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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艰苦的行军.22

作者:绯红之月 当前章节:15375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6:46

在共和国高官们打道回府的时候,第三次中东战争在联合国的调解下停火了。埃及与以色列在西奈半岛上血战一周,不分胜负。以色列这次是下了血本,全国大动员。埃及人好不容易守住了西奈半岛,叙利亚和约旦则丢掉了戈兰高地与约旦河西岸。巴解被彻底撵出了以色列控制区。

联合国提出的停火方案,得到了双方的响应。在一周的战斗当中,埃及军队达到了百年来从未能够攀登上的军事顶峰。战斗中伤亡的军人数量超过了逃跑的军人。埃及陆海空三军都在货真价实的战斗。解放军的军队政工体系在异国他乡也得到了足够的效果。那些战斗出色的士兵们被发掘出来,火线入党。加入了埃及民族联盟党,就意味着有了能够进军校接受教育的机会,能够更快的得到升迁的机会。战火中成长起来的士兵有了更多上升空间,对于埃及军队的战斗力会有巨大的促进。

在政委们的鼓舞下下,埃及陆海空三军和以色列军队进行了全面的空战,海战,坦克战,阵地战,反登陆战。甚至还进行过刺刀战。在西奈半岛上,埃及先后投入了 25万军队。阵亡11098人,受伤54000余人次。之所以被称为人次,因为党员们和入党积极份子们,实行了轻伤不下火线的命令。这些有胆量作战的士兵,都可以说是现在埃及陆军的骨干。他们多留一个人在阵地上,就意味着胜利多了一分希望。

埃及人的表现越出色,就意味着以色利人的日子越不好过。以色列军队在西奈半岛作战一周,阵亡7400余人,受伤32000余人。不仅仅是以色列人在动员,埃及也进行了动员,新的部队不断开始集结,如果这仗打成了消耗战,以色利人实在是无力承受这样的消耗。

虽然没有得到西奈半岛,但是埃及军队毕竟遭到了沉重打击。戈兰高地与约旦河西岸已经到手,这次的战略目的也算是达成了一半。以色列人必须先消化这些战果。和埃及人新的战争必然会爆发,就先让埃及人躲过这一劫吧。

资本所到之处,沙漠里面也能够盛开鲜花。这是每一个党员都非常熟悉的基本常识。党员绝对不能是狂热的革命者,这是马前卒执掌党校以来的核心。无限制的拔高“革命”的意义,在培养出一群狂热革命者的同时,更会搞出一种无限制拔高“革命道德”的趋势。毕竟谁 “更革命”可是没有什么标准的。这势必让党员追求“道德优势”。“道德优势”又不可避免的带来道德谎言。德谎言只会让任何一个组织不断堕落下去,无论对谁都一样。

在山南省的几位新党员,在漫长的入党过程当中多数在次理论与实践中深化了这些观点。一名党员的培养是一个艰辛的过程。所以这次酒席上,众人没有讨论这些低等级的问题,讨论的焦点转移到了更重要的内容上。从各个渠道传来的信息,一场应该是非常激烈的运动已经迫在眉睫。这场运动会走到什么方向?党员在这场运动当中应该如何应对?这才是山南省的党员们关心的内容。

党委书记何庆简单的祝贺几位新党员之后,就不再说什么。他的职位让他并不适合对党的未来路线,或者说对党会采取的政治手段说三到底。指责意味着对制度更高级别的服从。不是傻乎乎的盲从,无论是否理解或者接受,都要将党交给的任务做好。

年轻党员们到没有太多顾忌,大家对未来的预期集中在路线上。例如郑融作为财会统计,就认为今后的任务有两个,一是建设更强有力的金融体系,二是对社会财富分配体系进行更好的调整。

山南省作为金融中心,光这个金融服务就已经让人痛不欲生。这还是建立在网络开始推广的基础上。举例而言,山南省的银行票据能否立刻在共和国其他省市的银行进行兑换,这关系到金融的本质。票据有风险,在外国,这种大规模票据的外来,总得有银行出来背书。不然风险这么大的买卖,哪家银行敢不经核实就确信?

有了银行专用网络之后,山南省的银行内部信息传递已经能够保证及时性。银行之间的数据往来,也决定了山南省地区的共和国银行体系几乎达到了无时差的信息交流。这就保证了山南省银行团的效率。不过,这毕竟是在山南省一地的效率。这样的银行效率随着距离,就迅速衰减。在共和国有银行网络的地区还好,一旦脱离了网络,银行票据就变得十分困难。至于离开了共和国之后,银行的经营就更加困难重重。

这些建设系统根本不是一天,或者一年,或者十年就能够完全搞定。它需要太多的基础建设。外人看银行团威风八面,但是在这样的威风八面之下,又要有多大的投入啊。

而社会财富的分配,更是一个难题。外人觉得银行团赚钱太多,必须承认,银行团的收入比起普通共和国公民是高很多,但是银行团最高额度的奖金只有利润的 4%,相比其其他行业在保底工资之外,还必须将25%的纯利润用于工资发放,银行团的收入比例是各个行业当中最低的。

人民觉得银行团收入很高,但是银行团又觉得自己的工作没有得到相应的报偿。双方都不满意。如果不是党现在号召力与执行能力超群,这个矛盾恐怕早就爆发了。

共和国社会主义建设,要走的路还很长,要经历的时间还很久。这是酒会上党员们的一致观点。或许在20年后,能够让大家满意吧。

谈到这里,李大烈突然问了一个问题,“我们什么时候能够在GDP上超过美国。”

与会者立刻来了兴趣,这个问题实在是有趣,超越美国,就意味着共和国成为世界第一经济大国,意味着共和国在某个角度上成为世界最强。这是所有党员们的理想。

“我觉得30年?”郑融说道。

“保险点,40年。2001年。那时候,无论如何,我们都应该超过美国了。”党委书记何庆说,“那时候我才85,我有机会看到的。”

包间里面的共产党员,何庆年纪最大。所以,他或许是急切看到共和国超越美国。

“问题是,我们的人均什么时候能够超过美国?”李大烈又问了一个问题。

“人均超过美国?那美国在共和国面前算个毛啊。那样的话,我们的经济总量是美国的4倍以上,美国那时候和共和国根本就没有可比性了。”何自明笑嘻嘻的说道。

大家都是这个看法,但总得预期一下时间。

“2030年?”李大烈说道。

“很难说。不过,我们人均超过美国的话,我很怀疑,在之前就会发生战争吧。我们经济总量是美国两倍的时候,一场战争就看上去不可避免了。更何况,资本这东西,一旦中国金融体系的赢利水平超过美国,各国资本都会转向共和国。此消彼长,那时候美国自己的资金恐怕也要跑向中国。这样看的话。如果没有什么别的问题,我们在2020年,国民生产总值就可以达到美国的两倍。在那之后,要不了十年,美国经济就会遇到资金不足的问题。而那时候,我们人均也会很快超过美国。算起来,还真的是2030年了。”郑融作了评价。

“那我就看不到了。同志们,你们还有机会看到。”党委书记何庆开了一个玩笑。

“但这个的前提是,共和国必须保护资本的正当利益。也就是说,共和国的经济模式,必须更加接近欧美的资本运营模式。如果共和国采用了苏联的经济模式,,欧美资本家宁肯和中国战争,一起同归于尽,也不会投靠共和国资本的。”郑融也许是喝多了,谈到这点丝毫不避讳。

其他的党员同志们或者点头,或者默不作声。却没有人对此反对。

酒喝得很尽兴,却没有过度。党员们离开了酒店的时候,正好是晚上10点。吉大市的时区比北京晚两个小时。共和国统一实行北京时间,吉大市的上下班时间比北京也要晚两个小时。10点钟是华灯初上,夜色美好的时间。

汇集了钢铁,石化,化工,纺织,治药,等等全套工业门类的吉大市,距离吉大港不过20公里。在这片地区上,聚集了庞大的工业。按照规划,今后十年,山南省的工业将重新布局,各个行业都有自己的区域。一个强大的工业省,一个足以满足几乎环印度洋所有国家工业品需求的工业省,就会成型。

在市中心,竖立着一座330米高的巨塔。这是印度洋周边各国和各地区的第一高建筑。纯钢结构的高塔。吉大港周围是多山地形,吉大市依着山势修建。吉大铁塔就在市中心,也就是在一个山地中较为平坦的地区。铁塔从1957年开始修建,耗时三年,1960年完工。铁塔结构上有点像艾菲尔铁塔,比艾菲尔铁塔高了几米。最顶端有望楼,铁塔上布满了各种灯饰,灯火全开的时候,整个铁塔包裹在灯火之中,其美丽令人忍不住屏息凝神。

从吉大港外的海面上,在晴朗的夜晚,就可以清楚地看到铁塔上的灯火。而整个吉大市灯火通明的夜景,如同星河坠落凡间。连绵几十公里。印度洋周围各国的国民,有机会看到这景色的,简直怀疑灯火处就是天堂。就连共和国与欧美的国民,看到这景色也不禁为之感动。

马歇尔计划耗资不过是130亿美元,共和国在山南省的投资,加上山南省筹到的民间投资,总计26亿美元,也就是520亿人民币。投资总额达到了马歇尔以计划的11%。马歇尔计划让整个欧洲很快恢复了元气。山南省的建设,则让山南省这个并非沙漠的地区变得极度繁荣。

仅山南省一地,1960年的钢铁产量就达到了1100万吨,成品油产量700万吨。工农业总产值达到800亿人民币,远远超过了当年的投资总量。山南省一地,面对的是环印度洋各国歌地区的市场,以及山南省那如同巨兽一样的基础建设需求。共和国绝对不缺乏人力资源。每天都有数千人进入山南省,很快就可以找到工作。

行走在大街上的这几名党员,现在看到的就是正在腾飞的山南省的夜景。山南省市现在共和国为数极少采用省委书记负责制的省份。山南省省委书记——“山南王” 戴朗现在正处在他人生当中的一个高峰。

戴朗此刻正在吉大市最高的建筑上,也就是吉大铁塔的塔顶眺望夜景。他并不知道,几个刚成为正式党员的家伙趁着酒兴拾级而上,向着山南省党委第一人靠拢呢。戴朗上铁塔的目的是散散心。省委书记位高权重,责任同样重大。这已经不是早些年,各省份都是省委书记负责制的年代。那时候,省委书记们一起跺跺脚,北京都得山摇地动。随着国家经济蓬勃发展,各个行业的规模都急剧扩大,陕西众们不得不出任各个行业的领导。虽然权力看上去大了很多,实际上陕西众对国家的影响力正在日益降低。国力的积累之下,无数大大小小的利益集团开始出现,利益集团的出现,让整个社会更加复杂化。还是一味坚持曾经的一人制一省的模式,那就只会导致效率降低的结果。

戴朗之所以还能够成为封疆大吏,货真价实的山南王,只是因为山南省现在还是一个全新的省份。现在共和国尽存的三位封疆大吏,一是山南王戴朗,二是藏南王鲍笑痴,三是兰芳王王启年。都是二战后新建省份的省委书记。共和国夺取的南库页岛,千岛群岛,对马岛都是以直辖市的身份隶属于共和国。实在是微不足道。

成为山南王之前,戴朗是贵州省省长。在贵州山民来了一次大移民后,戴朗作为已经被贵州人民知道的名人,带领着贵州人民在山南开辟了全新的生活。山南省经济发展迅猛,一百多万贵州山民早就成了少数。从全国各地蜂拥而来的淘金者们,将这个省份变得十分繁荣。按现在的规模,到了1970年,山南省的人口绝对会超过2000万人。上限会是多少,戴朗不得而知。以当年广东的模式来看,上限达到5000万也不是多么稀奇的事情。自己以后要烦心的事情可多了去了。

眺望着灯火,在山那边灯火通明的是钢铁企业的生产基地。来自印度、非洲的铁矿供应总是不稳定。无论是三哥或者非洲黑叔叔,始终是不靠谱。印度国内的政党们为了争夺大选选票,对外姿态非常强硬。趁着二战狠狠割了印度几刀的共和国自然成了他们在议会当中攻击的目标。山南省和藏南省这些年经济的高速发展,让印度人认为——如果印度当年没有失去这些地盘的话,他们肯定也能够获得这样的成就。除了印度东部的土地之外,在印度西北的克什米尔一线,共和国也捞了很不少。除了全部阿克赛钦地区,共和国的过境已经有彻底吞并婆罗门老家克什米尔的迹象。至于共和国与阿富汗的边界,也不再是那么狭窄的一条山谷。无论是宽度还是纵深,都大大提高。

在这样的形势下,印度如果不是受制于实在是缺乏美元和工业品,他们会搞出什么,还真说不了。

至于非洲的黑叔叔,让他们搞工业,那就是彻头彻尾的灾难。非洲不是没有矿,可让黑叔叔开矿,是绝对赔本的买卖。共和国靠着给非洲黑叔叔们维护“畸形工业体系”,获得了很多地区的采矿权。当地的矿山生产,铁路建设,还有港口建造,所有靠得住的工人通通是共和国公民。这才勉强维持了每年700万吨铁矿的供应量。加上印度的700万吨,还有缅甸的700万吨,还有澳洲的400万吨矿石,山南省总算是维持了1100万吨钢产量。

在距离海港较远的海岸附近,聚集着山南省的石化行业,中东人比印度阿三和非洲黑叔叔靠谱得多,1960年,共和国从中东进口了7亿桶原油。以及十亿立方的天然气。共和国计划修建两条石油管线,以及天然气管线。一条是把苏联秋明油田的石油和天然气输送到共和国国内。另一条就是走山南省,藏南省,进入云南,把石油和天然气运输到国内。

那时候,中东的石油大部分会通过山南省,至少初级处理工作,都会在山南省完成。哪怕是现在,山南省1960年,总共将2000万吨原油,制成成品油和化工产品。等输油管建设完成,山南省把着共和国石油通道的一头,能变得多么富有,真的是想象就让人高兴。

至于其他灯火通明的地区,倒不是工业区。以山南省的富裕,人民真的有钱购买房子。但是吉大市降水实在是过于丰富,又是山地。山地并不稳定。所以修建各种建筑的时候,没办法和平原一样密密麻麻的修建。而是在安全的位置一块一块的修建。地质情况不好的地区,就多种树,多种竹子,让茂密的植被根系来维持地质的稳定。现在灯火通明之处,都是路边的路灯和住宅区的灯光。一片片的灯火,被细线一样的路灯形成的细链串联起来,从高处看,实在是美不胜收。

在规划当中,山南省最终会形成十几个城市组成的城市群落。不过等工程全部完工时候,自己肯定离开现在的位置了。

想到未来,戴朗觉得意气消沉。他转过身准备下塔。这时才发现,在身后不远处,几个青年和中年,正在注视着戴朗。而戴朗的秘书,则在两者之间,看来刚才秘书阻止了几位青年和中年的小团伙靠近自己。定睛一看,这几个青年和中年的胸前,都佩戴着党徽。在灯光下,党徽闪闪发亮,十分醒目。

“同志们好。”戴朗率先说话了。

“戴书记好。”同志们也回话了。

戴朗上上下下打量了同志们几眼,然后就笑出声来,“开完入党仪式之后,就出来喝酒了?”

几名新老党员面面相觑,戴朗作为省委书记,怎么会知道这样的细节?看着同志们的窘态,戴朗手指在空中点了点,“预备党员的徽章还在项链上挂着呢。”说完之后,戴朗哈哈大笑,“你们不用怕,我可没有什么间谍组织。党不搞这个。”

党员们听了这话,要么脸通红,要么对戴朗的观察能力点头赞叹。戴朗已经和同志们打了招呼,礼数尽到。就准备回家休息。“入党之后心情肯定激动。不过再激动,也不要趁着酒劲从塔上面跳下去哦。”戴朗接着说道。

一众人听完这话都是哈哈大笑,大家互相握手,友好的告辞了。

“党委书记就是不一样啊。这些话,我以后也要学学。”郑融此时酒劲上来了。他靠在一根柱子上,踌躇满志的说道。

“党员都不是白给的。同志们,我们既然掌握了特权,那么就有着绝对的责任。我祝愿大家在以后的工作上,都有良好的表现。”党委书记何庆还是忍不住勉励着新党员们。

“这是自然。何书记。”李大烈应了一声,然后李大烈终于没有忍住,询问起他一直很关心的问题,“说到党员的权力,我听说最近内地的右派们,很是反对党的权力。在报纸上很不客气哦。也不知道中央准备怎么应对。”

“宪法第一条是怎么写的。中央就会怎么应对。”何庆回答了这个问题。

听完何庆的话,所有党员都忍不住在心中默默念述着共和国宪法第一条“中华共和国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人民民主专政的社会主义国家。”

这条宪法授予了中国共产党在中华共和国至高无上的权力。至于领导的方式,宪法第二条就写的非常明确。“中华共和国的一切权力属于人民。人民行使国家权力的机关是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人民依照法律规定,通过各种途径和形式,管理国家事务,管理经济和文化事业,管理社会事务。”

共产党通过人大实行自己的权力,通过制定法律以确定体系。这就是共和国的现状。至少共产党员们通过自己的努力,始终牢牢掌握着基层选举当中95%以上的人大代表名额。除了基层选举是直选之外,别的选举都和人民无关了。少数非共产党出身的人大代表,想在之后的人大选举当中脱颖而出,是门都没有。

但是这样的体制,依靠的是党的强大战斗力,依靠的是党的精神,一支精干的党员队伍,也就是重中之重。

制度这个玩意,很有趣。你若是真的想在制度当中脱颖而出,想靠什么歪门邪道,或许能够一时得逞,但是最终的胜利者,必然是能够最大限度代表党的利益,至少是能够维持秩序的领袖。或者干脆就是靠了名望沉淀而来的一种威信。当然,如果没有足够的能力作为后盾,那么威望也不过是一个虚名而已。

1961年中国共产党的权力顶峰,站立的都是在实力、威望、人脉无可比拟的一群。这是中国共产党最强大的时代。也是中国共产党最民主的时代。

党员们在铁塔上看了一会儿风景,就下了铁塔准备各自回家。铁塔算是在市中心,算是相对热闹的地带。吉大市依山而建,降水有些过于丰富。如果处理不好,会造成泥石流的。陕西众在城市建设方面的思路一贯是先建设一个“临时核心城市”,然后逐渐以功能型的城区将这个城市逐渐分解,最终形成一个城镇群落。各个城镇群落之间由有轨通勤车贯穿起来。山南省这种注定要繁荣的地区,可预期的繁荣发展年限会在半个世纪以上。这样的布局自然是非常合适。加上铁塔过于敏感,如果因为地质问题导致铁塔出了危险,那可就是一个超级大笑话了。所以紧贴着铁塔的区域,是不允许有建筑的。几个广场和公园在铁塔附近。稍远的地区,多数是地基不深的低层建筑,两三层高。这些建筑最适合的是商业以及餐饮业。城市公交系统营运到十点半,现在不过是九点多,大家还有充足的时间乘车回家。

有了广场和公园,自然就有人在这里休闲。灯火通明的广场上,人群或疏或密,小摊提供各种小吃与饮料。各种街头表演,还有各种小型娱乐设施,例如旱冰场,打气球领奖,还有套圈套奖等等简单的活动应有尽有。另外,露天电影院则是人群最聚集的地方。当然,警察局的轻型框架式警亭与休息亭必不可少。由政府雇用的城市管理大队在庞大的广场区往来巡逻。

一切都看起来秩序井然。欣欣向荣。

在这样的广场上,还有些别的很独特的存在。例如一些发表公开演讲的家伙。

“美国之所以强大,就是因为美国实行了民主政治。民主制度之下,人民有权力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什么叫做民主?就是一切社会决议都是由人民自己通过选举决定的。人民拥有完整的人身自由与公民权力。在美国,你的家再破旧,风可以进,雨可以进。但是,国王不能进。因为你不允许国王进入。一切权力都属于人民。一切人民创造的财富,都归人民自己所有。谁都不能剥夺你的财产。只要你自己不同意,任何人用任何理由都不能剥夺你的财产……”一个看上去30多岁的男子正站在一个低矮石头柱子上,向着来往的群众大声疾呼。

这样的石头柱子直径大概有20公分,高不到40公分,两根柱子之间距离150公分,兼具阻挡机动车驶入、地面装饰、以及市民临时凳子的作用。这样的石柱沿着广场边围绕着整个铁塔附近的区域。在广场内部除了广场上的公共座椅之外,石柱围绕着喷泉,草坪与树木,也有很多。从铁塔上看这些石柱,就如同项链上细小的珍珠,构成了很多漂亮的装饰性图案。

“这哥们喝多了吧?”郑融低声对旁边的同志们说道。

周围的同志们还没来得及回答,突然就看到一个青年,站上了发表演讲的那家伙旁边的一根石柱上,高声说道:“我听这丫说的天花乱坠,好像就只有一个意思……”,说到这里,青年故意停顿了一下,为数不多的听众登时就被勾了起来。青年等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大声说道:“这丫的意思就是,谁给的钱多,我他妈就跟谁!”

“喔!”群众爆发出一阵轻微的骚动。

发表演讲的家伙明显没有想到居然有人搅局,而且还是这样生猛的搅局。他一时没有想到如何回应,就那么愣住了。

青年继续高声说道:“我听他说来说去,中心思想只有一个,党没必要存在。人民都自由的想干什么干什么。有这想法直说好了,遮遮掩掩干什么。”

“财富不是共产党创造的,是人民创造的。财富本来就改归人民所有。你看看现在的共产党,哪个不是腰缠万贯。新公布的党员以及政府人员财富通报,党里面百万富翁十好几万。他们的钱来路都光明正大么?他们报出来就有这么多,没有报出来的有多少?山南债券投资的时候,有没有弊案?谁来监督?”先前发言的男子高声喊道。说到这里,男子已经非常兴奋了,连声音都稍显嘶哑,“人大里面除了共产党员就是共产党员,非共产党出身的人有几个?人大有监督权,自己监督自己?这和监守自盗有什么区别?大家来山南之前,有几个买到了山南债券?那时候的公开的账面回报率有300%。实际回报率有多少谁说得清。现在的债券回报率不到 50%,这中间的利差都到哪里去了?共产党自己坐庄,自己发牌,自己看牌。就这么说一个结果出来。谁能证明他们没有玩黑幕?没有监督权的人民,叫什么国家主人。”

说到这里,男子已经陷入了彻底亢奋的地步,他歇斯底里的喊道:“国家的权力是人民的。几百万共产党现在当上了国家的主人,我们都是他们的奴隶。八亿中国人民需要觉醒,我们才是自己的主人,是国家的主人。而不是那群腰缠万贯的投机者。基层人大选举马上就要到了,我不要求打倒共产党,我只请求大家能够选择我们人民力量联盟的人大代表。我们不会当什么事情都只会反对的反对党,我们只要求公开真实信息。揭开一切黑幕。”

说完之后,男子从兜里面掏出一沓传单,“这是我们候选人的材料。大家尽可以调查。选票在你们手里,有什么虚假的信息,大家大可不选我们。我们的选举口号是,不为反对而反对,只要求给人民一个完全真实的信息。”喊完话,男子跳下石柱,开始向周围的群众分发传单。

近两年,这种小政党,或者说各种小资产阶级政党相当活跃。宪法里面保障人民有自由组党的权力,只是这种权力必须在法律的允许的范畴内存在。到现在为止,申请组党成功的案例是一个都没有。所以在法理上,这位仁兄的表现是非法的。

山南省的几位党员并没有直接召唤警察对这个非法行动进行制止。无论这些家伙怎么折腾,人大选举的时候,他们能不能让自己的候选人登上候选名单。大家的兴趣集中在另外的方面,“这两个人是不是在唱双簧呢?”郑融问道。

大家讨论之后没有统一的结果。既然有党外试图夺权的家伙,自然就会有党外保卫党的同志。

“是不是双簧不重要,关键是这位仁兄开出的价码可太低了。”李大烈说。

什么黑幕、真相,也许写进小说很有趣,但真的想用这个拉拢选票,那就是一个大笑话。不用说别的,简单的一句反问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如果共产党不可信,那么这些非共产党的人就可信么?”

共产党几十年的威望,足够让任何试图挑战党员候选人的企图失败。如果共产党自己不出问题,它在人大的地位就不可能被动摇。组党得向政府相关机构申请,这个机构全部是党员把持的。至于想游行示威,你得先向司法机关申请,再向政府机构申请。到现在为止,司法机构还没有胆量通过任何一次非党授意的游行,无论目的何在。

党掌握着权力,这个权力绝不可能被别人夺走。

所以到现在为止的党外政治运动,也就是一场政治秀。给人民平添一些生活当中的娱乐。人民也并没有真的把这些东西当作能够解决问题的办法。

“我听说上海那边有人……”话说到这里,李大烈突然间停住了话头。在候车亭旁边就是一个售货亭。货亭的主人在里面摆了台电视,正在聚精会神地看新闻。新闻当中播放了一条消息,前教育部主任周树人今天病逝了。享年80岁。

“他病逝了啊。”李大烈喃喃的说道。

“谁?”郑融问。

“周树人啊。”李大烈答道。

郑融思考了片刻,却想不起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人物,“周树人?他是干什么的?”

“作家。前教育部长。”李大烈说道,“鲁迅你听说过么?”

“鲁迅?那个作家?”这次郑融倒是有印象。

“鲁迅是笔名,他就是周树人。”李大烈给出了终极答案。

这下,郑融总算是把人物给对上号了,“《阿Q正传》写的很不错,每次看的时候,我都感觉和阿Q很多地方一样。”郑融说完后忍不住放声大笑。

“周树人也算是个人物。虽然写的东西刻薄了点。”何庆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八十岁时候病逝的周树人,也算是喜丧的范畴之内。至于周树人曾经隶属的五四闯将,早在解放初就被范中出和毛雄辉为首的喜文化部门一顿狂批。加上共和国一片繁荣,那些五四闯将最为红火的时代都不是针对人民服务的,建国以后人民自然不可能对五四闯将们有什么深刻印象。如果不是共和国语文课本上有几篇周树人的文章,他绝不可能被广大人民所知。

民间的反应不过如此而已,新闻里面也只是简单通告,前教育部长,作家周树人因病去世。仅仅是一个针对共产党政府官员的最后致意。但是在共和国右派那里,反响则大得多。

胡适现在是国家图书馆馆长,此时他的家里面,就聚集了不少人。五四闯将们已经凋零的差不多了,加上一些去了海外,能够聚集在这里的以他们年轻的弟子居多。

老闯将之间矛盾重重,周树人在闯将当中还算是地位颇高的一位。至少也做到了教育部长。而且周树人为人聪明得很,自建国初得到了教育部长的职位之后,除了公文之外,一个字也不再写,只是专心把自己的工作做好。总算是得到了善终。周树人自教育部长位置退下来以后,继任者是他弟弟周作人这在当时还引发了一小点震动,其他的也不过如此而已。

到胡适家里聚集的众人当中,最有名的当算是瞿秋白。现在瞿秋白在政协任职,算是和平养老。得知老友去世,他就和胡适联系,准备一起给周树人开一个追悼会。

胡适和瞿秋白作为会议主导,主要是讨论追悼会的安排。周树人52年从教育部长位置上退休之后,在北大当了中文系一位教授。

从就任教育部部长之后,周树人就与母亲和两位夫人一起居住。鲁老夫人1950年去世,1959年,大夫人朱安去世,两年后,周树人也去世了。

追悼会对于这些搞文科的人来说,很容易安排。胡适与瞿秋白大概确定了追悼会的步骤,把具体工作交给年轻人去处理。两位老先生以去周家吊唁为名一同乘车离开了。

然而等汽车开到海淀区一处公园旁,胡适却让司机停下汽车,他和瞿秋白一起下车进了公园。

“适之,我的意思是,追悼会干脆就让政府按照规定召开算了。我们只露个面,学校还有这些朋友们聚一次就好。千万不要弄出没有必要的事情来。”瞿秋白说道。

“你的意思我知道,但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只怕总要有些人用这事做点文章出来。”胡适叹息道。

“南方报业的那些人啊……”瞿秋白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秋白,不知道中央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意思。现在表面上看相安无事,可我总觉得现在很不安心。像是要出什么大事。”胡适忍不住问道。

“据我所知,现在党内正在为按劳分配这个问题讨论。牵扯甚广,听说还有不少分歧。这个分歧或者一两年内就会有结果。一旦这个问题定了案,那么接下来肯定是场大运动。”瞿秋白声音里面满是遗憾。

这些年,各种运动的苗头可谓层出不穷。却总是欲言又止的味道。党内总有人在运动走向开始前,就采用各种手段给强行拦住。但是,这也是有极限的。其实党内的意见正在逐渐统一,这首先得益于农民阶级的消亡。农业正在变成一个产业,作为小生产资料所有者的农民正在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农业公社。工业的兴盛带动了城市化,大量劳动力转移到了城镇当中。中国的社会结构发生着天翻地覆的变化。在这个时候,一场全国性的大运动并不合时宜。

到了60年代初,第一轮城市化进程基本完成。社会结构趋于稳定,各方面出现的问题也趋于一致。而不是以前那种纷乱的矛盾。党内的意见在此基础上也迅速集中在几个矛盾焦点上。

第一就是按劳分配的问题。对于公民的收入应该如何界定,如何分配。这成了一个矛盾的焦点。社会收入差距之大,已经到了一个很危险的时候。那些最富有的阶层,或者说银行团高级职位的收入每年三百万以上,普通工人收入也不过是两千多元。最高收入与最低收入之间的差距有上千倍之多。加上地方性报纸的鼓吹,人民对此事的看法自然是可想而知。

偏偏党内对此却拿不出一个共同态度出来,不少政治局委员对此的看法是,一刀切的规定工资水平,只会有害无益。

固然银行团收入颇丰,但是社会上同样有一个事实,就是搞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如果仅从收入上看,凡是资本放开的领域,都有人收入很高。例如餐饮业,一直没有进行过公有化,其结果就是很多饭店老板年收入十几万,几十万。那些国家干部的收入和这些人一比,也是绝对望尘莫及的。

现在的矛盾焦点说白了就是“资本到底归谁所有”的问题。

凡是资本归个人所有的,那么必然会产生出收入的极大差距。可是你真的能说这些资本经营者就是十恶不赦的坏人么?貌似也不能这么说。

银行团的奖金比例远比其他行业来的低,而餐饮业的资本所有者,大多数也是靠自己的辛勤劳动完成的财富积累。如果仅仅以收入高低作为新分配制度的依据,明显是有欠妥当。所以党内的争论是非常激烈的。

中国工业制度的确立,以及社会结构的变化正在趋于稳定。各个利益阶层都在寻找自己的新定位。党内争论固然激烈,但是党至少还是作为一个对外统一的集团。在党外,原本就存在的中小资产阶级也同样在这样迅猛发展的经济当中重新获得了养分,开始壮大起来。

中国最大的资本掌握者——中国共产党,是绝不可能对这些中小资产阶级的蠢动视而不见的。现在没有动手,不等于以后就不动手。

作为中小资产阶级的媒体代言者,南方报业集团就在这个风口浪尖上。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南方报业集团背后的那群人和共产党渊源极深。新兴的中小资产阶级几乎就可以看成是共产党的某个支派。他们大多数都是曾经试图入党,但是止步于党校教育之后的一群人。他们接受了党员教育之后,发现自己的理念是要为自己服务,并非为人民服务。所以这些人最终放弃了入党的意愿。

共和国当中的有钱人数量还是有那么一丁点的。这些前入党积极份子和前有钱人的结合,催生出了新的中小资产阶级。他们和旧社会的中小资产阶级完全就是不同的两群人。他们同样支持工业化,至少表面上认同了共产党的强势存在。而且共产党高官的子女亲友当中很大一部分人,因为共产党严格的管理,对于自己能和长辈一样在政治上呼风唤雨不抱任何幻想。他们纷纷投身私营行业,为自己的口袋奋斗着。

随着财富的增加,中小资产阶级当中的一部分人,却希望能够从另一个角度入手,去获得政治上的权力。这些人也绝非深谋远虑的想成为大资本,他们顺应了自己的阶级本质,更加灵活,也更加没有立场。他们追求的就是财富和权力的结合。

这些人一直努力与文人搞好关系,胡适和瞿秋白都很清楚,今天前来的文人弟子们当中,不少人和这些中小资本家关系莫逆。这也让两位老者忧心忡忡。

“我已经这个年纪,在世的老朋友屈指可数。所以我是不想眼看着那些年轻人跟我一样路途坎坷……”胡适说道。

刚说到这里,瞿秋白就打断了胡适的话,“适之兄,我把话说明白。年轻人只要不做什么非分之想,做个逍遥派是毫无问题的。那些年轻人能做到么?”

胡适当时就沉默了。能做到么?当然是做不到。人的欲望是无法克制的,更不要说是在这个时代。工业化极大的扩展了人们的视野,让社会信息交流变得更加容易。 1961年的中国,比起1937年的中国,财富总量增加了几十倍,还有无限的机会摆在大家面前。面对这些,谁能心静如水?谁能没有想法?

斟酌了一番,胡适这才问道:“我看了毛公的新讲话,猛批阶级斗争熄灭论。马前卒马公的讲话里面,虽然认为新的阶级矛盾已经不能归于你死我活的敌我矛盾,但是仍然是尖锐的对抗。那些孩子们有几个能看懂这些讲话的?但是运动一起,玉石俱焚,我实在是不想看着他们自取其祸。”

“那就出国吧,这也是个选择。”瞿秋白的声音已经变得冷酷起来,“要是不想让他们在国内倒霉,就让他们出国吧。据我所知,党内一部分人还是主张让那些异议份子出国去。凡是留在国内的,该怎么斗争,怎么斗争。选择出国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让他们回国,但至少不会阻止他们。”

“秋白,这次真的不给这些年轻人一点机会不成?”胡适还有些幻想。

“不是党不给年轻人机会,而是那些年轻人会不会给不给党展现宽容的机会。适之兄,你也知道现在党已经一再容忍。可是那些年轻人不少鬼迷心窍,对党横加指责。若是和以前一样,还是在批评右派,那政局还不至于失控。只要政治风向有反左的迹象。那么右派注定在劫难逃。”瞿秋白下了如此的定语。

“为何?”胡适有些奇怪。

“左倾无论如何都是共产党内的一派,只能说是过于激进冒险。而右派哪个不是想推翻党现在的政策,甚至是想彻底推翻党的。所以,运动一起,必然是以反左为开头。毛公喜爱阳谋,他冠冕堂皇的开始反左,右派有几个能够把持的住,能不去胡说八道?能把持的住的,无非是些左派或者纯粹无派别的技术人员。那些搞技术的,要得是资金的支持,左派或者右派对他们来说毫无疑义。他们一般只谈具体问题,不谈政治问题。党怎么都不会拿他们怎么样。所以说,不存非分之想,就可以安然无恙。”瞿秋白只解释到此。

“如果攻击了党……”胡适还想对此作一个确定。

“年轻时候,我还信过言论自由。现在我就觉得那就是个伪命题。你可以自由发言,当然也要为说的话负责任。问题在于,适之兄中意的那些弟子,哪一个真的肯为自己的言论负责的?共产党为何在民间一言九鼎?适之兄看看共产党说了什么无法实现的话么?”瞿秋白还是想劝说胡适看清楚形势。

“适之兄,现在根本不是共产党要把那些右派如何,而是那些右派自己已经忍不住了。其实从37年开始,右派已经被逐出统治阶层。树人还有适之兄你都识时务。既然给共产党干,一句不必要的话都没有。所以树人能安然从教育部长上卸任,而且安然度过晚年。适之兄你则是稳坐国家图书馆馆长的位置。不过适之兄,我想劝你一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早些年无论是德先生还是赛先生,都是舶来品。其本质都是靠着资本。在国外,资本都是凌驾在政府之上。在国内,党凌驾在一切资本之上。现在的右派明知掌握不了这样的权力,自然就会鼓吹和外国一样,他们想要的是资本凌驾政府的模式。我得明白得告诉你,谁这么搞,在接下来的运动里面等着死无葬身之地好了。适之兄,你劝不了他们。还是安稳的过自己的日子好了。”说到这里,瞿秋白刻意加重了语气,“适之兄你现在把这些人当做弟子,可他们真的把你当做老师么?你不知道他们多妒忌你的地位,以及共产党对你的器重么?”

胡适听完这些话,良久不语,最后只能够长长的叹口气。

“树人兄与我关系莫逆,多次帮了我的大忙。所以我决不会允许有人借着他的名号,在他死后胡作非为。所以这件事情,一定要适之兄帮我。”瞿秋白说出了自己为何热心周树人身后事的原因。

“但愿能够如此。”胡适说完之后,连自己都不信。

在胡适与瞿秋白讨论的时候,沈茂也在家召开家庭会议。与会者有沈茂的母亲,沈茂,沈茂的夫人,以及沈茂的三个孩子。长女沈大多今年25岁,正在北京理工学院电子专业读研究生。长子沈克己23岁,清华大学数学系大四学生。次子沈从礼21岁,他没有上大学,初中毕业之后直接去了技校,现在在天津造船厂工作,已经是6级技工。在工厂里面普遍被认会是一名前途无量的工艺师。

家庭会议的主要内容是关于未来几年内的“禁口令”。

“我要反复强调的只有一点,实事求是。绝对不要把任何问题大而化之。工作就是工作,技术就是技术,这些和政治无关。你们无论如何,都不允许对政治有任何评论。无论是支持还是反对。如果别人要你们表态,你们的表态只能是,服从领导安排。”沈茂完全拿出了当年从军时候对下属发表命令的态度。声音不大,但是里面包含着绝不允许反对的意志。

“这是为何?”次子沈从礼率先问道。

“打草惊蛇听说过么?”沈茂问道。

“听说过。”沈从礼答道。

“蛇再弱,它也有毒牙。躲在洞里,你根本不知道会怎么样。时时提防,代价太大。打草惊蛇之后,蛇就变成了明处,处理起来十分轻松。”沈茂做了解释。

“那就不怕误伤,万一蹦出来的不是蛇呢?”沈从礼看来已经完全明白了父亲的态度。不过他明显对父亲所预言的政治运动很好奇。

“打了草之后,他们就蹦出来。这说明他们还是想蹦。只要想蹦的,就得被收拾。无论什么目的都一样。”沈茂做着深入的解释。

“我要不要劝劝那些想蹦出来的同学和朋友呢?”长女沈大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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