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珊曼尼想。
的确完了,他剥开锡箔纸,认出了那个东西。
爱多亚酒店对面的一幢大楼里,一个超长单筒望远镜从一个窗口伸了出去。
“简晗进去多长时间了?”老沈俯身瞄着望远镜问。
“大约半个小时。”刘晓鸥答道。
老沈刚刚进屋,晚上他到杭州抓一个中学教师,回来的路上耽误了一些时间。教师叫柯正,今年54岁,在杭州中学教历史。因喜爱旧体诗词,对汪精卫推崇有加。
汪精卫是清末民初著名文学社团南社的成员,他的诗歌颇有影响,曾经被柳亚子称为“南社的代表人物”。他早年发表在《民报》上的一系列的文章,笔锋犀利,名噪一时。其中《革命决不致召瓜分》等篇,为中山先生激赏。著名的《总理遗嘱》:“余致力国民革命凡四十年,其目的在求中国之自由平等……”据说实由汪精卫代笔,孙中山未作一字添改。实事求是地说,汪的诗词造诣颇有渊源,其叔父汪瑔有《随山馆词》,为“粤东三家”之一,其堂兄汪兆铨、同父异母长兄汪兆镛的诗词都名噪一时。以钱钟书之恃才傲物,读汪氏诗词,也有“扫叶吞花足胜情,钜公难得此才清”的赞语。作为喜欢汪精卫诗词的柯正老师来说,本无可厚非,但他却远离诗词,大力支持汪精卫的政治主张,公开在校刊和杭州当地各个报纸发表大量的“挺汪”文章,影响极坏。军统局注意到这个情况,决定让老沈出面找这个历史老师谈谈。当然,一般的情况是,军统找你谈话,就是要取你的命了,但这次不同,老沈的计划是这样的,把柯正抓回上海,一是给他一个震撼,吓唬吓唬他;二要及时纠正他的错误思想,摆事实讲道理,让他充分明白他不是汪精卫的宣传部长。你一个中学老师为虎作伥根本不起什么作用,汪精卫也不会领这个情,因为他的错误言论中有很多曲解或者误解汪精卫汉奸理论的成分,别说全国人民听了别扭,汪精卫听了也未必感兴趣。总之,老沈是想告诉他悬崖勒马,别跟着瞎掺和,有那个精力就好好教书去吧!
但是,事情的发展并没有像老沈的计划那样。老沈带着几个兄弟走进他的办公室时,这个54岁的历史老师表现得镇静自若,落落大方。可当他知道老沈代表军统局找他谈话后,他知道末日到了,一下子冲到窗边,站在窗台上,他决定把距离窗户大约20米的地面当作他最后的归宿。老沈急了,想劝说他两句,或者阐明这次来的主要目的。但,一切都来不及了,老沈的嘴还没张开,那个历史老师就张开双臂,大喊着:“抗战的可以死,致力和平的也可以死。我们要以个人的死亡,换取国家民族的生存!”喊完后就直挺挺地向窗外倒去。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老沈他们几个站在原地目瞪口呆。老沈知道,历史老师的遗言,是汪精卫秘书曾仲鸣的老婆方君壁在得知曾死后喊出来的。妈的!秦桧有秦桧的理由,现在汉奸有汉奸的理由,你要自绝于人民,甘愿做汪精卫的走狗,谁也拦不住。说是这么说,但这事总让人觉得别扭,老沈气冲冲地从杭州往上海赶,心里还惦记着刘晓鸥危雅云这边,没料到前方发生了车祸,堵车让老沈火冒三丈,他跳下车,跺着脚,大骂公路质量,把历史老师带给他的气全撒在坑坑洼洼的公路上了。
老沈离开望远镜,对刘晓鸥说:“20分钟后我们按计划采取行动。”
屋里不止他们俩人,还有危雅云,这个带着川东口音的女人正坐在一个陈旧的梳妆台前涂脂抹粉,准备打扮成一个一身珠光宝气的贵妇人。另外一间屋里,还有5个男人,他们每人手里提着一把冲锋枪,同时他们也是制造爆炸的好手。
老沈问危雅云:“你还在那儿磨蹭,化完没有?”
危雅云回头看了老沈一眼,说:“要化得哪个都认不出来,是需要点时间哦!”
老沈看见危雅云脸上的脂粉和夸张的眼影,笑着说:“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刘晓鸥俯在望远镜上,突然向老沈招了招手,说:“快看!”
老沈连忙站起身,眼睛贴着望远镜,说:“是吴瘦镛,还有他那个形影不离的保镖黎泰。太好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次简晗立功不小,我们千方百计找他们,原来他们在这里寻欢作乐,这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汉奸窝点。今天晚上我们要干票大的,一举捣毁他们!”
“可是简晗在里面呢!再说,也没有确凿证据证明这事就是钱白胤干的……”刘晓鸥说。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说不定他们下次就换地方玩了,我们去哪里找他们?捣毁这个窝点的重要意义大于寻找钱白胤的罪恶证据。汉奸就是最大的证据!当然,一定要记住,在确保简晗人身安全的前提下,她现在是我们的宝贝,一个天生干特工的宝贝,我还等着她正式加入我们呢!千万不能再误伤自己的同志了!”说完这句话,老沈的脸抽搐了一下,他想起上次在吴宅制造的爆炸案。有4颗手榴弹准确无误地砸了进去,另有一颗却没这么幸运,它偏离目标飞进一楼叶姓园丁居住的小屋,那是他投出的。我不是故意的,他是我们的卧底,我怎么可能故意把他炸死?这句话在他心里已经翻腾了不知多少遍,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这句话是真是假了。
“赫吉祥!”老沈冲屋里喊道。
那5个人一起从屋里冲了出来。
叫赫吉祥的小伙子是这次失踪的军统上海站密码破译员赫吉利的胞弟,他发誓要为哥哥报仇雪恨,亲手杀死那帮祸国殃民的汉奸。
老沈对赫吉祥说:“你和刘晓鸥跟在危雅云后面,等危雅云引开门卫的视线后,你们迅速制服他们。”
“好!”赫吉祥答道。
“另外的人跟着刘晓鸥进入大厅,然后乘电梯下去。”
刘晓鸥接着说:“根据简晗描述,舞厅在地下第3层,那里有大约10个带枪的保镖。所以在电梯门打开的一刹那,射击速度一定要快!另外,还有一条凶猛的大狼狗,大家一定要加倍小心。”
赫吉祥说:“放心吧!我来对付它!”
老沈说:“进入舞厅后,迅速控制场面,可能会发生枪战,但千万不要犹豫,对汉奸没有什么客气的。但是,我提醒大家,尽量不要伤及无辜,把乐队和舞女,特别是把简晗摘出来,然后我就等着听你们的爆炸声了。”
刘晓鸥问:“吴瘦镛怎么办?”
“他还有用,给简晗留着,找个机会让他脱逃。”
“保镖黎泰呢?”
“没必要考虑他。”
钟修然和黄善奎笔直地站在爱多亚酒店门口,警惕地盯着任何想接近这家酒店的人。
爱多亚酒店建于1933年,1936年开业,英国建筑师法雷瑞(Mr.Bright Fraser)设计,由英商安利洋行下属的业广地产公司投资,建筑工程由上海著名的新仁记营造厂和久记营造厂等六家营造厂承包。
酒店开业以后,以其现代化的管理理念、优质的服务质量、优雅奢华的环境在上海滩声名鹊起。但最近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妙,平时生意兴隆,沸反盈天,每间客房都充斥着客人的吵闹和麻将的响声,可一到周末,整个酒店便门可罗雀。经常来酒店的客人们被告知,周末不对外营业,有人把它包下了。谁也不知道包下周末黄金时间的人是哪里的神仙,财大气粗到这个程度,实在令人咋舌。
钟修然是个内向的小伙子,而黄善奎正好相反,他不但外向,性格活泼,还是个典型的性亢奋者。
天色早就黑透了,除了街上路过的行人,再没有谁出现在酒店门口,看来今晚该来的人都已经进去,不想来的也不会在这时候出现。黄善奎感觉轻松许多,他按了按腰间的手枪,开始跟钟修然聊天。
正在这时,酒店门口来了一个打扮入时的妇人,一看就知道是个有钱人。
“蔡关军来了没有?”妇人年龄不大,但口气大,盛气凌人的样子。
“请问夫人,你找谁?”黄善奎小心翼翼地问。
“你耳朵聋了吗?蔡关军。我问你,他来舞厅没有?”妇人不耐烦地瞪着黄善奎。
明白了,这是一个来舞厅找丈夫的女人,是自己人,不然也不会知道舞厅。黄善奎不敢惹这种角色,醋气十足的女人谁也不敢惹,黄善奎嘴里念着:“蔡……关……军”,好像他在找蔡关军。说实话,他根本没听说过蔡关军,但听这名字就感觉有点气势,肯定来头不小。他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脸,好像这个女人马上要扇他耳光。上次有个女人就赏过他这样一个纪念,他不识抬举地阻拦她进来,后来才知道,那个女人是他顶头上司的小姨子。她的肚子被姐夫搞大了,正准备到舞厅来寻死觅活。今天这个妇人身后站的两个身强体壮的小伙子,一看就知道是女人找来帮忙的。黄善奎想,要遇到麻烦了。
“我问你们,见到蔡关军进来没有?”妇人仍然不依不饶。
钟修然连忙结尾,说:“夫人,是这样的,名字太多,我们也记不清楚,都是三三两两一起来的……”
“那好,”妇人说:“我进去自己找,不就是在地下第3层吗?”
看来她来过,或者听那个什么婊子养的蔡关军讲过,她连地下第3层都知道。现在他们可是为难死了,不让进吧,妇人心生怨恨,回家在那个吃里爬外的蔡关军枕边吹个什么风,他们俩吃不了兜着走。女人善于干这事。让进吧,又怕那个姥姥的蔡关军怪罪他们为什么不拦着,难道连急中生智撒谎的本领都没有吗?
妇人带着两个小伙子就往里走,黄善奎和钟修然急忙上前拉住妇人,说:“夫人,夫人,你听我们解释……”
他们没说完,身体就飞了起来,重重摔在地下,随即太阳穴遭到狠命一击,他们什么也来不及解释,便昏死过去……
酒店门口发生的这一幕太突然了,服务台有两个年轻的女侍者只看见两个男人拽着另两个男人的脚朝旁边的小屋拖去,一个打扮入时的女人正向酒店门外招手。她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按照规章制度,她们应该过问一下,起码酒店大厅不准高声喧哗。她们面带微笑,从服务台后面优雅地扭着臀部走了出来,马上又狼狈地撅着屁股跑了回去,随即就蹲在服务台下面,大气也不敢出。她们看见后来进来4个人,一手提着黑提包,一手举着冲锋枪。
刘晓鸥和赫吉祥拖着昏死过去的钟修然和黄善奎来到那间小屋门前,刚想推门,门却开了,一个40岁模样的肥胖女人站在门里。刘晓鸥眉头一皱,被她那张油饼一样脸镇住了,尤其脸上还夹着一只宽大的蒜头鼻,几颗脓疮闪烁着令人生厌的光芒。简晗没说这里还有这么一个女人,她是干什么的?刘晓鸥正想让这个胖女人赶快离开这儿,没想到她竟然忸怩着做出媚态,娇滴滴地说:“我叫Rebecca……”说着,顺手从腰里摸出一支银色的袖珍手枪。当然,赫吉祥的脚尖更快,他只让那把手枪在那个女人手里待了0.01秒,便闪电般踢落在地。跟着他一个侧滑步,进逼在女人身前,他的食指曲卷起来,像个微型钉锤,准确地敲在女人的太阳穴上。再胖的女人,太阳穴也不可能有多少脂肪,“咔吧”一声,她的脆骨立即碎了。
电梯在下降。-1层,-2层……
除了留在酒店门口的危雅云负责警戒外,其余的都跟刘晓鸥下去了。他们半蹲在电梯里,平端着冲锋枪,准备在电梯门打开的一刹那射击。
……-3层,“当啷”一声铃响,电梯咯噔一下停住了。
“兹——”电梯门徐徐向两边滑开。
“哒哒哒……哒哒哒……”他们立即开始射击,枪声震耳欲聋。
“停!”刘晓鸥喊道。他感觉有点不对劲,电梯门外面除了弥漫着呛人的火药味,什么人也没有。
糟了!
“快跑!”刘晓鸥第一个从电梯里跳出来,后面的人也相继跳出,匍匐在地上。与此同时,刷刷刷地从电梯厢四壁冒出几十把几尺长的刀片,纵横交错,寒气凛凛。大家面面相觑,如果晚一步,无论你在电梯哪个角落,都会被这些巴掌宽的刀片剁成肉酱。
“哒哒……”一串清脆的枪声骤然炸响,对方开始反击了,赫吉祥身边一个人“啊”的一声惨叫,随即全身开始抽搐,嘴里喷着鲜血。
他肚子中弹了,像婴儿般的哭了起来。
“操死你们这帮汉奸!”赫吉祥端起冲锋枪开始向四周扫射。他们不知道子弹来自哪里,只能盲目射击。刘晓鸥注意到周围有好几根承重水泥柱,他大声命令道:“退到柱子后面去!注意保护炸药!”
几个人抓着提包,就地开始翻滚。子弹在他们头上飞着,碗片大的水泥块纷纷从墙壁、柱子、天花板掉了下来,砸在他们身上。对方在暗处,他们在明处,这样藏下去不行,必须突围。而突围的首要任务,就是找到对方的火力点,然后摧毁它。
20秒过后,刘晓鸥发现,对方的火力点只有一个,是个类似碉堡的枪眼,隐藏在墙壁上。根据枪声,刘晓鸥判断出,这是一挺96式6.5毫米轻机枪,是日军在1936年用掳获的捷克ZB26基础上开发出来的,构造和操作与ZB26基本相同,用30发弹匣从上方供弹,也是唯一一把可以装刺刀的轻机枪。6.5毫米子弹,弹头很长,穿透力极大,可以轻易把水泥墙壁打成一串碗口大的洞,颇具威慑力。但这种子弹有一个缺点,在击中目标后很难翻滚,也就是说,在没有击中人体重要部位时伤害力并不大。优点是,子弹采用火棉作为发射药,发射时无烟也无明显枪口焰,隐蔽性很强,如果在战场上,你很难观察到枪手开火位置。但酒店-3层地下室则不同,这里暗多了,所以枪口喷出的火焰一目了然。
刘晓鸥伏在地上,跟赫吉祥交换了一下眼神,无须多解释,双方都明白。刘晓鸥屏住一口气,突然闪身出来,朝远处的另一根柱子跑去。对方立即发现了他,子弹像长了眼睛似的,跟在刘晓鸥身后跳跃,直到柱子再次挡住他。与此同时,赫吉祥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向另一侧跃去,他成功地隐蔽在枪口的死角了。
枪眼继续吐着火舌,压得刘晓鸥他们一直无法还击。
必须趁对方换弹匣的时候干掉它!
赫吉祥悄悄向枪眼靠近,他的手里多了一颗STG39手榴弹。他必须提前拉掉手榴弹的引线,因为STG39的发火延时为4.5秒,而换弹匣的时间显然比这个短。他要精确计算好换弹匣与拉引线的时间,才能顺利把手榴弹塞进那个只有拳头大小的枪眼里去。
赫吉祥开始行动,他站起身,向枪眼挪进。一步,两步,三步……时机到了,他果断地拉掉引线。1秒,2秒,3秒……枪声骤停,正好……4秒!手榴弹尾部“嘶嘶”冒着白烟,还有0.5秒,不能再等了!他把它塞了进去……
轰隆一声巨响,对方彻底哑火。
刘晓鸥一挥手,几个人迅速朝那条狭长的通道冲去。简晗告诉他,通道的尽头就是秘密舞厅。不行!后面有人追来,踏踏踏的脚步声很密集,不对!不像人。刘晓鸥还没来得及回头,他的肘部就被一条凶猛的狼狗叼住了。
“啊!”他疼得大叫起来。
其实现场不止一条,而是10条,清一色的德国牧羊犬。它们的身体长度大于高度,人们常常对它们的攻击范围掉以轻心,加上身体的后半部微微向下倾斜,胸深,背部较直,腰部有力而宽阔,这样有便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突然前纵,很少有人在发现这一点之前制服它们。
赫吉祥本来是可以轻易对付它们的,他以前是军犬饲养员,知道这些狗的弱点,但这些狗似乎知道它们的主要敌人是谁,它们太聪明了,有5条狗前赴后继地围攻他。很快,他寡不敌众,被牧羊犬们按倒在地,他的喉咙被锋利的牙齿咬住了。而另外4条狗则采取一对一方式搏斗着,它们很有信心把这6个入侵者干掉。
“啊!啊!”刘晓鸥甩着胳膊,想把那条狗甩掉。他的力气太大了,狗身子都飞了起来,但狗的牙齿却深深咬进刘晓鸥的肘部。刘晓鸥知道,再待一会儿,这条胳膊就断了。他镇定下来,把枪口对准那条狗的脑门中心,果断地扣动了扳机。“砰”的一声,狗的头部炸开了,热乎乎的脑浆溅了刘晓鸥一脸,他看见它的脚趾十分有力地蹬着,厚实的爪垫和黑短的趾甲开始痉挛。他还看见那条狗的眼睛,那两颗杏仁状的黑褐色眼眸绝望地盯着别处。
刘晓鸥腾出右手,抓住狗的上颚,猛地一扯,狗牙从肉里拔了出来,鲜血汩汩喷射着,他看见胳膊上有一块白生生的肉沾在狗牙上。另外4条狗看见同伴死了,它们放弃自己的目标,一起向刘晓鸥扑来。
“砰砰砰砰——”刘晓鸥连开四枪,枪枪命中。4条狗“嗷嗷”地惨叫着,倒在了血泊里。还有5条狗,一直不放弃赫吉祥,它们认定丢手榴弹的是他,它们报仇心切,一点不顾周围发生了什么。“砰砰——”刘晓鸥近距离连开5枪,这场人狗大战才正式宣告结束。
赫吉祥不行了,他的喉管已经被咬开,鲜血汩汩向外流着。他眼睛睁得老大,死死盯着刘晓鸥,他的鼻孔、喉管、眼睛、嘴巴都在向外冒着血泡。正在这时,通道里传来脚步声,是舞厅里的人听见外面的枪声赶来支援了。
“哒哒哒——”几个手持驳壳枪的汉奸应声倒下了。从敞开的门可以听见,里面传来女人的尖叫和男人们的怪叫。又有几个人端着枪往外冲,他们知道,躲在里面也是死,冲出来兴许还有活命。
“打!”刘晓鸥嗓子变着调地喊道。
“哒哒哒——”又是几梭子打过去,那几个人像砍倒的甘蔗一样相互依靠着倒了下去。刘晓鸥想,出来几个打死几个,但是他不能在这儿拖延时间,敌人的救兵肯定很快就到,他们有他们的警报装置,不然也不会躲藏在枪眼里跟他们对打,显然他们已经知道了酒店门口的情况。如果救兵来了,别说捣毁这个汉奸窝点,连负伤的赫吉祥和另一个被击中肚子的同伴都无法带走。
行动小组成员里有一个跟赫吉祥最要好的叫谈刚,他大声建议:“下命令吧!冲进去炸了它!”
“不行!简晗在里面,我们不能伤害她!”
“时间来不及了!”谈刚喊道。
“敌人还没丧失抵抗,冲进去也是死!”
“我愿意赴汤蹈火!”谈刚视死如归。
“我不能眼看着你送死!”刘晓鸥还是不同意。
“制裁令里有一个规矩我想你还记得吧?”谈刚直盯着刘晓鸥问。
“什么规矩?”
“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与敌人同归于尽!我想这一条不但适合我,也适合还在里面的简晗。”
“可是这次行动不包括这条,”刘晓鸥斩钉截铁地说,“不能伤害简晗!”
“那就可以伤害赫吉祥吗?他是我的兄弟,我不能眼看着他死去,我要让他看见我为他报仇,我还要把他背回去,让他好好活着。如果你再磨磨蹭蹭,我们只能把他丢在这儿,让那帮汉奸折磨死他。”
“别闹了!我在想办法!”
谈刚说:“你再想一会儿,我就认为你就是汉奸,你在为敌人争取时间!”说罢,他举起枪,对准了刘晓鸥。
“别胡闹!”刘晓鸥发火了。
正在这时,让刘晓鸥惊骇的一幕发生了。只见赫吉祥腾地站了起来,抓起两提包炸药,玩命地向舞厅门口跑去,边跑边喊:“钱白胤你这个狗日的汉奸,老子炸死你!”
刘晓鸥大喊:“赫吉祥,里面有简晗!”
可是晚了,赫吉祥已经冲到舞厅门口。只听里面的人大喊道:“别开枪!他身上是炸药!”可是,已经有人在惊慌失措中开了枪。
“轰隆——”
刘晓鸥感觉整个大地都在摇晃。他想,简晗完了,赫吉祥也完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舞厅门口,大声向里面喊着:“简晗!简晗!”
刘晓鸥茫然地站在舞厅门口。舞厅里漆黑一片,呛人的炸药味和血腥味,哭爹唤娘的呻吟,以及散落在台阶上的残肢断臂……没有人回答他。
吴瘦镛的保镖黎泰躺在血泊里,他的一只腿一只胳膊已经不知去向,同时丢失的还有他的下颚。他本来想做整容手术的,他的脸属于正方形,他很不满意父母把他塑造成这个模样,看起来像个盒子。如果手术,就会把下颚角劈开。这种脸型的人面部并非太宽,往往只是下巴往后的部位比较突出,通过切除下颚角,既缩减宽度,又保留了原来的面部弧线。不过手术危险性较大,流血情况需严加控制,有凝血功能不良的人,或是贫血、有脸部血管瘤的人不适合做这种手术。现在不需要了,下颚都没了,还做什么?现在他的脸型比正方形的时候英俊多了。
不过,正方形归正方形,他的思维一向比别人敏捷,也聪明。刚才他喊“别开枪!他身上是炸药!”但是就有人不听他的话,就有些傻蛋敢开枪。妈的,他们也不想想,人家抱着两包东西干什么来了?难道送好吃的来了?
疼死我了!我大概要死了!黎泰嗓子里咕噜着。可是,带着遗憾,或者疑问死去,肯定让他心有不甘。他是个喜欢追根问底的人,这是他的性格,也是他的职业必须具备的素养。不具备这种素养的人,是不适宜当保镖的。有疑问,就必须解决,耽误一秒都不行。他要是带着疑问到了阴间,谁能回答他?他岂不是要死不瞑目?
他的疑问是,这个时候谁在喊简晗?这个消息一定要告诉吴瘦镛,这个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