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耶路撒冷三千年》作者:[英]西蒙·蒙蒂菲奥里/译者:张倩红/马丹静【完结】 > ☆书香门第☆耶路撒冷三千年.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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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西蒙·蒙蒂菲奥里/译者:张倩红/马丹静 当前章节:15733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53

现在,这个法国人可以在这个充满污秽、神圣而又神秘的殿堂里纵情狂欢了。这个热情洋溢的、喜欢吃喝的人发明了以自己的名字命名的牛排烹饪法,与那些友好的、身材肥胖的方济各会东道主们一起享受着盛宴的美食,他品尝着“小扁豆汤、拌着黄瓜和洋葱的牛肉、烤小山羊配米饭、鸽子、鹌鹑、野味,还有绝美的葡萄酒”。他随身带着几支手枪,重走了耶稣曾经走过的每一步路,同时他还嘲笑奥斯曼帝国的那些纪念碑“根本不值得一看”,嘲笑犹太人“披着破布,躲在锡安山的尘土里,身上的虱虫几乎要将他们吃掉”。当“看到犹地亚地区那些具有合法地位的主人们在他们自己的国家里生活得像个奴隶和陌生人”时,夏多布里昂感到无比震惊。

在圣墓大教堂里,夏多布里昂双膝下跪祈祷了半个小时,他的眼睛“被耶稣的墓石吸引”,尔后他又跪拜在戈弗雷和鲍德温这两个法国勇士的墓前,后者曾经打败过伊斯兰教——这个在他看来是“仇视文明,一贯对无知、专制和奴隶制度进行偏袒的宗教”。夏多布里昂已经被熏香、埃塞俄比亚人铙钹的撞击声以及希腊人的咏唱声弄得有些眩晕了。

方济各会修士们以一种庄严的仪式授予夏多布里昂“圣墓骑士”荣誉称号。当他们围绕着双膝跪地的子爵,将戈弗雷用过的马刺系到他的脚后跟上,并以这个十字军战士的剑册封他为爵士时,夏多布里昂几乎欣喜若狂:只要想到我在耶路撒冷耶稣受难的教堂,距离耶稣基督的墓只有十二步,距离戈弗雷的墓只有三十步,而且我还佩带着圣墓守护者的马刺,触摸了那把又长又大的剑,而这把剑曾被一个如此高贵、如此勇敢的人使用过,我就不能不为此动容。

1808年10月12日,一个亚美尼亚籍教堂看守人在圣墓大教堂二层的亚美尼亚画廊火炉边睡着了,结果火炉失火将他烧死,而且火势很快便蔓延开来。这场大火使圣墓遭受了破坏。在接下来的混乱中,基督徒拜访了穆夫提哈桑·侯赛尼(Hassan al-Husseini),请求他驻扎在圣墓大教堂的院子里,以防止教堂遭到洗劫。希腊人指责亚美尼亚人故意纵火。当时英国和奥地利正在与拿破仑皇帝打仗,以牵制这个很显然不可战胜的人,因此,希腊人只能求助于俄国人,在俄国人的支持下,他们才得以加强对教堂的控制。他们建造了洛可可式的小型建筑,这些建筑至今仍矗立在圣墓周围。他们通过捣毁参加过十字军东征的国王的坟墓的方式来庆祝自己的成功:此时已经返回法国的夏多布里昂是最后一个见到他们的局外人。[1]一伙穆斯林暴徒袭击了试图修复教堂的建筑工人,守备部队也开始叛乱。“屠夫”的继任者、他的女婿苏莱曼帕夏——人称“公义者”(他的前任“屠夫”之后的每个人看起来都很温和)——占领了耶路撒冷,他处决了四十六个叛乱者,并将他们的头颅悬挂在城门上作为装饰。

当现实中的耶路撒冷变得衰败的时候,想象中的耶路撒冷开始激发西方人的梦想,因为他们受到了拿破仑那肮脏的小规模中东战争的鼓舞,受到了奥斯曼帝国败落的鼓舞,受到了夏多布里昂回家后所撰写的书的鼓舞。夏多布里昂的《从巴黎到耶路撒冷》(Itinerary from Pairs to Jerusalem)奠定了欧洲人看待东方的态度,书中描写了残忍而又无能的土耳其人,哭泣的犹太人,以及想要收集美丽的《圣经》诗文、落后却凶猛的阿拉伯人。这本书是如此畅销,以至于它开创了一种新的体裁,就连夏多布里昂的贴身男仆朱利恩也开始写作他这次行程的回忆录。[2]在伦敦,西德尼·史密斯爵士对他在黎凡特之功绩的夸耀引起了他出身皇室的女主人的无尽想象,并因此激发了史上最疯狂的王室之旅。

布伦斯维克的卡罗琳与赫斯特·斯坦霍普:英国王后与沙漠王后卡罗琳王妃是英国摄政王(也就是后来的乔治四世)的妻子,两人已分居。王妃对意气风发的史密斯非常着迷,经常请求史密斯的表妹赫斯特·斯坦霍普(Hester Stanhope)夫人,即首相小威廉·皮特的外甥女,为他们之间无耻的风流韵事打掩护。

赫斯特夫人对卡罗琳王妃的粗俗、轻信及淫荡非常厌恶。据说王妃在史密斯面前搔首弄姿,“不断地展示自己,宛如歌剧里的女孩”,甚至将吊袜带系到了膝盖以下,赫斯特认为:“她是一个无耻的女人,一个十足的妓女!太卑贱太粗俗了!”卡罗琳和摄政王的婚姻就是一场灾难,所谓的对其当时爱情生活的“细致考察”揭示出,她至少有五个情人,其中包括史密斯、胡德勋爵、画家托马斯·劳伦斯,以及几个佣人。不过史密斯关于阿克及耶路撒冷的故事博得了关注:卡罗琳和赫斯特这两个女人各自下了决定,要到东方去旅行。

赫斯特夫人命中注定与耶路撒冷有缘。理查德·布拉泽斯(Richard Brothers)以前当过水手,是个狂热的加尔文教徒,他宣称自己是大卫王的后裔,以后会成为世界的统治者,直到基督第二次降临。他在著作《新耶路撒冷规划》(Plan for New Jerusalem)中说,上帝已经“预先指定他为犹太人的国王和恢复者”,他还坚称英国人是犹太民族失落的部落的后代,而他将会引领他们重返耶路撒冷。他为圣殿山设计了花园和宫殿,为他的新以色列人设计了服装和旗帜,但是最后他却被当成精神病人关了起来。不过,使人民相信犹太人在三十年之内的神圣回归会加速耶稣基督的第二次降临,却几乎成为英国政府的一项政策。

布拉泽斯期待有一位神圣庄严的女士为他的这项事业提供帮助,因而他选择了赫斯特·斯坦霍普夫人作为他的“犹太王后”。当她来到新门监狱探访他时,他预言说:“总有一天她会前去耶路撒冷,引导那些特选子民回归圣地!”赫斯特夫人确实在1812年参观了耶路撒冷,她当时穿着迷人的奥斯曼土耳其服装,然而布拉泽斯的预言却并未成真。她留在了东方,而她的名声有助于提高欧洲人对耶路撒冷的兴趣。最令人满意的是,她比那个她蔑视的卡罗琳早到了耶路撒冷三年。

1814年8月9月,四十六岁的卡罗琳王妃开始了她不甚光彩的地中海之旅。受到史密斯、赫斯特夫人以及形形色色十字军前辈朝圣者的鼓舞,卡罗琳宣称:“耶路撒冷是我的伟大夙愿。”

在阿克,王妃受到了“公义者”苏莱曼那个“缺一只眼睛、一只耳朵和一个鼻子的犹太人首相”的欢迎——苏莱曼帕夏不仅继承了“屠夫”的领地,而且留用了他的犹太人顾问——哈依姆·法尔希。“屠夫”死后十年,卡罗琳的侍臣对“在街上能看到多少人没有鼻子”感到好奇,但卡罗琳王妃却津津有味地欣赏着这个“东方民俗的粗野盛况”。到达耶路撒冷时她带了一个二十六人的随行团,包括她收养的弃婴(可能是她自己的孩子)威利·奥斯汀(Willie Austin),以及她的新任情人巴托罗缪·佩尔加米,此人是个意大利士兵,比她小十六岁。现在佩尔加米成为了男爵,是卡罗琳的管家,一位女士曾这样心醉神迷地描述他:他是个“6英尺(约1.8米)高的男人,有着一头漂亮的黑色头发,脸色苍白,小胡子能从这里伸到伦敦”!动身前往耶路撒冷时,卡罗琳带领着两百名随从,“看起来就像军队出行”。

卡罗琳进入耶路撒冷时骑着一头驴,就像耶稣一样,但是她过于肥胖,因此两边各需一个仆人搀扶。在圣救世主修道院,那些方济各会修士们护送着她进入她的套房。她的一个侍臣回忆说:“不可能画下当时的场景”,“男人、女人、小孩、犹太人、阿拉伯人、亚美尼亚人、希腊人、天主教徒、异教徒,全都来迎接我们”。他们大声喊着:“欢迎!”借着燃烧的火把的光亮,“很多根手指指向这个皇室朝圣者”,同时有声音呼喊着:“那就是她!”难怪如此——卡罗琳经常戴着“一头两边卷曲、几乎与她的无檐帽顶同样高度的假发,假眉毛(她天生就没有长眉毛),以及假牙”,当天她穿着一件深红色的礼服,礼服前后都裁剪得很短,而且太短了些,几乎不能遮盖她那“巨大而突起的腹部”。一个随从不得不承认,她进入耶路撒冷时“虽不失庄重,但确实让人觉得滑稽可笑”。

卡罗琳为自己是六个世纪以来第一个访问耶路撒冷的基督教王妃感到自豪,她极其希望“自己的崇高能够受人缅怀”,因此她创建了圣卡罗琳修道会,这个修道会有它自己的旗帜——一个镶有丁香花丝带和银饰品的红十字。她的情人佩尔加米是该修道会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伟大的掌控者”。返回时,她命人对她的这次朝圣活动画了一幅画《卡罗琳王妃进谒耶路撒冷》。

这个未来的英格兰王后对方济各会修士们给予了慷慨的捐助。1815年7月17日(拿破仑在滑铁卢战败后第三周),卡罗琳“在社会各阶层的一片感谢声和惋惜声中离开了耶路撒冷”,考虑到当地的经济状况,不难想象群众会有这样的反应。

1819年,当大马士革的税收被提升了三倍时,这个城市再次发生了叛乱。这次,巴勒斯坦的强人、“屠夫”的孙子阿卜杜拉帕夏出兵镇压。[3]耶路撒冷被拿下后,总督亲手绞死了二十八个叛乱分子——其余的人在次日被斩首,所有尸体都陈列在雅法门外。1824年,奥斯曼帕夏、“犯罪者穆斯塔法”(Mustafa the Criminal)的野蛮行径终于引发了一场农民起义。在阿卜杜拉于橄榄山上炮轰农民起义军之前,耶路撒冷赢得了几个月的独立。19世纪20年代末期,一个勇敢的英国旅行者朱迪丝·蒙蒂菲奥里(Judith Montefiore)与她富有的丈夫摩西一起访问了耶路撒冷,她写道:耶路撒冷是个“衰败的、荒芜的、凄凉的”的地方,“这个曾是尘世欢乐来源的城市,如今没有一处遗迹留存”。

蒙蒂菲奥里夫妇是新一代首批有影响力的、令人尊敬的欧洲犹太人,他们决定帮助耶路撒冷那些蒙昧落后的同胞。虽然受到了耶路撒冷总督的款待,但是他们却在城里和一个以前从事奴隶贸易的摩洛哥人住在一起,他们的慈善工作以修复伯利恒附近的拉结墓拉开了序幕。拉结墓是继耶路撒冷的圣殿、希伯伦的犹太长老墓之后的犹太教第三大圣堂。不过,和其他两个地方一样,伯利恒同样也是伊斯兰教的圣地。蒙蒂菲奥里夫妇没有孩子,而据说拉结墓可以帮助妇女怀孕。耶路撒冷的犹太人“差不多就像欢迎弥赛亚降临”一样来欢迎他们,但是却恳求他们不要给予得太多,因为他们走后,土耳其人会以征收更高税款的方式来摧残他们。

摩西·蒙蒂菲奥里是以一个出生在意大利的白手起家的英国绅士、国际财阀、内森·罗斯柴尔德(Nathaniel Rothschild)连襟的身份来到耶路撒冷的,他并不特别笃信宗教。然而,这次耶路撒冷之行却改变了他的生活。离开时,他成了一个重生的犹太人,在耶路撒冷的最后一晚他一直在祈祷。对他来说,耶路撒冷只是“我们祖先的城市,是我们渴望的地方,是我们旅程最后的终点”。他相信,每个犹太人都有义务来此朝拜,他说:“我谦卑地向我祖先的上帝祷告,从今以后我将会变得更加正直,成为一个更好的人,一个更好的犹太人。”[4]他曾多次重返耶路撒冷,从那以后,他努力将一个英国贵族的生活和一个传统犹太人的生活结合在一起。

蒙蒂菲奥里一离开,一个有着拜伦风格的装模作样的人便骑马来到了耶路撒冷。蒙蒂菲奥里和这个人都是有着意大利血统的英国塞法尔迪犹太人,虽然并不相识,但是总有一天,他们两个都会把英国的进步带到中东。

迪斯累利:圣洁的人和浪漫的人

“你应当看到我穿希腊海盗服的样子。鲜红的衬衣上缝着先令大小的银饰纽,一个很大的围巾,腰带上别满了手枪和匕首,红色的帽子,红色的便鞋,蓝色的宽松条纹短上衣和裤子。真是太邪恶了!”这就是本杰明·迪斯累利这个二十六岁的时髦小说家(当时他已经是《年轻的公爵》一书的作者)、失败的投机者、充满抱负的政治家在进行其东方之旅时的装扮。这种旅游是18世纪欧洲富家子弟“游学旅行”的一种新方式,综合了浪漫主义态度、经典观光、抽水烟袋、贪婪地嫖妓、到伊斯坦布尔和耶路撒冷参观等多种元素在内。

迪斯累利打小就是作为犹太人被抚养长大,但是二十六岁时他却接受了洗礼。后来他告诉维多利亚女王,他认为自己是“插在新约和旧约之间的空白页”,行走在两种宗教的边缘。迪斯累利身材纤瘦,脸色苍白,长着一头黑色的卷发,在骑马通过犹地亚山时,他“骑得很好,装备也很好”。当看到城墙时,他写道:我大吃一惊。很显然,我面前是一座极其壮观的城市。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宏伟的清真寺,建在圣殿的遗址上,有美丽的花园和华丽的大门,还竖立着很多穹顶和塔楼。然而,没有什么比它周围的景色更让人感到荒凉、可怕和贫瘠了。我从未见过比这更异乎寻常的景物。

在亚美尼亚修道院(也就是他当时暂住的地方)的屋顶用餐时,迪斯累利遥望着“耶和华失落的首都”,被犹太历史的浪漫深深地吸引了,同时也对伊斯兰教产生了好奇,他禁不住想要参观圣殿山。曾有一个苏格兰内科医生和一个英国女人潜入休憩广场——只不过二人都伪装得严严实实。迪斯累利却不精于此道,他说:“我被一群包着头巾的宗教狂人监视着,包围着,很难逃脱!”他将犹太人和阿拉伯人视为同一个民族,认为阿拉伯人就是“骑在马背上的犹太人”,而且他还质问基督徒:“如果你不信他们的犹太教的话,你的基督教又源自哪里呢?”

在耶路撒冷参观时,迪斯累利开始撰写他的下一部小说《埃尔罗伊》(Alroy),这部小说描写了12世纪那个在劫难逃的“弥赛亚”的故事,这个人发动的起义被迪斯累利称为“神圣而浪漫的犹太民族纪年表上一件光彩夺目的事件,这个民族给了我鲜血和名讳”。

迪斯累利的耶路撒冷之行提升了他作为一个托利党贵族和外来的犹太领袖的独特混合体的神秘性,[5]这次行程使他确信大英帝国在中东地区将会扮演重要角色,并使他梦想有一天能够回到锡安山。在他的小说中,大卫·埃尔罗伊的顾问宣称:“你问我想要什么,我的答案是一个民族的存在。你问我想要什么,我的答案是耶路撒冷。”1851年,迪斯累利这个处在事业上升期的政治家慎重地表示:“让犹太人重新回到他们的土地,既是公平的,又是可行的。他们的土地可以通过向奥斯曼帝国购买的方式获得。”

迪斯累利称埃尔罗伊的冒险经历正是他“理想中的抱负”,但事实上,他野心太大,所以不愿在事业上因任何犹太问题而铤而走险:他想成为世上最伟大帝国的首相。三十年后,达到这个“充满污秽的权力顶点”的时候,迪斯累利确实通过获得塞浦路斯和购买苏伊士运河的方式,将大英帝国的权力延伸到了这个地区。

迪斯累利返回英国着手经营他的政治事业后不久,一个阿尔巴尼亚军阀,同时也是埃及的统治者,征服了耶路撒冷。

* * *

注释

[1] 戈弗雷的马刺和佩剑以及一块来自他的法国城堡的砖头,现在都挂在圣墓大教堂拉丁圣器收藏室里面。至于十字军战士的坟墓,则只有孩子王鲍德温五世石棺的一部分在这次宗派破坏行为中保存了下来。

[2] 1804年,诗人、画家、雕刻家,同时也是激进分子的威廉·布莱克公布了他的诗作《弥尔顿》,该诗以“那些远古时代的脚印……”开始,以“直到我们在英格兰绿意盎然、充满欢乐的土地上重建一个耶路撒冷”结尾。这首诗大约于1808年印刷出版,赞颂了天国的耶路撒冷曾短暂而荣耀地出现在前工业时代的英格兰。此诗受到传说中年轻的耶稣在来自亚利马太的约瑟的陪同下,一起参观后者的康沃尔郡锡矿山的神秘故事的启发。该诗在1916年之前很少有人知晓,直至1916年,桂冠诗人罗伯特·布里奇斯请作曲家休伯特·帕里爵士为这首诗谱曲,以充当一场爱国会议的主题曲。爱德华·埃尔加随后把它编成了管弦乐曲。国王乔治五世说,相比于《天佑吾王》(God Save the King)而言,他更喜欢这首曲子,这样,它便成了国歌的备选曲。该曲子对那些幽怨的爱国者、经常去做礼拜的人、散步的人、运动爱好者、社会理想主义者、爱好酗酒的一代人,以及留着松散头发的大学生等人群,有着广泛的吸引力。布莱克从未称他的这首诗为“耶路撒冷”,因为他另外还写了一首史诗,名为“耶路撒冷:大阿尔比恩的发散(Jerusalem The Emanation of the Giant Albion)”。

[3] 1818年,在苏莱曼帕夏死的那天,阿卜杜拉在阿克攫取了政权,并处死了富有的、只有一只眼睛一只耳朵、失去了鼻子的哈依姆·法尔希。法尔希曾卓有成效地治理巴勒斯坦长达三十年之久。阿卜杜拉一直统治到1831年。法尔希家族至今仍旧生活在以色列地区。

[4] 在乘船返航途中,一场令人心惊胆战的暴风雨袭击了蒙蒂菲奥里的船,水手们都担心船可能会沉没。幸运的是,蒙蒂菲奥里随身携带着一片前一年逾越节时的无酵饼(被称为“afikoman”)。在暴风雨最猛烈的时候,他将这片无酵饼投到海里,大海便立刻奇迹般地恢复了平静。蒙蒂菲奥里相信这是上帝对一个耶路撒冷朝圣者的祝福。直到今天,每年的逾越节,蒙蒂菲奥里家族都要阅读蒙蒂菲奥里对这件奇事的记述。

[5] 在他最好的小说《科宁斯比》(Coningsby)中,他塑造的理想的人物形象是西多尼亚:一个塞法尔迪百万富翁,众多皇帝、国王和欧洲所有内阁部长的朋友。西多尼亚是莱昂内尔·罗斯柴尔德和摩西·蒙蒂菲奥里的综合体,这两个人和迪斯累利都很熟。

36 阿尔巴尼亚人的征服

公元1830年—公元1840年

红色易卜拉欣

1831年12月,一支埃及军队行经耶路撒冷,当时“欢天喜地的”耶路撒冷人“在每条街道上都布满彩灯,载歌载舞进行欢庆。在这五天中,穆斯林、希腊人、方济各会修士、亚美尼亚人,甚至犹太人都很高兴”。但是,当看到埃及士兵们穿着“紧身裤,带着令人恐惧的枪械和乐器,用一种欧洲人的行军方式列队行走”时,穆斯林开始担忧了。

耶路撒冷的新主人是阿尔巴尼亚战士穆罕默德·阿里(Mehamet Ali),他在埃及创立了一个王朝,当以色列国在一个世纪后成立时,这个王朝仍然统治着埃及。然而,现在被众人遗忘的是,他曾主宰近东国际外交长达十五年之久,并几乎征服了整个奥斯曼帝国。阿里是一个烟草商的儿子,出生在现在的希腊,与拿破仑同岁,同时代的人都将他视为东方的波拿巴:“这些领袖人物都具有出色的军事才能,他们的性格中有着共同的特征:永不满足的野心,永无休止的活力。”这个长着白胡子的阿尔巴尼亚人当时已经六十多岁了,他的穿着总是很朴素:白色的头巾、黄色的便鞋、蓝绿色的长袍,他甚至会用金银制作的、镶有钻石的7英尺(约2.1米)长的烟袋吸烟。他长着“一张有着高颧骨的塔塔人的脸”,一种“奇怪的野火”在他“黑灰色的眼睛里带着才华和智慧明亮地闪烁着”。他以其常挂左右的弧形弯刀来展示他的权力。阿里及时地赶到了埃及,命令他的阿尔巴尼亚军队代表奥斯曼帝国对抗拿破仑。当法国人撤离后,他趁机利用随之产生的权力真空占领了埃及。然后,他唤来了他那个富有才干的儿子(有人说那是他的侄子)易卜拉欣(Ibrahim),易卜拉欣将马木鲁克奥斯曼的精英人士都骗到一个军事仪式上,并杀害了他们。接下来,阿尔巴尼亚军队通过烧杀抢掠打通了开往开罗的通道,但苏丹却只任命穆罕默德·阿里为埃及总督。阿里每天晚上只需要睡四个小时,并称在其四十五岁的时候才开始学习阅读。每天晚上,他最喜爱的情妇都要为他朗读孟德斯鸠或者马基雅维利的书。这个野蛮的现代主义者着手创建了一支九万人的欧式军队,还有一个舰队。

起初,土耳其苏丹穆罕默德二世很高兴能利用这股新兴的力量。当沙特家族领导着那些主张禁欲苦行的瓦哈比教派占领了麦加时,苏丹非常困扰,便向阿里求助。阿里及时夺回了麦加,并把阿卜杜拉·沙特的人头运到了伊斯坦布尔。[1]1824年,当希腊人反抗苏丹统治时,穆罕默德·阿里派他的军队残忍地镇压了希腊人的暴动。这件事让欧洲的那些大国有所警醒,因此,1827年,英国、法国和俄国联合起来在纳瓦里诺海战中捣毁了阿里的舰队,并帮助希腊获得独立。但是,这并不能够长久地阻止阿尔巴尼亚人的欲望:受到早期的耶路撒冷访问者、时任法国外交大臣夏多布里昂子爵的鼓舞,他们都妄想着能有自己的帝国。

1831年后期,穆罕默德·阿里征服了现在的以色列、叙利亚及土耳其大部分地区,打败了苏丹派来的每支军队。很快,他的军队就轻松地攻占了伊斯坦布尔。苏丹最终承认阿里为埃及、阿拉伯半岛以及克里特岛的统治者,易卜拉欣为大叙利亚的总督。这个帝国现在属于阿尔巴尼亚人了,穆罕默德·阿里宣布:“我现在用剑征服了这个国家”,“我会用这把剑来维护它”。他的剑就是他的最高统帅易卜拉欣。在青少年时代,易卜拉欣就开始指挥部队,并组织了他的第一次屠杀;也正是易卜拉欣打败了沙特家族,劫掠了希腊,征服了耶路撒冷和大马士革,并几乎胜利地进军到了伊斯坦布尔的城门口。

1834年春,易卜拉欣(众所周知,他被称为“红色”,这并不仅仅因为他的胡须是红色的)在大卫墓的宫殿群里成立了自己的指挥部。他坐在欧式的王座上而不是普通的坐垫上,公开地喝酒,这让当地的穆斯林非常震惊。易卜拉欣开始在耶路撒冷实施一场改革。他减轻了基督徒和犹太人之前所受的压迫,许诺他们在法律之下享有平等的权利,并且终止了所有朝圣者到教堂参拜需要付费的规定。现在他们可以身着穆斯林服装,骑马走在大街上,几个世纪以来第一次不再需要缴纳人头税。对讲土耳其语的阿尔巴尼亚人来说,他们最看不起的就是阿拉伯人,易卜拉欣的父亲就称阿拉伯人是“野兽”。4月25日,易卜拉欣在圣殿山上会见了耶路撒冷及那不勒斯的首脑,发布了关于征调两百个耶路撒冷士兵的命令。易卜拉欣说:“我希望这个命令即刻执行,不得拖延,就从耶路撒冷这里开始。”但是耶路撒冷却表现出了蔑视,耶路撒冷人反驳说:“宁可死也不愿让我们的孩子受无尽的奴役。”

5月3日,易卜拉欣主持了东正教的复活节仪式,一万七千名基督徒朝圣者将这个沸腾的城市推向暴乱的边缘。在受难节当晚,蜂拥的人群挤到圣墓大教堂等待领取圣火。一个名为罗伯特·柯曾(Robert Curzon)的英国旅行者看到了这一幕,并在其生动的回忆录中描述了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朝圣者的行为狂乱不羁,达到了极致。他们一度将圣墓大教堂周围当成赛跑场,一些人几乎是光着身子,发疯似地跳着,吼着,尖叫着,好像已经着魔了。”

第二天早上,易卜拉欣进入教堂去观看圣火,但是人群太过密集,以至于他的侍卫们不得不“用枪托和鞭子”开路。当时有三个修士在“疯狂地演奏着小提琴”,妇女们开始“用一种极其特别的尖锐的哭喊声”大呼小叫。

易卜拉欣:神圣的火焰,神圣的死亡

易卜拉欣就坐,夜幕降临了。希腊主教在“壮观的队伍”的簇拥下走进圣殿。人们都在等待那神圣的火花。柯曾先是看到有东西在闪烁,然后便见到了代表奇迹的火焰。圣火被传到了“那个为了此番荣耀掏钱最多的”朝圣者手里,但是“一场猛烈的战斗”因为圣火而突然爆发。朝圣者们因狂喜而昏厥,倒在了地上,刺眼的烟雾充满了教堂,三个朝圣者从高处的走廊上掉下来摔死了,一个年长的亚美尼亚女人死在了她的座位上。易卜拉欣试图离开这个教堂,但是挪动不了半步,他的卫兵于是企图以痛打人群的方式清理出一条通道,由此引发了民众惊恐逃窜。当柯曾“跑到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时圣母玛利亚所站的位置”时,他感到脚下的石头是柔软的。

事实上,我是踩到了一大堆人的尸体上,他们都死了。其中一些人因窒息而变得脸色乌黑,其他人满身都是血渍,身上流淌着被人群踩爆的脑浆和内脏。易卜拉欣的士兵用他们的刺刀杀死了许多昏迷的可怜人,墙上溅满了人们的鲜血和脑浆,这些人就像牛一样被砍杀了。

疯狂的逃窜演变成“野蛮地拼死”求生:柯曾看到他周围全都是死人。易卜拉欣也仅能保住自己的性命,他昏迷了好几次,直到他的卫兵抽出剑,在人群当中杀出一条血路。

尸体“堆成了堆,甚至堆到了膏油礼石上”。易卜拉欣站在院子里“下令将尸体挪走,还让他的人将那些看起来貌似还活着的人拖出去”。有四百个朝圣者殒命。当柯曾往外奔逃时,有很多尸体实际上还是“直挺挺地立在那里”。

易卜拉欣:农民起义

灾难的消息传遍整个基督教世界,震惊了无数基督徒,随后耶路撒冷、那不勒斯以及希伯伦地区的名门望族相继发动了叛乱。5月8日,一万名全副武装的阿拉伯农民进攻耶路撒冷,但被易卜拉欣的军队击退。5月19日,受大卫王夺取耶路撒冷时的一个场景的启发,位于大卫城下方的西尔万地区的村民为反叛者指出了一条秘密通道,借助这条通道,反叛者潜入耶路撒冷,打开了南城门粪厂门(Dung Gate)。农民们抢掠了集市,军队对他们进行攻击也不过是为了加入这场掠夺。驻军指挥官逮捕了耶路撒冷侯赛尼家族和哈立迪家族的首领,但是,两万名农民在大街上到处乱窜,并占领了塔楼。年轻的美国传教士威廉·汤姆森(William Thomson)和他怀有身孕的妻子伊莱扎畏缩在他们租住的房间里,当威廉离开伊莱扎到雅法寻求帮助时,伊莱扎把自己锁在屋子里,只身处在“大炮的轰鸣、坍塌的墙垣、邻人们的尖叫、仆人的恐惧以及对屠杀的想象”当中。伊莱扎生下一个男孩,然而她的丈夫返回耶路撒冷时,她已经奄奄一息。没过多久,威廉就离开了“这个充满灾难的国土”。[2]

易卜拉欣一度撤退到了雅法,现在他在各个小山丘之间艰苦奋战,损失了五百来号人。5月27日,易卜拉欣在锡安山上扎营,之后他发动进攻,杀死了三百个起义者。但是,他在所罗门池附近遭到伏击,并被围困在大卫墓。在侯赛尼和阿布·古沙(Abu Ghosh)的领导下,叛乱再次爆发,易卜拉欣开始向他的父亲寻求援助。

穆罕默德·阿里自己带着一万五千人的援军乘船驶向雅法,他是“一个长相好看的老人”,像帝王一样俯首坐在一匹“品种极好的马上,仪态自然高贵,完美地保持着一个伟人的形象”。这些阿尔巴尼亚人镇压了起义,重新夺回耶路撒冷,并将耶路撒冷的侯赛尼家族流放到埃及。后来起义再次爆发,这一次红色易卜拉欣在那不勒斯外面屠杀了这些起义者。他洗劫了希伯仑,掠夺了乡村,并杀害了他的俘虏,在耶路撒冷实行恐怖统治。回到这个城市后,易卜拉欣任命原先参与造反的贾比尔·阿布·古沙(Jaber Abu Ghosh)族长为耶路撒冷总督,并将所有携带武器的人处死。城墙上挂满了割下来的人头,囚犯们的尸体在雅法门附近新建的基什雷监狱逐渐腐烂,此后这个地方被奥斯曼人、英国人和以色列人使用过。

阿尔巴尼亚人是热情的追求现代化的人,如果他们想要征服奥斯曼帝国的话,就需要欧洲人的支持。易卜拉欣允许那些少数民族修复他们被损坏的建筑:方济各会修士修复了圣救世主修道院;塞法尔迪犹太人开始重建本·扎凯会堂,该会堂是耶路撒冷犹太区四大会堂之一;阿什肯纳兹犹太人回到了他们于1720年被破坏的胡瓦会堂。虽然耶路撒冷的犹太区已经遭到破坏并陷于贫困,但仍有一小部分俄国犹太人因在俄国国内备受迫害,选择在这里定居。

1839年,易卜拉欣攻打伊斯坦布尔,击溃了奥斯曼帝国的军队。法国国王路易·菲利普支持阿尔巴尼亚人,而英国担心奥斯曼帝国灭亡后法国和俄国在这一地区的影响力会过大。土耳其苏丹及其敌人易卜拉欣都力求得到西方的帮助。年轻的阿卜杜拉-迈吉德(Abdulmecid)苏丹颁布了一个《崇高诏书》,承诺给予少数民族平等权,而易卜拉欣则邀请欧洲人在耶路撒冷建立领事馆,而且自十字军东征以后,教堂里第一次获准鸣钟。

1839年,第一任英国副领事威廉·特纳·杨(William Tuvner Young)到达耶路撒冷,他不仅代表了伦敦的新权力,而且肩负着让犹太人改宗并加速基督再临的使命。

* * *

注释

[1] 瓦哈比教徒是18世纪基本教义派萨拉菲传道士穆罕默德·伊本·阿卜杜拉·瓦哈卜的追随者。瓦哈比在1744年与沙特家族结成同盟。尽管在穆罕默德·阿里手里遭遇挫折,但沙特家族很快又重新建立了一个小国家。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及其后的20年代,沙特家族的首领阿卜杜拉-阿齐兹·伊本·沙特在英国人的资金援助及其狂热的瓦哈比军队的支持下,再次征服了麦加和阿拉伯半岛。1932年,伊本·沙特宣布自己为沙特阿拉伯国王,瓦哈比派伊斯兰教占统治地位。伊本·沙特至少有七十个孩子,他的儿子阿卜杜拉在2005年继任国王。

[2] 威廉·汤姆森后来写了一本福音教派的经典著作《这片土地,这本书》(The Land and the Book),该书激发了美国人对耶路撒冷的兴趣,被重印三十多次。它将巴勒斯坦描写成一个神秘的伊甸园,在这个伊甸园里,圣经故事仍在继续。

37 福音派传教士

公元1840年—公元1855年

帕麦斯顿和沙夫茨伯里:帝国主义者和福音传教士与耶路撒冷相关的外交工作是由外交秘书帕麦斯顿勋爵(Lord Palmerston)主管的,但是这个神圣的使命却是由他的福音教派的继女婿沙夫茨伯里伯爵(Earl of Shaftesbury)完成的。[1]五十五岁的帕麦斯顿并不是一个维多利亚式的一本正经的人,也不是一个福音教派信徒,而是一个不思悔改的英国摄政时期的花花公子。他因为性生活不检点(这被他愉快地在日记中记了下来)而被称为“丘比特勋爵”,因为精力充沛而被称为“帕姆勋爵”,还因为提倡炮舰外交被称为“浮石勋爵”。实际上,沙夫茨伯里开玩笑说,帕麦斯顿“不知道摩西·蒙蒂菲奥里和西德尼·史密斯爵士不是同一个人”。帕麦斯顿对犹太人的兴趣有着功利主义成分:法国通过保护天主教来提升自己的权力,俄国通过保护东正教来提升自己的权力,然而,耶路撒冷却几乎没有新教徒。帕麦斯顿想削弱法国和俄国的影响,他认为英国的权力可以通过保护犹太人而得到提高。而另一个使犹太人改宗的任务,则是帕麦斯顿继女婿的福音传道热情的产物。

沙夫茨伯里已经三十九岁了,头发卷曲,长满胡须,是维多利亚时代新英国人的典型代表。他是一个热心十足的贵族,致力于改善工人、孩童和精神病人的生活。他还是个基督教基要主义者,相信《圣经》的“音节从头至尾都是上帝的言语”。他确信充满活力的基督教会促进全世界的道德复兴,并提升人类的道德水平。在英国,清教徒的千禧年说已经存在很长时间了,直到后来被启蒙运动的理性主义思想所压倒,但是这种学说却在那些不信奉英国国教的人当中保留了下来。现在,它重新成为社会的主流思想:法国大革命的断头台、英国工业革命的工人暴动塑造了一个全新的英国中产阶级,这个中产阶级乐于接受虔敬、名望以及《圣经》的确定性,认为它们是维多利亚时代繁荣景象之下汹涌猛烈的物质主义的解毒剂。

建立于1808年的伦敦犹太人布道会现在发展得欣欣向荣,这部分归功于沙夫茨伯里。另一个上了年纪的摄政时期的享乐者墨尔本勋爵发出了这样的牢骚:“所有的年轻人都对宗教越发疯狂”。墨尔本曾于1837年维多利亚女王即位时担任首相。福音派信徒坚信永久救赎可以通过耶稣个人的体验与福音(希腊语中是evangelion,意思是“福音”)得以实现,因此都期望基督再临。就像两个世纪以前的清教徒一样,沙夫茨伯里相信犹太人的回归和改宗可以创建一个圣公会的耶路撒冷和天堂之国。他为帕麦斯顿准备了一个备忘录:“(世上)存在着一个没有民族的国家,上帝用他的智慧和怜悯指引我们建立一个没有国土的国家。”[2]

帕麦斯顿指示耶路撒冷副领事杨说:“一般来说,给犹太人提供保护是你职责的一部分。”同时,他让他的大使转告高门[3],说他“强烈建议苏丹抓住每一个合适的机会鼓励欧洲犹太人回到巴勒斯坦”。1839年9月,杨建立了伦敦犹太人布道会耶路撒冷分会。沙夫茨伯里为此欢欣鼓舞,他在日记里提道:“上帝之子的古老城市将要在世界国家之林重新获取它的地位。我会永远记得是上帝把这个想法植入我的头脑的,为了其荣耀构想了这个计划,上帝给了我影响帕麦斯顿的力量,而且为眼前的处境提供了一个合适的人选,这个人可以重建耶路撒冷,使它重享上帝的荣耀。”沙夫茨伯里的图章戒指上刻有“为耶路撒冷祈祷”的字样,同时,就像我们所看到的那样,另一个热情的维多利亚时代的人——摩西·蒙蒂菲奥里爵士也把眼睛对准了耶路撒冷。摩西在新买的上衣的袖子上贴上了“耶路撒冷”的字样,他的马车上、图章戒指上,甚至床上也都刻有这几个字,耶路撒冷就像他的护身符一样。1839年6月,蒙蒂菲奥里和他的妻子朱迪丝回到耶路撒冷,他们带着手枪用以保护他们在伦敦筹集到的现金。

当时耶路撒冷瘟疫肆虐,所以蒙蒂菲奥里在城外的橄榄山住下,他在那里接待了三百多个来访者。瘟疫消退后,蒙蒂菲奥里骑着市长借给他的白马进了城,前来倾听人们的诉求,并分发救济品给那些贫困潦倒的犹太人。在耶路撒冷,三种宗教的信众都对他和他的妻子表示了热烈欢迎,但是,前往南部访问希伯伦的圣所时,他们却遭到一个穆斯林暴徒的袭击。多亏了奥斯曼军队的介入,他们才侥幸逃过一劫。蒙蒂菲奥里并没有气馁,当他离开时,这个重生的犹太人、一心一意拥护帝制的人,展示了与沙夫茨伯里相似的,当然也有所不同的弥赛亚热情,他在日记中写道:“哦,耶路撒冷”,“祝愿这个城市能在我们有生之年赶快重建起来。阿门”。

沙夫茨伯里和蒙蒂菲奥里都相信大英帝国有神的福佑,相信犹太人会回到锡安。福音派热忱的正当性和犹太人梦想耶路撒冷复生的热情彼此吻合,形成维多利亚时代人们的一种执念。刚好在1840年的时候,画家大卫·罗伯茨从巴勒斯坦归来,他适时地向公众展示了他大受欢迎的、富有浪漫气息的、艳丽奢华的东方耶路撒冷形象,这些形象正与英国文明及犹太人在巴勒斯坦恢复统治的愿望相吻合。犹太人迫切需要英国的保护,因为土耳其苏丹和阿尔巴尼亚人同时颁布的关于宽容的承诺起了冲突,从而引起了一场激烈的反应。

詹姆斯·芬恩:福音派领事

1840年3月,有七个大马士革犹太人被指控谋杀了一个基督教修士及其穆斯林仆役,目的是用他们的血在逾越节进行祭祀。这个想象中的猜测便是臭名昭著的“血祭诽谤”。“血祭诽谤”首次出现是在12世纪第二次十字军东征时的英国牛津,当时,六十二个犹太儿童因此遭到拘捕,并受到折磨,为的是迫使他们的母亲将“隐藏血的地方”找出来。

蒙蒂菲奥里爵士刚刚才回到伦敦,但听到此事后,他在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支持下,马上发起了营救大马士革犹太人的活动,试图将他们从这种中世纪的迫害中解救出来。在法国律师阿道夫·克雷寥(Adolphe Cremieux)的协助下,蒙蒂菲奥里火速赶到亚历山大港,去游说穆罕默德·阿里,让他释放这些犯人。但是,几周后,希腊的罗德岛上又发生了一起“血祭诽谤”案。蒙蒂菲奥里又乘船从亚历山大港赶到伊斯坦布尔,在那里他受到土耳其苏丹的接待。他劝说苏丹颁布一个敕令,明确否认“血祭诽谤”的真实性。那是蒙蒂菲奥里最光辉的时刻——不过,他的成功既取决于他的国籍,也取决于他那通常比较沉稳的交际手腕。那个时候在中东地区,做个英国人正赶上好时候。

土耳其苏丹和穆罕默德·阿里都竞相争取英国人的支持,使他们的权力保持平衡。耶路撒冷仍旧处在控制了中东大部分地区的红色易卜拉欣的统治之下。法国支持阿尔巴尼亚人,英国也试图在维持奥斯曼统治的同时满足他们的胃口。他们说如果易卜拉欣能从叙利亚撤出的话,就把巴勒斯坦和埃及给他,这其实是笔很不错的交易,但是穆罕默德·阿里和易卜拉欣无法放弃那个最高的奖赏——伊斯坦布尔,因此拒绝了。易卜拉欣拒绝了英国的要求,于是帕麦斯顿转而建立盎格鲁-奥地利-奥斯曼联盟,并派出他的炮舰,在海军准将查尔斯·纳比尔(Charles Napier)的率领下炮轰易卜拉欣。易卜拉欣在英国人的威力面前屈服了。

红色易卜拉欣过去曾将耶路撒冷向欧洲人开放,并永久地改变了它,但是现在,为了换回他在埃及的世袭统治权,他放弃了叙利亚和这座圣城。[4]法国人因受到帕麦斯顿胜利的羞辱,便设想着把耶路撒冷改造成一个“基督徒自由之城”,这是第一个建立国际化锡安的提案,不过在1840年10月20日,苏丹的军队又回到了耶路撒冷。在耶路撒冷城内,三分之一的土地都成了荒地,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长满了刺的梨状仙人掌。那里只有大约一万三千名居民,其中大约五千名是犹太人,犹太人数量的增加主要是因为俄国犹太移民的进入,以及加利利的萨费德地区地震后,来自那里的大量难民的涌入。

帕麦斯顿离开了外交部,接任的是阿伯丁伯爵,阿伯丁命令副领事杨停止执行沙夫茨伯里福音派关于犹太人的方案,不过杨却对此熟视无睹。当帕麦斯顿重新掌权时,他命令这个耶路撒冷领事“在大英帝国的保护下接收所有向你发出请求的俄国犹太人”。

与此同时,沙夫茨伯里也劝说新任首相罗伯特·皮尔(Robert Peel)支持在耶路撒冷建立第一个英国国教的主教辖区及教堂。1841年,普鲁士(其国王曾建议建设国际化的基督教耶路撒冷)和英国联合任命了第一任新教主教迈克尔·所罗门·亚历山大(Michael Solomon Alexander),此人是改宗了的犹太人。于是,英国传教士们在他们对犹太人的传道中变得更加积极。1841年,在雅法门附近的一个英国基督教堂开堂典礼上,三个犹太人在英国领事杨的面前接受了洗礼。犹太人在耶路撒冷的困苦是非常值得同情的,美国小说家赫尔曼·梅尔维尔曾写道,犹太人生活得“像只在颅骨里面居住的苍蝇”。不断膨胀的犹太社区极其贫困,没有任何医疗救护,不过他们却可以得到伦敦犹太人布道会医生的免费治疗,这吸引了一些犹太人改宗。

沙夫茨伯里沉思着说道:“我会因锡安有一个都城而高兴,因耶路撒冷有一个教堂而高兴,因希伯来民族有一个国王而高兴。”一夜之间,耶路撒冷便从一个被居住在俗丽宫廷中的龌龊帕夏统治的阴暗废墟,转变成一个有众多佩有金色饰带和珠宝的显贵人物出入的城市。自13世纪以来,耶路撒冷就没有一个拉丁主教,而东正教的主教则长期住在伊斯坦布尔,不过现在,法国人和俄国人开始着手帮助他们重返耶路撒冷。但是,代表着帝国雄心的正是那七个趾高气扬的、官位较次的欧洲领事,他们完全无法掩饰自己目空一切的自大。在高大威猛的保镖——也就是穿着鲜亮的深红色制服,配着军刀和厚实的金色指挥棒,重重敲击路边的鹅卵石在街道上清场的领事馆警卫员——的护送下,这些领事庄严地穿过市区,迫切想凭借任何托辞将他们的意志强加到那些备感烦恼的奥斯曼总督身上。奥斯曼帝国的士兵甚至要在这些领事们的孩子面前起立。自命不凡的奥地利和萨丁尼亚领事要更傲慢些,因为他们的君主声称要成为耶路撒冷的国王。不过没有哪个人比英国和法国的领事更傲慢或更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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