巨大的财富,促进人口显著增长”。他把拉姆拉(Ramla)城作为行政中心,但没能等到移居耶路撒冷就去世了。

很多来自伊朗和伊拉克的犹太人定居在这座圣城中,他们一同住在圣殿山的南边,保留了(并一直保持下来)在圣殿山祈祷的特权。然而,大约到公元720年,犹太人已经在那里自由祈祷了近一个世纪后,新的哈里发欧麦尔二世作为这个衰微王朝中极端伊斯兰正统派的顽固苦行者,却下令禁止犹太人做礼拜。这项禁令贯穿伊斯兰教统治的余下整个时期。在这种情况下,犹太人只能开始绕着圣殿山的四面墙进行祈祷,同时在秘密的犹太教会堂“哈米拉”(ha-Meara)礼拜,这种秘密会堂又被称作“洞穴”——位于沃伦门(Warren's Gate)附近,差不多就在圣殿山下方靠近至圣之所处。

当倭玛亚王朝的哈里发们正在享受希腊化宫殿与歌舞升平的气氛时,帝国的发展首次达到了极限。西班牙的伊斯兰势力已经渗透到法国,但在公元732年,一个法兰克福的贵族查理,他曾是墨洛温国王的大臣,在图尔斯击败了一支穆斯林突击队。人们欢呼万岁,将其视为马卡比,这个人就是查理·马特——“铁锤查理”。

阿拉伯历史学家伊本·赫勒敦写道:“王朝就像人那样有着自然的寿命”,现在,正在衰落的、幅员辽阔的倭玛亚王朝已经走到了自己的终点。在约旦东部的一个村庄里住着阿拔斯的后代,阿拔斯是先知的叔父,在很长时间内都秘密反对着倭玛亚王朝统治时的享乐主义,他认为该王朝和穆罕默德已经完全没有关系。“为倭玛亚王朝感到痛惜,”他们的领袖阿布·阿拔斯说道,“他们更钟情于短暂而不是永恒;犯罪让他们着迷;他们拥有那些真主不允许拥有的女人。”不满情绪蔓延得很快,即使在叙利亚王室核心地区的部落也开始叛乱,甚至在耶路撒冷也出现了这种情况。最后一任哈里发不得不出师耶路撒冷,摧毁其城墙。一场地震降临耶路撒冷,毁坏了阿克萨清真寺和宫殿,就像是上帝对倭玛亚帝国发怒了一样。基督徒和犹太人认为这就是天启,而穆斯林也这样想。然而倭玛亚帝国真正的威胁已自远方而来。

公元748年,在呼罗珊即今天的伊朗东部和阿富汗,一位极具号召力的神秘主义者阿布·穆斯林提出更为严格的伊斯兰教义,而且他认为应该遵从穆罕默德后代的领导。那些身在边境的新穆斯林加入了他的苦行队伍,他们全身都穿着黑色服装,举着黑色横幅游行,高呼着伊玛目——“马赫迪”(即救世主先驱)[8]将要拯救伊斯兰世界。阿布·穆斯林率领自己的胜利军团一路西进,但他无法决定拥立阿里家族还是阿拔斯家族——仍然有很多倭玛亚王子在附近。但正是阿布·阿拔斯击败了倭玛亚王朝的最后统治者,他用这种方式确定了他的统治地位,他的绰号也由此得来。

* * *

注释

[1] 效忠的方式是行bayah礼,这是一种握手礼,意为一种表示服从的协议:这个词来源于“baa”——“出售”。

[2] 现代清真寺包括“米哈拉布”(mihrab,即面向麦加的祈祷壁龛)与“敏拜尔”(minbar,即布道坛)。穆阿维叶的祈祷大厅有米哈拉布,但很可能没有敏拜尔,因为早期伊斯兰很注重人人平等,因而不会设置布道坛。然而,根据历史学家伊本·赫勒敦的说法,穆阿维叶的帝国统治改变了这一点。他的埃及总督阿慕尔将军,将敏拜尔引进埃及的清真寺,穆阿维叶也开始在周五的布道上使用敏拜尔,并用木栅栏将周围圈起以防备刺杀。

[3] 伊朗仍然保持着什叶派的神权政体模式。什叶派在伊拉克是多数派,在黎巴嫩则是少数派。侯赛因的兄弟哈桑·本·阿里似乎闭门不出,但他很可能还是遭到了谋杀。侯赛因的直系后代包括今天摩洛哥的阿拉维王室以及约旦的哈希姆王室。什叶派的十二伊玛目、法蒂玛王朝、阿迦汗以及住在耶路撒冷的侯赛尼家族都可追溯为侯赛因的后代。这些后代常以高贵纯正而著称,被称为“阿什拉夫”(Ashraf,单数是Sherif,通常又被称为Sayyid——赛义德)。

[4] 1902年,阿卜杜拉·马利克的一个里程碑在耶路撒冷东边被发现,上面刻有铭文,该铭文记述了哈里发是如何看待其权力与安拉的关系的:“除安拉之外别无他神,穆罕默德是安拉的使者……阿卜杜拉·马利克是信仰者的指挥官和上帝的仆人,他命令修缮这条道路并建造这座里程碑。从耶路撒冷到此地有七千米……”

[5] “信仰圣书的民族啊,不会跨越你们宗教的界限,除了真理,不要谈论任何与真主有关的事情。”圆顶清真寺的铭文上这样写道。“事实上,玛利亚的儿子救世主耶稣只是真主的一个信使,他在所有信使中是如此地信仰真主,从不说‘三’这个数字……上帝不可能得子。”这段话似乎不是针对基督教全体,而更像是在攻击三位一体论。作为犹太人,两周一次的礼拜使他们与犹太教圣殿的关系更加牢固:“每周二和周四,他们会预订藏红花,并准备一些麝香、龙涎香、檀香和玫瑰水。接着这些仆役们(通常是犹太人和基督徒)进食,随后进入浴池净身。净身后他们径直走向衣柜,出来以后会身着红、蓝色衣裳,头巾和腰带,接着就走向圣石涂抹圣油。”正如学者安德烈亚斯·卡普罗尼所写的,这是“穆斯林礼拜仪式,穆斯林认为圣殿的礼拜仪式就应该这样。将这个冗长的故事缩短以后就是前圣殿的重建,《古兰经》就是新的《摩西五经》,而穆斯林就是以色列地真正的人民”。

[6] 在耶路撒冷有个传统:建筑用材都是从各个地方运过来的,阿克萨清真寺的木柱就来自一个基督教建筑的基座,至今那上面仍用希腊语标示着16世纪大主教的名字(现存洛克菲勒和哈拉姆博物馆)。通向南边的双重和三重门,与东边的金门相辉映,这些耶路撒冷最美丽的门所用的建筑石料都来自早期希律王和罗马时期,现在这些门都是关闭的。那儿的墙上有些混乱的刻印,内容有安敦宁·毕尤国王和他在圣殿山上的骑马雕像。

[7] “每一个有气息的,都要尝死的滋味,然后,你们将被召归于我。”《古兰经》里这样说。穆斯林创造了一个围绕耶路撒冷的天启路线图。邪恶的力量将会在金门这里被毁灭。当约柜呈现在“马赫迪”(选民)眼前时,“马赫迪”就会死亡。一看见约柜,犹太人就会改宗为伊斯兰教徒。麦加的圣堂同那些去麦加朝圣的人一起来到耶路撒冷。天堂来自圣殿山,而地狱则在欣嫩子谷。民众会聚集在金门外面的平原,毁灭天使伊斯拉非来(圆顶清真寺其中一个门就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吹响他的号角:死者(尤其那些埋葬得靠近金门的人)会复活并通过金门——末日的入口(两个小圆顶的怜悯门或曰追悔门)来到圆顶链清真寺祈祷所的正义天平接受审判。

[8] 伊玛目就是一座清真寺或一个社团的领导,但在什叶派眼里,伊玛目则是精神领袖,由真主遴选,得到永不犯错的祝福。伊朗什叶派的十二伊玛目相信第一个伊玛目是默罕默德的女婿阿里和他女儿法蒂玛的后代,而第十二个伊玛目则是“神秘的”——被上帝隐遁——将会在最后审判日以救世主“马赫迪”的身份回归,伊朗的伊斯兰共和国就是由阿亚图拉·霍梅尼在这种千禧年期望下创建的,在伊玛目回归前,世界由神职人员统治。

19 阿拔斯王朝:遥远的主人们

公元750年—公元969年

萨法赫哈里发:刽子手

阿布·阿拔斯宣称自己是哈里发,并邀请倭玛亚王室出席一个宴会,准备在宴会上宣布自己的求和意图。但在宴会过程中,侍者们却取出棍棒和刀剑将整个王室家族屠杀,并将他们的尸体扔到了炖羊肉的锅中。萨法赫哈里发阿布·阿拔斯随后不久也死去,他的兄弟,胜利者曼苏尔(Mansur)系统地策划了对阿里家族的屠戮,紧接着又对有权有势的阿布·穆斯林进行了清算。香料商贾姆拉(Jamra)曾提到曼苏尔拥有一间秘密储藏室,这间储藏室只有在曼苏尔死后才能打开。他的儿子后来在那里发现了一个堆满尸体的拱顶屋,每具尸体上都贴有详细的标签,这些尸体保存在炙热而干燥的空气中,他们都是阿里的家人,从婴儿到老人都是被曼苏尔杀害的。

曼苏尔是统治数世纪的阿拔斯王朝真正的国父,他长得很结实,经历风吹日晒的皮肤呈棕色,头发像干枯的藏红花。但他的权力基础却在东方:他将首都迁到了新的圆形城市——巴格达。

执掌权力后不久,曼苏尔拜访了耶路撒冷。在那儿,他维修了被摧毁的阿克萨清真寺,但为了偿付这项工程,他把阿卜杜拉·马利克所建的岩石圆顶清真寺上的金银门给熔掉了。曼苏尔的继任者却再也没有劳神费力去拜访耶路撒冷。当这座城市在伊斯兰世界一步步萎缩之时[1],一位西方皇帝却在耶路撒冷复苏了基督教的魅力。

皇帝与哈里发:查理曼和哈伦·拉希德

公元800年的圣诞节,法兰克人的国王查理大帝,即著名的查理曼,统治着现代法国、德国和意大利的大部分地区,并被罗马教皇授予罗马帝国的王冠。这个加冕仪式标志着教皇树立了新的威信,西方拉丁基督教开始变为天主教——他们逐渐不同于说希腊语的君士坦丁堡正教。查理曼是一个缺乏仁慈而又好斗的帝王,他为自己前所未有的权力扫清了一切障碍,然而他也很喜欢历史,虔诚而有野心:他不仅将自己视为君士坦丁和东罗马帝国皇帝的继承人,以完成他们打造世界性神圣罗马帝国的遗愿为己任,并将自己视为现代的大卫王,而所有这些期望都指向圣城。因此,据说在圣诞节的早些时候,耶路撒冷的犹太族长派出一个代表将圣墓大教堂的钥匙当作礼物送给了查理曼。在同一天得到罗马和耶路撒冷,这可是一项非凡的功勋。

这种举动的象征意义超过了实际意义,因为大主教早已为耶路撒冷的统治者——哈里发哈伦·拉希德祝福,后者是阿拔斯帝国的最高统治者。《一千零一夜》中说道,在他统治期间,阿拔斯帝国处于兴盛之中,查理曼和哈里发相互交换了三年的使臣:拉希德可能急于拉拢法兰克人与他一起对抗君士坦丁堡的敌人,而耶路撒冷的基督徒也需要查理曼的帮助。

哈里发送给查理曼一头大象和一个星盘水钟,这个非常复杂的装置显示了伊斯兰人高超的技艺,同时警醒了一些身为机械师的基督徒。两大帝国之间没有签订正式的条约,但耶路撒冷的基督徒的财产同时被两大帝国登记在册并受到保护。同时,查理曼还为整座城中所有基督徒的选举税支付了八百五十第纳尔。作为回报,拉希德允许查理曼在圣墓大教堂周围打造一个基督教区、一座修道院、图书馆和朝圣者旅馆,并配备一百五十个僧侣和十七个修女。“基督徒和异教徒,”一个朝圣者注意到,“他们之间拥有如此和平的关系。”双方的慷慨演绎了这样一则故事:据说查理曼曾秘密拜访耶路撒冷,以使自己成为希拉克略的继承人,这个故事逐渐演变成了关于末代皇帝的神秘传说,相传这个皇帝的驾临预示着末日的来临。尤其是在十字军东征时期,大家都普遍相信这一点。但事实上,查理曼从来都没有去过耶路撒冷。

拉希德死后,诸子争位,最后马蒙(Maamun)在内战中获胜。新哈里发马蒙是一位热爱科学的人,建立了著名的文学和科学研究院“智慧之屋”,绘制了一幅世界地图,并命令一些贤人计算地球的周长。[2]公元831年,他到达叙利亚,为进攻君士坦丁堡作准备。马蒙访问了耶路撒冷,在圣殿山修造了一座新的大门。为了强调阿拔斯王朝的优越性,马蒙擦除了穹顶上阿卜杜拉·马利克的名字,以自己的名字取而代之。不仅如此,马蒙还偷走了穹顶的黄金,使得穹顶在之后的一千多年里一直保留一种铅灰色。直到20世纪60年代,穹顶才重新恢复金色,但阿卜杜拉·马利克的名字再也没有重新出现在穹顶,马蒙的名字则保留至今。

这些手段并没有改变阿拔斯王朝衰落的命运。仅仅两年之后,就有一位农民起义领袖在耶路撒冷受到三大宗教的欢迎。公元841年,起义者洗劫了耶路撒冷,大部分居民逃走。多亏一位主教贿赂了洗劫者,圣墓大教堂才幸免于难。但阿拉伯哈里发丧失了他们的权力。公元877年,伊本·图伦(Ahmed ibn Tulun),一个土耳其奴隶的儿子,在哈里发名义上的庇护下成为埃及统治者,重占耶路撒冷。

卡富尔:有香味的太监

土耳其人在伊斯兰世界逐渐取代了阿拉伯人。马蒙的继承人穆斯塔西姆(Mustasim)开始招募奴隶,这些奴隶组成古拉姆重骑兵,他们大多是来自中亚的刚刚改信伊斯兰教的弓箭手。这些有着亚洲外貌的奴隶起初担任执政官的守卫,之后成为哈里发的扈从。

伊本·图伦的儿子和继承人被他的太监刺杀之后,一位土耳其强人穆罕默德·伊本·图吉(Muhammad ibn Tughj)——人称“中亚王子伊赫希德”——取而代之,成了埃及和耶路撒冷的统治者。政治的不稳定加剧了宗教竞争。公元935年,圣墓大教堂的一栋附属建筑被强行改建成为一座清真寺。三年之后,穆斯林攻打了正在过圣枝主日的基督徒,洗劫并毁坏了教堂。犹太人则分为两派,一派是传统的拉比犹太教,由一些学者,例如加昂领导,他们崇尚《塔木德》,即口头律法;另一派是卡拉派。他们反对《摩西五经》以外的任何律法(这个派系的名称意思是“阅读者”),并且相信能够重返锡安。[3]土耳其统治者支持卡拉派。更为复杂的是,一个信奉犹太教的哈扎尔人[4]社团拥有他们自己的会堂,并且也居住在犹太区中。伊赫希德于公元946年去世,被葬在耶路撒冷,享年64岁。他的权力落入一个黑人——“有香味的太监”手中,这一绰号来源于他对香水和化妆品的追求。

卡富尔(Kafur)是伊赫希德买来的埃塞俄比亚奴隶,统治埃及、巴勒斯坦和叙利亚达二十多年。由于长得畸形、肥胖并全身恶臭,他必须用白樟脑油和黑麝香喷洒在身体上,因此他的主人给他取了这个名字。他的地位上升始于一次偶然的机会:有人为伊赫希德进贡了一些异国动物,其他仆人都冲上前去围观,只有这个非洲男孩一动不动地守在主人身旁,等待主人的命令。伊赫希德先是任命卡富尔为他儿子们的老师,之后又任命卡富尔担任军队指挥官,攻克巴勒斯坦和叙利亚。最后,卡富尔成了有着“主人”头衔的摄政王。他取得权力之后表现出穆斯林的虔诚,重建圣殿山城墙,并出钱资助艺术。与此同时,在北方,拜占庭由于一位杰出的皇帝即位而得以复兴。拜占庭南下突袭叙利亚,直接威胁耶路撒冷,由此引发了耶路撒冷反对基督徒的骚乱。公元966年,卡富尔的地方长官开始勒索基督徒,约翰主教被勒索巨额税金,因此向卡富尔申诉。当约翰主教因与君士坦丁堡联系而被捕后,该地方长官在当地犹太人的支持下(他们痛恨拜占庭)进攻了圣墓大教堂,并把约翰主教烧死在火刑柱上。

在开罗,“有香味的太监”生病了。在伊赫希德的最后一代继承人去世后,卡富尔自己成为国王。这是第一个出身于奴隶并且还是一个太监的穆斯林国王。他任命了一个犹太大臣,该大臣策划了一场伊斯兰革命,并且开创了一个耶路撒冷新帝国。

* * *

注释

[1] 耶路撒冷的重要性随着麦加地位的上升而下降,而它过去的地位曾接近麦加和麦地那,是朝觐的地点之一——“你只应前往麦加、麦地那和阿克萨这三个清真寺。”《圣训》这样说过。但在阿拔斯王朝统治下,耶路撒冷已经衰微为一个只有虔诚者才去拜访的地方。

[2] 阿拔斯王朝统治者,尤其是马蒙,定期从拜占庭获得希腊经典著作的副本,并且保护柏拉图、亚里士多德、希波克拉底、盖伦、欧几里得和亚历山大里亚的托勒密的后代。阿拉伯人发明了一套全新的科学词汇,后来的一些英语词汇都是从阿拉伯语借用来的,例如酒精、蒸馏器、炼金术、代数学、年历。纳迪姆著名的《索引书》显示阿拉伯人创作了六千种新书。纸代替了原来的羊皮卷:在历史上一场决定性战役中,阿拔斯王朝打败了中国唐朝皇帝,使伊斯兰世界控制了中东,他们同时也从中国造纸工匠那里获知了造纸术的秘密。

[3] 世界犹太社团被两个世袭加昂领导,一个来自耶路撒冷经学院,另一个来自巴格达的巴比伦经学院。卡拉派教徒遍布整个犹太世界,他们建立了从克里米亚直到立陶宛的犹太社团,这些社团一直存在,直到纳粹屠犹时期。纳粹屠犹曾出现过一个反常现象:在克里米亚,一些卡拉派是土耳其人血统而非闪米特血统,因此,纳粹下令保护这支犹太教派。

[4] 哈扎尔人,土耳其游牧部落的萨满教徒,其统治范围从黑海直到中亚,是以色列成立前最后一个犹太国家。公元805年,他们的国王改宗犹太教,并改取了玛拿西、亚伦之类的名字。耶路撒冷作家穆卡达西穿过哈扎尔地区时,观察到“那里有大量羊群、蜂蜜和犹太人”。960年,这个犹太王国衰落。然而一些作家,从阿瑟·库斯勒到最近的施罗默·桑德,都认为许多欧洲犹太人是这些土耳其部落的后裔。这一说法如果是正确的,将会破坏犹太复国主义运动。但现代的基因技术推翻了这一点:两项最新研究成果显示,现代犹太人,包括塞法尔迪和阿什肯纳兹犹太人,约有70%来自三千年前的中东,另外约30%属于欧洲血统。

20 法蒂玛王朝:宽容与疯狂

公元969年—公元1099年

伊本·凯利斯:犹太“宰相”与法蒂玛征服

巴格达犹太商人的儿子,雅各布·本·尤瑟夫(Yaqub ben Yusurf),又名伊本·凯利斯(Ibn Killis),有着峰回路转的人生际遇——从叙利亚破产的江湖骗子,摇身一变为埃及卡富尔的财政顾问。卡富尔曾说过:“如果他是一个穆斯林的话,他将会是维齐尔(vizier,宰相)的合适人选。”伊本·凯利斯心领神会,改信了伊斯兰教,但卡富尔死了,葬在耶路撒冷,[1]伊本·凯利斯被打入监狱。伊本·凯利斯通过行贿出狱,之后他秘密前往西部由法蒂玛王朝统治的什叶派王国(现在的突尼斯)。在这里,灵活多变的伊本·凯利斯又改信什叶派,并建议法蒂玛哈里发穆伊兹(Muizz)趁机夺取埃及。公元969年6月,穆伊兹的将军昭海尔·绥基利(Jawhar al-siqilli)攻占埃及,然后继续北进征服了耶路撒冷。

帕尔蒂尔与法蒂玛王朝:犹太医生王子和活伊玛目以救世主自居的法蒂玛王朝是耶路撒冷的新统治者,与其他伊斯兰王朝不同,法蒂玛国王不仅称自己为哈里发,还称自己为“圣王”,即活着的伊玛目,地位介于神和人之间。造访法蒂玛宫廷的人会接连经过一个比一个奢华的庭院,来到一个黄金打造的王座前,在这里俯伏敬拜。此时,幕帘拉起,身着金色长袍的伊玛目出现在众人面前。他们的教派是隐秘的,他们的信仰是神秘主义,强调救赎且密不外传。他们的崛起是不可思议的,悄无声息的,充满了冒险经历。公元899年,叙利亚富商奥贝德·安拉(Ubayd Allah)宣称自己是活着的伊玛目,是阿里和穆罕默德的女儿法蒂玛的直系后代,经由伊玛目伊斯玛仪(Ismail)流传下来,所以,他们又称伊斯玛仪什叶派。他的秘密传教者,即所谓的达瓦(dawa),向东传教,征服了也门,并使突尼斯的一些柏柏尔人部落改信宗教。但阿拔斯王朝想要杀他,所以他消失了。数年后,他或一个冒充他的人以“马赫迪”(真主挑选的人)的身份重新出现在突尼斯,他建立了自己的哈里发王朝,该王朝开始怀着神圣的使命建立一个新的帝国:推翻非法的巴格达阿拔斯王朝,拯救世界。公元973年,哈里发穆伊兹,包括北非、西西里、埃及、巴勒斯坦和叙利亚在内的狭长地带的统治者,将都城迁到al-Qahira al-Muizziyya——穆伊兹征服之地,即今天的开罗。

穆伊兹的继承人阿齐兹(Aziz)任命他的顾问伊本·凯利斯为帝国首相,凯利斯直到二十年后去世前一直担任这一职位,统治这个帝国。凯利斯除了拥有巨额财富之外,还拥有八千个女奴。他是一个同犹太人和基督徒牧师辩论宗教问题的学者,他的个人经历体现了身为宗派主义者的法蒂玛王朝对犹太人和基督徒的宽容。这种宽容,在耶路撒冷很快就能感受得到。

贫穷而绝望的耶路撒冷犹太人处在分裂之中,而他们的埃及兄弟的生活在法蒂玛王朝的统治下却一派繁荣。埃及犹太人开始成为开罗哈里发的医生,这些人并不仅仅是宫廷御医,还是有学问的商人。他们成为颇具影响力的廷臣,通常被任命为法蒂玛帝国犹太人领袖,这个职位又称之为“纳吉德”,意思是“王子”。一位叫帕尔蒂尔(Paltiel)的出身神秘的犹太人可能是第一个兼医生、廷臣和王子数职于一身的犹太人。作为征服耶路撒冷的法蒂玛大将乔哈尔的门徒,帕尔蒂尔在乔哈尔征服耶路撒冷后立即出面帮助圣城里的犹太人。

多年以来,阿拔斯王朝的忽视和土耳其统治者经常中断的资助导致耶路撒冷城区缩小,治安混乱。开罗和巴格达哈里发之间不间断的战争使得香客们不敢前来朝圣。有时,来袭的贝都因人会占领城市一段时间。公元974年,干劲十足的拜占庭皇帝约翰·齐米斯西斯(John Tzimiskes)攻占大马士革并疾驰到加利利,他发誓“要把我们基督的圣墓从穆斯林的束缚中解放出来”,他离耶路撒冷很近。耶路撒冷在等待着,但是他从未来过。

法蒂玛统治者鼓励他们的伊斯玛仪派和什叶派教友前往耶路撒冷的清真寺朝圣,但与巴格达的战争切断了逊尼派穆斯林与圣城的联系。耶路撒冷的孤立,在某种程度上加强了它的神圣性:伊斯兰作家编纂了一部较受欢迎的歌颂耶路撒冷美德的文集《法达伊》(Fadail),他们给耶路撒冷起了许多新名字:它依然是Iliya与Bayt al-Maqdis(圣堂),但她现在还成为了al-Balat(圣殿)。而基督徒朝圣者变得比居于统治地位的穆斯林更加富有,且人数更多,法兰克人从欧洲跨海而来,富裕的商队每年复活节都从埃及过来。

犹太人也指望他们在开罗的救星帕尔蒂尔说服哈里发给赤贫的加昂和耶路撒冷经学院发一笔津贴。他为那里的犹太人争取到在橄榄山上买下一座犹太会堂、在押沙龙柱子附近聚会,还有在圣殿山东墙的金门旁祈祷的权利。节日时,犹太人获准绕旧圣殿七圈,但他们的主会堂仍然是“位于西墙圣所内的祭坛”,也就是“洞穴”。在阿拔斯王朝统治下,犹太人几乎享受不到任何宽容政策,但现在,尽管他们很贫穷,但他们比过去两个世纪享有更多的自由。可悲的是,深受同为宗派主义者的法蒂玛王朝青睐的法学派和卡拉派在橄榄山各行其是,这导致两派之间发生了冲突,没过多久,这些衣衫褴褛的学者就在耶路撒冷充满尘土的、摇摇晃晃的会堂中和神圣的地下洞穴中展开了战斗。他们的自由仅仅加剧了穆斯林的挫败感。

公元1011年,帕尔蒂尔去世时,他的儿子想要把他葬在耶路撒冷,但招摇的送葬队伍遭到穆斯林暴徒的袭击。继帕尔蒂尔之后,开罗犹太人开始派遣商队送钱给耶路撒冷的犹太经学院和一个名叫“锡安哀悼者”(Mourners of Zion)的犹太神秘主义教派,这个教派祈祷恢复以色列,他们实际上是宗教复国主义者。但这些帮助从来都不够:“这个城市是寡妇、孤儿,遭人遗弃且陷入贫穷,只靠少数几个学者支撑。”一位耶路撒冷犹太人在一封募款信中写道:“这里的生活极为困苦,食物紧缺。请帮助我们、拯救我们、救赎我们。”犹太人成为“一群可怜的人,不断受到骚扰”。

而逊尼派穆斯林越来越反感过度自由的异教徒。“到处都是基督徒和犹太人占优势。”一位游记作家穆卡达西抱怨道,这位旅行家的名字取义为“出生在耶路撒冷”。

穆卡达西:耶路撒冷人

“耶路撒冷街道上全年都有陌生人。”公元985年前后,在法蒂玛王朝的鼎盛时期,穆卡达西回到被他称作al-Quds(意思是“神圣的故乡之城”)的圣城。他已年过四十,在外旅行了二十多年,通过旅行“寻求知识”是每一个伊斯兰圣徒必经的训练,旨在将虔诚和在智慧之屋锻炼出来的科学观察结合起来。在他的杰作《对各地知识的最健全分析》(The Soundest Divisions for Knowledge of the Reigions)中,他流露出自己抑制不了的好奇和冒险意识:除了乞讨和严重的罪恶外,旅人会遇到的事我全都遇到过。有时我很虔诚,有时我会吃不洁净的食物。我差点溺水。我的旅队在路上遭到打劫。我与国王和大臣交谈过,与放荡者作伴,被人控告为间谍,之后被投入监狱。我还和神秘主义者一起吃粥,和僧侣们一起喝汤,和水手们一起吃糕点。我在战船上见证了同罗马人(拜占庭人)的战争,在晚上听到教堂的钟声。我穿破了国王赏赐的长袍,很多次我都陷入赤贫。我有过奴隶,也把篮子放到头上搬运过东西。我被赐予了众多荣耀。我不止一次差点被害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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