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晗在德国一本精神心理学书上看到有这么一个例子,一个人坐火车去外省看纠缠他30年的眼疾,看完之后病全好了,回来时火车经过一个隧道,这个人便跳车自杀了。为什么?因为经过隧道,他以为眼睛又看不见了,他不想再回到黑暗的世界,于是自杀。
杀了103个汉奸的刘晓鸥也一样,他恢复不到从前,即使康复,但今后遇到任何惨烈的场景都会是他精神崩溃的导火索。
简晗想,她会不会和刘晓鸥一样,从一个正常的人逐渐衍变成魔,然后听候指令,用正义的魔杀掉邪恶的魔。人是魔,身上就再也没有人味。也许几天后,她就会变成真正的杀手了,她不配再去奢望人间最美好的爱情。爱情再美丽,都跟她无关。
他们和衣躺下,面对窗外的月亮,无言。
天亮的时候,楼上传来一阵吵闹声,一下子把简晗吵醒了。她推了推身边的刘晓鸥,说:“快起来看看,楼上发生了什么?”
刘晓鸥朦朦胧胧坐起来,侧耳一听,说:“糟了!他们打起来了!”
一幅令人瞠目结舌的场面出现在眼前。吴瘦镛和简晗的叔叔老K一人举着一把手枪,都把枪口对准了对方的脑袋。
“叔叔!”简晗大叫一声。
老K侧着头,眼睛仍然紧盯着吴瘦镛。他对简晗说:“你告诉我,是他强迫你加入共产党,还是你自愿的?”
简晗一听是这事,她冷静下来,答道:“是我自愿的,你把枪放下吧!跟他无关。”
“他害了你母亲,我不能让他再来害你!”
“叔叔,你错了,母亲不是他害死的,是成都警备司令部副司令吕海序和公安局副局长李国标,而你,是那次事件调查组成员之一,确切地说,是你们军统害死了我母亲,还把一个令人作呕的谋杀罪名安在我母亲头上。你斗不过吕海序,但不要把罪责推到共产党头上好不好?”
老K像突然患了疾病,身体萎缩着向下倒去,枪口耷拉了下来。他用一种类似求生的眼神望着简晗,说:“孩子,他胁迫你母亲加入共产党,这个也是我的错?”
简晗冷冷地说:“谁也不能胁迫谁,我相信我父亲母亲能正确判断自己的政治信仰,就像你们军统不能胁迫我加入一样。叔叔,我决心已下,我想跟母亲在一起!”
看此情景,站在一旁的老廖急忙走过来,下了老K的枪,他厉声对老K说:“在这个紧要关头,你还在这么一件私事上大动干戈,我为你感到羞耻!”吴瘦镛也把手枪收了起来,旁边的苏凯文和盛千皓沉默着,一脸严肃地盯着老K。
老K像斗败的公鸡,垂着脑袋,可怜巴巴地望着地面。望着两鬓斑白的叔叔,简晗心里疼了一下,毕竟他把简晗抚养成人,她不可能不心疼他。她走过去,扶起坐在地上的叔叔,安慰他说:“叔叔,我不是小孩了,我会长大,会有自己的思想。我知道,再大的私人恩怨也大不过国仇,为了这个大目标,什么样的心结不能解?”
老K说:“孩子,如果对你没信心,我就不会推荐你加入军统了,我相信你会是一个相当出色的特工。可是,可是,现在你要加入共产党,以共产党的身份执行这次行动,我心里怎么也转不过这个弯……”
“叔叔,我还没有加入呢,现在不是国共合作吗?加入哪一方难道那么重要?”
“孩子,你还小,你看不到今后,而我能看到,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误入歧途。”
这时,苏凯文忍不住说话了,他对老K说:“听你话里的意思,加入军统似乎是正道,而加入共产党是歧途。老廖啊!说是国共合作,看来我们这里面有人心里万般不愿意啊!”
作为军统驻上海区的负责人,此时廖白再不出面制止老K,场面恐怕要失控,就像刚才老K和吴瘦镛同时拔出手枪一样。一旦失控,国共特工第一次合作将会彻底夭折,实际上国共这么多年来分分合合,正如老K所说,将来会怎样,谁心里都清楚,蒋委员长不可能容忍共产党壮大,只不过现在国难当头,双方都用抗日当幌子,一旦这块布扯掉,相信情况很快就会变化的。所以他理解老K,不想让他侄女加入共产党,他有他的私心,但是这种话只能在私下说,怎么可能摆在桌面上?这不是要他难堪吗?
“老K,我相信你也是个老党员了,”廖白点燃一根香烟,口气强硬地说:“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国共高层都在努力冰释前嫌,团结抗日,一致对外,你还在这儿斤斤计较。你要搞清楚,现在不是讨论你侄女加入共产党的时候,如果你再本末倒置,我将会以破坏抗日的罪名提请上级对你进行严厉制裁。”
话说得这么重,屋里的人顿时沉默了。
天已经大亮,该是交代会议内容的时候了。此次行动非同小可,其背景是,民国29年,也就是1940年大约3月份,南京伪国民政府卵育成形将正式开张,届时汪精卫要在所谓的还都仪式上发表声明。经研究决定,由简晗作为主杀手进入会场,老K和刘晓鸥带领其它军统特工在简晗鸣枪后佯装用火力硬攻,以吸引敌人的注意力。吴瘦镛等共产党特工则做好简晗得手后的撤离工作,负责掩护她的安全,必要时和刘晓鸥等共同发起进攻。其它人在会场外随时待命。会议还决定,参加此次行动的每个人,无论他属于哪个派别,都要做好为中国人民牺牲的准备,不成功便成仁,双方必须摒弃党隙,精诚合作,共同对付全民公敌。
廖白、老K、刘晓鸥、苏凯文、盛千皓等从地道暂时撤退了,而吴瘦镛和简晗、妏夕仍留在吴宅,继续迷惑敌人,他们还没到彻底消失的时候,吴宅还有用处。
简晗没想到他们把这么大的事放在她身上,作为此次行动的第一杀手,她感觉到肩上的担子非常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吴瘦镛问:“简晗,有信心吗?”
“有!”同时她欲言又止,“只是,只是,我没想到把这么大的事交给我,我好像还没准备好。”
“你的化装术决定了我们选择你,只有你可以混入典礼现场。还有,把伊藤见司引开也是这次行动必须铺垫的内容,他太狡猾了,如果他在现场,你几乎没有机会。”
“谁负责引开他?”
“你叔叔。”
“我叔叔?”
“是,他有办法,这也是今天他为什么出现在上海的缘故。”
“我还是不懂,他怎么……哦,”简晗恍然大悟,“我知道了!”
吴瘦镛笑了,说:“你快去休息一会儿吧!昨天晚上几乎都没合眼,离行动的日子还有一段时间,你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好好调理一下自己的心理,这次行动不容有闪失,责任重大。接下来我的任务是,教你射击,你必须在很短的时间完成这个课程。”
“好!我会调整好自己的。”
从吴瘦镛的卧室下来的时候,简晗不禁打了一个寒噤,她想到这次行动的刺杀目标。他太有名了,以至于她不敢设想,自己到时候会不会勇敢地扣动扳机。
这真是一个将要震惊世界的大事!
简晗嘴里念叨着,她感觉她将名留青史。
达华宾馆是匈牙利建筑大师邬达克(Laszlo Hudec)1934年的大手笔,10楼的一间豪华客房,此时弥漫着浓烈的男女交合后的味道。
伊藤见司平端手枪,眯着一只眼睛,嘴略微歪着,瞄准那个女人的脑袋。他想象着,如果他扣动扳机,出现在耳边的将是“嘭”的一声闷响,那个女人的脑袋像什么?像摔碎的西瓜。在“东亚文化研究社”学习时,他的射击成绩总名列前茅,他可以站在30米开外把一个苹果击得粉碎,何况这个女人的脑袋比苹果大,离他这把8毫米口径的南部十四式手枪只有短短3米。由名古屋兵工厂模仿德国鲁格P08制造出来的这把手枪一点不完美,故障频频,中国人叫它“王八盒子”。任何手枪都有故障,主要问题出在撞针,硬度不够而且较脆,容易出现撞针击发无力和折断现象。这些都不重要,只要把目标干掉就行。
女人是危雅云,她尖叫着,缩成一团,雪白的身子不停颤抖着。
“转过身来!”伊藤把手枪对准危雅云,命令道。
“伊藤君,我……我……别开枪……”危雅云吓得马上要昏厥过去。
“转过身来!”伊藤再一次命令道。
危雅云转了过来,双臂死死挡在胸前,好像能挡住子弹一样。
“把手拿开!”伊藤不耐烦地说。
危雅云说:“伊藤君,你……你怎么了……”
“我再说一遍,把手拿开!”伊藤低着头吼道,看都不看危雅云一眼。
危雅云的身体伊藤早已看过,此时要求她袒露,肯定想把子弹从乳房处射进去。危雅云慢慢拿开手臂,惊恐地盯着伊藤见司。
此时,窗外正好有一缕阳光射进来,照在危雅云赤裸的身上,把她染成金黄色。伊藤抬起头,顺着枪管,他看见危雅云的阴阜上有一撮阴毛倔强地矗立着,他鼻子“哼”的一声笑了。
“看把你吓的,跟你开个玩笑。”他轻描淡写地说。
危雅云差不多瘫了,与伊藤重逢后,她越来越感觉伊藤令人恐惧,每次他到监狱枪杀人后,都会很变态地在她面前表演一番。除了疯狂地插入她的身体,他竟然还用鞭子抽打她,一边打,一边喊:“鞭打的快感,统治与服从,羞辱与痛苦……鞭梢万岁!”危雅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只能屈辱地服从,性快感早就被恐惧代替了。她逐渐麻木,干涸,直到流血。
半个小时后,伊藤收起手枪,他脸上堆着笑,和蔼地对危雅云说:“亲爱的,穿上衣我们到76号去一趟!”
危雅云感觉,他的笑容比刚才的枪管还冷酷。
他们驱车到了极司非尔路,一走进76号大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高高的围墙,然后是电讯室、审讯室、禁闭室,一间一间地排列着,很阴森的感觉。本来有一道洋式二道门,现在已被改成一层牌楼式,门墙上有两个暗洞,里面架着两挺机关枪。看得出来,出入门戒备特别森严,一共有四道岗哨,最后一道是通往丁默邨和李士群办公室和寝室所在的三层主楼铁栅栏门,日夜有人警戒。院内还有另一栋高层建筑,是一幢三开间、两进门的石库门楼房,四周有走马楼,走马楼中间的天井上搭了一个玻璃棚,楼下的前后两厢与客堂之间被打通,改作了大厅,再搭有一个讲台,估计是76号特工开会或者训话的地方。这还不算,他们还把右侧华村弄的住户全部迁出,将路口的一头封死,弄堂内20余幢二层楼的小洋房,都被用作汪伪办公地点,以及家眷的住宅。在76号内侧围墙上另开一个门与弄堂相连,并在弄堂东西两头各设一个白铁铺和杂货铺作为“望风哨”,这样,76号和华村弄形成了一个戒备森严密不透风的整体封闭区域。
李士群从里面大步流星地迎了出来,满脸堆笑,说:“哎呀,哎呀,什么风把伊藤君吹来了?影佐祯昭大佐才走,你要早来5分钟,正好能碰上他。”
李士群话里有话,一是我跟你的上级刚刚见了面,二是我跟影佐的关系不一般。他的潜台词是用来压伊藤的,为的是暗示他,别把他李士群不当一回事。在他的地盘,他是老大,伊藤只是一个普通的日本来客。
伊藤怎么会不懂?他站在那里,冷冷盯着李±群,问:“我碰上他干什么?”
李士群碰了个钉子,尴尬地在那儿搓手。
“丁默邨呢?”伊藤问。
“出去……有点事儿,他这几天身体不适……不适……”
果然丁默邨不在,这印证了危雅云说的那件事。
“我来的目的是想再次告诉你们,吴瘦镛谁也不许动,他是我的。”伊藤说。
“是,是,我们不动他,就交给伊藤君处理。”李士群表面上点头哈腰,实际上敢怒不敢言,他恨不得眼前这个颐指气使态度傲慢的日本人赶快滚蛋,也就是影佐祯昭大佐手下的一个懂点密码的特工罢了,竟然也能到76号来发号施令,这让李士群很不舒服。
“伊藤君进去喝口茶吧?”李士群皮笑肉不笑地邀请道。
伊藤没搭理他,他站在院子中央,环顾四周,见三三两两的保镖手里提着各种武器在旁边走来走去的,心里就好笑。这哪里是什么办公机关,简直是监狱,这么贪生怕死,还想干一番大事业?一帮废物。
伊藤气闷地和危雅云从76号出来,马上驱车去了吴宅。到了吴宅门外,老远就看见保镖队长白宣平走了过来。
伊藤问:“还没动静吗?”
白宣平点头哈腰地说:“没有。伊藤君放心!80几个兄弟荷枪实弹把吴宅围得水泄不通,除非他俩变成飞禽。问题是他们能变成飞禽吗?”
伊藤点点头,说:“可5天过去了,真不知道吴瘦镛和那个小娘们儿在搞什么名堂。你都看见他们干些什么了?”
“一般的情况是,那个小娘们教吴瘦镛的女儿弹琴,而吴瘦镛本人则在书房练习书法。”
“书法?真有闲心。对了,你没看见他桌上有没有密码之类的东西?”
“密码?”白宣平疑惑地问,“什么密码?”
“就是满纸英文字母,密密麻麻排列成一个大方块。”
“我……”白宣平一时语塞,“我不懂英文。”
“我知道你不懂英文,你懂开枪就行。我问你看见过没有?”
“没有,确实没有。”
伊藤挠着头发,说:“奇怪,他是破解了我的密文还是根本不懂?今天晚上,如果他还不应战,就采取行动,全部给我抓起来,少跟他废话,全部枪毙!我没那个耐心再跟他周旋下去。”
“是!”白宣平一个立正。他早就不耐烦了,整天像保护珍贵文物似的保卫着吴宅,连根毫毛都不准动,他搞不懂这个日本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早知道吴瘦镛是共产党特工,还那么啰嗦干什么?监狱才是他待的地方,而不是天天在吴宅里悠然自得。不过,这些话他可不敢当着伊藤说,他只能把牢骚发给包围吴宅的其它弟兄。
伊藤正想跟危雅云离开,突然吴宅的大门开了,吴瘦镛从里面走了出来。
周围的保镖立即举起手里的枪,枪口一律对准吴瘦镛。
吴瘦镛目不斜视,镇定自若地向伊藤走去。他说:“爱伦·坡说,一个美丽的女人的死亡无疑是世界上最具有诗意的主题。”
伊藤冷笑着答道:“爱伦·坡还说,每一首凄厉哀婉的情诗,必然包含一个死去的恋人。”
“我们两个都在谈论死亡。”
“是的。”
“但死亡不是塔兰图拉毒蛛造成的。”
伊藤笑了,说:“不愧为苏俄特工学校出身,谢尔盖·波尔绍夫琴科上校的得意门生,维吉尼亚密码破解得如此干净,佩服,实在是佩服。”
“你也不愧为‘东亚文化研究社’的高材生,影佐祯昭大佐的关门弟子。”吴瘦镛语气里带着讥讽。
“彼此,彼此!”伊藤竟然给吴瘦镛鞠了一躬。“你知道你的老师娜塔莎·谢妮科娃是怎么害死她的丈夫谢尔盖·波尔绍夫琴科上校的吗?谢尔盖把自己光辉的一生献给了伪造文件和培养奸细,结果他不知道身边的女人亲自把他送到西伯利亚劳改营,罪名是企图暗杀俄共中央委员会总书记斯大林。不过谢尔盖一点也不孤独,在1930年那场肃反大清洗中,陪伴谢尔盖的有上百万布尔什维克,他们的尸体让广袤的苏联大地更加肥沃。你身边也有一个女人,一个军统特工,在今后的日子里,她可以从容地埋葬你。”
吴瘦镛轻蔑地盯着伊藤,说:“纠正你一下,她不是军统特工,不久的将来她将加入中国共产党,她不会埋葬我,只会埋葬侵略者。另外,你刚才说的波尔绍夫琴科上校这事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你母亲是怎么仙逝的。秋水仙碱的味道很苦,不知道她怎么能喝得下去。你尝过没有?应该尝尝,不超过6毫克是不会死人的,它对人类最大的贡献是抑制癌症。我还知道,你母亲并不孤独,陪伴她的还有她的女佣阿花,和一个长相不错的伙计……”
共产党竟然知道他家里的隐私,伊藤一下子从腰里拿出手枪,骂道:“八嘎,共党特工的厉害!”
吴瘦镛一摆手,说:“别冲动!伊藤君。你不是喜欢用很文学的方式跟我交流吗?那我用很哲学的方式告诉你,培根说,无论你怎样地表示愤怒,都不要做出任何无法挽回的事来。伊藤君,你要的不是我的命,而是要跟我较量。怎么,没有较量的兴趣,还是没有胆量较量?”
伊藤举着枪,被吴瘦镛的镇定镇住了,他问:“怎么较量?”
吴瘦镛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递给了伊藤,伊藤接过信刚想拆,旁边的危雅云提醒他:“伊藤君,小心!”
他一下子僵在那里,眼睛滴溜溜转了好几圈。他忽然想起,很多特工都死于拆信,其中最常见的是毒药信封,封口处涂有剧毒,拆信时感染皮肤,几天后全身肿痒,然后死亡。
危雅云凑近伊藤的耳朵,悄悄说:“还是我来吧!我接受过这方面的训练!”她接过信,对站在那里一直面带微笑的吴瘦镛说:“不好意思,不得不防!按规矩办事,小心驶得万年船,谨慎才能天地宽,你说是吧?”
吴瘦镛想起来了,他见过这个女人,过去被抓捕过,丁默邨是主审,他也在现场。看来,她就是简晗说的代号为“鼬鼠”的日本特工危雅云。吴瘦镛记得,当时在审讯室丁默邨对她特别狠,打得她皮开肉绽,胫骨断裂,她到底被注射了多大剂量的精神强力剂,才能这么心甘情愿为日本人卖命啊!吴瘦镛知道,由于“鼬鼠”的指认,有40多个军统抗日特工遭到了被捕和枪杀。
危雅云拿着信,从停在路边的汽车里拿出一把小刀和一根铁丝。吴瘦镛一看就明白了,他笑着对危雅云说:“哈哈哈,我以为你说什么小心驶得万年船呢,怀疑是爆炸信封还是毒药信封?呵呵,法国间谍发明的取信法,他们总是自以为是,连取信都这么romantique(罗曼蒂克)。小刀和一根长约180毫米的铁丝是必不可少的,打开信封后将信纸夹牢,卷成圆形拉出,读后用熨斗烫平,放回信封。问题是我需要你们放回吗?你们又不是邮电检查,再说,共产党人光明磊落,放心看吧!没炸药,没毒药,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封挑战书。”
当着这么多人被一个共产党人奚落,伊藤脸上挂不住了,他一把抢过信封,撕开后把信纸展开便读了起来。随后他笑了:“哈哈哈,这正是我想要的,给我出难题来了?我会很快破译出来的,这个难不倒我。”
吴瘦镛点点头,说:“我知道你是密码高手,但我提醒你,我写的密码有些难度,如果在我们采取行动之前你还没有破译,等待你的是彻底完败,你将没有脸再见你的主子。”
“采取行动?”
“是的,我们不可能坐以待毙,那不是我们共产党人的风格。”
伊藤仰天哈哈大笑,得意地说:“我劝你还是清醒一点,你看看你的周围,密不透风,你还能上天入地?”
“破译出那封信你就知道了。你不是想跟我玩玩密码游戏吗?不然你也不会用什么塔兰图拉毒蛛来验证我的技术。好吧,我满足你,算是正式的挑战吧!你如果没胆量或者没信心,可以拒绝。如果你接受挑战,从现在开始,我会按照我的计划行事,当然,你也按你的,看最后的胜利者是谁?”
伊藤眯缝着眼睛,问:“你这么有把握?”
“我信心十足。”吴瘦镛答道。
“我要是不应战,好像我怕你一样。好吧!我答应你!迎接你的挑战,我就不相信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一言为定!”说完,吴瘦镛转身朝吴宅走去。
“慢着!”伊藤喊道,“我忘了告诉你一件事,布莱瑟·维吉尼亚写给他情妇的那封情书我破译出来了,还是你家的女仆给我的提示,她在一张旧报纸上给你写的密文让我想起栅栏密码,两个一组两个一组的,于是……”
吴瘦镛站在那里,眼睛里充满愤怒。他说:“你很有成就感吧?”
“当然,几个世纪以来,没人能破译它,你说我该不该高兴?”
“你要是把我给你的挑战书破译出来,会更有成就感。”
“难道比维吉尼亚的情书还难?”
“不!那封老掉牙的情书只是维吉尼亚沉溺于爱情时干的一件无聊的事儿,而我的挑战书会让你们日本人加速滚蛋,这个比情书重要。”
伊藤的脸色由红变白,又由白变红,他诘问道:“你怎么知道维吉尼亚无聊?”
“我在苏联学习密码时,老师给我们油印了一份秘密教材,其中就说到这封情书……”
“不错,学习密码的人都应该了解它,但是没人知道它的内容。”
吴瘦铺嘴角例了例,说:“我只想告诉你,我的挑战书比情书里Prostituée(婊子)这个法文单词难,也重要,因为它可以改变中国的命运。确切地说,是简晗,她可以加速你们的灭亡。”
伊藤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眼巴巴目送着吴瘦镛走回了吴宅。
共产党竟然知道他的隐私,这是伊藤不曾想到的,可见共党特工不是吃素的,专找软肋上的肉吃。一种类似绝望的氛围笼罩着他,这种绝望的滋味他在14岁的时候就已经尝过了。
那一年,他还没从丧父的痛苦中拔出来,就看到母亲伊藤里子括不知耻地跟女仆阿花赤身裸体地滚在了一起。他愣愣地站在门口,看着令他无比耻辱的一幕。母亲背叛了伊藤家族,也深深伤害了年少的伊藤见司。当母亲的脚趾绷直不停地痉挛时,他离开了,去了药店。
药店是父亲生前开的,已经有20年历史,父亲离世后,药店暂由一个叫小原城二的英俊小伙子代为经营。父亲生前对小原恩重如山,把他从一个穷苦的小伙计培养成合格的掣药先生,并让他拥有药店20%股份。伊藤把母亲和阿花的事直言不讳地告诉了小原,小原为师傅不平,于是便从药店后面拿出一包用黑布包裹的药,递给了伊藤。
小原说:“秋水仙碱,毒性较小,但吸收后在体内被代谢成具有极强毒性的氧化二秋水仙碱,对消化道有强烈的刺激作用。能抑制造血细胞,引起粒细胞缺乏症和再生障碍性贫血,对神经中枢、平滑肌有麻痹作用,可造成血管扩张,呼吸中枢麻痹。记住,秋水仙碱对人的致死量为6毫克。”
听着这些冰冷的医学名词,伊藤背脊一阵发凉,他想打开看看,小原制止了他,说:“淡黄色鳞片状,见光颜色就会变深。”
伊藤拿着毒药走了。
小原盯着他的背影,嘴角扯动了一下。他自言自语说:“本来就是给那个淫荡的女人准备的,她不死,我永远不会有出头之日,不用我亲自动手,你儿子可以帮我。不过别慌,秋水仙碱中毒有一定潜伏期,3到6天后才能见分晓。我真想看看那个妖冶的女人咽喉烧灼、恶心、呕吐、腹泻、尿血、尿闭、手足麻木、四肢酸痛,再加上肌肉痉挛、脱发、瞳孔散大、抽搐、中枢神经麻痹、呼吸抑制,直到死亡。”
小原城二所描述的这些症状准确地出现了。
6天以后,小原借口探望师母来到伊藤家。那些日子,刚刚下过一场50年不遇的暴雨,附近的山体出现了泥石流,把很多道路都冲垮了。小原走进伊藤家的时候,看见院子中间摆放着一堆崭新的砖头,伊藤光着上身,肩膀上挑着箩筐,正热火朝天地干着。
“伊藤,发生了什么事儿?”小原问。
“雨太大了,我家后花园围墙被大水冲垮了,我得修补修补。”
“看不出来,你还能干这个。”
小原说着,就随伊藤走进了后花园。果然,围墙的墙体挎掉了大约10米,如果修补完好,工程可不小。伊藤还是个中学生,才14岁,就肩负起家庭的重任,的确很难为他。不过,小原对伊藤的家庭建设没兴趣,他对秋水仙碱的结果感兴趣。
他试探着问:“伊藤,师母在吗?”
“在。”伊藤放下箩管,把沙子倒在地上。
“你没有……”小原疑惑地问。
“我这儿一会儿就完了,主要是墙体加厚……”
“加厚?”
“对呀!以前的墙太薄,大水一来根本抵挡不住。”
小原感觉伊藤家似乎没发生什么事,他又问:“师母身体还好吧?”
“还好。”
“怎么没看见师母呢?”
“你想看?”伊藤用手指了指刚砌了一半的墙,说:“去看吧!她睡在里面呢!”
小原一惊,他走过去,探头往墙里一看,果然看到伊藤里子侧身睡在加厚的墙体里,她的脚不合比例地翅着,似乎折断了,睡姿很不舒服。她的脚……不!怎么是四只脚?
“阿花也在里面。”伊藤笑了,同时扬起手里的扁担,狠狠地砸在小原的脑袋上。小原嗓子里“嗯”了一声,像答应伊藤似的,软软地倒了下去。
伊藤把小原也放了进去,然后开始往墙体里倒沙子和碎石,最后用砖头密密实实地把墙体封闭了。他抹了抹额头上的汗,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母亲临死前全身黑紫,她挣扎着抓住他的手,对他说:“伊藤,是小原下毒把我毒死的,阿花是他的人,他们想独占咱们家的药店,你要替妈妈报仇!”
他答应母亲,一定把小原城二收拾了。他的确做到了。
第二年,墙上长出来好几根白色的藤蔓,缠在一起,像母亲的身子和阿花缠在一起似的。藤蔓上还结着一颗一颗半透明小球,小球介于液体与固体之间,有很强的黏性,并散发着一股呛人的臭味。伊藤拿起铲子,把藤蔓全部茫掉了,但是第三年,它们又倔强地长了出来……
想到这儿,伊藤心里一阵恶心,他冲进浴室,大声呕吐起来。
从浴室出来后,伊藤神情疲倦,坐在沙发上,望着摊在桌子上的吴瘦镛给他的密文,久久地发着呆。过去的事儿就让它过去吧!现在首要的事情是这篇密文,他必须把它解开。他把危雅云从床上赶了出去,不想让她用妖冶的身体迷惑他,他的脑子只有密文,没有性。再说,有点风声传到他的耳朵,危雅云正跟龙华监狱一个叫林丽博的中年女看守秘密往来,这让他对危雅云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恶心感。因为母亲和阿花的缘故,他痛恨任何性倒错现象,他痛骂过明末清初中国的小说家丁耀亢,他写的《隔帘花影》让他呕吐了三天。他还恶毒诅咒过上海滩著名的同性恋团体“洪奶奶磨镜党”,认为这些女人统统应该喂狗。危雅云和那个女人的证据还没被他抓住,等眼前这件事过后,他想好好收拾一下这个淫荡的女人。他已经观察好地方,楼下有一堵斑斑驳驳的砖墙,年代久远而富有艺术性,经常往外渗水,那应该是危雅云永远睡觉的地方。
纠正你一下,她不是军统特工,不久的将来她将加入中国共产党,她“不会”埋葬我,只会埋葬侵略者。吴瘦镛这句话还在他耳边回响,余音里里,绕梁三日。伊藤“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妈的,说的跟真的似的,还加入中国共产党,她连吴宅都走不出去,怎么加入?难道吴瘦镛一个人就可以批准她加入组织?开什么玩笑,共产党又不是他吴瘦镛办的,他以为像开杂货铺那么容易?简直是信口雌黄,天方夜谭。之前从危雅云那里得知,简晗那个小娘们儿一直在为军统工作,钱白胤干的那些事不就是简晗化装后侦查出来的吗?怎么?现在她又想加入共产党?中国人的脑子像滑冰一样,转得真快,从这个组织跳到另一个组织,就跟上火车似的,一迈腿就登了上去。汪精卫身边的那些人,哪一个不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不过吴瘦镛的话提醒了伊藤,不排除简晗以军统人员的身份跟共产党合作,联手搞出什么鬼把戏来。吴瘦镛不是说了吗?我的挑战书比情书里Prostituée这个法文单词难,也重要,因为它牵涉到中国的命运。说得多么堂皇而绚丽,好像他是中国的掌舵人。不过听得出来,吴瘦镛话里有话,他和简晗蜗居在吴宅,整天苦思冥想,说不定真想来一场珠联璧合的行动呢!行动的内容是什么?不得而知,看来全部秘密都在那封密文里。
该是我大显身手的时候了!伊藤兴致勃勃地想。
为了找到这篇密文的密钥,伊藤把所有能想到的单词列在一张表格里,包括像共产主义、社会主义、三民主义、民主、自由、解放、抗日这样的政治性词汇,也包括共产党国民党里大大小小的领导人姓名,甚至把马克思、列宁、斯大林等也都列了出来。当然,这里面自然少不了吴瘦镛简晗的姓名。伊藤数了一下,大概有300个之多,下面要干的工作是,把这些单词一个一个提出来试,看哪个是打开密文的密钥。
10天过去了,伊藤的脸色开始难看,因为没一个单词是密钥。他把每个单词又从后往前倒过来试验了一遍,仍然一无所获。他急了,拼命告诫自己千万不能气馁,不能松懈,不能让吴瘦镛超越他。他挖空心思又列出来另外300个单词,包括淫荡、妓女、同性恋、恋足癖、受虐癖、母亲的名字伊藤里子、女仆阿花、该死的伙计小原城二、毒药秋水仙碱都算在内,一个一个试,越试越没谱,越试伊藤越烦躁。10天来,他把自己当作囚犯,门上上了一把大锁,谁也不能进屋打扰他,连吃饭都是卫兵送到门口然后必须马上离开,否则有可能吃枪子儿。更多的是,他连吃都不吃。他完全处在一种骇人的癫狂状态了,全身发抖,像得了疟疾,消瘦,蓬乱,目光绝望,两眼充血,像只饥饿的兔子,嘴唇哆嗦着,絮絮叨叨,上蹿下跳,一刻也不停歇。又过了几天,密钥仍是一个迷,他开始哀鸣,匍匐在地,模仿关在笼子里的狗狂吠,模仿幸福的母鸡下蛋,红着脸略带羞涩,接着又模仿鼓噪的青蛙,刺耳的蝉鸣,唱着情歌求偶的蟋蟀。等他把能发声的动物模仿完后,密文仍然冷冰冰地摆放在桌上,这惹得伊藤勃然大怒。他打碎浴室的玻璃,砸烂办公桌,甚至把头顶上的风扇拽了下来,但所有这些过激的行为,都跟密钥风马牛不相及,他陷入了一种无法控制的狂潮中。
有天晚上,他平静下来,躺在地板上,脑子里开始梳理那天吴瘦镛说过的每一句话:爱伦·坡说一个美丽的女人的死亡无疑是世界上最具有诗意的主题……我们两个都在谈论死亡……但死亡不是塔兰图拉毒蛛造成的……波尔绍夫琴科上校这事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你母亲是怎么仙逝的……别冲动……你不是喜欢用很文学的方式跟我交流吗……无论你怎样地表示愤怒都不要做出任何无法挽回的事来……法国间谍发明的取信法……他们总是自以为是……小刀和一根长约180毫米的铁丝是必不可少的……如果在我们采取行动之前你还没有破译,等待你的是彻底完败,你将没有脸再见你的主子……那封老掉牙的情书只是维吉尼亚沉溺于爱情时干的一件无聊的事儿,而我的挑战书会让你们日本人加速滚蛋,这个比情书重要……
他把这些话全部译成英文,然后把单词挑出来,再试,还是不行!对了,还有一句话,是什么来着?伊藤用双拳击打着自己的脑袋,一下,两下,三下,妈的!脑袋真疼,我怎么想不起来了?对了!他好像说过“婊子”这个词,是婊子!原话是:我的挑战书比情书里Prostituée(婊子)这个法文单词难。
婊子?巴黎一直占据全世界“婊子之都”榜首,从来不曾掉到第二。这地方他用的是法文原文Prostituée,听起来像特意用的。为什么这个地方要用法文?仅仅是因为他知道维吉尼亚情书的内容?不!这会不会是一种暗示呢?
想到吴瘦镛会暗示他密钥,伊藤心里一阵温暖,他腾地跳起来,向办公桌扑去,立刻用Prostituée这个单词试了一下。结果他哭了,手足无措地哭了,因为这个单词也不是密钥。没办法,真的没办法了,他破译不了吴瘦镛的密文,他彻底投降。此时此刻,羞耻、愤懑像千万只蚂蚁一样啃噬着他每一根神经,他感觉自己马上要崩溃了。
后来他想,“东亚文化研究社”的密码老师说过,破译密码的过程就是性欲升华的过程。性欲升华就是超越性,达到一种艺术高度,可要是没破译呢?岂不是性欲还待在尘根一直没动?伊藤感觉下腹部阵阵发热,像有只女人的手在轻轻抚摸那里,果然没有升华,全积蓄在生殖器周围呢!婊子!婊子!婊子!他连骂了三声。他突然想起危雅云。这个婊子现在在干什么?把她叫来,马上叫来,他想在这个婊子身上彻底升华一下,再也不想理会那篇臭不可闻的密文,让维吉尼亚密码见鬼去吧!
危雅云进屋后,吓得额头上全是冷汗,她使劲捂着自己的肚子,脸上的雀斑越来越明显。伊藤在灯光下疑惑地盯着她,他记得危雅云脸上以前没这个。他的记忆没错,斑是最近长出来的,分布于鼻梁、双颊,呈蝴蝶形。她从医生那里得知,这叫妊娠斑,是由于孕期脑垂体分泌的促黑色素细胞激素增加,以及大量孕激素、雌激素,致使皮肤中的黑色素细胞的功能增强之故。
“谁的孩子?”伊藤恶狠狠地盯着危雅云的肚子问。
“你的……”
“啪”的一声脆响,伊藤给了危雅云一个耳光,“八嘎!怀孕几个月才能出现这种斑?你学一点孕期知识行不行?是不是那个老沈干的好事?我早就怀疑你们俩不干不净,你还不承认。妈的,你怀着别人的孩子,然后把它描述成帝国的种子,趴下!我要给你做清宫手术!”
危雅云知道自己在劫难逃,她听话地脱下粉红色亵裤,肚子下面垫着枕头,然后把丰腴的臀部翘了起来,看上去像幼稚园里的滑梯。她知道,这个具有森林味道的姿势是伊藤最喜欢的,能给他带来视觉和心理上的高度享受。
果然,伊藤嘴上骂骂咧咧,实际上又一次被这种姿势诱惑了。他蹲在地上,像获得丰收的北海道渔民,满头大汗地欣赏着带着腥味的战利品。
“亚灭爹(不要)——”危雅云故意嘶哑着嗓子躲闪着。
他大汗淋漓在危雅云的臀部滑上滑下,大口喘着粗气。
“叫那么大声音干什么?闭嘴!你这个贱货!”他不满地勒令道。
“伊藤君……不是……喜欢吗?”危雅云娇喘着,极力讨好着伊藤,她发现效果不错,起码今天无性命之虞。
从来没有过这么猛烈的撞击,伊藤觉得自已像个斗士,在破译密码失败后,他在危雅云的臀部找到了自信。他顺手把危雅云头上的丝带扯了下来,绕到前面,勒住她纤细的脖子,他想让她在窒息中获得高潮,那才是真正的高潮,无与伦比。
“伊藤……我……喘……”危雅云的脸涨得像紫色的茄子,肚子里像有个勺子在搅动。
她张着嘴,瞪大眼睛,捂着肚子。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淌了下来,两腿间有一股热流涌了出来。她想,大概要流产了。天花板在慢慢转动,先是顺时针方向,然后变成反时针,越转越快,好像在她眼前形成一个漩涡。那漩涡把她吸起来,让她跟着天花板一起转……
她喜欢勒在脖子上的丝带,伊藤以前没有使用过这种方式,这种体验带给她的刺激是前所未有的。据说每个男人对付女人都有自己的绝招,独一无二的绝招,也许这就是伊藤的绝招吧!
伊藤抓紧丝带,得意地大喊道:“贱货,知道我的厉害了吧?这是我的撒手锏,没有哪个女人能逃过去!你一辈子,下辈子,前辈后辈,都没有尝过这种滋味。窒息,空白,战栗,僵硬,瘫软……”他突然停下来,被刚才嘴里冒出来的“撒手锏”一词拦住了。这个词怎么那么熟悉?不是我说的,是有人说过,谁说的呢?对!想起来了,是身下这堆瘫软的肉说过。有一次她说军统曾经想发展简晗为特工,代号都定了,取她的姓氏谐音:杀手简。撒手锏在汉语里可以写成杀手锏,那么:撒手锏——杀手锏——杀手简……这些词应该是相通的。
伊藤恍然大悟,简晗,也就是杀手简,就是他们的杀手!正如吴瘦镛所说,一个可以改变中国命运的杀手。撒手锏的英文是什么?是TRUMP CARD,王牌。杀手简是他们的王牌!TRUMP CARD,TRUMP CARD……伊藤从床上跳下来,又一次扑向那篇令他无比沮丧的密文,他用TRUMP CARD当密钥,很快就把这篇密文破译出来了。
密文翻译成汉语的内容是:
祝贺你破译成功!下面是挑战书:我们将在汪伪政府还都典礼派出杀手简晗刺杀汪精卫。记住,地点在南京。你能阻止吗?还是束手无策等待我们胜利的枪声?拭目以待。
伊藤大吃一惊,原来将要改变中国命运的行动是刺杀汪精卫!
可吴瘦镛怎么知道简晗这个并没有出炉的代号呢?恐怕连简晗自己都不知道,只有……伊藤突然明白了,吴瘦镛所说的行动不但有共产党,还有军统参与其中,只有军统上层才知道“杀手简”这个代号,所以他们共同设计了这个词作为密文的密钥。他们知道他跟危雅云在一起,指望在关键时刻危雅云能透露点信息帮助他破译。对了,吴瘦镛说过,是简晗,她可以加速你们的灭亡。这明明是在提醒他,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不能怪自己,他试过简晗的英文字母,没用,只是他确实没想到“杀手简”罢了。看来这次他们想真的合作一把,而不是停留在口头上。可是,让伊藤不明白的是,他们是怎么在一起商量的这个密钥呢?吴宅就像一个孤岛,跟外界根本无法联系。这比密文更让他感到莫名其妙。
伊藤走进浴室,用干毛巾擦了擦身子,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充盈着他尚未平静的心脏。准备应战吧!既然他们想在典礼上玩一把,我伊藤奉陪到底!不过,多亏了今天表现不错的危雅云,看来我刚才升华了,要不然也不会突然冒出“撒手锏”这个词来。
必须感谢感谢她。
他走出浴室,发现危雅云仍然撅着臀部一动不动。她的身体已经冰凉,无论说什么感谢的词语都为时已晚了。
一尸双命!伊藤抚摸着危雅云的尸体,感觉这样的结果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