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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烟囱里窥见的秘密

作者:臧小凡 当前章节:15368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4:19

星期天中午,简晗站在吴宅大门口,准备迎接刘晓鸥的到来。

经过慎重研究,重庆方面同意刘晓鸥作为简晗的男友进入吴宅。但谁都知道,吴瘦镛让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进入他家,显然不是想认识一下简晗的男友,他是想从她男友身上印证一些不对劲的地方。此前他给船山泽人去过一封信,除了感谢这位日本朋友推荐简晗外,还在侧面询问了一些有关简晗的事。但他不知道船山泽人已经从一个著名的画家,变成了一个坚定的反战人士,他对中日之间发生的这场战争深恶痛绝,他在报纸发表过许多质疑这场战争的反战文章,结果可想而知,他遭到了本族人的追杀,险些丢了性命。简晗来上海的整个过程他都知根知底,后来他更知道了吴瘦镛另外的身份——中国人的叛徒,他更乐意把简晗描述成没有任何危险的学生,好让吴瘦镛放松警惕。战争让朋友反目成仇,这没什么新鲜的,一年后——也就是1940年8月14日——投靠日本人的青帮头目张啸林被军统收买的贴身保镖林怀部击毙,他的拜把子兄弟杜月笙和黄金荣事先都知情,但并没有通知他们的兄弟。抗日与亲日是个分水岭,抗日的杜月笙和黄金荣,除了为兄弟惋惜,只能选择沉默。在讲究江湖义气的黑道尚且如此,何况船山泽人和吴瘦镛并没有歃血为盟。

大门口除了简晗,还有纹秋妏夕姊妹俩,她们非要第一时间看到简晗的男友。

刘晓鸥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让简晗吃惊的是,他竟然选择日式学生装,5颗闪亮的铜纽扣从竖起的领子那里依次排列下来,连同袖口缀有的两颗,在深色的面料衬托下,光彩熠熠。加上一丝不苟的分头,刘晓鸥像换了一个人,简晗差点没认出来。

妏秋盯着英气逼人的刘晓鸥问:“你就是简老师的男朋友?”

刘晓鸥说:“是啊!你是?”

简晗介绍说:“她是妏秋,”然后拉过妏夕,“这是她妹妹妏夕,她俩都是我的学生。”

刘晓鸥说:“哦!久闻大名,简老师经常提起你们,说你们一个比一个聪明呢!”

妏秋的脸竟然泛起一片红晕,说:“简老师也经常在我们面前提起你,说你怎么怎么帅气。”

简晗碰了妏秋一下,问:“我什么时候说过他帅气?”

妏秋说:“老师虽然嘴上没说,但她的眼睛说了。这几天知道你要来,老师教书的时候都有点心不在焉的。”

简晗愠怒地盯着妏秋,假装生气地说:“你这个丫头,怎么喜欢张嘴乱说呢?”

妏夕插嘴道:“就是,我看你倒是可以写小说了,故事情节编得这么好。”

毕竟年龄差不多,加上三个女人一台戏,难免在一起叽叽喳喳。简晗虽然嘴上跟纹秋你一句我一句地对话,眼睛可没闲着。她看见吴宅大门口外的街口坐着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鞋匠,正埋头钉着鞋掌。还有一个卖糖葫芦的老人在远处吆喝“冰糖葫芦,3分钱一个!”另外还有两辆黄包车拉着两个打扮俗气的女人从大门口经过。简晗知道,除了站在门口来回巡逻的吴宅保镖们,其余出现在视线内的全是军统特工,他们是来保护刘晓鸥的,以便发生意外时一拥而上。就连吴宅里的梁大爷也出现在大门口,他挑着一副扁担,准备到外面找些腐土。

千万别发生意外,我还要在吴宅待下去呢。

为了防止刘晓鸥在吴宅用“声音”测试中反应过激,危雅云专门陪着他练习了一个星期,效果不是很好,毕竟他不是简晗,对枪支的概念一片空白,他对打开枪支保险的声音非常敏感,命悬一线的事情可不是开玩笑的。最后危雅云说,就算枪抵住你的脑袋,你也要保证没任何反应。这可能吗?不可能!刘晓鸥只能尽量做好点,他只有抱着赴死疆场的态度才能度过这个难关。可是,让刘晓鸥平白无故地死在汉奸手里,他甘心吗?谁也不会甘心。这次到吴宅,表面上他说我会像简晗那样演出,但心里却早已下定决心,如果吴瘦镛有什么动作危及他的生命,他只有拼个鱼死网破。

这时候薛妈也来到了大门口,她见几个人还在那儿聊天傻站着,连忙说:

“快点进来吧!外面危险,你们有什么聊的进来聊嘛!”

简晗介绍说:“这是薛妈。”

“薛妈好!”刘晓鸥盯着那张满是伤疤的脸,假意应酬着。他有点后悔来这里了,他实在不习惯这种假惺惺的场面。

几个人正转身朝大门里走,一个奇怪的声音出现了,一个人站在他们身后

拿腔拿调地唱了起来:Je crois entendre encore。Caché sous les palmiers。简晗浑身一震,她熟悉这个歌,她下意识转过身,想寻找歌声来源。

这就够了!那个人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简晗看见一个长头发长胡须的老头站在离大门口20多米的地方,她没见过这个人,但很快,她认出了那双令她恐怖的眼睛和脸上的麻点。那个老头也在简晗的眼睛里发现了珊曼尼的影子。

眼睛是无法掩饰的,他们同时认出了对方。

“我的托斯卡,你还好吗?卡伐拉多西向你表示问候!”老头笑着喊道。简晗脸色大变,转身朝大门走去,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卡伐拉多西,脑子里嗡嗡的,一片乱响。

“你的顾文英大姐也问候你好呢!”老头还在大喊。吴宅几个保镖发现不对劲,上前架开胳膊开始驱赶那个老头。老头不依不饶,仍然在后面高喊:“黄小荷兰雪柔正在找你呢!”

看来老头料定简晗不敢说出他是谁,说出他是谁,就等于告诉吴瘦镛她自己的身份。

刘晓鸥挨近简晗,低声问:“他是谁?”

简晗不能立即告诉他,她知道如果说出那个老头的姓名,刘晓鸥会不顾一切冲出去的,他身上没有枪,冲出去只能送死。

“一个老疯子,天天在这儿唱歌。”简晗撒谎道。

刘晓鸥不相信简晗说的,他停下来,盯着简晗煞白的脸,好像要简晗立即告诉他正确答案。

“走吧!别理他!”简晗抓住他的胳膊,担心刘晓鸥失态,担心把今天这场戏给演砸了,那样的话,她处心积虑的埋伏都将付诸东流。

对付钱白胤应该是今天这场戏演完以后的事,而不是现在。

戏已经上演,吴瘦镛正在客厅等着刘晓鸥,她和刘晓鸥都没有退路,只能演下去。但是,演是演了,钱白胤的突然出现影响了她的表演状态,面对恐惧与惊吓,她不可能泰然自若,她心里一直嘀咕,钱白胤怎么找到这里的呢?不嘀咕这件事是不可能的,她好像不在舞台上,而是坐在观众席,餐桌上琳琅满目的菜肴,吴瘦镛向刘晓鸥伸出的手,妏秋含情脉脉的样子……像戏,人家在演,她在欣赏。

“这位是吴先生。”

刘晓鸥向吴瘦镛伸出手,说道:“吴先生好!”

“这位就是我说的刘晓鸥,我的男朋友。”简晗觉得这声音不像自己的,而是另外一个女人。

整个中午,她都游离在外,身体漂浮着,像风筝,稍不注意就被风吹跑了似的。她听到吴瘦镛用日语跟刘晓鸥说着什么,此前她担心过刘晓鸥的日语水平,现在不用了,刘晓鸥对答如流。她没听见此前更让她担心的“声音测试”,也许测试了,她没有听见罢了,总之,舞台上的人笑脸盈盈,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后来她发现餐桌上的人都冲着她笑,她也努力笑,以便跟上节奏,融入氛围。很快,她看见他们收住笑容,围过来,脸色庄重地对她指手画脚。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更轻了,像羽毛,像蒲公英,像任何没有生命但能飞行的物体,她无法控制。

她晕了过去……

简晗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卧室的床上,身上盖着薄薄的毛巾被。刘晓鸥和薛妈,正在跟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寒暄着送他出门。等到屋里只剩下刘晓鸥一个人时,她向他招了招手。刘晓鸥惊异地问:“原来你醒着?什么时候醒的?”简晗让刘晓鸥坐在床边,然后抓住他的手,说:“我没事。”

“医生说你血压有点高,是不是最近很累,或者熬夜造成的?”

“都不是,只是我很久没病了。”

“什么?”

“我很久没病了。”简晗重复了一遍。

刘晓鸥说:“很久没病就必须得病一次?”

“你还是学医的呢!好像病在排队,只要排着,怎么都能轮到自己。”

“你形容得真好!事实的确是这样的。”

“我也很久没病了,是不是也该病一次?”

简晗笑了,说:“你是男人,你不能病,我是女人,时不时病一次,心里还挺高兴的。”

“什么奇怪理论啊?”

“真的,很久没得病的女人,就渴望病一次,当然是小病,不是病入膏肓。”

“为什么?”

“因为病人会成为中心,所有人都围着她转,给她做好吃的,给她喂水,问寒问暖,所有的呵护都突然回到她的身边,你说,她是不是很幸福?”

“我宁愿不要这种幸福,也不想得病。”

“是,男人也许没这种心理,但女人绝对有。她需要被重视,需要被提及,需要焦点聚焦在她身上。你发现没有,凡是生日、节日来临时,闹得最厉害的都是女人,为什么?因为她们想找个借口,让人们的视线转移到她们身上。她们时刻自我暗示着,我是女人,阴性,潮湿,幽暗的墙角,懦弱的小动物,是需要补给,需要怜悯,需要滋润,需要别人施舍的群体。听听这些词,补给、怜悯、滋润、施舍,每个词都暗含着被动的索要,而不是给予,强大、干燥、压迫,后面这组词暗含着注入。还有,我们的脑子斗不过男人,所以需要用其它方法让男人就范,让男人俯首帖耳,以显示自已还有男人无法抗拒的力量……”她还要絮絮叨叨说下去,但嘴被刘晓鸥堵着了,用他的唇。简晗张开双手,投降一样举在空中,不可思议地盯着刘晓鸥。实际上她什么也看不见,她的视觉模糊了,只有触觉引导着她。她没有想到吻来得这么突然,让她一时无法适应。她的理论还没阐述清楚,就被他的吻全部诠释了。

他的舌头有力地顶了进来,她像蜗牛一样缩回去,又伸了出来,心想,这就是刚才说的注入吧,一种被强占的感觉,让她战栗。她以为她不喜欢,当吻进行到快要窒息的时候,她发现她非常喜欢,她不想让刘晓鸥停歇一秒,于是用两只手抱住他的后脑勺,使劲压向自己。

当刘晓鸥的唇转移到她的胸部时,她像根炮捻子一样被点燃了,她扭曲着,身子尽量向上拱,成为一道好看的虹。她渴望爆炸的那一刻,但是这一刻竟是如此遥远,她嫌炮捻子太长太慢,她等不及了,准备自燃。她半坐起身子,把内衣向上翻去,一对雪白的乳房腾地袒露出来,左右跃着向刘晓鸥示威。刘晓鸥睁大眼睛,表情类似精神崩溃,他的头发蓬乱如草,眼睛通红,像个得病的兔子。他开始舔舐,一遍又一遍,简晗感觉自己化成了一滩泥水,无法收拾起来了……

两个人都还算理性,知道适可而止,地点显然不太合适,这是吴宅,不是其它地方,薛妈和妏秋妏夕她们随时可能进来。

简晗娇嗔地打了刘晓鸥一下,说:“怎么说着说着,你就来个突然袭击?”

“攻其不备,出其不意,使敌人来不及组织力量抵抗。”

“哈哈哈——”简晗被刘晓鸥逗笑了,“在你眼里只有战争,没有我。”

“怎么没有?我刚才就全神贯注,攻其一点,不及其余。”

简晗想起刚才的情景,脸再一次红了。她说:“好啦好啦!有你打仗的时候,钱白胤刚才来了。”

刘晓鸥瞪大眼睛问;“哪里?”

“就是在门口唱歌的那个老头。”

“他?不像啊!”

“他化了装,你认不出来的。”

“那你怎么知道是他?”

“是他唱的歌剧片段,在爱多亚酒店那天,他给我表演过。”

“我明白了,歌剧片段是你们俩的暗码,他不知道你是不是珊曼尼,所以他大声唱着测试了一下,你听到了,并回过头,于是他知道了你就是珊曼尼。”

“对!”

“可是他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呢?”

“我也不知道。你说过,钱白胤是个很聪明的人,而且老奸巨猾,他有他的办法,能在吴宅找到我,说明他赢了。”

“不!恰恰相反,他输了。只要他肯露面,就注定要被消灭,除非他从此销声匿迹。”

“现在怎么办?”

“你的处境已经非常危险,我建议你暂时离开吴宅?”

“离开吴宅?”

“是的,你没有一件自卫的武器,梁大爷也是赤手空拳,吴宅不允许其它人携带利器进来,除了吴瘦镛和他的保镖们,连我现在也是手无寸铁,即使现在钱白胤站在我们面前,我们也只能是他的猎物,没有任何反抗能力。再说,吴宅也不允许我天天陪着你,你一个女孩子,又面对这么残暴凶恶的对手,谁能放心?”

“我有什么理由离开吴宅?”

“你是他家聘请来的教师,不是仆人,即使是仆人,也应该有自己的空间,也可以走亲访友。你找个理由,请几天假,就说回老家看看,我想吴瘦镛会同意的。”

“我不认为这样可以躲过钱白胤,反而我觉得在吴宅更好。”

“为什么?”

“他的目标是我,我如果突然消失,他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到时候到哪里去找他?如果我在吴宅,他总要想办法来找我的。你说过,只要他肯露面,就注定要被消灭。”

“以你当诱饵?”

“对。”

“不行,不行,太危险了!”

“只能这样!”简晗坚定地说。

刘晓鸥沉吟了一会儿,说:“这件事有点棘手。”

“什么事儿?”

“我还不敢向上级汇报钱白胤出现在吴宅门口。”

“为什么?”

“我以前跟你说过,只要我们获得一个情报,这个情报很快就会出现在丁默邨、李士群的办公桌上。如果他们知道钱白胤出现在这里,他们会怎么想?钱白胤被军统追杀,他应该像耗子一样四处逃匿,怎么可能迎难而上?再说,即使钱白胤杀回马枪,也杀不到吴瘦镛的头上来,他跟吴没有任何私人恩怨。出现在这里,只能解释为,这里有他需要袭击的目标,是除了吴瘦镛以外的其它任何人。他们不是傻子,会很快联想到军统的,所以让他们知道钱白胤出现在吴宅,就等于告诉他们,这里埋伏着一个他们尚未知道的特工。”

“你说的特工指的是我?”

“对!你没有正式加入,但实际上干得不比正式的特工差。”

“那你说怎么办?”

“此事只能你知我知,还有,我不向上级汇报,不等于我不能向我手下的兄弟们通报。从今天开始,他们要全天24小时在吴宅外围值班,发现任何可疑的人接近吴宅,立即开枪。”

“会不会伤及无辜?”

“顾不了那么多了,宁可错杀一百,也不能漏掉一个钱白胤。”

“我觉得军统的人都特别冷血。”

“非常时期,非常对待,这是战场,不是游乐园。”

简晗点点头,说:“开始我不理解,没有认识到这场战争的残酷性,经过爱多亚酒店那一晚,我么都能接受了。再说,我来到吴宅,不也在扮演这样的角色吗?”

“另外,我还要通知老梁,让他做好最坏准备。”

“让他保护我吗?”

“不光是保护,还有牺牲。”

“牺牲?”

“对!必要时,只能暴露老梁。”

“暴露他?”

“对!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可以让他当挡箭牌,转移视线。”

“这怎么行?”简晗急了。

“作为老牌的军统特工,老梁有这个觉悟,他会毫不犹豫牺牲自己,掩护同志的。”

“这个……这个……”简晗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以前她对梁大爷是有看法的,这个看上去不太正经的老头,整天在她窗户下面鬼鬼祟祟,即使给她递送情报,也让人心里很不舒服。没想到在关键时刻,他可以舍弃自己的生命来保护她,这让简晗非常感动,同时也感到深深的不安。她想,最好别发生这样的事,否则她怎么面对梁大爷的亲人?她一定会内疚一辈子。

正在这时,有人敲门,简晗说:“请进!”

原来是妏秋。

她说:“我听见你们在屋里说说笑笑的,原来老师的病好了?”

简晗说:“我本来没什么大碍,可能最近身体有点虚弱,躺一下就好了。”

妏秋嘴里啧啧啧的,说:“爱情的力量真是太伟大了,只需要这么一会儿功夫,老师就痊愈了。”

刘晓鸥说:“你们聊着,我就准备告辞了。”

妏秋扬起眉毛,说:“这么快就走了?我还想让你参观参观我的油画呢!

“油画?”刘晓鸥说,“我下次再参观好吗?”

“不!”妏秋撅着嘴,说:“你现在就去!”

简晗对刘晓鸥说:“你就去参观参观嘛!妏秋进步很大,前不久还获奖了呢!”

“真的?”刘晓鸥夸张地叫道,其实他早就从简晗嘴里知道了这个消息。

“怎么?不相信吗?”纹秋挑畔地盯着刘晓鸥。

“相信,相信,简老师教出来的学生,一定没错!”刘晓鸥附和着妏秋。

“那就走吧!”说着,纹秋拉起刘晓鸥的手就往外走。

刘晓鸥边走边回头对简晗说:“歌剧的事儿就照我刚才说的办,你自己多加练习,注意高音,别唱呲了!”

妏秋问:“什么歌剧?”

刘晓鸥只好骗妏秋说:“我邀请你的简老师参加一个业余性质的歌剧演出,但是她说她声乐基础差,不想参加,我正在鼓励她呢丨”

妏秋一听,蹦起来说:“你会唱歌剧?”

刘晓鸥只得点头。

“那你也要教我!不能光教简老师。简老师不去,我去!在什么地方排练?离我家远不远?刚才在大门口我还听见有个老头啊啊啊地唱呢,那个是不是歌剧?好好听啊!”

“好好好!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介绍你去!现在你的首要任务是学习画画和日语,等你再大点,就可以参加歌剧表演了。”

“歌剧表演还要年龄限制?”

“是啊!我们要排练的歌剧暂时不需要童声。”

“我?童声?”妏秋气得直踩脚。

“走吧!走吧!你不是让我参观你的大作吗?”刘晓鸥赶忙结束“歌剧”方面的话题,再问下去,或者妏秋让他当场唱一句,他非得露馅不行。

简晗看见刘晓鸥尴尬的样子,心里直好笑。

活该!说什么不行,非说歌剧,遇到这个不讲理的丫头,看你怎么收拾。

简晗竟然莫名其妙吃起醋来。她嫉妒妏秋吗?还是担心她真的把刘晓鸥抢去?都不知道,她心里乱极了。

更让她心乱如麻的是,钱白胤真的找来了,他比妏秋那个无遮无拦的丫头重要。

吴宅是一座三层钢筋混凝土结构的花园别墅,各种大小厅室共12间,别墅内通道迂回,上下贯通,卧室客厅均采用欧洲中世纪传统艺术装饰,室内配以彩绘西洋壁画,连门窗拉手也全用紫铜制作。主楼西面有花园草坪0.6公顷,园内樱树葱郁,绿草如茵,主楼后面还有池塘、拱桥、假山等,一亭一榭矗立其中,显得古朴而精致。据说此别墅是法国海上冒险家吉尔布雷于1932年建成,是送给他情妇伊雷娜·克耶的礼物,以满足那个女人拥有一座“安徒生童话般城堡”的宿愿。

1937年,淞沪抗战历时3个多月,尽管蒋介石慷慨激昂地指出:“……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任,皆应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尽管中国军队投入70余个师70余万人的兵力,付出伤亡高达25万人的代价,上海终于还是被日军铁蹄蹂躏了,整个上海到处是残垣断壁,满目疮痍。

沦陷前夕,达官贵人,商贾富豪,黎民百姓,甚至帮派头目,纷纷逃离上海。欧洲的冒险家们也不例外,在日军逼近的隆隆炮火和撕裂天空的轰炸机声中,更是携带细软弃舍而逸,许多豪华别墅公馆就这样闲了下来,除有些别墅出重金托付给中国仆人照看外,大部分都变成了空宅。上海成为孤岛后,日本人和随后而来的汪伪汉奸们,依仗权势,迅速占领了大部分欧洲人留下的豪宅作为他们的办公地点或者行宫。

35岁的法国女人伊雷娜·克耶没有逃跑,她相信日本人不会把欧洲人怎么样,也不甘心自己的私巢被别人占据。吉尔布雷在反复劝说无效的情况下,最终弃她而去。也许这座别墅太小,没入日本人和汪伪汉奸们的法眼;也许宅子的女主人还在,觊觎它的人实在不敢太放肆,总之,别墅平静得似乎不在战争璇涡中,而是在塞舌尔群岛一个度假海滩。伊雷娜·克耶享受着这种让她心旷神怡的生活,平时除了读读《圣经》,便是带着她饲养的两条名叫“盖里”和“波亨”的小狗在花园玩耍。当夜幕降临,寂寞来袭时,她就大声诅骂吓破了胆的吉尔布雷,在她眼里,他已经不是勇胆猛戾的冒险家,而是一个懦夫。

女人往往喜欢把自己的身体鼓捣成熟,把智力降低到儿童水准,童趣永远是她们津津乐道的话题,而模仿儿童的行为与语言是她们的强项。1937年平安夜这天晚上,伊雷娜·克耶把自己打扮成兔子,一个人在卧室里跳跳蹦蹦了两个小时,临睡前还在壁炉上悬挂了一双袜子,从小她就知道,圣诞老人要在圣诞前夜从烟囱下来把礼物放到袜子里,尽管35年来她从没见过袜子里有什么礼物。这没什么关系,她要的是一种期盼的心情,而不是真的有什么礼物。

当天晚上,顺着烟囱下来一个人。是圣诞老人真的来了吗?还用问?肯定是。她闭上眼,激动地浑身颤抖,等待圣诞老人往她袜子里放礼物。不一会儿,身下的席梦思猛地一沉,似乎圣诞老人坐在了她的床上。她感觉不对劲,圣诞老人除了送礼物,还要来床前看望她吗?她急忙睁眼一看,哪里是什么圣诞老人,而是一个满脸麻子的中国男人。

“你……不是……圣诞……老人?”她哆嗦着用生涩的中文问道。

“你看我像吗?”中国男人答道。他差点说我叫钱白胤,而不是什么圣诞老人。

伊雷娜·克耶吓得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被子从胸前滑落,露出两个硕大的乳房。她一向喜欢裸睡,现在她后悔了,应该把自己裹严实点。她拉起被子,挡住乳房,战战兢兢地问“你……要……干……什么?”

男人的眼睛里还闪烁着这个法国女人乳房的形状,即使隔着被子他也看得见。这是他这辈子看到的第一对有异国情调的乳房,不但丰满,旁边还分布着密密麻麻的斑点。

他还想看。

他伸出手,拉下被子,这次看清楚了,不但有斑点,左边的乳头上还生出一根一寸多长的黄毛。这让他觉得怪异,于是他凑近乳头观察起来,越凑越近,随后一张嘴,含住了它。

伊雷娜·克耶绝望地“哦”了一声,但很快,乳头上传来的快感迅速传播到全身每根神经末梢,最初的恐惧转变成兴奋。她猜想这个中国男人一定是个打家劫舍的强盗,她崇拜强盗,不然当初也不会爱上在世界各个海域玩命的吉尔布雷。管他是中国男人还是欧洲男人,只要是强盗,就具有同样的血性,同样的猛烈,同样的蛮不讲理。她不知道的是,这个男人正是强盗,是奉军统之命,扮演入室抢劫的强盗,目的是把她吓回欧洲,好把她的别墅用作军统驻上海的秘密联络点。她的乳房改变了那个男人最初的想法,他还没来得及戴上青面獠牙的面具,就被她的乳房俘虏了。

他忘情地吻着,嘴唇在伊雷娜·克耶长满黄色汗毛的胸前、肚子、臀部到处蹭着,唯一没吻的地点是她的嘴唇,他觉得这个法国女人连说话都喷出一股牛奶味,让他有点反胃。

伊雷娜·克耶很久没尝过这种销魂的滋味了,她以为只有法国男人这么温柔,谁知道中国人做起来更胜一筹。她双腿触电般簌簌颤抖着,好像那个男人的嘴唇是电门开关。她受不了了,一脚蹬开被子,抓住那个中国男人的脑袋,使劲按向自己。没到一秒钟,她便忘情地用法语“Oui,Oui”(威,威)地叫了起来……

此时的钱白胤还是个身体正常的军统特工,他是1939年2月奉命去河内刺杀汪精卫后变成残疾的。跟伊雷娜·克耶做爱是他最后一次正常使用自己的阴茎,对象还是个白种女人,虽然岁数有点偏大,但却可以在自己的情爱史上画上浓浓一笔。他一贯对质量精益求精,对数量则不以为然,不能在这个问题上滥竽充数是他的基本原则。

他喜欢一种特殊体位,此前从没成功,中国女人保守,大多在“传教士体位”下默默无语,很少尝试新鲜花样。他中途试着要求,法国女人同意了。也许是第一次尝试,给他的体验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他用力过猛,坐断了法国女人的胸椎。他没察觉到有什么异样,后来才知道,在他到达高潮前,这个叫伊雷娜·克耶的法国女人早就断气了。

他感觉自己惹了个大祸,匆忙逃离了现场。

伊雷娜·克耶的突然死亡在上海引起不小的轰动,报刊杂志都详细刊登了此案全过程,警方查明伊雷娜·克耶死前发生过性关系,但怎么也想不出胸椎是怎么断的。这座本来不太起眼的别墅成了全上海的焦点,军统只能放弃。伊雷娜·克耶的别墅成了无人居住的空宅,恰在这时,吴瘦镛携带家眷来到上海,正在四处找房子,听说伊雷娜·克耶这件事后,也不嫌弃,也不迷信,执意要住进这座被上海市民誉为“凶宅”的别墅。考虑到吴瘦镛拖家带口,丁默邨本来想给吴瘦镛找一座离自己家近的别墅,但座座都被人占领了,一时半会没找到合适的房子,只能同意吴瘦镛的要求。

丁默邨不迷信也不相信风水,但报纸上把这座别墅描绘得如同地狱,不往那方面想是不可能的。他告诫吴瘦镛,说这座别墅凶多吉少,恐有血光之灾,应该找个风水先生给看看,看有没有消灾的办法。但吴不以为然。后来,丁默邨的话不幸言中,吴宅发生爆炸,吴太太香消玉殒,更加深了这座别墅的神秘色彩。

吴瘦镛不相信风水,但报纸与社会上的神秘传说他是知道的。杀害伊雷娜·克耶的凶手是从哪里进入别墅的,报纸上没说,可住进别墅没几天,卧室的壁炉就发生了一件蹊跷的事情,有天晚上,在烧着火焰的壁炉烟囱中,竟然掉下条巴掌大的金鱼,金鱼非但没死,还活蹦乱跳地蹦到了卧室的地面上。这让他惊讶不已。由此,他特别注意壁炉,这是这个别墅里唯一没有上锁的通道,往往让人忽略。据他推断,当时那个凶手就是从这个地方进来的。

注意到壁炉,壁炉就出毛病了。临近春节,正是上海最冷的时候,壁炉里大量的烟雾倒灌,弥漫了整个卧室,呛得人根本没法在卧室休息。那时候吴太太陈子卉还在世,她说烟囱一定阻塞了,让吴瘦镛找个能修理壁炉烟囱的工人修理修理,因公事繁忙,吴瘦镛一直拖着,直到夏天来临。

这些日子,吴瘦镛突然想起这事,就给上海“东华”暖气公司打了个电话,让他们抽空派人来家里修理一下壁炉,对方答应了,说第二天就来。

修理工一共三个,是第二天下午到的,骑着一辆三轮车,三个人都穿着印有“东华”字样的浅蓝色工作服,显得非常专业。在吴宅门口,他们被保镖挡住,举起双臂,接受全身搜查。

保镖队长姓娄,叫娄兆三,是前任队长黎泰死后来吴宅上任的。这是个重量级的家伙,肥头大耳,挺着大肚子,基本上看不到自己的脚面。由于浑身刀伤累累,保镖们都不叫他娄队长,叫他“娄刀”。他对这个外号很满意,代表着他前半生的业绩,用他自己的话说,40年的腥风血雨藏了多少梦!娄刀自幼习武,膂力过人,但师从何人他从未向外披露。

此时,他坐在吴宅大门口,面前放着一个小桌子,上面摆着茶壶茶碗,边喝茶边斜眼看着那三个修理工。他敞开褂子,露出浑圆的肚皮,指着一个身体羸弱、面带菜色、刚刚被搜完身的年轻人,厉声说道:“往哪儿看?往哪儿看?看着我!”

年轻人诚惶诚恐地来到他面前,眼睛再也不敢转动。

娄兆三问:“叫什么?”

“陆财根。”

“多大?”

“上个月刚满20岁。

娄兆三移开目光,望着昏暗的天空,说:“前年有一个人,也刚满20岁,也爱东张西望,眼睛跟个戏子似的滴溜溜乱转,转得我头晕。我一下子拔出刀,架在他脖子上。他说,娄哥,我不转了!我说,不转也晚了,我刀都掏出来了,能收回去吗?我就像杀鸡一样,给他脖子‘嗖’地来了这么一刀……那个血,喷这么高。”他伸出两只手比划着。

陆财根像鸡一样缩了缩脖子。

“去!一边去!下一个!”

他又把目光转向另一个年轻修理工。

“叫什么?”他问。

“闫铜。”

“多大?”

“23岁。”

“去年有个人,也是23岁,样子比你看着还诚实,还纯朴。他是我朋友,没事我们就在一起饮酒作乐。有一次,我俩都喝多了,然后站在我家阳台聊天,天南海北,无所不谈。他说他马上要结婚了,我说这是好事啊!新娘子是谁?我怎么不知道?他局促地搓着衣角对我说,你过来,我告诉你。我傻乎乎地站过去,谁知道他一把把我从阳台推了下去。我练过武,反应奇快,就在我马上掉下去粉身碎骨的时候,我抓住了阳台栏杆。准确地说,是用一根指头勾住了栏杆。我身体悬在半空,被风吹得晃晃悠悠的,就是没掉下去。我说,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新娘子是谁了吗?他吓哭了,说新娘子就是我老婆。妈的,原来他和我老婆早已勾搭成奸,跟《水浒传》里潘金莲和西门庆一样,全大街的人都知道,唯独瞒着武大郎一个人。我说,我不怪你,要怪只能怪我那水性杨花的老婆,你娶了她吧!我正想找理由休她呢!你把我拉上去,我陪你去办手续。他伸出手,”娄兆三说着就向这个叫闫铜的修理工伸出手,吓得闫铜一下子缩了回去,“你看!你都不敢伸手,可是我那个朋友就敢伸手。我抓住他的手,手腕猛地一抖,他就从阳台飞了下去,脑浆都摔出来了……”

闫铜瞪大眼睛,嗓子开始有节律地打哏儿。

“去!一边去!我最恨的就是你这种人,看上去老实,实际上一肚子坏水。”

娄兆三把目光定格在最后一个修理卫身上,这是一个年过40的中年人,脸上有麻子,下巴上长着浓密的胡须,腿脚也似乎不太方便。

他盯着修理工的眼睛,说:“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那人说:“是吗?有这个可能。”

“哦?!在哪里见过?提醒我一下!”

“你看我眉毛!”

“又粗又浓。”

“对!人家都说我像演《十字街头》的赵丹。”

“哈哈哈,你这奶奶样儿像电影演员?你他妈真不要脸!叫什么?”

“瞿拜因。”

“苏联人割麦子用的一种联合收割机,叫康拜因,你叫他妈瞿拜因,谁给你起这么个破名字?有45岁没有?”

“差不多。”

娄兆三又把目光移开,望着天空,张嘴刚准备说什么,哪想到瞿拜因毫不客气地截断他,拉着长声说:“前不久,我认识一个45岁的……厨子,是在一艘驶往香港的海轮上认识的。跟你一样,肚子也特别大。那天不知道怎么了,我非常想吃擀面条,让他办,他不会,我说我教你。他擀面条的动作非常滑稽,你知道吗?他得把整个肚子抬到案板上去,为什么?因为不抬上去的话,他就够不着擀面杖。哈哈哈……”瞿拜因仰头笑了起来。

娄兆三愣住了,恼怒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瞿拜因收住笑容,说:“我还没讲结果,他擀得太难吃了,于是我把他做了肉冬瓜……”

“肉冬瓜?”娄兆三一惊,做肉冬瓜是青帮切口,意思是砍掉四肢。投靠汪精卫之前,娄兆三是青帮里赫赫有名的杀手,对帮内黑话一点不陌生。

瞿拜因接着说:“我把肉冬瓜放进面柜,拿面粉一裹,你猜我那时最想干的是什么?是找一口大锅,放满油炸了他。哈哈哈——”

娄兆三警觉起来,他开始“盘海底”,问:“从哪个码头来?”

“木寸。”

“家里几个田力头,几个妾脱帽?”

瞿拜因伸出手指,数道:“旦底、挖工、横川、侧目、缺丑、断大、宅底、分头、未丸、田心。”

“木寸”是村的拆写,“田力头”和“妾脱帽”表示男女,后面的“旦底”到“田心”代表数字1~10。瞿拜因对切口如此熟悉,说明跟他一样,也是帮派中人。青帮在拜师入门开香堂,都要向新入帮者颁发一个密折和一本收录全部隐语的书籍《通草》,内有全部切口,盘问术语,都要求背得滚瓜烂熟,对答如流,稍有错谬便会引来杀身之祸,反之则必须接应供食,赠送盘缠,解决疑难,直到拔刀相助。娄兆三不知道瞿拜因是干哪个行当的,是“采桑叶”(拐骗女孩)、“装榫头”(设计敲诈)、“拔人”(绑架勒索)、“软硬相架”(明偷暗抢),还是“对卖贼”(调包)、“赌软子”(设赌行骗)、“豁令子”(通风报信)、“罩木佬”(暗探),无论哪行,都对他娄目前的保镖工作提出最严峻的挑战。帮,理所当然;不帮,则在江湖留下恶名,永世不得翻身。

他递给瞿拜因一根香烟,想看看他接烟的方式对不对。如果用左手接,则必须屈着无名指和小指,用拇指、食指、中指接。如果用右手,只须屈食指,以示“不忘三老四少”。瞿拜因用右手接了,手势一点没错,不但如此,他还把面前的茶壶盖取下,放在茶壶左边,盖顶朝外,盖底朝茶壶。毋庸再怀疑,他的确是同门弟兄。青帮“茶阵”是核心机密,绝对秘不外传。

早在1924年,美国社会学家埃德文·萨瑟兰就指出,由于黑帮之间交往日益频繁,久而久之,就会导致起着相互作用的共有意义的生成,从而为黑帮亚文化群奠定基础。他们发展出一些共同的语言或黑话,不在这一亚文化群的人,一般不懂得这些表达方式的意义。

青帮也正是这样的亚文化群,它有着一套完整的、独特的联络同党、传递信息、保存组织的行为方式。这种行为方式在处于秘密活动状态的集团内部更为明显与周密,比如黑话、茶阵,当然少不了文身。

娄兆三腾地站起来,猛地撸开袖子,瞿拜因见状,也是同样动作。两个人的胳膊迅速并在一起,露出两只一模一样的文身——鸽子。

娄兆三瞪着眼睛,大声说:“国破山河在!”

瞿拜因双目圆睁,答道:“恨别鸟惊心!”

两人笑了,他们不但是同道中人,还是同年同月同日拜师入门的弟兄,只是当时焚香拜师的弟子很多,互相不认识罢了。

娄兆三立刻忘掉了自己现在的身份,仿佛回到过去意气风发的岁月,江湖义气重新回到他的血液,这句“国破山河在”、“恨别鸟惊心”让娄兆三如痴如醉,好像他又回归了组织生活,那是怎样的酣畅淋漓的日子啊!

他一挥手,放三个修理工进了吴宅。至于他们进去干什么?是绑架吴瘦镛的两个女儿?还是拐卖那个漂亮的女老师?或者溜门撬锁、盗窃钱财、谋杀女仆,都跟他没关系。看来,保镖队长这项很有前途的工作只能到此结束,那就重回江湖,重温旧梦吧!那里毕竟没有看门狗这么多责任,心宽则足,反之则累。

娄兆三坐在那里,心里美滋滋的,嘴里竟然哼起歌来。此时的娄兆三没有认出化了装的钱白胤,也没有想到瞿拜因是钱白胤的谐音,他只知道,有三个江湖兄弟进去干事业去了。

三个修理工走进吴宅,慢吞吞地搭起梯子,向楼顶的烟囱爬了上去。

此时的吴宅一片祥和,妏秋在静静地画画,妏夕在简晗的指导下练习吉他,薛妈在厨房忙活,保镖们在吴宅门口像犯人放风一样来回巡逻,很少有人意识到,危险正在悄悄逼近,一种异样的氤氲正在吴宅上空升起,除了一个人——园丁梁大爷。自三个修理工进入吴宅,他就一直站在一棵樱花树下,手里攥着铲子盯着他们。

爬上楼顶后,化名为瞿拜因的钱白胤对陆财根说:“你刚才的表现很好,我很满意,你爷爷我认识,叫陆鼎盛是不是?”

陆财根点点头。

“替我向他问好,等这次我发财了,一定给点甜头让你含着。”

“不用了,不用了,能确保我家人平安就行。”陆财根又像鸡那样缩了缩脖子。

“你呢?”钱白胤盯着闫铜,“分点不?”

闫铜慌忙摇摇头,嗓子眼儿又开始有节律地打哏儿。

钱白胤笑着说:“别害怕!我也就是想取取这家人的钱财,又不害命。你们给我听着,我现在顺着软梯下去看看,你们俩在上面老老实实待着,如果想告密,我是认识你们公司的,东华暖气是吧?兰心戏院旁边。”

陆财根和闫铜同时摇头,说:“你再借100个胆子我们也不敢。”

固定好软梯后,钱白胤踩着梯子顺着烟囱下去了,刚走两步,他停下来,抬头对上面的两个人说:“顺便说一句,我以前来过这儿,上次用的是绳子,非常锻炼臂力与腹肌,那时候我腿脚比现在方便,但还是觉得太累。这次能借用你们的梯子,谢谢!”

烟囱非常窄,只能容下一个人,想要把那个叫简晗的女人击昏然后从这里背出来,显然非常困难。只有一种方法,用绳子吊。不过,今天他不想这么匆忙,他想把软梯留在这儿,等侦查好那个小娘们儿住在哪个房间再伺机行事,他不想玩砸了。他有办法再进来,不是扮演修理工,而是半夜从花园角落里的那个厕所钻进来。他在围墙外反复勘察了好几天,认为那里是吴宅的一个薄弱环节,刚才在楼顶看到了,离厕所比较近的是一个园丁小屋,住着一个上了年纪的花匠。园丁小屋是个好地方,他可以把污秽的衣服在那里换掉,搞到那个小娘们儿后,就把她囚禁在那个园丁小屋,慢慢折磨她,神不知鬼不觉。当然,那个老花匠必须先解决掉,不能让他碍事。

从壁炉钻出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过去属于那个叫伊雷娜·克耶的法国女人,现在估计是吴瘦镛卧室。房间布置很简陋,挪去法国女人的沙发,只剩下那张让他熟悉的大床,还多了一个笨重的办公桌,桌上放着一部黑色的电话机,旁边还堆放着杂七杂八的文件。与其说是卧室,倒不如说是工作室。妈的!吴瘦镛即使到了卧室还废寝忘食工作,怪不得丁默邨那么欣赏他。

坐在床上,他不由得想起那场酣畅淋漓的肉搏战,尽管是遥远的记忆了,但仍然历历在目。那个叫伊雷娜·克耶的法国女人最大限度地叉开大腿,一浪接一浪地“威,威”叫个不停。她那猩红的嘴唇半张半合,花蕊般的舌尖柔滑地吞吐着,他感觉那才是她的阴户,于是他从伊雷娜·克耶的身体抽出来,蚱蜢似的跃了上去。可惜,她的胸骨太脆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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