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耶路撒冷三千年》作者:[英]西蒙·蒙蒂菲奥里/译者:张倩红/马丹静【完结】 > ☆书香门第☆耶路撒冷三千年.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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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西蒙·蒙蒂菲奥里/译者:张倩红/马丹静 当前章节:15753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53

梅尔维尔对摩西·蒙蒂菲奥里描述如下:“这个克罗伊斯(意为‘大富豪’)——一个七十五岁的高大男人,乘坐由几头骡子驮着的轿子从雅法动身。”蒙蒂菲奥里有6.3英尺(约1.9米)高,还没有满七十五岁,但要从事这样的旅行的确稍显年迈了一些。他有三次冒着生命危险参观耶路撒冷的经历,他的医生们建议他不要再去了,因为“他的心脏很虚弱,而且血液也含有毒素”,但是他和朱迪丝还是义无返顾地来了,同行的还有服侍他们多年的家仆、佣人,甚至还有他自己为制作犹太人的洁净食物而雇请的屠宰师傅。

对于耶路撒冷的犹太人及散居于世界各地的犹太人来说,蒙蒂菲奥里已经是一个传奇人物,在英帝国鼎盛时期,这位富裕的维多利亚准男爵同时兼有地方总管的威望和一个犹太人的尊严,他总是热切地冲上前去帮助他的犹太同胞,从未背弃他信奉的犹太教。蒙蒂菲奥里在英国的独特地位为他提供了帮助:他跨越了新、旧社会,既同那些皇室公爵、总理和主教们打交道,同时也与犹太拉比和金融家们打交道。在古板的道德准则和福音主义希伯来思想居于主流的伦敦,蒙蒂菲奥里正是维多利亚时代的人所认为的那种理想的犹太人。沙夫茨伯里勋爵这样写道:“那个伟大的老希伯来人比许多基督徒都要好。”

蒙蒂菲奥里出生在意大利的利沃诺,但他的财富是在伦敦证券交易所担任犹太经纪人期间获得的,他身份的攀升得益于他与朱迪丝·科恩这桩美好的婚姻,因为朱迪丝是银行家内森·罗斯柴尔德的妻妹。蒙蒂菲奥里追求社会地位和财富只是为了帮助他人。1837年,当蒙蒂菲奥里从维多利亚女王那里获得爵士头衔时,女王在自己的日记里这样描述他:“一个犹太人,一个出色的男人。”在日记中,蒙蒂菲奥里祈祷这个荣誉“可以证明这是犹太人将普遍拥有美好未来的先兆。此外,我为我那有‘耶路撒冷’字样的旗帜自豪地在大厅飘扬感到无比欣喜。”在变得富裕后,蒙蒂菲奥里缩小了生意规模,并经常参加他姐夫或外甥莱昂内尔·罗斯柴尔德的竞选活动,热衷于为英国犹太人赢得政治权利。[1]不过,他最被人需要的地方是在国外。在国外,他像一个英国大使那样被各国皇帝和苏丹们接待,在危急时刻,他总能展示出非凡胆识和聪明才智。正如我们所见到的那样,他那次前去大马士革面见穆罕默德·阿里和苏丹的行为就使其声名远扬。

蒙蒂菲奥里发现自己甚至被最有名的反犹主义者所敬仰。在对东正教会和独裁制进行改革的同时,尼古拉一世也开始对数百万俄国犹太人进行压迫。此时蒙蒂菲奥里赶到圣彼得堡,坚称俄国犹太人是忠诚的、勇敢的、可敬的。尼古拉一世礼貌地回复道:“如果他们像你一样就好了。”[2]不过,蒙蒂菲奥里在与其他人打交道时更游刃有余些。当他急匆匆赶到罗马交涉一桩反犹阴谋时,一个红衣主教问他,罗斯柴尔德为劝服苏丹颁布关于“血祭诽谤”的禁令而掏了多少黄金,蒙蒂菲奥里答道:“并不比我让你的仆人把我的大衣挂到你家客厅衣架上的费用多。”

蒙蒂菲奥里长久以来的事务伙伴是他的妻子,那个活泼的、长着卷曲头发的朱迪丝,朱迪丝总是称蒙蒂菲奥里为“蒙蒂”。他们似乎命中注定难以家丁兴旺:尽管曾在拉结墓进行过祈祷,他们却从未有过自己的孩子。撇开他的犹太特性以及衣袖里来自耶路撒冷的希伯来信件不说,蒙蒂菲奥里具有一个典型的维多利亚显贵所具有的那些优缺点。他住在公园大道一座豪宅里,在拉姆斯盖特拥有一栋外墙呈雉堞状的新哥特式别墅,他还在后一个住处修建了自己的犹太会堂和一个陵墓,这个陵墓即使不算宏伟,也是极其独特的,因为它完全是按照拉结墓的样式建造的。蒙蒂菲奥里的声调非常洪亮,他的正义感绝不会因为他的幽默而受到影响,他专横的处事方式中透露着一些自负,在鲜亮的外表背后,他有好几个情妇和私生子。实际上,他的传记作家曾披露,在八十多岁的时候,他还和一个十几岁的女佣生了一个孩子,这成为他精力异常充沛的另一个表现。

现在,蒙蒂菲奥里在耶路撒冷寻求购买一块地皮的计划得到了耶路撒冷大家族的支持,他与这些大家族之间都非常友好,即便法官也称他是“摩西人民的骄傲”。阿加(Ahmed Duzhdar Aga)是一个与蒙蒂菲奥里有着二十多年交情的朋友,他将老城外面锡安门和雅法门之间的一块地以一千英镑金币的价格卖给了蒙蒂菲奥里。蒙蒂菲奥里立刻将他的帐篷搬到了新地盘,他计划在这个新地段建立一所医院和一座英国肯特郡式的磨坊,这样犹太人就可以制作自己的面包了。在离开耶路撒冷之前,蒙蒂菲奥里希望帕夏帮他一个特别的忙,这件事与耶路撒冷犹太区的恶臭有关。几乎每个西方人写的游记中都会提到犹太区的恶臭,这股臭味来自一个穆斯林屠宰场,恶臭的存在是犹太人地位低下的一个标记。蒙蒂菲奥里请求帕夏消除这股臭味,帕夏同意了。

1857年6月,蒙蒂菲奥里带着修建磨坊所需的材料第五次返回耶路撒冷,1859年,工程开始。蒙蒂菲奥里并没有修造医院,而是为犹太贫困家庭建了许多救济院,这些救济院被称为“蒙蒂菲奥里小屋”。屋子是维多利亚式的,就像英国郊区那种红砖、锯齿形、嘲笑中世纪建筑样式的俱乐部。在希伯来语中,这些建筑被称为“Mishkenot Shaanim”,意为“欢乐寓所”。然而,从一开始,救济院就被那些强盗地痞劫掠了,那里的居民一点儿也不快乐,他们通常都会潜入城内过夜。磨坊起初确实还生产廉价的面包,不过很快就破产了,因为那里缺少犹地亚的风力,同时也缺少肯特郡人对磨坊的保养。

基督教福音派教徒和犹太拉比一样,都梦想着犹太人的回归——这个希望是蒙蒂菲奥里给他们的。新兴犹太财阀的巨大财富,尤其是罗斯柴尔德家族的财富,激发了正如迪斯累利在此时所持的一个观点,即“希伯来资本家们”将会买下耶路撒冷。罗斯柴尔德家族在其权力达到顶峰之际,是国际政治和金融的仲裁者,在巴黎、维也纳以及伦敦都极富影响力,他们虽然并没有被说服去购买耶路撒冷,却很乐意出资帮助蒙蒂菲奥里,蒙蒂菲奥里“恒久不变”的梦想就是相信“耶路撒冷注定会成为犹太帝国的中心”。[3]1859年,土耳其驻伦敦大使建议蒙蒂菲奥里购买巴勒斯坦,蒙蒂菲奥里也认真考虑过,但对可行性还是深表怀疑,因为他知道处于上升期的英国犹太精英们都在忙着购置英国房产以享受英国梦的那种生活,而对这样一个计划毫无兴趣。最终,蒙蒂菲奥里认为,他深爱着的“以色列人的民族复兴梦”与政治无缘,最好将其留给“神灵部门”来处理。不过,1860年开放的“小蒙蒂菲奥里区”成为在老城之外建立新犹太区的开始。这远非蒙蒂菲奥里的最后一次访问,但是克里米亚战争之后,耶路撒冷再次成为国际社会渴求的目标:罗曼诺夫家族、霍亨索伦家族、哈布斯堡家族以及英国王室都在竞争,他们试图将全新的考古科学与古老的帝国游戏结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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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信奉犹太教的犹太人直到1858年才在众议院有了一席之地。新《议会法》最终允许莱昂内尔·罗斯柴尔德成为坐在众议院的第一个有议员身份的犹太人。有意思的是,沙夫茨伯里却一再对此进行反对,作为一个基督教犹太复国主义者,他真正的兴趣在于犹太人的回归及改宗,以为基督再临作准备。但是很久以后,他却大度地向首相威廉·格莱斯顿建议“把那个出色的老希伯来人(蒙蒂菲奥里)写进英国世袭立法者的名册,登记在册的日子将是上议院的一个辉煌日子”。这个日子来得很快,1885年,在蒙蒂菲奥里死后,英国将第一个犹太贵族爵位授予了莱昂内尔·罗斯柴尔德的儿子内森。

[2] 去往圣彼得堡的路上,蒙蒂菲奥里在维尔纽斯受到成千上万犹太人的热烈欢迎。维尔纽斯是个半犹太人的城市,有许多研究《塔木德》的学者,被称为“立陶宛的耶路撒冷”。但是,尼古拉一世并没有放松他对犹太人的管制,后来当犹太人的日子变得更糟时,蒙蒂菲奥里返回俄国会见了亚历山大二世。据说,在俄国,每个犹太人简陋的小屋里都有一张他们的守护者蒙蒂菲奥里的画像,他就像是犹太人的偶像。后来的犹太复国主义运动领导人哈伊姆·魏茨曼写道:“(在平斯克附近名为‘莫托尔’的小村庄里)每当吃早饭时,我爷爷总是会给我讲述那些伟大人物的故事”,“我尤其对摩西·蒙蒂菲奥里爵士访问俄国的故事记忆深刻,那个访问虽然只发生在我出生前一个世纪,却已经成为了一个传奇。实际上,蒙蒂菲奥里尚在人间时,他就已经成了一个传奇。”

[3] 蒙蒂菲奥里是耶路撒冷最著名的慈善家,却不是最有钱的,罗斯柴尔德家族通常会通过他这个渠道把钱转到耶路撒冷,而他的救济院也是在美国新奥尔良大亨犹大·图罗的资助下修建的。1825年,图罗曾支持在纽约北部尼亚加拉河的格兰德艾兰建立一个犹太人家园,项目失败后,他留下六万美元让蒙蒂菲奥里用于耶路撒冷。1854年,罗斯柴尔德家族建造了一所当地急需的犹太医院,在1856年访问耶路撒冷时,蒙蒂菲奥里又建立了一所犹太女子学校,该学校遭到正统派犹太人的反对,随后该校被其外甥莱昂内尔·罗斯柴尔德接管,莱昂内尔以其过世女儿的名字将其重新命名为“埃维莉娜”。不过,耶路撒冷最大的工程要数犹太区靠近胡瓦会堂的提法利特以色列犹太会堂。该会堂是由以巴格达的鲁宾和沙逊家族为主导的世界各地犹太人集体出资修建的,这个美轮美奂的圆顶会堂是犹太区最高的建筑,1948年被毁之前它一直是巴勒斯坦犹太人的活动中心。亚美尼亚人也有他们自己的罗斯柴尔德家族:石油大亨古尔本基安家族。古尔本基安家族经常到耶路撒冷进行朝拜,他们在亚美尼亚修道院建造了古尔本基安图书馆。

39 新宗教

公元1860年—公元1870年

皇帝与考古学家:无知的异国人

1859年4月,沙皇亚历山大二世的弟弟康斯坦丁·尼古拉耶维奇大公成为第一个访问耶路撒冷的罗曼诺夫家族成员,他在日记中简洁地写道:“我终于成功地进入耶路撒冷”,“这里到处都是人和尘土”。当步行来到圣墓大教堂时,他“饱含眼泪和情感”,而离开这座城市时,他“禁不住哭泣”。俄国沙皇和这个大公还曾经计划过对耶路撒冷进行文化攻势,一份外交部的报告宣称:“我们必须在东方展示我们的存在,但不是通过政治,而且通过教会”,“耶路撒冷是世界的中心,我们的使命也必须在那里”。康斯坦丁大公建立了一个巴勒斯坦学会和俄国轮船公司,目的是运载来自敖德萨的俄国朝圣者。他还视察了占地18英亩(约7.3万平方米)的俄国人的地皮,在这块场地中,罗曼诺夫家族开始修建一个小型的有莫斯科风格的小镇。[1]很快,来到耶路撒冷的俄国朝圣者越来越多,因此罗曼诺夫家族只好额外搭建帐篷来供他们住宿。

英国人和俄国人的做法简直一模一样。1862年4月1日,阿尔伯特·爱德华,这个胖胖的、二十岁的威尔士王子(未来的爱德华七世),在一百个土耳其骑兵的护卫下骑马进入耶路撒冷。

王子暂住在耶路撒冷城外一个大营里,他非常兴奋,想在胳膊上弄一个十字军的刺青。他这次访问无论是在耶路撒冷还是在英国国内,都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爱德华王子的访问不仅加快了英国政府对詹姆斯·芬恩的罢免——芬恩被指责在其二十多年的管理中刚愎自用,飞扬跋扈,对财政问题处理很不得当——而且强化了一种感觉,即耶路撒冷不知怎地成了英国的一小部分。王子在威斯敏斯特主教阿瑟·斯坦利(Arthur Stanley)的引导下参观了耶路撒冷的各个遗址,斯坦利极具影响力的关于圣经故事和考古猜想的书籍曾使一代英国读者确信耶路撒冷“是从我们孩童时代开始,就比英国更值得我们珍视的一块土地”。从19世纪中叶开始,考古学突然间不仅成为一门新的研究过去的历史科学,而且成为掌控未来的一种方式。难怪考古学立马就有了政治色彩,它不仅成为一种盲目的文化崇拜、社会风尚以及皇室业余爱好,而且成为建造帝国的手段之一,并且促成了军事间谍行为的扩张。考古学成了耶路撒冷的世俗宗教,而且在帝国主义基督教徒如斯坦利主教的手中,考古学成了服务上帝的一种科学,因为如果考古学上的发现能够确认《圣经》及耶稣受难和死亡的真实性,那么基督徒就可以宣称自己对耶路撒冷这片土地的所有权。

俄国人和英国人并非孤军奋战。许多大国的领事、笃信宗教的部长们都把自己想象成考古学家,不过只有美国基督徒才真正创立了现代考古学。[2]法国和德国人并没有落后太多,他们都带着坚定的民族精神在追寻考古学上的精彩发现,而他们的皇帝和总理们也都热心地在背后支持他们的挖掘事业。就像在20世纪的太空竞赛中要拥有英雄般的宇航员一样,在考古学领域拥有著名的专家也很快成为国家实力的一种体现,考古学家们被虚夸为历史的征服者和科学的寻宝者,一个德国考古学家称这种现象为“和平的十字军东征”。

威尔士王子的访问激励了一个身着红色大衣的英国官员和考古学家查尔斯·威尔逊上尉对耶路撒冷的考察。威尔逊在靠近西墙的链街下的隧道里发现了希律王时期修建的穿过提罗皮恩谷到达圣殿的大桥的拱门,这个发现意义重大,该拱门现在以“威尔逊拱门”之名为人熟知,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1865年5月,一群显贵在维多利亚女王和蒙蒂菲奥里的支持下,联合成立了“巴勒斯坦探索基金会”,这些人当中既有外交秘书罗素伯爵,也有阿盖尔公爵,沙夫茨伯里不久之后便成为了该基金会的主席。该团体的章程这样写道:自爱德华一世起,英国王位第一继承人对巴勒斯坦的访问就“将整个叙利亚的大门敞开,供基督徒进行探访”。在第一次会议上,约克大主教威廉·汤普森宣称:《圣经》给了“我试着生活的法则”以及“我拥有的最好的知识”,“巴勒斯坦这块土地属于你和我,它曾经被赐予以色列的先祖们。这块土地将会传来我们获得拯救的消息,我们像一个真正的爱国者一样看待这块土地,就像看待我们亲爱而古老的英国一样”。

1867年2月,二十七岁的皇家工程师查尔斯·沃伦中尉开始了该团体考察耶路撒冷的行动。然而,耶路撒冷人对所有在圣殿山周围进行的挖掘活动都持敌视态度,所以他就租用了圣殿山附近的小块地皮,并穿透岩石开凿了二十七口竖井。沃伦挖掘出了耶路撒冷第一批真正考古学意义上的文物:一个有“属于国王”印记的希西家国王时代的陶器、圣殿山下面的四十三个地下储水池、位于俄斐勒山上被他认为是大卫王进入耶路撒冷市的通道的“沃伦的竖井”、沿着西墙的隧道里面的“沃伦的大门”(该门是希律王时代圣殿的主要入口之一),以及随后发现的老山洞会堂。这个充满冒险精神的考古学家是新科学魅力的典型代表。在一次地下考古中,沃伦找到了古老的希律圣殿的蓄水池,并且还乘坐一个由几个木门做成的木筏漂流其中。那些穿着时髦的维多利亚时代服装的女士们坐着篮子被下放到他的竖井里,她们看到眼前的《圣经》景象,不禁狂喜而昏厥,往往必须解开紧身胸衣才能让她们苏醒过来。

粗鲁的欧洲游览者嘲笑犹太人在西墙边的“最庄严的集会”,认为那就像一个“闹剧”,这使犹太人感到气愤。沃伦则很同情那些犹太人,他认为,这个“地区必须是交由他们治理”,这样最终“犹太公国很可能会在列强担保下独立成为王国”。[3]法国人在他们考古学方面的抱负上表现得过分自信,他们的首席考古学家费利西安·德·索西(Félicien de Saulcy)是一个做事粗糙的人,他宣称城墙北边的王陵属于大卫王,而实际上,那是一千年前阿迪亚波纳女王的陵墓。

1860年,穆斯林在叙利亚和黎巴嫩屠杀了很多基督徒,原因在于他们被苏丹颁布的支持基督徒和犹太人的法律激怒了,然而这次行动只招致了西方人更多的行动:拿破仑三世派出军队去解救黎巴嫩的基督教马龙派教徒,并再次宣称这片土地是在查理曼、十字军东征,以及16世纪的弗兰西斯国王手下保存下来的。1869年,在法国出资支持下,埃及在一个由法国皇后尤金妮、普鲁士王子腓特烈以及奥地利皇帝弗朗茨·约瑟夫出席的庆典上开通了苏伊士运河。为了不被英国人和俄国人超过,普鲁士的腓特烈乘船到达雅法,然后乘车来到耶路撒冷,在那里他让普鲁士在对教堂的争夺和考古竞争中大出风头:他购买了十字军时代拉丁人的圣玛利亚教堂遗址,该教堂与圣墓大教堂离得很近。腓特烈(未来的德皇威廉二世的父亲)对自信满满的考古学家提图斯·托布勒(Titus Tobler)的活动表示支持,托布勒曾宣布:“耶路撒冷必须是我们的。”返回雅法时,腓特烈与奥地利皇帝、耶路撒冷名义上的国王弗朗茨·约瑟夫不期而遇,约瑟夫不久前才在萨多瓦战役中被普鲁士人打败。两人冷冷地打了一下招呼。

弗朗茨·约瑟夫在一千名土耳其卫兵的护送下飞奔来到耶路撒冷,这些卫兵包括拿着长矛的贝都因人、带着步枪的德鲁兹人、赶骆驼的驼夫,此外,他还带着一个巨大的银床,这是苏丹赠送的礼物。皇帝记载道:“我们下了车”,当大卫塔上的礼炮鸣响时,“我跪在路边亲吻着土地”。他被“每件事物看起来都像从儿时故事和《圣经》中跑出来的那样”这种情感征服了。但是,奥地利人就像所有的欧洲人一样,也在购买一些建筑以推动新的基督教城市的建立,皇帝视察了巨大的土木工事,这个工事就是在苦路上建立的一个奥地利救济院。

土耳其大臣福阿德帕夏(Fuad Pasha)写道:“我将来绝对不容许为了那些疯狂的基督教徒的利益而将任何道路设施加以改善”,“因为他们到时会把耶路撒冷改造成一个基督徒疯人院”。但土耳其人却还是特别为弗朗茨·约瑟夫在雅法修建了一条新路。这种建造“基督徒疯人院”的势头是挡不住的。

马克·吐温和“贫民村”

查尔斯·沃伦上尉,这个年轻的考古学家,在穿过雅法门时惊奇地目睹了一次死刑执行的全过程。这场处决因刽子手技术的拙劣而变得更加可怕,当行刑者在犯人脖子上砍下第十六刀时,受害者大声喊道:“疼死我了!”然后行刑者爬到这个不幸的人的背部,在其脊柱上来回拉锯,就像在用一只羊献祭一样。耶路撒冷至少有两张面孔和一个多重特性的混乱:闪闪发光、气派恢宏的大厦与古老的奥斯曼城市并存,前者是由戴着木髓制的太阳帽、穿着红色大衣的欧洲人建造的,他们很快就把穆斯林区基督教化了;而在后者那里,黑人苏丹卫兵保护着女眷内室,看守着那些受到谴责的囚犯,那些囚犯的头颅仍会在众目睽睽的死刑执行中来回滚动。城门在每个日落都依然会关闭,贝都因人进城时都要交出他们的矛和剑。城市的三分之一都是废弃的土地,有一张照片(由亚美尼亚主教拍摄)显示,圣墓大教堂周围全是疏旷的乡村,这两个世界频繁地发生着碰撞:1865年,当第一根电线在耶路撒冷和伊斯坦布尔之间拉起时,一个阿拉伯马夫对设立电线杆进行了指责,后来他遭到拘捕,并被吊死在电线杆上。

1866年3月,蒙蒂菲奥里,这个八十一岁的鳏夫,第六次来到耶路撒冷,他对这里发生的变化简直不敢相信。当他发现西墙附近的犹太人不仅在雨天无处可躲,而且还不时受到来自圣殿山上的人的攻击时,他设法获得了在那里修建一个雨篷的许可。此外,他还试图将西墙买下来,这是犹太人争取拥有他们自己神圣场所的许多努力之一,但是失败了。离开耶路撒冷时,蒙蒂菲奥里感到“比其他任何时候都印象深刻”。这并不是蒙蒂菲奥里最后一次耶路撒冷之行,1875年,他以九十一岁高龄再次返回耶路撒冷,他说:“我看到了一个有着各种建筑的、几乎全新的耶路撒冷拔地而起,这些建筑中有的和欧洲的建筑一样优良。”最后一次离开这座城市时,他禁不住若有所思地说:“可以肯定的是,我们离见证上帝对锡安的神圣许诺实现的日子越来越近了。”[4]

旅游手册经常告诫人们要警惕那些“肮脏的波兰犹太人”以及“污秽不洁的空气”,但是对一些人来说,那些朝圣的新教教徒才是耶路撒冷这个地方的真正玷污者。塞缪尔·克莱门斯(Sammul Clemens)注意到:“麻风病患者、跛子、瞎子、白痴,这些人从各个方面困扰着你”,他是来自密苏里州的新闻记者,写作方式像马克·吐温。被赞誉为“狂野的幽默作家”的马克·吐温乘着“公谊之城”号在地中海航行,他参加了一个号称“伟大的圣地欢乐游”的乘船朝圣游览活动,但是他却将其改名为“伟大的圣地葬礼考察”。马克·吐温将朝圣视为一个闹剧,对那些美国朝圣者的虔诚进行了嘲讽,称这些人是“无知的异国人”。他写道,在见到下一个“景观”之前“偷偷地走上一百码真是一种放松”。当听说位于世界中心的圣墓大教堂里有一根柱子使用的就是当初上帝用来造出亚当的泥土时,他感到非常荒唐可笑。他说:“没有人能够证明污垢不是从这里产生的。”总的来说,他对教堂里那些“虚有其表,华而不实,以及俗丽的装饰品”非常反感。至于这座城市,他说:“声名远扬的耶路撒冷,这个历史上最庄严高贵的名字,已经变成了一个贫民村——阴沉凄凉,毫无生命地令人感到伤心——我一点也不想生活在这里。”[5]不过,即使是这个“狂野的幽默作家”也悄悄地给他的母亲在耶路撒冷买了一本《圣经》,而且他有时还这样想:“我正坐在上帝曾经站过的地方”。

那些旅游者,无论是笃信宗教的还是世俗的,无论是基督徒还是犹太人,无论是夏多布里昂、蒙蒂菲奥里还是马克·吐温,都很善于发现神灵曾经站立的地方,但是他们对耶路撒冷那些真实存在的人们却熟视无睹。在整个历史长河中,耶路撒冷只存在于那些热爱它的、远在美洲或欧洲的人的想象当中。既然现在这些成千上万的访问者乘着汽船来了,他们就期望在此寻找他们过去借由《圣经》建立的想象,印证维多利亚时代赋予他们的种族刻板观点,他们想看到充满异域风情的、惊险的、风景如画的、真实可信的世界。抵达之后,他们希望有翻译和导游相陪。他们只看到街道上服饰的多样,却拒绝考虑他们不喜欢的一些东西,比如耶路撒冷东部地区的污秽,以及贝德克尔(Baedker)所称的“野性的迷信和狂热”。实际上,他们本应来建设一个他们期望找到的“真正的”伟大圣城。很可能正是这些因素激发了一些帝国对耶路撒冷的兴趣,至于其他事物——阿拉伯人和塞法尔迪犹太人那充满生气的、半露半掩的生活世界——他们却很少留意,而这才是耶路撒冷的真实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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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俄国人在这块地皮上修建的建筑包括领事馆,医院,多圆顶的、带有四个钟楼的圣三一教堂,修道院长的住所,前来耶路撒冷参观的贵族们的公寓,以及能容纳三千名朝圣者的小旅馆等。这些建筑看起来就像是巨大而优雅的现代堡垒。在英国托管期间,它们曾被用作军事要塞。

[2] 爱德华·罗宾逊是个传教士,同时也是纽约圣经文学专业的教授,他热切希望能够验证《圣经》中关于地理地形的记述。他利用对诸如约瑟夫斯等知识的了解,得出了一些惊人的发现:1852年,他在地平线上发现了被他猜想为穿过峡谷进入圣殿的具有深远意义的一个拱门的顶部,从那以后该拱门便被称为“罗宾逊拱门”。另一个美国人詹姆斯·巴克利博士既是一个试图让犹太人改宗的传教士,也是一个工程师,他建议土耳其人要好好保护马木鲁克王朝的建筑。巴克利发现了希律王时代一个大门顶端的门楣,今天这个大门被称为“巴克利门”。这两个美国人也许一开始只是基督教的传教士,后来却无心插柳成为考古学家,证明了穆斯林的谢里夫圣地是希律时代的圣殿。

[3] 耶路撒冷的挖掘行动结束后,沃伦因其在伦敦警察厅长一职上的无能而再一次声名远扬,因为他没能抓住“开膛手杰克”,后来在布尔战争中沃伦作为指挥官也表现平平。他的继任者查尔斯·康德和赫伯特·基奇纳(后者随后征服了苏丹)对巴勒斯坦进行了极为成功的勘察,艾伦比将军后来就是用了他们绘制的地图才在1917年征服了巴勒斯坦。

[4] 蒙蒂菲奥里于1885年逝世,享年百岁有余。他和朱迪丝葬在拉姆斯盖特他们自己的“拉结墓”里,墓里有取自耶路撒冷的土壤。蒙蒂菲奥里磨坊现在仍然还在,而广为人知的被称为“Yemin Moshe”的蒙蒂菲奥里区则是耶路撒冷最优美的郊区之一,也是以其名字命名的五个地区之一。蒙蒂菲奥里的准男爵爵位由其侄子亚伯拉罕世袭,亚伯拉罕没有孩子,他的妻子在新婚之夜就疯掉了,蒙蒂菲奥里因此将其财产留给了在摩洛哥出生的侄子约瑟夫·塞巴格,此人即后来的塞巴格-蒙蒂菲奥里。蒙蒂菲奥里在拉姆斯盖特的豪宅于20世纪30年代毁于一场大火。在以色列之外,蒙蒂菲奥里是一个几乎被遗忘的人,他的墓地很长一段时间都被忽视了,还受到城郊建筑物杂乱无序拓展及在其外墙上乱涂乱写的威胁。不过到了21世纪,他的墓地成了一个圣所,成千上万的极端正统派犹太人在其离世纪念日里都会去那里朝拜。

[5]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吐温当时住的穆斯林区的地中海酒店在20世纪80年代末期被以色列利库德集团首领沙龙将军买了下来,目的是将穆斯林区犹太化。现今,这个建筑是一个犹太神学院。吐温的《傻子出国记》一书对那些怀疑基督的人来说是个永恒的经典,美国前总统尤利西斯·格兰特在访问耶路撒冷时,就是以这本书作为他的导览手册的。

40 阿拉伯之城,帝国之都

公元1870年—公元1880年

优素福·哈立迪:音乐、舞蹈、日常生活

真正的耶路撒冷就像一个有着宗教和语言等级的、衣着华丽的巴别塔。土耳其的官员们穿着绣花短上衣和欧洲式样的制服;犹太人、亚美尼亚人、阿拉伯基督徒及穆斯林则穿着长袍大衣或者白色衣服,头上戴着象征土耳其帝国新改革的崭新头饰——土耳其无边毡帽;穆斯林宗教权威学者戴着长头巾,穿着长袍,几乎和那些塞法尔迪犹太人及传统阿拉伯人一模一样;人数不断增长的贫穷的波兰哈西德犹太人[1]穿着轧别丁[2]大衣,戴着浅顶软呢帽;那些警卫,即欧洲人的保镖,通常是亚美尼亚人,他们仍旧穿着鲜红色的短上衣、白色马裤,佩带着很大的手枪;光着脚的黑人奴隶侍奉他们的主子服用冰冻果子露;古老的阿拉伯家庭或塞法尔迪犹太家庭(男人们通常很少穿戴上面提到的服饰)成员戴着长头巾或毡帽,穿着系有腰带的长外套、宽大的土耳其裤子,上身还穿有黑色的西方式的短上衣。阿拉伯人说土耳其语和阿拉伯语,亚美尼亚人说亚美尼亚语、土耳其语以及阿拉伯语,塞法尔迪犹太人说拉迪诺语、土耳其语、阿拉伯语,哈西德犹太人则说意第绪语——意第绪语是日耳曼语和希伯来语混合而成的一种中欧语言,现存有大量杰出的意第绪语文学作品。

如果这些在外来者看来是一团糟的话,那么苏丹哈里发逊尼派统治的土耳其帝国更是一片混乱:穆斯林处在最上层,土耳其人是统治者,然后才是阿拉伯人。波兰犹太人处在最底层,他们因其贫穷而被人嘲笑,他们在礼拜时“哭泣”,伴有一种癫狂般的韵律。不过,在社会中层,民间文化有一定的影响力,每种宗教尽管都有着严格的规则,但不可避免地仍混合了各种民俗文化的要素。

伊斯兰教斋月临近结束时,所有宗教都会以举办一场盛宴、在城墙外开办集市、娱乐活动及赛马来进行庆祝,同时,小商小贩们还会展示一些淫秽的西洋镜,贩卖阿拉伯糖果、过坛龙和土耳其软糖。在犹太人的普珥节期间,穆斯林和基督徒阿拉伯人会穿上传统的犹太服装,所有三个宗教的人都会来参加在大马士革门北边“义人西蒙”墓前举办的犹太野餐。犹太人会赠送无酵饼给他们的阿拉伯邻居,并邀请他们参加逾越节晚宴,在节日结束时,阿拉伯人则会以赠送犹太人新烘烤的面包作为回礼。犹太割礼师经常给穆斯林小孩行割礼,犹太人也会开派对来欢迎他们从麦加朝圣返回来的穆斯林邻居。关系最亲密的要数阿拉伯人和塞法尔迪犹太人,事实上,阿拉伯人称塞法尔迪犹太人是“阿拉伯人的儿子”,一些犹太人和穆斯林妇女甚至还学习拉迪诺语。如果遇到干旱,穆斯林学者会请塞法尔迪犹太拉比祈雨。会说阿拉伯语的塞法尔迪瓦莱罗家族,是耶路撒冷的首席银行家,他们是许多大家族商业上的伙伴。具有讽刺意味的是,阿拉伯正统基督徒是最仇视犹太人的,当犹太人接近教堂时,他们会以唱传统的复活节歌曲或施以私刑的方式来对其进行凌辱。

尽管贝德克尔告诫旅游者说“耶路撒冷没有公共娱乐场所”,但耶路撒冷仍是个音乐和舞蹈之城。当地人在咖啡屋和地下酒吧见面,在那里吸水烟管、玩西洋双陆棋、看摔跤比赛和肚皮舞表演。每逢婚礼和节日,人们都会跳圆圈舞,歌手们会演唱一些爱情歌曲,如《我的爱人,你的美丽伤害了我》。阿拉伯情歌与安达卢西亚塞法尔迪犹太人的拉迪诺语歌曲轮流上演。伊斯兰教苦修教士在鼓和钹的助兴下疯狂地舞动身体。在私人寓所里,犹太和阿拉伯音乐家们使用鲁特琴、小提琴、双簧管和铜鼓来共同演奏乐曲。这些乐器在六个土耳其澡堂里回荡,而这些澡堂可以说是耶路撒冷生活的中心。男人们(使用澡堂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到中午)在那里享受着舒适的按摩,还可以修理胡须;妇女则可以用指甲花染发剂染发,并品尝咖啡。耶路撒冷的新娘们会被唱着歌、敲着鼓的女性朋友带到澡堂,在那里,她们所有的体毛都会用一种类似沥青的糖浆类药品去掉,以配合节日需要。新婚之夜也是从沐浴开始的,然后新郎和他的伙伴会把新娘从娘家接走。如果这是一个大家族的婚礼,那么他们会走在仆人撑着的华盖下面,前面由火把照明,后面跟着一个鼓手及一队吹奏笛子的人,浩浩荡荡地走上圣殿山。

大家族们处在耶路撒冷社会的最顶端。第一个市政级官员来自达贾尼家族。1867年,二十五岁的优素福·迪亚·哈立迪(Yusuf al-Diya al-khalidi)成为耶路撒冷第一任市长,从那以后,这一职位通常就由大家族的人来担任——有六名来自侯赛尼家族,四名来自阿拉米家族,两名来自哈立迪家族,三名来自达贾尼家族。优素福·哈立迪(其母来自侯赛尼家族)在小时候就逃离了耶路撒冷,在马耳他上了一所新教学校。随后,他在伊斯坦布尔为一个具有自由主义思想的土耳其高官工作。他认为自己首先是Utsi——耶路撒冷人(他称耶路撒冷是他的“故乡”),其次是阿拉伯人(即大叙利亚地区的居民),最后才是土耳其人。他是个知识分子,是阿拉伯文化复兴运动的明星之一,在阿拉伯文化复兴运动中兴办了许多文化俱乐部、报纸以及出版社。[3]不过,哈立迪这个第一任市长发现,他除了要管理市政,还要打仗:土耳其长官派他率领四十个骑手去镇压克拉克地区的反抗活动,或许他是现代史上唯一一个带领骑士进行远征的市长。

每个大家族都有他们自己的族旗,并在耶路撒冷的各个节日中扮演着特殊角色。例如在圣火节上,十三个首要的阿拉伯基督教大家族都会在游行时打着自己的旗帜。不过先知穆萨节却是最受欢迎的节日,在这个节日里,成千上万的人骑着马或者步行从巴勒斯坦的各个角落赶来接受穆夫提的致意,穆夫提通常是侯赛尼家族的人和土耳其政府长官。鼓和钹奏出喧闹的歌舞曲。苏菲派苦修士旋转着身体跳着,他们“一些人吞煤充饥,另一些人用长钉凿穿他们的面颊”。耶路撒冷人和那不勒斯人会打群架,犹太人和基督徒有时还会被过度兴奋的阿拉伯亡命徒痛扁一顿。当人群都聚集到圣殿山上时,那些头领们会以连续开炮的方式向他们表示欢迎。侯赛尼家族的人骑在马背上,挥舞着他们的绿色族旗,率领车队向耶利哥附近的拜巴尔斯圣地行进。达贾尼家族则挥动着他们的紫色“大卫墓旗”。不过这些拥有各自统治范围的大家族——侯赛尼拥有圣殿山,哈立迪家族拥有法庭审判权,他们都在争夺市长职位——仍旧在为最高统治权而争斗,仍旧在玩弄着伊斯坦布尔政治的危险游戏。

巴尔干地区正统斯拉夫人在俄国的支持下想获取独立,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则在苟延残喘。新登基的强势的阿卜杜拉-哈米德二世(Abdul-Hamid II)苏丹以其对保加利亚基督徒的大肆屠杀而出名。在俄国的压力之下,阿卜杜拉-哈米德接受了新宪法和议会选举。而在耶路撒冷,侯赛尼家族支持古老的独裁统治,哈立迪家族则是新的自由主义者。哈立迪被选为市长就是代表耶路撒冷,遏制伊斯坦布尔独裁势力的,但是,这个新宪法不过是一个幌子而已。阿卜杜拉-哈米德后来撤销了宪法,并着手开始推动巩固哈里发统治的新土耳其民族主义与泛伊斯兰忠诚运动的联合。这个充满智慧但又神经过敏的苏丹(声音小得像小羊在叫,还有突然昏厥的毛病)依靠秘密警察强制执行他的命令,这些警察曾经谋杀过他的前任大臣以及一个女奴。尽管苏丹很享受他的那些传统特权(他的后宫有九百个侍妾),但他却生活在恐惧当中,每天晚上他都要检查床下,以防有人行刺。此外,他是个技艺精湛的木工,是福尔摩斯的忠实读者,还是戏院的经理人。

苏丹的高压政策立刻就影响了耶路撒冷:优素福·哈立迪从伊斯坦布尔被赶了出来,并被解除了市长职务,奥马尔·侯赛尼(Umar al-Husseini)取代他成为新的市长。每当哈立迪家族地位下降时,侯赛尼家族的地位就会上升。同时,俄国终于准备要消灭土耳其人,而英国首相本杰明·迪斯累利则出面干涉以拯救他们。

耶路撒冷刺青:英国王子和俄国大公

迪斯累利刚刚以四百万英镑买下了苏伊士运河,钱是从莱昂内尔·罗斯柴尔德那里借的。

“谁给你做担保?”罗斯柴尔德问道。

“英国政府。”迪斯累利的秘书答道。

“好吧,拿去吧。”1878年德国国会里,迪斯累利指引那些欧洲国家的内阁联合起来限制俄国的发展,并强制执行一个决议,在这个决议里,允许英国占领塞浦路斯。迪斯累利的表现受到了德国首相俾斯麦这个贵族的赞赏,他指着迪斯累利评论道:“老犹太人——他就是这个人。”土耳其人不得不放弃他们的欧洲基督教领地,并被迫承认犹太人和其他少数民族的权利。1882年,英国控制了埃及,并使其名义上处于阿尔巴尼亚人政权的统治之下。英国在中东地区前沿阵地的两个代表人物在他们的世界之旅中拜访了耶路撒冷:一个是英国王室年轻的继承人,十八岁的阿尔伯特·维克多王子,也就是艾迪王子,未来的克拉伦斯公爵,另一个是他的弟弟,十六岁的乔治,也就是未来的乔治五世。[4]

王子们在橄榄山上搭起了宿营地,乔治王子写道:“与父亲当年露营的地方几乎一样”,他还认为这是个“都城所在地”。据说,营地建有十一个豪华帐篷,由九十五头牲畜运抵,有六十个仆人服侍着,而这些都是由旅行社的龙头托马斯·库克安排的。库克是浸礼会信徒,后来成为乔治的一个部长。他在1869年开始从事一项旅游业务,在莱斯特和拉夫堡之间宣传禁酒运动。当时库克和他的儿子们(其中一个是王子们的随从)成了新观光业的开拓者,他们雇佣一小队由奴仆、警卫和翻译组成的人对王子们进行保护,以防止贝都因人或阿布高什部族人的攻击,阿布高什部落仍然控制着去往雅法的路,要想通过那里的话,就得要么贿赂他们,要么拉拢他们。这些旅行社的老板所设计的露营地有美轮美奂的丝质帐篷,餐厅和接待室装饰着有异国情调的红色和青绿色阿拉伯图案,甚至还准备了热水和凉水,而他们所想取得的效果就是为那些带着足够金钱的英国旅游者营造出一种东方的奇幻场景,就像《一千零一夜》里面描绘的那样。

托马斯·库克的办公地点在雅法门前,那里成了耶路撒冷推动旅游观光的中心地点,标志性事件就是新大酒店的开张(越过拔示巴游泳池就到了,据说拔示巴就是在那里洗澡时被大卫王看见的)[5],以及雅法门外约阿希姆·法斯特酒店的开张。1892年耶路撒冷最终通了铁路后,这座城市的旅游业才真正发展起来。

摄影和旅游业是同步发展的。出人意料的是,耶路撒冷摄影业的繁荣竟然与亚美尼亚主教耶萨伊·加拉贝迪安(Yossayi Grabedian)有关。加拉贝迪安“可能是世上最英俊的统治者”,他曾在曼彻斯特学习艺术。他的两个门徒丢掉了亚美尼亚教士之职,在雅法路上建了一个照相馆,向游客兜售摆着“《圣经》姿势”的阿拉伯人的照片,或者让游客自己穿着《圣经》服饰摆出姿势来拍照。有这样一个非常有代表性的一幕:一群留着胡须、穿着羊皮大衣的俄国农民聚在一起,惊奇地看着“一个长着蓝眼睛、有着美丽头发的英国女士”穿着“绣花的鲜红色衣服”,头上戴着黄铜做的发饰,身上的“紧身胸衣”很好地勾勒出她那“发育良好的胸部”,这位女士摆着姿势站在大卫塔前,异常醒目。这些俄国人对此既感到震惊,又不觉入迷。

不断发展的新城从建筑样式上来说带有很强的折中主义色彩,因此,今天耶路撒冷的房屋和所有郊区看起来好像属于世界上任何地方,就是不属于中东地区。19世纪末修建的基督教新建筑包括二十七座法国女修道院,十座意大利修道院和八座俄国修道院。[6]当英国和普鲁士共享主教辖区的日子结束后,英国圣公会建造了他们自己坚固非凡的英国圣乔治大教堂,并任命了一个英国圣公会主教。但在1892年,土耳其人也在大兴土木:阿卜杜拉-哈米德又增添了新的喷泉,建造了新门,并允许人们从此直接进入基督教区。1901年,为了庆祝他登基二十五周年,他又在雅法门修了一个钟楼,这个钟楼看起来好像是属于英国郊区某个火车站的。

同时,犹太人和阿拉伯人、希腊人和德国人都在旧城外面的新城进行垦殖。1869年,七个犹太家庭在雅法门外建立了“七家之区”(Nahalat Shiva)。1874年,极端正统派犹太人开始在米歇雷姆定居,这里现在是一个哈西德区。1880年,犹太人达到一万七千人,在新城形成了绝对多数,他们有九个新郊区。同时,阿拉伯大家族也在大马士革门北边的谢赫贾拉建造他们自己的侯赛尼区和纳沙希比区。[7]据说,大家族的阿拉伯豪宅天花板上的装饰是土耳其和欧式混合风格。一个侯赛尼家族的人建造了“东方寓所”,该建筑的入口大厅里绘有鲜花和几何图案;另一个叫拉巴赫·埃芬迪·侯赛尼的人建造的豪宅则具有帕夏房间的特征,该建筑高高的圆顶上绘有蓝色天体,周围的框架是镀金的叶形装饰。“东方寓所”后来成了一个酒店。再后来,在20世纪90年代,它成了巴勒斯坦当权者的耶路撒冷指挥部,而拉巴赫·侯赛尼的豪宅则成了耶路撒冷最有名的美国家庭的家。

美国的“胜利者”派:一直温着耶稣的牛奶

1873年11月21日,安娜·斯帕福德(Anna Spattord)及其四个女儿在乘着“维拉·德·哈瓦里”号轮船横渡大西洋时,与另一艘船相撞。船沉水之后,她的四个女儿全部溺水而死,只有安娜一个人活了下来。得知自己的女儿全部罹难后,她很想紧跟着她们投水自尽。然而她并没有这样做,而是给她丈夫、一个成功的芝加哥律师霍拉肖发了一封悲痛欲绝的电报:“只有我活了下来。我该怎么办?”后来斯帕福德一家放弃了他们原先的生活方式,来到了耶路撒冷。一开始他们就遇到了更多悲剧:他们的儿子因猩红热而惨死,原本六名子女的家庭只剩下一个六岁的孩子柏莎。安娜·斯帕福德相信自己“之所以能够被宽恕而活下来肯定是有原因的”,不过这对夫妇也对他们的基督教长老会愤怒不已,因为长老会认为他们一家的遭遇是上天惩罚的结果。后来斯帕福德夫妇成立了自己的救世派别,该派被美国媒体称为“胜利者”,他们相信在耶路撒冷好好工作、犹太人回归以色列地并改宗,将会加速即将发生的基督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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