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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楚庄问鼎.4

作者:江湖闲乐生 当前章节:15620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53

“这是你说的啊,寡人什么都没听到,也什么都不知道。”

“臣明白了。”

于是,孔、仪二人下朝之后,就花钱雇了一个杀手,把泄冶变成了一个开不了口的死人。

泄冶变成了死人后,就再也没有人敢给陈灵公上思想品德课了,君臣三人大是开心,变本加厉,越发的肆无忌惮起来。这一天,这哥仨又来到株林度假,夏姬的儿子夏征舒刚好也放假在家,就陪着三位“假父”一起喝酒吃饭。没一会儿,这哥仨就喝醉了,开始说起胡话来,陈灵公对仪行父说:“我看征舒长得有点像你,莫非是你生的?”

仪行父说:“非也非也,我看他长得倒是和主公你有几分相似,不要抵赖了,他一定是你生的!”

孔宁从旁插嘴道:“非也非也,主公与仪大夫年纪轻,生他不出。他的爹极多,是个杂种,到底是谁生的,恐怕夏夫人自家也记不起了。”

话毕三人拍掌大笑。夏征舒在旁越听越气,当下拍案而起,拔出佩剑大骂道:“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Hello Kitty啊!我今天非砍死你们不可!”

三人吓得面如土色,连忙一翻酒桌往外狂奔,陈灵公率先冲到马房跳上自己的马车,对御者狂喊:“快,快开车!”没想到夏征舒早已赶了上来,对着灵公的脑袋就是一箭,正射在灵公的太阳穴上,灵公大叫一声,滚落车下,死了。

晋灵公、郑灵公、陈灵公,这仨灵公最后都没有落下一个好下场,可见“酒色财气”四个字害死人啊!

另外一边孔宁、仪行父先见灵公往马房跑,知道征舒必然追赶,于是反往后院逃窜,征舒果然只追灵公,孔、仪二人于是从狗洞中钻出夏府,他们不敢回家找死,直接逃往楚国去了。

征舒杀了灵公后,立刻拥兵入城,立灵公之子子午为君,是为成公。陈成公知道是夏征舒杀了自己老爸,但又打不过他,只好隐忍。征舒也害怕灵公的老大楚庄王来给灵公报仇,就强逼陈成公去晋国朝见晋景公,他天真地认为,只要有晋国这棵大树撑腰,楚庄王就不敢轻易找自己麻烦了。

陈国的夏征舒和郑国的公子宋的想法如出一辙,都想借晋国之力保护自己,可惜他们都看错了庄王,庄王可不是一个怕事的主,别说是乳臭未干的晋景公了,就算是晋文公再世,他也全然不放在眼里,再说陈灵公好歹也是跟了自己多年的小弟,虽然说是好色点,无耻了点,但也不是你说杀就杀的!杀了也就杀了,你居然还投靠了自己的宿敌晋国,这我不给你点颜色看看怎么行,于是在公元前598年,庄王召集楚国各小弟一同讨陈之罪,言:“楚王示尔:夏征舒弑其君,神人共愤。尔国不能讨,寡人将为尔讨之。罪有专归,其余臣民,静听无扰!”陈国人见了檄文,人人归咎征舒,于是不加抵抗,打开城门放楚军入城。

庄王于是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了陈国,抓住征舒,将他正法了。征舒既死,如何处置超级狐狸精夏姬,变成了一个大问题。大家都知道,夏姬这个美人儿,男人对她的抵抗力基本为零,楚国抓住夏姬后,立马就有几个男人拜倒在了她的石榴裙下,而第一个被迷倒的竟然是楚庄王自己。

庄王道:“如此尤物,真是‘此物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寡人意欲纳其为妃,诸位大夫以为如何?”

英雄难过美人关,连庄王这样的大英雄,都抵挡不住这个可怕的诱惑,夏姬杀伤力真是惊人啊!

申公巫臣(申邑县公,又名屈巫,字子灵,乃屈荡之子)道:“不可。吾王召集诸侯,是为了讨伐有罪;现在如果收纳了夏姬,好像大王攻打陈国,也是为贪恋她的美色似的。这样不太好吧!”

巫臣说了一大堆,头头是道,其实啊,他也看上夏姬了,所以才不想让庄王捡这个大便宜。

庄王被巫臣这么一说,猛地回过神来,点头道:“子灵言之有理,那算了,寡人就不要夏姬了,只是此女世间尤物,若再经寡人之眼,必然不能自制。干脆把她放了,任其自生自灭,眼不见为净。”

悬崖勒马,庄王总算没有被美色完全击溃,真是难能可贵,看来要当一代霸主也不是那么容易,得对夏姬这种超级狐狸精有极强的抵抗力才行。

这时另外一个也被夏姬迷晕了的大将楚司马王子侧(字子反)跳出来反对道:“如此绝色就这么放了,真是暴殄天物,太可惜了!臣中年无妻,主上不如把她赐给臣做老婆吧!”

庄王正要答应,巫臣又道:“主上千万不能答应他!”

王子侧气坏了:“你怎么又跳出来捣乱了,为什么,为什么我也不能娶夏姬!”

巫臣道:“此女乃不祥之人也!她使其兄子蛮早死,其夫御叔早亡,其君陈侯被弑,其子征舒被诛,还使孔宁、仪行父逃亡在外,陈国也因她而灭亡,真是不祥到了极点。人生在世不容易,天下美女多的是,将军何必要娶个不祥之物回家自寻死路呢?”

王子侧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要她了。只是一件,你说主上娶不得,我亦娶不得,难道你娶了不成?”

巫臣忙道:“不敢不敢!”心里却道:正是正是,我和她星座比较和,所以她克不死我。

庄王道:“不要吵了,为了一个女人,至于吗?这样吧,我听说连尹襄老最近死了老婆,就把夏姬赐给他当填房吧。”庄王于是把夏姬送给了连尹襄老。得,这下好了,争了半天,结果谁也没捞着,巫臣比较郁闷。(连尹襄老的官职,为楚国掌管居民“连”一级事务之官。“连”为居民编制,战时即可编为基本军事单位。)

“最难消受美人恩”这句话又要再用一次了,连尹襄老不久就在一次战争中战死,连尸体也被晋国人给抢走了,结果夏姬又一次当了寡妇。巫臣见自己的春天终于来了,便派人传了个纸条给夏姬,说:“你回你的娘家郑国吧,我会找个机会跑去那里娶你的!”又派人寄了封信给郑襄公说:“夏姬想要回娘家,君侯你派个人来接她吧!”(真是费尽心机,夏姬这个老妖精的诱惑力就有那么大?)郑襄公闻信,果然派了使臣来接他妹妹回去,并答应帮庄王和夏姬向晋国要回襄老的尸首。巫臣大喜,连忙又传了个纸条给夏姬要她如此这般,夏姬会意,便入朝拜见庄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说:“如果得不到夫君的尸首,妾身誓不返楚!”

美人儿的杀伤力惊人,美人儿的眼泪更是令人难以抵挡,庄王看着夏姬可怜兮兮梨花带雨的样子,心一软便将她放回了郑国。

庄王当时万万没有想到,他这个似乎无关紧要的决定,后来竟然让楚国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夏姬前脚刚走,巫臣就写了封信给郑襄公向夏姬求婚,襄公知道巫臣是楚国的重臣,不敢得罪,便一口答应了。再后来,巫臣趁着去齐国出差的机会,携带全部家产偷偷溜到郑国,拐走夏姬,逃到了楚国的宿敌晋国那给晋景公干起了差事。

为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不惜叛国弃家与之私奔,巫臣这小子还真是个多情种子。不过这事也奇怪,夏姬克死了那么多男人,为啥就偏偏克不死巫臣呢,难道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楚大将王子侧得知此事后,气坏了:“好你个巫臣,千方百计不让我娶夏姬,原来是你自己想要!”他越想越气,转过头来就联合弟弟王子婴齐灭了巫臣的族,瓜分了他的族人,还顺道把夏姬前夫襄老的儿子黑要也给杀了。

巫臣暴怒,派人送了封信给王子侧,说:“你会后悔的,我一定会让你疲于奔命!”

说干就干,巫臣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帮晋国与吴国结盟,共同对付楚国,并派其子教吴人车战之法,后来,吴国在晋国的帮助下日趋强大,成为了楚国的心腹大患,还差点灭了楚国,当然,这是后话。

历史有的时候真的很奇妙,如果没有夏姬这个极品狐狸精,巫臣就不会叛楚逃晋,吴越等国也就不会后来居上成为春秋后期历史舞台上的主角了,而“伍子胥出关”、“卧薪尝胆”、“兔死狗烹”这些脍炙人口的故事也自然不会发生了。

西方埃及有个女人搞乱了罗马帝国,东方一个女人更是几乎改变了整个东周世界的国际局势,以至一国为之而亡,数国为之而交兵,楚国为之而蒙难,生民为之而罹祸。所谓“女人征服男人,男人征服世界”这句话说的果然没有错。

14 你服了没?

扯远了,咱们回过头来再说庄王。庄王替陈国清理了门户后,本应打道回府,但到手的肥肉庄王可舍不得就这么扔了,于是想把陈国灭掉,将其变成楚国的一个县。(这个县可不是现在“县”的意思。楚国有点像美国,搞的是联邦制,楚县相当于美国的一个州,不同的是,楚国的县当然没有独立的立法权。)

南方属国、各县县公(相当于各州州长)听说庄王灭臣而归,纷纷前来朝贺。唯有大夫申叔时一句好话都没说,庄王到底是年轻人,做了好事得不到表扬心里就不痛快,于是责问申叔道:“夏征舒无道,杀死了他的国君,寡人带领诸侯帮陈国的百姓讨回了公道,诸侯、县公都来庆贺寡人,只有你独独不庆贺我,是何缘故,难道寡人做的这个大好事有错吗?”

申叔时道:“君王你不要生气,先听我讲一个故事再发火也不迟啊?”

“那好,你就快讲吧,寡人最喜欢听故事了。”

“从前有一个人,比较粗心,没锁好牛棚就去打麻将了,赌得兴起,把喂牛的事也给忘了,结果这只牛饿得不行,跑出牛棚冲到邻居的庄稼地里吃起了霸王餐。这邻居一生气,就把他家的牛杀掉做成了牛肉汉堡。这场民事纠纷案如果让主上你来处理,主上会如何判案呢?”

“这件事情那邻居就做得太过分了,不就是吃了你点庄稼吗,至于杀了人家的牛吗?想吃汉堡可以去麦当劳嘛!”

“正是如此,夏征舒有罪,一人之罪也,吾王讨其罪足矣,又灭其国,这和那个杀牛的邻居有何不同?这又有什么好庆贺的呢?”

庄王这个领导最大的好处就是能接受正确意见,他马上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说道:“寡人明白了,寡人用伐罪之名号召诸侯,不能以贪人之地结束。你说得对,寡人这就归还陈国的土地。”说完庄王就从晋国召回陈成公,重新恢复了陈国的社稷。但庄王也不想就这么白忙活了,他从陈国的每个乡里抽一个人去楚国,集中住在一起,称为夏州(今湖北武汉市之汉阳北,之所以叫夏州,因为夏征舒的罪是他帮忙讨回来的),以彰显自己的武功。

庄王同志做的这件大好事后来甚至得到了大圣人孔夫子的热烈表扬:“贤哉,楚庄王!轻千乘之国而重一言。”可见楚庄王与他的爷爷楚成王的确天差地别。楚成王自视蛮夷,抵触华夏意识形态,以吞并、欺辱小国为乐,所以他虽然战功赫赫,亦不得入春秋五霸之列;而楚庄王却反其道而行之,在争霸过程中时刻打出正义的旗号,择天下淫乱而征之,且又只平乱而不灭人国,从而扭转了中原各国对楚国的偏见,并得到了华夏君子,尤其是华夏舆论领军人物孔圣人的赞同,所以虽然由于身份的关系,他无法如齐桓晋文般行“尊王攘夷”之道,但他仍然成为历史公认的春秋霸主。史书记载:“诸侯闻之,皆朝于楚。”

至此,陈国终于彻底归服了楚国。此后,从这一年直到公元前478年陈国被灭,陈国一直是楚国的属国,再也没有背叛过。

搞定了陈国,庄王下一个要拔掉的钉子,就是郑国。这些年来,楚国基本上每年都要攻打郑国一次,但却始终没有攻入过郑都一次,归根结底,都是晋国武力干涉的结果,庄王很恼火,他决定玩一次大的,彻底搞定郑国和晋国。

这个时机,很快就到了。公元前597年,晋国执政郤缺去世,威望不足的原二把手荀林父接替了他中军将的职位,主持晋国军政。庄王敏锐地从晋国这次权力交替中闻到了出兵的机会,他要趁着晋国政局未稳,亲自出马,一次性搞定郑国,一劳永逸。

于是在公元前597年春季,庄王大起楚三军,浩浩荡荡,杀奔郑国而来。新婚燕尔的新郎官连尹襄老是此次大规模军事行动先头部队的指挥官,临发前,其手下大将唐绞自告奋勇说:“郑区区小国,无须劳师动众,属下愿自率部下百人,前行一日,为三军开路。”襄老壮其志,许之。

唐绞这个人说到果然做到,他率着几百名部下,一路横扫,所向披靡,锐不可当,每下一地,则扫除营地,以待大军。庄王在后率大军直抵郑都脚下,一路未遇一兵之阻,一日之滞。庄王心中奇怪,想:郑国人虽然肯定是打不过我们,不过这胜利来得也未免太快了吧,襄老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厉害的,难道真的是美人儿夏姬给了他力量,让他老树开花,回复了生命的第二春?

于是庄王对襄老大加赞赏道:“谁说老年人打仗不如年轻人的,卿老当益壮,真是我们年轻人学习的典范!”

襄老是个厚道的老人家,他不肯与部下争功,于是回答庄王道:“大王谬赞了,此非臣之能,乃副将唐绞力战所致也。”

庄王于是将唐绞召了来,要重重地赏赐他,没想到唐绞却推辞说:“臣曾受君王大恩,今日总算找到机会报答,不敢再要求赏赐。”

庄王讶道:“这就奇怪了,寡人这可是第一次和将军你见面,何时对你有过大恩的,寡人怎么记不起来了!”

唐绞回答说:“大王还记得那次绝缨会吗?那天晚上趁乱调戏美人的那个人,正是罪臣。君王对臣有不杀大恩,臣无以为报,唯有舍命杀敌,以赎臣之罪。”

庄王这才恍然大悟,大喜道:“太好了,所幸寡人当时没有明烛细查,否则就要失去你这么一个英勇善战的大将了,将军你此次立了大功,待平郑之后,寡人一定要重用你!”

唐绞退下后,思虑再三,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他竟连夜遁去,不知所终,只留了一封信给庄王,言:“臣得死罪于君,君隐而不诛,是以报之。然既已明言,不敢以罪人邀后日之赏。”

庄王看了唐绞的信后,默然良久,叹道:“受德则报之以功,逃赏则洁身而去,唐绞高风亮节,寡人钦佩啊!”

我们回过头来说郑国,却说靠着唐绞的英勇,庄王顺利地攻到了郑国城下,将郑都团团围住,一连十七天,每日昼夜攻城,打得郑国人哭爹叫娘,叫苦不迭。春秋时期,凡国有大事,都要进行占卜,如今楚国人打到老家来了,而且一连攻了十七天都没有退兵,看来与以往不同,这回楚国是来真的了,怎么办,占卜呗!

这就是当时社会人们的思维逻辑,碰到了难事怎么办,占一个卜就行了,让上天来帮助自己回答这道难度系数超高的选择题,无论对错,咱们都认了,反正是上天的旨意,就算最后失败了,那也是天意,套一句那时候最时髦的一句话就是——“此乃天意,不可违也”。

于是郑国的太卜开始为老天出选择题了,第一道:我们撑不下去啦,投降求和可以吗?

老天回答了:不吉!——那也就是说不可以求和。

郑国人一看,老天不让我们投降呢,那只好出第二道选择题了:我们不求和了,但城墙已经被楚军攻破一个大口子,眼看就要陷落了,我们一面在太庙痛哭,一面把战车开到街巷中与楚军巷战到底,这样可以吗?

老天回答了:吉利!——那也就是可以这么做,必须这么做。

好吧,我们就按照上天的旨意做吧!于是郑国人纷纷跑到太庙里大哭起来,守城的将士们一听,也悲从心来,抱着武器号啕大哭,他们要用眼泪来击退楚军。

与此同时,楚军已经在城东北角攻下了一个大口子,正要冲进去结束战斗,突然听到城内哭声震天,好不凄凉。庄王看到如此情景,心里动了恻隐之心,叹道:“唉,我这个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别人哭,真受不了,被你们打败了!兄弟们,撤!”说着命令大军撤退十里,楚将王子婴齐老大不愿意地说:“大王你有没搞错,弟兄们辛辛苦苦打了十几天仗,眼看就可以攻陷城池了,咱们干吗要退师啊,这不是功亏一篑了么?”

庄王道:“你懂什么,揍人容易,揍得人心服口服就难了!郑国人知道了寡人的厉害,却不知道寡人的高尚品德,所以寡人先不揍他们,让他们自行选择,到底是要乖乖地投靠寡人,还是要跟寡人顽抗到底!”

这边厢郑国人正哭得不亦乐乎,突然见楚军退兵了,还以为晋国的援兵到了,赶忙收住眼泪,趁机加修城垣,男女皆上城巡守。庄王一看,原来郑国人没服啊,于是又进兵攻城。三月之后,郑都陷落,郑国人彻底服了。

庄王于是率军从皇门入城,行至京城的大路上,只见郑襄公光着膀子,左手牵了一只羊,右手拿着郑国的国书与地图,耷拉着头心服口服地说道:“我违背天意冒犯了君王,使君王带着怒气来到敝邑,这是我的罪过,岂敢不唯命是听?您把我放逐到江南吧,(楚之江南,非今之江南,自荆州以南,即约为今湖南之地,谓楚之江南也,适时为蛮荒的不毛之地,苦得很,从前亡国奴百里奚就是在那儿给楚国牧的马。)或者把我当奴隶赏赐给诸侯,我都唯命是听。但如果承君王您还能顾念从前的友好,顾念周厉王、宣王,郑桓公、武公(郑国祖先)等先君的面子,而不灭绝我国,让我国能重新侍奉君王,等同于楚国的诸县,这是君王的恩惠,也是我的心愿,但我也不敢过于奢望。这些都是我的心里话,请君王你考虑一下吧!”

落后就要挨打,这就是小国的悲哀。

庄王刚要回答,楚大臣们纷纷建言道:“大王千万不能答应他,吃进嘴里的肥肉没有吐出来的,得到了的国家也没有随便一说就能放手的!”

庄王道:“郑侯为了自己国家能够如此谦卑,说明他一定能很好地善待自己的百姓,这是郑国百姓的福气,寡人不可以断绝他们的社稷,这是寡人的原则,也是郑国百姓的心愿。”

郑襄公听后,拜伏在地,痛哭流涕,从此对庄王心服口服,对楚国死心塌地。

于是,楚军退兵三十里,和郑国讲和。庄王派大将潘尫进入郑国结盟,郑襄公也派自己的亲弟弟子良到楚国做人质,以示归服。庄王既已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便决定率大军在黄河饮马过后就班师回国,可没想到他们刚到黄河边儿,就得到了一个好消息——迟钝的晋国人终于还是来了。

庄王也奇怪,照说往年每次他一揍郑国,晋国人就跑来掺和,这次咋就没来呢?这就像一个好战的武士去找人决斗,结果敌人却不肯应战,这怎么能不让人失落呢?

好在晋国总算还是来了,虽然来得有点迟,但终究还是来了。太好了,寡人就留下来陪你玩玩儿吧!

15 迟来的比赛

公元前597年六月,晋国这部老掉牙的拖拉机慢腾腾地从绛都迟迟出发,吭吭哧哧地开到了黄河边上,说句老实话,晋国人真是太菜了,楚国人在郑国打了几个月的仗,从春天一直打到夏天,黄花菜都凉了,晋国的军队才迟迟出发,还没等到地方,郑国人早撑不住投降了!

与此同时,楚国的军队也在郔地驻扎下来,摆开了干架的姿势:你小子终于来了,来吧,咱们两国打了十几年的仗,却从未分出过胜负,今天咱们就手底下见个真章,看看谁才是天下间真正的霸主!

郔地其实就是如今的黄河延津渡口,为城濮之战时晋军南渡之地,楚驻军于此,旨在封锁黄河渡口,一则阻止晋军南下,二则向郑、宋、陈、卫诸国宣示兵威,以掌握战场上的主动权。从前楚成王在城濮之战受过的屈辱,庄王这个子孙要向晋国人全部讨回来!

于是,这场决定天下命运和霸主归属的邲之战,终于爆发了!在滚滚的黄河岸边,天下间最强大的两支军队摆开了阵势,就等着一声哨响了。在比赛开始前,让我来介绍一下双方主要选手。

楚为三军编制。

楚左军:主帅王子婴齐(字子重,楚左尹)。

楚右军:主帅王子侧(字子反,楚司马),工尹齐(工尹为掌百工之官)。

楚中军:主帅沈尹(即虞丘子)。

楚王卒“左广”:御者彭名,车右屈荡(楚大族屈氏大家长,巫臣的老爸,武艺高强,是个单挑的好手)。

楚王卒“右广”:御者许偃,车右养由基(被屈荡抢了风头的郁闷者)。

属国:楚附庸唐国国君唐惠侯(唐,姬姓国,在今湖北随县西北之唐县镇)。

随军文官:令尹孙叔敖(稳重的保守派),宠臣伍参(庄王肚子里的蛔虫),少宰蔡鸠居(善于言辞的外交好手,少宰这个官相当于内政部副部长)。

随军武将:潘党(潘尫之子,行为艺术的爱好者),乐伯、许伯、摄叔(三位智勇双全的孤胆英雄),熊负羁(惹了不该惹的人),连尹襄老(悲剧人物),王子谷臣(庄王次子,年轻的小将,第一次参加这种大型战役,不小心吃了大亏)。

看来,楚军对于这次战役是志在必得,要知道,楚国攻打中原大多数时候都是派申、息两邑的地方军或陈、蔡等附庸国的杂牌部队(比如城濮之战),楚国的中军王卒部队和左右广禁卫军是不会轻易出马的,这是因为派地方部队,即使输了,也不会损害到楚军主力的威名,可是楚军这次居然派出了自己的绝对主力——最为精锐的王卒部队,看来庄王这次真的是拼了。

晋也为三军编制。(在晋襄公晚年,晋国撤销新军建制,将五军恢复为三军。)

晋上军:上军将士会(晋军中唯一清醒的人),上军佐郤克(字驹伯,原晋执政郤缺之子,谥号献子,故又称郤献子,郤克天生驼背,是个身残志坚的热血男儿,刚上台就当上了第四把手,有个好老爸就是好),上军大夫巩朔、韩穿(韩穿字舆,谥已无考,应为韩原之战时大将韩简之孙,晋大族韩氏二当家)。

晋下军:下军将赵朔(赵盾嫡子,谥号庄子,故又称赵庄子,晋大族赵氏大家长),下军佐栾书(栾枝之孙,谥号武子,故又称栾武子,晋大族栾氏大家长),下军大夫荀首(晋执政荀林父之弟,字季,谥号庄子,食采智邑,智亦作知,故又称知庄子,晋大族知氏始祖),赵同(赵盾之同母弟,食采于原,故又称原同)。

晋中军:中军将荀林父(晋文公司机出身,优柔寡断,没主见,无制御全局之能),中军佐先縠(字彘子,故又称先彘子,一代军事天才先轸之孙,可惜他并没有继承自己祖先的优秀才能,不但完全不懂打仗,还是个独断专行破坏团结的分裂分子),中军大夫赵括、赵婴齐(亦为赵盾同母弟,赵括食采于屏,赵婴齐食采于楼,故二人又称屏括、楼婴。此二人与赵同之母均为晋文公爱女伯姬之子,因此他们压根儿就看不上戎狄之女叔隗所生的赵盾赵朔父子,赵朔虽名为赵氏大家长,官职也更高,但却完全无法制约他这两个叔叔的行动。)

其他将领:司马韩厥(韩穿族弟,赵衰义子,谥号献子,故又称韩献子,晋大族韩氏大当家,赵氏集团的坚定盟友),大夫逢伯、鲍癸。

捣乱坏事的人:魏锜(晋文公时晋国第一高手魏犨之子,魏锜身为名门之后,这个时候却只得屈居下军大夫荀首的御者——让一个武林高手去当小车司机,其郁闷可想而知,人一郁闷哪,那就得坏事,这个咱们后面再来慢慢详述),赵旃(赵朔的表弟,帮助赵盾弑君的那个赵穿的儿子,因为赵穿曾经弑君,地位尴尬,故赵盾虽然很感激他这个从弟,却没法重用他们父子,所以赵旃心里也挺郁闷的,于是他便和同样郁闷的魏锜一拍即合,在此战中给晋军大大地捣蛋了一回,也间接地帮了庄王一个大忙)。

晋军这个将帅名单说明了一个问题,城濮之战以来,晋国的豪门大族越来越多了,为了满足各大家族的权力需要,晋国只好增加军职,但是毕竟僧多粥少,在这种情形下,魏锜和赵旃这样的不满者就自然而然应运而生了。后来到了公元前588年,晋国干脆建立了六军。将韩厥、赵括、巩朔、韩穿、荀骓、赵旃等六人统统提拔当了卿,六卿变成了十二卿,这样官儿位才够了用。

不管如何,此一战,晋楚双方真是高手云集,精英尽出。本剧的最高潮就要上演了,大家千万不要转台哟!

16 黄河大决战

相较于本书前面讲的几场战役来说,邲之战的戏剧性不如韩原之战,规模和场面不如城濮之战,惨烈程度亦不如崤之战,但这场战役出场人物之多、线索之繁,却大大超过了春秋时期任何一场战役,更加与众不同的是,在这场处处闪耀着个人英雄主义光辉的特殊战役中,出现了很多出彩的个人表演和可歌可泣的动人故事,精彩场景层出不穷。

场景一:晋国众大佬关于是否渡河的讨论。

一把手荀林父:“同志们,咱们来晚啦,郑国已经投降楚国了,再打楚国已然于事无补,不如等楚国退兵后再出兵跟反复无常的墙头草郑国秋后算账,犹未晚矣!”

三把手士会:“我完全同意领导的意见,用兵之道,在于观衅而动。楚国内政修明,法令贯彻,军队训练精良,无衅可寻,不可以抵敌。见可而进,知难而退,是军事行动的最佳原则;兼弱攻昧,才是高明的军事战略。弱小而昏昧的国家一大堆,咱们为何一定要找楚军的晦气呢?伟大的政治家成汤左相仲虺曾经说过:‘取乱侮亡。’《诗经·周颂·汋》篇也说:‘天子的军队多神气,率领我们把昏昧的国家来占取。’所以,咱们应该找郑国这个软柿子来捏,这才是称霸的王道!”

引经据典,看来士会学问不错。

二把手先縠却道:“我反对!晋国之所以能称霸诸侯,是由于军队勇敢,臣下得力。如果不管郑国任由他们投降楚蛮子,我们有何颜面被称为‘得力’;楚国这么嚣张而我们却不敢惹他们,我们又有何颜面被称为‘勇敢’。如果由于我们几个人而丢掉了晋国霸主的地位,那我们还不如去死。你们这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此非大丈夫所为也。哼,这种丢人的事情只有你们做得出来,要我这个大丈夫跟你们一样胆小怕事,做不到!”

荀林父道:“反对无效!做不到也要做,我是老大还是你是老大!”

先縠咆哮大叫道:“你是老大,但你却不是个男人,胆小如鼠,鄙视你!哼,你不去我去!”说完先縠拂袖而去,鼓动赵同、赵括兄弟道:“元帅畏楚如虎,不是个男人,我想自率部下渡河攻楚,你们想不想跟我一起干?”赵同、赵括齐声道:“大丈夫正当如此,我弟兄愿率本部相从。”

于是,这三个大丈夫不听将令,带领着自己的部下私自渡河去了。

先縠继承了他爷爷先轸的暴脾气,却一点儿没学到他的用兵之道,悲哀啊……

话说下军大夫荀首不见了自己的拍档赵同,忙问左右,军士回报道:“赵同大夫已经和先将军渡河去找楚军晦气了!”

荀首大惊,知道事关重大,连忙把事情告诉了主管军法的司马韩厥,道:“仗,不是这么打的。根据周易上的卦象:‘师出于律,否臧凶。’凡行事顺当而成功叫做‘臧’,反之就是‘否’。一个团队不团结,老虎也会变成小猫咪,一条河流被堵塞,大水也会变成小沼泽。所以说一个部队只有军法严密,三军行动才可以协调如一人,这就叫做‘律’。先縠如此自行其是,一旦他们遇上楚军,必然大败,即使运气好逃回来保住性命,也不能免其重责,一定会受到严惩的。”

《周易》都搬出来了,看来荀首的学问也不比士会低啊。

韩厥见事态如此严重,赶忙将事情报告给了主帅荀林父,道:“先縠率领偏师冒进,如果被楚军围歼,您的罪过就大了。您是老大,小弟不听管教,军队不服从命令,这是谁的罪过?失去诸侯的拥护,部队又被敌人消灭,这要是回到晋国,主帅您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啊!”

荀林父是个没主见的人,一听就慌了,忙问:“那我该怎么办?先縠这个臭小子不听我的话啊!”

韩厥道:“事已至此,不如干脆三军俱进。如果打赢了,则皆大欢喜;就算万一打了败仗,失败的罪过也会由六卿来共同分担,这会不会好一点呢?”

荀林父叹了口气道:“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啊!唉,如今之计,也只好按你说的做了!”

于是荀林父传令三军渡河,行至邲地(河南衡雍西南),由西而东背靠黄河列阵。先縠开心地说道:“我就知道你们一定会听我的话的,这次我们不打得楚国面露桃花,他们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先縠等人的想法太乐观了,晋国虽然表面上并没有什么失败的迹象,但是将帅失和、高层意见不统一、军令也得不到很好的贯彻,这样的军队,貌似强大,其实内部却已经出现了严重的裂痕,就像一个中枢神经已经瘫痪了的巨人,虽然四肢强壮,肌肉发达,却根本不堪一击,何况他们所面对的对手,是雄才大略、战无不胜的不世霸主楚庄王,这不是找死吗?

场景二:楚军决策层关于是否迎击晋军的讨论。

庄王道:“寡人得报,晋军已经渡过黄河了,打还是不打,请同志们畅所欲言!”

持重派令尹孙叔敖率先发言道:“郑国已经到手,何必再惹晋国这个强敌。不如全师而归,以保万无一失。”

宠臣伍参这个家伙,是庄王肚子里的蛔虫,他明白庄王嘴巴里征求意见,其实心里想打得不行,于是他发言道:“晋军主帅荀林父上任不久,缺乏威信,难服众将。而他的副手先縠,刚愎自用,必定不肯服从指挥。他们的三个统帅,都想专权行事而不能办到。各行其意,号令不一,大军听从谁的命令?所以这一次,晋军必败。依我看,这样的必胜之仗,咱们不打白不打。”

孙叔敖反对:“你说得倒好听,可是我们万一打败了就糟了,到时吃了你的肉都没用。”

伍参笑道:“世界如此美妙,你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不好。令尹啊,如果我们打赢了,那正好说明你是个无谋之人;如果我们万一打输了,我的肉也会成为晋国人的席间美味,你如何能吃得着?”

孙叔敖气坏了,道:“谁要吃你的破肉,恶心死了。算了,我不陪你小子玩儿了,我要回家!”说着命令全军调转车辕与大旗的指向,准备回师。

伍参着急了,又道:“大王,我们千万不能退师啊,大王身为一国之主,见到晋国的大夫却跑得远远的,楚国霸主的威信何在,大王的颜面又何在?”

庄王本来就很想打这一仗,又听伍参这么一分析,于是拍板道:“寡人什么都能吃,就是不能吃亏,如此奇耻大辱,寡人如何能够蒙受,这次我们不打得晋国面露桃花,他们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说着立即派人通知孙叔敖,命他立即调转车头,投入战斗,并将大军驻扎在管地(在河南郑州),坐等晋军前来送死。

场景三:郑国人的谋略。

刚被楚国人揍了一顿,晋国人又来了,郑襄公郁闷了:“我的命怎么那么苦啊,楚国打来的时候晋国人不来帮忙,等我们投降了楚国晋国人又来找我们算账,我们到底应该跟谁混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这时大夫皇戌出主意道:“臣有个好办法,就是到两军中去煽风点火,要他们赶快开打!晋国胜了,我们就跟着晋国混,楚国胜了,我们就跟着楚国混。这就叫:谁的拳头硬谁就是老大!”

郑襄公愁容顿解,大喜道:“好主意!那就麻烦大夫您辛苦走一遭了!”

于是皇戌来到晋军营中,对荀林父说道:“我们投降楚国,是为了保存国家的缘故,对晋国绝对没有二心。楚军骤胜而骄,其师老矣,如果您攻打他们,郑国的军队作后援,楚军必败。”

先縠大喜,道:“打败楚国,收服郑国,重夺霸业,就在此一举了,老大,咱们就答应郑国的请求吧!”

荀林父正在犹豫,六把手栾书反对道:“楚国自从消灭庸国以来,他们的国君无日不在教导自己的国人:百姓的生计不容易,祸患随时可能到来,应当时刻警惕,不可懈怠。因此,他们的军队根本不‘骄’。先大夫狐偃在城濮之战的时候曾经发表过一个经典的‘理直气壮’论,我们现在如果贸然和楚国结怨,如此我们理屈,楚国理直,因此,他们的军队的士气根本没有‘老’。子良,是郑国的杰出人物;潘尫,是楚国有很高地位的人。现在潘尫进入郑国去结盟,子良作为人质住在楚国,可见郑国与楚国的关系才是亲近的。他们之所以劝我们和楚国作战,是想骑墙观望,我们胜了就来归服,不胜就去投靠楚国——这是拿我们作战的结果来决定他们的立场,真是个标准的两面派。所以,郑国的话绝对不能听从。”

荀林父还是拿不定主意,先縠的两个支持者赵括和赵同又道:“栾大夫此言差矣,领兵而来,就是为了打仗,如今郑国人肯帮忙,机不可失,先縠的话才是正理啊,老大您还在等些什么!”

荀林父还是迟迟下不了决断,他弟弟荀首忍不住发言道:“老哥,你千万不能听这俩兄弟的话,他们的主意,是一条自取祸乱之道。”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赵朔也发言了,令人惊讶的是,赵朔居然站到了自己两个叔叔的对立面,附和起栾书和荀首的观点来:“虽然赵括和赵同二人是我的叔叔,但栾书大夫的话更有道理啊,听他的,准没错!”

连赵氏家族内部都产生了意见分歧,双方针锋相对,谁都不肯让步,荀林父真的不知道应该听谁的好了,只好宣布暂且休会,把问题留到明天来处理。对于这样没有主心骨和决断力的主帅,我们还能说什么好呢——祝他好运吧!

谁知道郑国大夫皇戌刚从晋国的军营里出来,就跑到了楚军的营中,也劝楚国尽快与晋国交战,他们郑国一定会全力相挺。庄王是什么人,他一下子就看出了郑国人的谋略:他们这是想两边挑斗,坐山观虎斗呢!不过晋国人的态度到底如何,庄王的心里却一点儿底都没有,于是他派出了自己这边最优秀的一个外交官——少宰蔡鸠居,要他借求和之名,去试探一下晋国内部的反应,以决策楚军下一步的行动。

场景四:蔡鸠居的尴尬遭遇。

蔡鸠居作为一个出色的外交官,对于外交辞令当然是十分精通的,他的话不卑不亢、绵里藏针、滴水不漏,他说:“寡君年轻的时候就遭到了忧患,不善于言辞。我们的两位先君成王和穆王数十年来来往往在这条道路上,就是为了维护世界和平,教导和安定我们的友好邻邦郑国,岂敢得罪你们晋国呢?老几位还是不要在这里待太久了,身体要紧。”

这话说得太妙了,其潜台词就是:我们打郑国那是由来已久了,那就跟打儿子一样,用不着你们晋国插手,你们还是赶快卷铺盖走人吧,不要多管闲事多放屁!

可惜荀林父老同志压根儿就没听出这层意思来,而是心中大喜过望:哦耶,不用打仗,太好了!于是他连忙派晋国这边的外交发言人士会前去回话。

前面说过了,士会这个人,学问也不是一般的深,他的外交辞令精彩程度丝毫不逊于对方,他说:“很早以前,周天子平王就命令我们的先君文侯说:‘你与郑国共同辅佐周室,不要废弃天子的命令。’如今郑国不遵循天子的命令,我国君主派下臣来向他们问罪,怎敢有劳贵国的官员来迎接我们呢?因此,我谨代表我国君主对贵国国君的好意表示最真诚的谢意!”

这话说得也很绝,其潜台词就是:郑国当我们的小弟,那也是由来已久了,打狗也得看主人,要教训郑国,那也该是我们来干,轮不到你们来插手,请你们赶快滚蛋吧,我谢谢你们了!

瞧瞧,这话说的,太牛了!蔡鸠居虽然厉害,但也一时间猜不出晋国人的真实意图,只好告辞退出。如果事情就到此为止,那晋楚双方的第一次试探性外交对话本来该是晋国占了上风,偏偏这时候倒霉孩子先縠觉得不爽了,他觉得士会说的话太软,根本就是在讨好楚国,于是他冲了出来,说道:“我们这个外交发言人是个临时的,一点儿都不会说话!其实我国国君派我们来,就是为了把你们这些家伙赶出郑国,并说‘不要躲避敌人’。所以,你回去告诉楚君,叫他快快早走,饶他性命!”

蔡鸠居被骂了一场,灰溜溜地走到营门,又碰上了赵同、赵括俩兄弟,他们用剑指着蔡鸠居,嚣张地说道:“赶快滚!你若再来,先叫你吃我一剑!”倒霉的鸠居刚走出晋营,又遇上了晋将捣蛋鬼赵旃,赵旃弯弓瞄准他,冷笑道:“你是我箭头之肉,少不得早晚擒到!烦你传话,叫你那个蛮子国君小心了,我会去你们那好好问候他一下的!”(放心,庄王会给你们这些倒霉孩子好好上一课的。)

场景之五:楚国三勇士。

话说蔡鸠居满脸委屈地回到本寨,把自己的受辱经过详详细细地跟庄王说了一遍,他本以为庄王一定会大发雷霆,出兵讨还公道,没想到庄王不但一点儿也不生气,反而欣喜若狂地大笑起来:“哈哈哈,伍大夫,寡人还以为你说晋国将帅不和、矛盾重重、意见不一只是你的猜测,没想到这都是真的,太好了,晋国死定了,这次本王不打得他们面露桃花,他们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伍参道:“大王,你后面这句话上次已经说过了,下次换点有新意的呀!”

庄王道:“是吗,我怎么不记得了!哎,不管啦,我们的下一步策略,就是再派人去晋军中求和!”

伍参道:“大王,小臣没听错吧!试探的目的已经达到,既然知道晋军必败,我们又何必还要去可怜巴巴地跟他们求和呢?”

这时令尹孙叔敖插嘴道:“小样!这你还不懂啊,大王这是要迷惑晋军,以松懈他们的准备和斗志。高!实在是高啊!”

庄王大笑道:“太好了,小敖敖,你总算是开窍了啊!伍大夫,这次就劳你走一趟吧,就说寡人不陪他们玩儿了,务必要让他们放松警惕,无法测知我军的真实意图。”

伍参于是来到晋军营中,放低姿态,跟晋国求和,并约定了结盟的日期,而正当晋国人得意洋洋,以为楚庄王怕了他们的时候,楚国这边已经紧锣密鼓地准备给晋国人点厉害看看了。庄王决定派出自己手下最得力的干将乐伯、御者许伯和车右摄叔,去晋军处单车挑战,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同时也想借此激怒对方,制造混乱,然后诱敌出击,聚而歼之。

前面已经提过,致师的目的是为了在两军对垒之际激发己方将士斗志,沮灭敌军士气,以便战而胜之,它是战争的前奏,并对战斗双方的胜负结局起着重要影响。庄王派乐伯三人担任“致师”这个技术活儿,正说明了他们这个团队在楚军中是个智勇双全的先进集体,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既然单车挑战对一场战役如此重要,所以临出发前,这三位勇士对此行做了一个明确的分工,并各自立下了自己要完成的任务。

御者许伯道:“我听说单车挑战,御者要疾驰而过,让对方的旌旗歪倒,迫近敌营,然后回来。”

主将(车左)乐伯道:“我听说单车挑战,车左要用利箭射敌,到达敌营后,就代替御手执辔,让御者下车整齐马匹,并整理好马脖子上的皮带,然后回来。”

车右摄叔道:“我听说单车挑战,车右要冲进敌营,杀死敌人割下耳朵,然后再抓一个俘虏回来。”

目标既定,这三位勇士就出发了,只见驾驶员许伯驱车如风,架着一辆劳斯莱斯直冲晋营,把晋国插在营前的几杆大旗撞得东倒西歪。晋军一见楚军中突然冲出了一辆不守交通规则的战车,还撞坏了他们的宝贝军旗,这还得了,纷纷呐喊着杀了过来,没想到乐伯却洒然一笑,从容接过许伯缰辔,让许伯下车换轮胎顺便加油。晋军冲到三人面前,却发现三人好整以暇地斜眼看着他们,显然没有把这群晋国好汉放在眼里,不由大怒,为首一人大叫道:“你们是什么东西,就三个人也敢来晋营撒野,真是找死……”话音未落,就被乐伯一箭射翻在地。与此同时,摄叔也大叫一声跳下车来,挥手一戈,砍倒数人,然后从容上前,将他们的耳朵割了下来。一个晋国好汉又道:“在我军的地盘上,绝不允许你们横行霸道!看剑!”话音未落,却被摄叔一个右勾拳轰倒在地,摄叔一手提起那人,飞身上车,大叫道:“搞定!许伯,我们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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