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中央军为何没敢追进贵州,由于陕西的情报人员没能够打进光头的中央军上层,所以实际情况还不得而知。但是自从陕西成为中国土星共同体中央之后,就发出进攻武汉的号召。驻扎在潼关的部队连续进击陕县的国民党守军。虽然不知道能给老蒋多大压力,但总的来说,尽可能分散光头的兵力,也是件好事。
在红四军出发的当天,南方红军突然发报过来。在太祖指挥下,南方红军在贵州歼灭光头的三个师。这消息轰动了整个陕西和四川。
“同志们,我们南方红军大了大胜仗!消灭了国民党反动派三个师!我们四川红军决不能丢了红军的脸!消灭军阀,解放全四川!”沿途的政工人员用快马传递着信息,他们在各部队行进的路口宣布了这好消息,而且不断鼓舞着行军部队的士气。
必须得承认,这个消息极大的鼓舞了部队的士气,不过实际表现并不算热情。这并非红四军的战士们对革命没有信心。而是部队在长途行军当中,需要把更多精力放在对装备的操作和维护上。
以此次行军为例,行军背包有效的提高了战士的负重,提高了行军效率。部队携带了七天的干粮,就是说每人21块四两重的压缩饼干。7盒午餐肉和7挺水果罐头。当然,部队还是要吃米饭之类的主食。但是此次战役,规定部队每天行军得达到60里。在四川的山地,每天行军60里绝非容易事。
除了食物,士兵们没有携带帐篷。每人一床二斤重的毛毯,用以解决铺盖问题。另外,四川降水多,每人还得携带一件二斤重的油布雨衣。加上枪支弹药,士兵出发时负重高达40斤。
部队早上出发,中午时分开始埋锅造饭。午饭时间加上休息时间,总共是一个半小时。上午四个小时的行军,部队已经行进了32里。
在排长的带领下,士兵们花十分钟检查维护了自己的武器,接着就开始吃饭。米饭配合了罐头与咸菜,补充了营养和盐分。此时士兵们才有空谈论起听到的南方红军大胜的消息。饭后,部队们得到了四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大家抓紧时间躺下睡觉。根据训练的习惯,士兵们把军靴枕在脑袋下面,躺在毯子上赶紧睡。睡不着的也闭着眼睛养神。
四十分钟一过,在急挫的哨声中,军官们把士兵喊起来,大家穿上军靴,按规定叠好毛毯,把所有装备按照规定放进行军包。这些行动画了十分钟。一声令下,整支排出去几十里地的部队整齐划一的同时开始了行进。
此时,天空中传来细微的嗡嗡声,一架飞机在高处飞行。那是苏联支援给陕西的飞机,一架侦察机。此次战役,陕西方面一共出动了7架侦察机作为空中预警。侦察机极大的降低了战争迷雾的厚度,红四军的高级指挥人员可以随时通过侦察机得知地面情报,包括部队运行情况。
到了下午5点,全军各部抵达预定驻扎地区。各团长纷纷建议天黑前再行军两小时。红四军司令部同意了这个计划,部队继续前进。
大部队行军不是走到哪里就算哪里,早在行军之前,就要计划好驻扎地点。驻地的各种情况都要提前摸清楚,水源在哪里,数万人在哪里睡觉,于国遇到下雨要如何。每个驻地布防情况都不一样,《步兵手册》规定,“部队只要在一地停留的时间超过短暂停顿的时间,就应修工事。”你不能把一堆部队往某个地方一放就行了,各种防御工事也得建设。挖工事需要时间,例如五点到达,挖完工事,那也就七点了。七点到达,挖完工事就快九点了。睡觉最早也在10点左右。第二天早上八点出发,这就意味着最晚六点就得起床。每天八个小时的休息,对士兵来说仅仅是够用而已。
当然,四川军阀战斗力不行,加上他们缺乏炮兵,也不用担心炮火奇袭。但是练一百次,也顶不上实战一次,所以最终红四军还是同意了继续行军的计划。
行军种在最前面的部队,工作最沉重。三万多人不可能排成一路连绵不断的纵队,各部队之间都有一定的距离。整个部队能够排出去几十里。而且部队也不都是同时出发,例如这次,四个旅分为两部分,分两天出发。第二天出发的部队就很幸运了,可以充分利用其他部队已经修建好的驻地。
这点上,红军和中国其他武装力量不同。其他武装力量更喜欢排在前面,因为第一支部队可以先掠夺一番当地,收获最丰。其他部队经过的时候,就得往更远处去掠夺。所以经常出现部队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的问题。红军就没有这个问题,所以最强的部队就理所当然地承担起为后续部队开路的责任。红四军的开路先锋就是陕西调过来的红九旅。
红九旅接到继续行军命令的时候,先头的1913团距离下一个预设驻地还有大概二十里的距离。旅部和1913团一起行动,旅长李霸元命令全军跑步前进。士兵们紧了紧绑腿,调整了背包,接着开始跑步前进。隆隆的脚步声震动了大地,也让几个近在咫尺的村落发觉事情不太对头。
这些村子都遇到过军阀部队,红军到了川陕之后,歼灭了周围的军阀部队。根据地内部自然是秩序井然。红四军第一天的行军已经进入了军阀的地面60里,这里的百姓只听说过红军,却从没有见过红军,更别说整编之后的红军。此次行军,部队保持了严格的“缄默”,没有命令是不允许说话的。但人可以不说话,大部队行军总会遇到各种行人,行军也会让道路两边的鸟兽被惊走。村子里面虽然没有看到人,但远处鸟兽乱走的情形也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一些村民好奇的去看看发生了什么,很快就听到一阵密集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处传了过来。
正当他们对着奇怪的声音惊讶的时候,几名军人骑着战马飞奔而来,看到这几个村民,骑兵们放慢了马匹的速度,让他们靠在路边不要影响部队行军。
这些军人的声音虽然严厉,不过态度里面并无恶意。这让村民们很惊讶。看到村民们没有离开的意思。骑兵当中的一名圈回战马,再次命令村民站到路边,其他骑兵留下了一名在不远处防范村民里面有敌人。其他骑兵纵马向前方驰去。
村民们还没有弄明白怎么回事,如同滚滚雷声一般的脚步声变得越来越清晰,绕过山坳,一支部队的先锋出现在他们视野当中。
无论装备如何改良,无论待遇如何提高,对奔行在四川北部山地上的红军来说,长途行军都是非常辛苦的。下午五点刚到预定驻地,没等同志们喘口气,新的命令就下达下来。继续前进,两小时内到达下一个驻地。
这下子虽然谈不上群情激愤,但是至少同志们的情绪都不会很高兴。唯一让大家感到欣慰的是,炊事班是骡马化的部队。在骑兵的保护下,炊事班连一口气都没歇,率先前进了。部队则得到了20分钟的休整时间。接着部队开始跑步前进。
虽然路边有骑兵控制了几个山民,不过部队没有时间去管这么多。大伙满脑子都是抓紧时间赶到驻地,赶紧挖掘工事,接着吃饭休息。明天还有和今天一样的长途行军,哪怕是现在,也随时有遇到四川军阀袭击的可能。哨兵自然已经是远远的放了出去,“不要轻敌”这是红军当中三令五申的原则。
就如沈茂战前对红军各级指挥官们所说的,“这次战役并不准备采用如何精妙的战略战术,都是再平常不过的战略战术而已。但是,这次战役当中,不允许犯错。红军要开始习惯更加严格的战术要求。只有彻底掌握新的战术,才有机会更上层楼。”
这样刻板的要求自然让红军指挥官们不满意,因为沈茂在军校教学中一直强调,打仗靠的是脑子。但是红军指挥官反对的理由也不够充分,无论怎么说,部队还没有完全掌握新的战术。更何况,四川军阀实力很弱,拿他们练手是个很好的选择。沈茂设计此次作战的时候,首先就把部队伤亡考虑进去了。
一面尽量考虑降低部队伤亡,另一方面又让部队以伤亡为代价来实战训练。沈茂的思路令红四军的不少指挥官感觉不太舒服。周恩来副主席就私下批评过沈茂,所谓的政治工作是要讲方法的,如果沈茂不是直接从军事训练和实战方面讲述此次作战,而是从“讲政治的高度”,例如从“解放全中国,就必须先解决四川军阀,尽快和南方红军会师”的角度,那么效果会好不少。沈茂也是从善如流的家伙,于是他又开了一个会,对大家讲述了“红军的最终作战目标是日军”的前景。讲述了日军基本战术水平远在红军之上的事实。沈茂告诉大家,如果以红四军现在的水平,估计和日军作战,拥有三倍兵力也就是勉强打个平手的推测。最后,沈茂要求此次四川战役,一定要达到打仗练兵同时进行的水准,为今后的对日作战打下良好的基础。
这样“讲政治”的动员会,极大地激怒了红军指挥官们,振奋了士气。周恩来副主席听完这次政治动员之后,连苦笑都笑不出了,他只能够在心中暗自摇头。他见过不少红军政委,沈茂这样水准的政委,周恩来还真的是第一次见到。
沈茂得知红四军决定延长第一天的行军时间和距离的消息之后,他很怀疑,是不是有些红军指挥官对自己不满,想用这样的行动来证明“红四军是有战斗力”的。不过这样程度的行军在红军两万五千里长征当中并不罕见。沈茂本人对此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此时,一封电报正摆在他的面前。电报纸上写了简洁的写了一句话。“欧美银行团代表到达西安,要求我方让出一部分货币发行权。”
沈茂对这个消息感觉很不可思议,外国银行要求得到陕西人民币经营权,这个也不是不可思议。不过如果外国财团希望得到陕西人民币的发行权,这就算是玩过界的问题了。
但这个问题如果没有召开政治局会议,沈茂军人的身份,不允许他对政治经济问题发言。这不仅仅是专业的问题,更是国家体制的问题。陕西红军已经开始向着“国防军”迅速转化。国防军不参与政治,这是规矩。
或许当时听了顾璐的建议,重回军队是一个错误的选择吧。沈茂脑子里突然冒出这样的念头。片刻后,沈茂自己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土星共同体的组织,最讲原则。既然是党委的决定,作为党员,有意见,请保留。更何况,这个决议并没有什么过分的地方。或许自己这辈子真的就会在军队呆下去。沈茂突然生出这个感觉。
军人!一个古老的职业。从现在开始的二十年内,这个职业将是中国最光辉,最伟大的职业。中国红军正在创造中国的历史,开拓中国的将来。但是,之后呢?这神话一样的时代终结之日,红军就将成为一个默默存在的角色。光荣,但是孤寂。人民对军队寄予淡淡的敬仰,在危急时刻,军队就将挺身而出。然后人民放心的说,那支人民的军队还在。除此之外,就是年复一年的平静。
沈茂此时不由得又生出一种文人的情绪,或许军队让人民忘记了战争的存在,就是军队最大的贡献,正因为你保卫了人民的和平与安宁,所以你就被人民所遗忘。这遗忘是有价值的。
但是,遗忘还是遗忘。这,很可怕。
沈茂并不担心自己,自己和战友们必将在历史上留下重重的一笔,每当后人回忆这段历史,都无法避开自己的存在。但是在21世纪,有几个人能够记得冷战结束之后的那些将领的名字,沈茂自己就不知道指挥美国在两次伊拉克战争和阿富汗战争中最高指挥官的名字。事实上,战争中能够被记住的名字,和普通军人相比,更是几十万倍的比例。正在最前线奋战的普通士兵的名字,更不会被后人知道。
这就是军人。
这种文人式的淡淡忧伤,让沈茂的精神得到了某种调剂。实际上作为四川军区的最高指挥官,沈茂最近的压力非常大。战役的准备看似平平无奇,可各种条例的制定,绝非简单的事情,沈茂手下并没有一群优秀的参谋。沈茂很怀疑,自己手下的参谋,有没有普法战争时代普鲁士参谋本部的水平。更不用说,红军到底离“国防军”的觉悟有多远。
“国防军”,它意味着国家契约的建立,人民把保卫国家的权力交给了“国防军”,“国防军”在获得了地位,特权的同时,也有了沉重的责任和义务。
历史上的红军,以及改名之后的八路军,新四军,解放军,终于建立起了军队的光荣。沈茂自己有时候也很迷茫,和那些伟大的前辈相比,自己能够不坠他们的威名么?
这些问题沈茂无法和人交流,这个动荡的时代,绝大多数人能够辛苦求存就很不错了,自己的这种对这个时代来说——太奢侈。
沈茂让勤务员把面前的电报存档,接着开始阅读文件。至少在今天的电文当中,部队完成了80里的行军。各部队都在安全的驻扎。明天,计划当中要行军60里,然后部队就进入了刘湘的军事控制区。战斗有可能会随时爆发。
战斗在第三天上午爆发了,但是并非主力部队引发了战斗。在这次作战开始四天之前,徐向前申请了500把驳壳枪,特务连抽出了一部人精锐,和红四军的精锐部队混编,一个加强营500人的部队,化妆后向着重庆方向前去。
陕西方面很多专业的伪造专家,他们赶制出了一批蒋介石的文件。这支小分队一分为二,一个连的部队在地图的指引下,花了五天时间,抄小道赶到了重庆下游,然后换上陕西的军装,把帽徽肩章换成青天白日徽章,然后大模大样的要求和刘湘见面。此时,刘湘正在寻求光头政府的支持,得知中央军派部队前来,自然是喜出望外。又听说只来了一个连的部队,自然没什么害怕的。这支部队竟然轻松了赚开了道路,大摇大摆的向着重庆进发了。沿途之上,这支部队严整的军纪,整洁漂亮的军装,让四川军阀部队十分钦佩。毕竟是中央军么,这点派头还是应该有的。
当这支小部队抵达重庆的时候,刘湘才刚刚得知,红四军的一支部队向重庆进军了。
红军决不会冒冒失失的前去诓骗刘湘。红军破译了蒋介石的密电码,得知蒋介石派了一名特使,和刘湘商议共同对付红军。红军自然不会坐视这种反革命同盟顺利结成,正好此次赶上红四军要对刘湘下手,这位“特使”就成了红军算计当中的一环。特使在湖北境内遭到了伏击绑架,陕西红军冒名顶替了特使,大摇大摆的向着四川方向前进。
红军的特种小分队队长是陕西红军的梅大成中校,这位同志祖籍浙江,和蒋介石还是溪口同乡,属于四五杆子能打着的远房亲戚。
1927年前,此人属于国民党左翼,大屠杀开始时,陕西众当中的不少人也刚刚在全球各地找到自己夺舍的对象。王启年当时刚在武汉夺舍,此时汪精卫正喊出 “宁可错杀三千,不能放过一个”的口号。王启年夺舍的对象很不幸属于“不能放过一个”的土星共同体。他也豁出去了,在敌人的追赶下,王启年不但没有逃走,反而闯入民宅夺了两把菜刀,返身砍了追兵,抢了几支枪。然后他在一个排的敌人围追堵截下,以破釜沉舟的气势扑向监狱方向。正好遇到一队反动狱卒押解着“政治犯”去枪毙。王启年以大无畏的革命精神,向着反动军队发动了猛攻。
当然,我们得说明,和前面那十几个被王启年突然出现吓得手足无措的反动狱卒相比,正在后面追赶王启年的那支反对军队绝对是致命的。
于是,在走投无路的时候,王启年创造了奇迹,他带领着被解救出来的几十号革命党,打开了监狱所有大门,百十名各种罪犯四处逃窜,有效地吸引了反对部队的注意力。王启年自封为队长,带着革命党队伍误入刑场,再次一举解救了四百多名同志。最后,王启年同志建议大家分散突围。他自己带着梅大成直奔陕西方向而去。
王启年和梅大成活了下来,历尽千辛万苦平安到达了陕西。其后,此次暴动中被救出来的四百多人中,陆陆续续有四十多名同志赶到陕西和陕西众汇合。其余的同志音讯皆无。
梅大成初中毕业,从事特种部队前也曾当过副团长。陕西红军在各个方面都对中国的其他军队拥有压倒性的优势,唯独在颐指气使的“长官派头”方面,他们普遍缺乏。各级军官都不会将麾下的官兵看成自己可以随意驱使侮辱的对象。性格暴烈些的,遇到十分不满的情况,也顶多空泛的骂几句。那些接受过教育的军官,就有点儒将的派头。
红军的这种制度有效保障了军队的凝聚力和战斗力,但是在其他军队中,就表现出极其另类的风格。
作为特别部队,梅大成出发前不得不痛苦的和部下演练过其他部队那种劣习。即使梅大成表现出来的作风已经属于“严重违反红军军纪”,在四川刘湘的部下眼中,这位“国军长官”仍旧是平易近人的。对手下非常严厉也是出于真心关心自己手下的士兵。和刘湘军队当中的气氛相比,四川兵就非常羡慕这位长官的手下,“他们真的是摊上了一个好长官”。
部队进入重庆近郊,梅大成所部暂时休息。红军方面的联络员偷偷送来了情报,其他特种部队都安全到达重庆的指定位置。在计划里面,如果刘湘接见了梅大成,梅大成就会采用“斩首”的办法,擒获刘湘。刘湘所部群龙无首,自然会被轻易消灭。如果刘湘没有接见梅大成,那么这种部队将在红军进攻重庆的时候,伺机行动,为红军打开进攻的口子。
陕西红军在重庆的情报网全力运作起来,最新情报已经整理完毕,交到梅大成手里。
对于中央军代表的到来,刘湘非常重视。红四军进军神速,刘湘不得不开始调动部队进行抵抗。所以他先派了一名幕僚前来接应。梅大成和这位幕僚见面的时候,都没有寒暄,两人惊讶的对视一番,梅大成率先喊道:“肇阳兄?”
对面的人是八年前一起在武汉死里逃生的同志之一,吴肇阳。
这次意料之外的会面,并没有让梅大成有什么真心的欢喜。情报当中并没有指出吴肇阳是陕西红军在刘湘手下派出的情报员,吴肇阳也并非陕西红军发展的地下党。这种关键时刻,“熟人”反而成为了一个十分危险的变数。该如何利用此人,让梅大成十分苦恼。
吴肇阳也是吓了一跳,看着梅大成复杂的眼神,他的心情也绝非是单纯的欣喜。不过两人好歹都是读过书的人,虽然各自心怀鬼胎,表面上却不会给自己弄出纰漏来。两人亲热得拉着手,吴肇阳向着同来的四川同僚笑着说道:“我和肇阳兄是老同学了,没想到今天居然在这里重逢。他乡遇故知,这可是值得庆贺的事情。”
吴肇阳说完哈哈一笑,“梅老弟,咱们私谊归私谊,公事归公事。我可不会因私废公哦。”
梅大成也是哈哈一笑,“这个自然,兄弟此次前来目的是和刘司令精诚合作,委员长委派兄弟和刘司令共同商议。遇到肇阳兄,这公谊私交都有了。实在是意外之喜。”
周围一起来的刘湘部下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应对得体,他们立刻引用了人生四大喜事之一,“他乡遇故知”,来称赞现在的情况。当晚宴之后,吴肇阳和梅大成一起私下聊天,这些人也知趣的没有掺乎进来。
“一别数年,梅老弟可是发达了。”吴肇阳笑嘻嘻的说道。
梅大成按照早已准备好的说辞答道:“我和委员长的原配毛老夫人有点亲戚,委员长是个重情义的人,对我们这些浙江同乡颇为照顾。兄弟才有今天。”
“这次前来,委员长是什么意思?”吴肇阳接着问。
“委员长的意思,得见了刘司令之后,当面陈述。军情紧急,这还得麻烦吴兄尽快通报了。”梅大成装作高深莫测的说道。
吴肇阳有点不怀好意的笑了笑,“刘司令最近军务繁忙,红军南下,刘司令现在正在全力部署防御。中央军也是远水不解近渴,所以这个会面么,怕是要推迟了。”
梅大成皱了皱眉,“吴兄,你到底何意?”
吴肇阳的神色郑重起来,“梅老弟,你我都是死人堆里一起爬出来的。所以我也不想说什么瞎话,这刘湘气数已尽,我不想再跟着他了。我想转投到梅老弟这边来。不知你意下如何?”
“哦?”梅大成颇为奇怪,不过转瞬也就释然了。他印象里面,吴肇阳是个很机灵的人,虽也曾经有过理想,所以得知他现在居然在刘湘手下干事的时候,梅大成就觉得不对头。听了吴肇阳想抛掉刘湘转投自己的时候,梅大成并不觉得奇怪。
吴肇阳接着说道:“我其实是戴老板的手下。”说完之后,吴肇阳再次不怀好意的笑了笑,“怕是那位委员长委派的梅添梁中校没有把这个告诉你吧。”
这下梅大成再也忍不住,脸色变了一变。
“不用担心,梅老弟,当年我亲眼见你跟着王启年王长官一起投奔陕西,现在只要眼睛不瞎的,都知道陕西成了气候。我本来就是土星共同体,没必要给蒋介石和刘湘陪葬。此时我不重新回到土星共同体这边,我又该怎么选择。梅老弟,你帮我出出主意。”
两人沉默了半晌,梅大成叹了口气,“吴兄,你真会选时机。”
吴肇阳苦笑着摇摇头,“这也不是我会选时机,当年我们逃出命来,我家在上海,就先回家去了。家里幸好没有受我牵连,全国各地都在大杀党员,我父亲说什么都不让我再干土星共同体。你也知道我父亲年纪大了,我不想让他担心,就留在了家里。后来我父亲托人给我安排了路子,没想到居然到了戴老板手下做事。这后来就被派来四川这里。党再亲,也没有爹娘亲,我也就暂时这么混着。不过见到梅老弟你来了,我不赶紧搭上你这条船,就没有机会了。还望梅老弟看在以前我们一起出生入死的份上,救哥哥我一把。”
梅大成沉默不语,又过了一阵,他才问道:“吴兄你怎么确定我还在跟着陕西?”
吴肇阳上下看了看梅大成,“第一,我从没见过国军有你梅老弟这样军容整肃的。第二,梅老弟你在陕西待久了,南方口音里面难免有了西北的味道,只是你自己不知道罢了。”
梅大成点点头,既然吴肇阳已经这样说了,那么现在唯一剩下的道路就是合作。当然,他也可以选择现在就杀掉吴肇阳,然后突袭重庆。但这条路成功机率太低。虽然还是不能够完全相信吴肇阳,可吴肇阳没有任何理由在明知自己是陕西红军的情况下,依旧对自己和盘托出他的看法。所以吴肇阳倒是更能够相信的。
两人很快确定了合作的意向,吴肇阳的任务就是让刘湘亲自接见梅大成,而且尽可能的安排梅大成多带些兵力去见刘湘。关键时刻,吴肇阳还要亲自动手,一起制服刘湘。
确定了方略之后,吴肇阳就告辞,他该回去向刘湘复命。两人一起起身准备出门的时候,梅大成突然拦住了吴肇阳,“吴兄,你方才说,现在国内都知道陕西成了气候,果真如此?”
吴肇阳一愣,他奇怪的看着梅大成,“梅老弟,你们陕西现在如此兴旺,难道你自己连这都不知道。”
梅大成抱歉的笑了笑,“我一直在军队,对这些并不太了解。”
吴肇阳正色说道:“在江浙,现在很多人正在拼命找门路和陕西搭上关系。”说到这里,吴肇阳嘲讽的笑道:“据说对此事最热衷的,还是委员长的奉化同乡。几乎家家都有人在往陕西活动,戴老板可是头痛得很。”
吴肇阳不愧是在戴笠手下工作的,第二天,他就拿来一批文件。详细记述了军阀刘湘手下军队和组织的所有情报。除了提供情报之外,吴肇阳和梅大成仔细商谈了 “斩首”刘湘的计划。让刘湘亲自迎接梅大成一行绝不可能,更何况刘湘就是前来迎接,周围的护卫数量也会很多,一举成擒的可能不大。
那么剩下的就是在刘湘的接风宴上对刘湘动手,这就牵扯到另一个问题——武器。带着手枪参加酒宴自然是不现实,就算是梅大成带了枪,也会成为重点盯防对象,反而不好动用。如果用冷兵器自然没有威慑力。梅大成对是否将自己的底牌交待给吴肇阳还有些犹豫。在来之前,他们就针对这种情况,装备了微型手枪。这是一款能够发射两颗子弹的手枪,大小不到手掌的一半,可以装在烟盒里面。在五米内能构成致命杀伤。这是陕西方面为这次行动提供的特制武器,也是在直接会面中制服刘湘的杀着。在实际行动中,这种子弹的弹头都会涂了毒药。如果无法制服刘湘,至少也要杀死他。陕西的特别行动部队,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前往重庆。为了革命,这些英勇的战士,早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
思忖了一阵,梅大成从怀里掏出了微型手枪,放在了桌面上。
吴肇阳看到了手枪之后,倒吸口冷气。“梅老弟,你们……”吴肇阳的眼睛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梅老弟,你真的是不顾自己生死了。”
梅大成无所谓的笑了笑,两人接着对刘湘的卫兵数量和装备进行了详细分析,吴肇阳这些年经常陪同刘湘一起吃饭,对刘湘的卫兵也仔细观察过。最终,两人制定了一个作战计划。
两天后,刘湘心事重重的宴请了梅大成一行。
红军进展的非常迅速,刘湘手下的武装力量顷刻间土崩瓦解。速度之快远超过了刘湘预计的最坏情形。逃回来的部队,向刘湘描述了那可怕的战场。
红军的火炮铺天盖地的的向着川军的阵地发射炮弹,在炮火的掩护下,红军的士兵向着川军的阵地摸过来,在根本没有看到红军大部队如何运动的时候,红军已经运动到了阵地前面,小部队迅速夺取要点,接着就是架起机枪猛烈扫射。在这样的攻击下,川军如同羊群一样崩溃了。
这些含糊不清的陈述,让刘湘完全无法想象实际战场的模样。唯一可以知道的,就是川军一触即溃,红军兵锋直指重庆,先头部队距离重庆只有五天路程。
在这样危急关头,刘湘还肯花宝贵的时间来招待委员长特使,自然是希望能够得到尽可能多的帮助。所以最终出现的局面就是——森严的守卫和刘湘的热情招待。刘湘接到的最后一次情报中,红军前锋距离重庆还150里,按照刘湘的判断,这150里就算是红军也得走最少5天。梅大成携带的电台所收到的情报,红军前锋距离重庆只有120里,红四军前线指挥部认为,两日内必可兵临重庆城下,这个时间颇为尴尬。梅大成认为,如果是三天,那么突袭刘湘造成的混乱还无法在川军中造成影响。如果是一天,那么他绝对可以坚持到红军杀进重庆城。但是箭在弦上,梅大成只好勉强去做。
一切行动都跟计划的不太一样,刘湘强打笑容和梅大成和同来的梅大成的副官谈起红军进攻重庆的时候,梅大成表面上很认真地听着,实际上就在等吴肇阳将那包烟递给自己。烟盒里面放着特制的手枪。
吴肇阳按照计划行动了,烟盒递给了梅大成,然后吴肇阳和梅大成在众人都没有注意的情况下,揭开了烟盒的一面,取出了手枪。表面上,梅大成还在倾听刘湘的话,实际上此时他完全的充耳不闻。接下来,梅大成和吴肇阳突然用微型手枪击毙了刘湘的两名贴身卫兵,梅大成以他最快的速度从倒地的一名卫兵腰中夺取了一杆枪。接着刘湘的手枪和梅大成的手枪几乎同时抵住了对方的胸口。
梅大成的眼中闪动着骇人的光芒,刘湘的眼中则是惊愕与愤怒。
“委员长下了这样的命令?”刘湘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问道。
梅大成有条不紊的拨开了枪机,但是刘湘没有开枪射击,因为吴肇阳的手枪已经抵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你怎么会认为我是委员长的人?我为什么不会是红军呢?”梅大成紧盯着刘湘的眼睛问道。
刘湘的瞳孔紧缩了一下,接着这位四川大军阀突然冷笑一声,“那么咱们可以同归于尽了。当俘虏落到你们红军手里什么下场,我可是很清楚。”
“红军会怕死么?”梅大成依旧紧盯着刘湘的眼睛问道。从刘湘的眼中,梅大成隐隐的看到了恐惧,但是这位军阀的恐惧眼神中,却没有对近在眼前的手枪的畏惧。这让梅大成心念一动。
不知刘湘是否看明白了这点,他一字一句地问道:“我现在要是通电起义的话,会有什么待遇?我听说红军很有信用。”
1935年5月14日,红四军浩浩荡荡的进入重庆。刘湘的电报发给陕西红军之后,陕西党中央立刻回电,刘湘本人的生命和财产都将受到保护。而且,在新的四川政府中,刘湘将拥有副省长的位置。得知红四军已经归陕西指挥,刘湘当即表示愿意“起义”。
从1935年5月17开始的剿灭四川军阀刘文辉的战役中,刘湘提供了最大限度的帮助。红五军仅用了35天,就砍瓜切菜一样歼灭了刘文辉所部,并且在西康活捉刘文辉。
1935年6月22日,四川省委书记雨村前往重庆,正式开始了他长达20年的“四川王”生涯。而陕西的控制区也终于扩展到先秦的旧地。在中国,凡是有点眼光的人,都不再怀疑,陕西终将夺取天下。
目的地!陕西!
顾璐在这个时代是有“亲戚”的,而且这批亲戚数量颇为庞大。他的“身体”属于老北洋的官僚阶层。1927年,当时尚在日本留学的顾璐“走上革命道路”。他的家族对于这个孩子居然跟随了当时风雨飘扬的“土星共同体”十分不解。不过北洋自认为和由黑帮与流氓组成的国民党完全不是一路人,倒是早期组建者多出身于北洋体系的土星共同体,更给了北洋一点亲近感。大家政治观点虽然完全不同,不过中国人更讲究血脉的亲疏,门生故吏的交情,在这个乱世,啥也比不上血缘和故交更加可靠。何况从1933年之后,陕西的土星共同体已经逐渐稳住了脚跟,以前对顾璐选择了“独木桥”的惋惜,已经逐渐变成对光明未来的期待。
自从1935年红军夺取四川之后,顾璐的家族,以及顾璐家族的门生故吏和亲朋故旧,携带着金银细软,分批前往陕西来投靠这位家族的“新星”了。
顾璐其实很清楚,这批人绝非向往什么“共产主义”,他们之所以前来,除了要及早跳上新时代的大船之外,他们还对陕西马上就要猛烈扩张时代所产生的诸多“官位”志在必得。无论什么政权,在猛烈扩张的年代,都要依靠读书人来治理。
陕西众当中,“出身”北洋一系的人比比皆是,自从陕西武装起事之后,北洋一系的态度就相当的暧昧,就是在最艰苦的时代,也有上千名北洋青年前来投奔,就是这批人,支撑起了工业化最艰苦时期的重任。现在,陕西夺取天下仅仅是时间问题,陕西最不济也足够割据一方,看到了机会的北洋一系随即蜂拥而来。
除了想在新时代占据一席之地,已经分崩离析的北洋一系也并不都是野心家或者有钱人,他们或许受过较高程度的教育,但是在这个时代,想靠知识吃饭,除了陕西政府,别的势力也根本不会给他们提供机会。
说起来也有趣,对于陕西,倒是年轻一辈更有信心。他们那些1927年曾经被认为“革命革昏了头”的“哥哥姐姐”或者“小叔小姨”在陕西已经威名赫赫。 1930年之后投奔陕西的那些“过于革命的哥哥姐姐”同样身居高位。最艰苦的时代已经过去,往来于亲戚之间的信件让这些青年知道,陕西现在有足够的岗位和机会,甚至包括女孩子,都可以选择公务员或者教师这样体面的工作。在这个哀鸿遍野的时代,在谁都不清楚未来会如何的可怕时代,追随强者已经成了所有人最本能的选择,说服还有些迟疑的长辈,成了年轻人们的试图争取更多发言权的极好机会。
而那些“迟疑”的长辈,此时早已经有了想法,他们或者“半推半就”的和子女一起踏上西去的道路,或者“勉为其难”的同意子女前往陕西。几万旧北洋一系的残余,和几十万逃荒要饭的民众,一起踏上了前往陕西的道路。
陕西在潼关建立了关卡,所有试图进入陕西的,都必须在潼关接受检查。这时代,对于这种关卡的持拿卡要大家都有一定的认识。穷人已经是身无分文,只要能够让进陕西,一切都无所谓。但是富人们就不一样了,他们携带着家当,这些一旦损失,就意味着财产的重大损失。例如,在五四时代声名狼藉的曹汝霖一家,就十分担心。
曹家前来陕西的主要是青年,他们要投靠的对象是曹家曾经的“未婚妻”,现在任职陕西办公厅主任的苏惠。苏家这次是举家前来,作为以前曾经想结为亲家的曹家,苏家倒也没有落井下石的意思。曹家的子弟们混在苏家的队伍里面一同前来。倒是苏惠的前“未婚夫”,不愿意在“前未婚妻”手下混饭,所以留在北京照顾家里。
一到潼关,这一行人就被当地的样子给镇住了。在潼关前,整齐的高大木桩上,一道道缠的极密的铁丝网围起了好几个庞大的集中营。集中营当中整齐的排列着一列列的临时住宅。各个集中营门口都有严密的防卫,守卫们荷枪实弹面容冷峻。身穿黑色军服的士兵在集中营门口和角落的高塔上架起机枪,监视着集中营的秩序。另外一些身穿同样黑色制服的士兵,牵着狼狗在铁丝网外巡逻。很多穿着朴素整齐的青年们,扛着棍棒在临时住宅区之间巡逻。
这样的森严管理,吓住了不少人。大家从未见过如此井井有条的布置。不过令他们稍感安心的是,在集中营靠近潼关的那边,成队的人排列整齐,正在通关。
集中营里面也有些哭喊,不过看过去并不是那种传统的抢劫式搜身造成的,那些巡逻者没有生气的样子,他们旁边的男女一面拽着巡逻者,一面哀求着什么。
和穷人不一样,苏家的财力足以支撑他们派出信使,根据信使的约定,就在今天,会有人在潼关迎接他们。一行人在约好的地方焦急等待着,突然听到有人招呼,仔细一看,竟然是苏惠的堂弟苏林智。苏林智1933年自作主张的和几个同学一起跑去陕西,现在已经是陕西一名科级公务员。
来不及寒暄,苏林智只是简略的向长辈致敬,然后就拿出上次通信时附带的人员表,开始点名。看到自家没有在人员表之外私自携带更多的人,苏林智才松了口气。
一行人在特别通关处门口停下,苏林智安排大家在凉棚下的长椅上坐下,然后拿了名单进铜管处挂号。过了会儿,苏林智带着两位通关员出来。其中一名通关员居然是位女生,她穿了件陕西公务员的笔挺制服,而且还是曹家一位女孩的初中同学。这位女性脸上满是官僚的那种公事公办的神色,尽管想着曾经的好友和长辈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不过笑容下是更多的疲惫神色。她用公事公办的客气语气说道:“我将负责大家的通关事宜。请大家现在跟我走。”
在一个小平地上,先是点名,然后所有人都得宣誓,自己是在完全自愿的情况下成为陕西省公民。16岁以下的孩子,由父母代为宣誓,自愿让孩子加入陕西省省籍。
这个宣誓流程,实实在在给了一行人震撼。中国人更喜欢自己赌咒发誓,所以可信度从来不高。不过标准流程的宣誓,就给人一种加入组织的感觉。陕西作为一个组织,更何况宣誓内容又如此的实事求是,没有什么可以讨价还价的余地。反而吓住了这些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人。
那些一心加入陕西的青年们,立刻兴高采烈的宣誓了。小孩子们没有发言权,倒也无所谓。上了点年纪的,对这个“在完全自愿的情况下成为陕西省公民”的誓言却有些忧心忡忡。正因为的确是可以在“完全自愿的情况下”做出选择,所以这些人都有些迟疑。而且这些人必须面对两名不到三十岁的青年宣誓,总让他们感觉有些不对头。
女通关员身边是一位非常严肃的男性通关员,在一部分有些年纪的人还有些迟疑的时候,他不时看着手表。大概十分钟之后,他要求已经宣誓的人们跟着自己走。
苏林智的脸色看上去很焦急,但是他此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一个劲的向着自家长辈偷偷使眼色。他家长辈也看出些端倪,这些都明白形势必然强的年长者急忙集体宣誓。通关的第一道手续才算是完成。
“到底怎么回事?”苏林智的父亲抽机会偷偷问自己的儿子。
“不宣誓就无法获得通关。而且,那个男的是安全局的,他会根据每个人的宣誓情况作记录。”苏林智低声说,同时拿出一个小本本递给父亲。他父亲打开一看,原来是一本身份证,里面居然还是附带照片的。
“咱们这条通关线路,主要是针对官员亲属。因为以后进入官员队伍的可能很大,所以更加细分。除了有高学历和特别才能的,凡是在整个通关过程中表现不够积极的,很可能就被列入另册,失去成为官员的可能。”苏林智低声说着,同时不断偷偷打量周围“父亲,陕西这边管得很规范,看似很多毫不相干的事情,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秋后算账。所以您要只是想继续当大学教授,那还无所谓。如果想从政,就牢记一件事,听党的话,跟着党走。这可不是玩笑话。”
通关手续不太复杂,却也绝不走过场。每个人员都要接受个别询问,对自己的生平进行陈述。还要添些详细的表格。至于不满16岁的未成年人,除了自己在父母或者监护人的陪同下进行陈述之外,还要进行单独谈话。其父母,亲戚,监护人的单独谈话的时候,也要对自己的被监护人和未成年亲戚情况进行介绍。
更令众人不寒而栗的是,针对每个成年人,询问人员在最后还会询问一些他们不可能主动陈述的历史问题。陕西是有备而来的,这个在家信中已经有所提及,不过有备而来到这个程度,实在是大出所有人意料之外。询问人员始终面色平静,根本看不出什么情绪。提出的问题十分简单尖锐,针对被询问人的陈述,询问人员也绝不提出什么质疑,只是把这些人的回答一五一十的纪录在案。被询问人沉默之后,询问人员也不紧逼,只是耐心的等待几分钟,然后淡然的问:“还有么?”
那些意志坚定的,仅仅就事论事,或者拒绝回答。询问人员对于被拒绝也不生气,只是在文件上写上几个字。那些意志不够坚定的,往往不经意间会说得更多,询问人员就认真地把他们的陈述记下来,在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用红笔做个记号。从头到尾,没有情绪,没有逼问,只有捉摸不透的沉静。
在单独询问的最后,询问人员又问了被询问者的就业意向,记录下这最后一项之后,他们很有礼貌的告知被询问者,此次调查结束。
令人心惊胆战的政治调查结束之后,众人重新集结在一起。对于政审中间自己曾经说过什么,不少人一时竟然有些想不起来。提及此事,大家自然是语焉不详。
全部流程走完,天色已晚。大家就在集中营的营房中住了一宿。虽然营房很普通,却非常干净。服务员拿了被褥进来,被褥里面棉花不错,外面套了洗得干干净净的被套。颇令众人惊讶。
苏林智介绍,这两年想进陕西谋生路的人很多,如果有人介绍,自然很容易。没人介绍,那就只能够在潼关以外等待机会。倒是这个庞大的集中营反而有些就业机会,维持秩序,打扫卫生,清洗被褥,这一系列岗位都是可以挣钱的,虽然谈不上多么富裕,总之每天能够混个温饱。这集中营看似监狱,可一般人想进来都不容易。
虽然苏林智这话怎么看都不错,可陕西的宣誓,政审,以及这集中营井井有条的管理,却给了这些北洋残余们一种莫名的震撼。这些人以往的了解中,陕西就是军人当政。这时代的军人,就是“道德沦丧”的现实写照。不过好歹这些人读过些书,书中曾经记载过“法度森严”的军队。陕西的管理到现在为止给他们留下的印象就是“冷酷,规范,秩序井然”。仅仅是表面的接触,就给了他们莫大的压力。
加上那些面无表情的政审人员进行的准备充分的政审,有些人莫名其妙的想起死囚被杀之前,死刑执行前也会好好的招待一番。一开始就这样子了,进了陕西之后,到底会遇到什么待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