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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海波 当前章节:15380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4:19

“噢,没什么。”

又有二十几辆特种车驶入营门。

鹿儿兴奋地说:“这才是真正的宝贝来了呢!”

司马童:“这东西再好,也不过是替军里代管。”

为首的一辆“二一三”绿色吉普停在台阶前,走下一名少校军官,跑上台阶,向鹿儿敬礼:“报告师长,集团军电子对抗营奉命报到!教导员岳明。”

鹿儿回完礼,问道:“你们营长呢?”

少校:“在火车站卸车后,营长到铁路军代处办理手续去了。马上就到。”

又一辆“二一三”军用吉普驶来。车门打开,迈出来的是一只穿着女式皮鞋的脚——下来者是中校谢盼盼!鹿儿、司马童等都瞪大了眼睛。

鹿儿:“怎么……”

盼盼已奔上台阶:“报告师长,集团军电子对抗营二百零八人,特种车辆二十七台全部安全到达!营长谢盼盼。”

鹿儿还完礼,按常规慰问:“你们辛苦了。”

“谢谢首长,不辛苦。”

鹿儿:“先把部队安顿下来。一会儿我和政委去看看大家。”

“是!”

盼盼与教导员走下台阶,登车驶离。

鹿儿与司马童相视一笑。鹿儿:“她也能当营长?而且到我们师?”

司马童:“这下小碾子更得骂娘了。”

街上,车水马龙。

十字路口,一个老警察在指挥交通,手势非常地道。一辆轿车停在红灯底下。车内,坐着贺紫达、谢石榴。

“那不是警备区你的那个参谋长吗?”

贺紫达看看:“是他。在位时,组织师、军级以上部队行军开进,是他的拿手好戏。早听说,退下来了他还是天天跑到马路上过这个瘾,日久天长,交通局干脆送了他一套警服。原来是在这个路口。”

谢石榴:“叫他一块儿去看看鹿儿的新式装备。”

贺紫达想想:“算了,他好不容易忘了那些枪呀炮的。”

前参谋长全身心地指挥着车海、车阵。他充满快感。

训练场。一辆坦克,急行、急转、急停地试着车。

坦克驶回几名官兵身前,从炮塔中钻出小碾子。

小碾子:“动态平衡还有些毛病,再修修。”一军官:“移交时还是好的。”小碾子:“太老了,说坏就坏。”

军官:“请工厂的技术人员来帮帮忙吧。”

小碾子一瞪眼:“你掏钱?!”说着,小碾子脱下军装外衣,又跳上另一辆坦克,钻进炮塔。

新式坦克前,一青年军官如数家珍地介绍兵器性能。贺紫达、谢石榴听着,面无表情。

谢石榴:“三二年打焦家围子,不用多,就有这么一辆,二百多号人,一个也死不了。”

贺紫达问谢石榴:“还看吗?”

谢石榴:“不看了,不看了。”

贺紫达:“走,再看,要犯病!”

二人扭头就走。青年军官奇怪地看着二人背影:“犯什么病?”

谢石榴回头道:“红眼病!”

晚上,鹿儿走进家门。薇拉迎上来,接过军帽、军装,挂好,问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参加了个欢迎会。”

“欢迎谁?”

“你马上就知道了。”鹿儿拿起电话,“给我接对抗营营长。”

营部,盼盼接电话:“对抗营营长谢盼盼。”

鹿儿:“好了,换个样式说话吧。我真弄不明白,怎么会弄出个女营长的编制来。什么时候到我这儿来坐坐吧。”

盼盼:“一周之内肯定不会去。否则,人家会说我刚来就去拍师座马屁。今后嘛,也要看你是不是对本营长仍持有歧视态度。”

“哪敢,哪敢哪!”鹿儿忙解释,“我知道你这两年入校专修这一门,不过……”

盼盼:“不过原来也不是我,可是新成立的试验性兵种,集团军又一时找不到懂行的男营长,就给我弄了个代营长,后来我一抗议,那个‘代’字也给去掉了。”鹿儿:“闹而优则仕。”

盼盼:“人尽其才。”

鹿儿笑笑:“其实,我倒乐得手下有个女中校,也赞成技术兵种多一些你这样的。薇拉问你好。再见。”鹿儿放下电话。

“是谁呀?”薇拉问。

鹿儿:“谁?我的妹妹,小碾子的太太。”

薇拉:“盼盼!她调到你这儿来了?来干什么事情呢?”

鹿儿:“开辟最新的第五维战场,对抗,干扰。”

薇拉瞪着迷惑的眼睛,冒出一句俄语:“我弄不懂。”

鹿儿发觉自己说得太简单了,亲热地抱着妻子的肩膀,也用俄语解释:“是电子对抗,电子干扰,这是现代战争中一种破坏对方通讯指挥、电子设施的极其重要的手段……”

薇拉纠正鹿儿的发音:“极其重要的手段,应当这样说……”她用俄语示范了一遍。鹿儿重复。

薇拉笑笑:“你的俄语基本算是过关了。”

鹿儿把脸偏过去:“那么,发毕业证吧。”

薇拉在鹿儿的脸颊上吻了一下。然后薇拉指着桌上的一摞新书:“努,那是你要的。”

鹿儿走过去,翻翻,全是日语教材。

薇拉开玩笑:“学日语,你是不是该换一位日本太太?”

鹿儿笑笑,看着书背面的价码,自语:“看来,日语要过关,我最少得给老贺紫达按摩五十次。”

盼盼将自己的营部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取出一个小相框放在桌上。那是她和小碾子的三岁女儿——小娥。

想了一阵,盼盼提起话筒:“请给我要二八六师姜支前师长。”等了一会儿,盼盼兴奋地大声说,“嗨,是我!……我不在郑州……你猜……告诉你吧,我现在在贺子答师长麾下,嘻嘻……”

修理厂,小碾子吃了好大一惊:“你在哪?……你在他那儿?!在他手下?”

电话:“你太太现在是本军电子对抗营第一任中校营长,技术职称副总工程师,享受正团级待遇。”

小碾子将电话机夹在肩膀上,腾出手继续摆弄火炮零件:“噢——原来这个新兵种和电话连差不多,全是女兵。”

电话里大喊起来:“怎么搞的,军队的男人都是一个模子扣出来的大男子主义!告诉你,对抗营除了我一个女的,全是男的!”

小碾子:“什么?这怎么可能?简直是开玩笑……”

盼盼:“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我们的女儿怎么样?”

小碾子:“小娥还在基地幼儿园。不过我母亲离休了,她想自己带。”

电话:“等把部队安顿稳定,我们一起回去看看,好想她哟!”

小碾子:“不想我吗?”

电话:“……有人喊报告,就这样吧,再见。”

电话挂断的声音。小碾子看着电话,缓缓放下,自语:“安顿部队?还有人喊报告,真事似的。”

晨,海边。

姜佑生在钓鱼。鱼漂一沉,姜佑生收线、摘鱼、挂饵、甩竿……动作十分娴熟。他的桶里,已有十几条不小的鱼。

远处,另一个老干部也在钓鱼,问姜佑生:“姜太公,今天夫人怎么没来?”姜佑生全神贯注地盯着漂:“上学去了。”老干部奇怪地眨眨眼睛。

某学校。校园空无一人。一间教室里,只有小枣儿一个,正伏案答卷。两名教师坐在讲台处。

小枣儿浏览了一遍卷子,然后走向台前,交给一名教师:“老师,数学做完了。”这名教师看了看手表:“时间还早,你可以再检查检查。”小枣儿:“检查过了,考下一门吧。”另一教师取出卷子:“物理也是四十分钟,不太容易哟。”小枣儿接过卷子,回到座位上,开始审卷。

数学教师走出教室门。楚风屏、梅溪音迎上来。楚风屏:“怎么样?”

教师:“我这一关是过了。这孩子不错。”

楚风屏与教师握手:“星期天也不让你们休息。”

教师:“没关系。我去通知化学老师。”

楚风屏:“多谢了。”

“再见,老局长。”

楚风屏、梅溪音坐在走廊的两把木椅上。梅溪音:“用三个多小时,五门课轮番大战,这对于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是不是残酷了些?”

楚风屏:“有什么办法,进入重点高中,破这么大的格,不服众不行。早就离休了,我这也是仗着老脸,为小枣儿的母亲做件事情。”

梅溪音沉了一会儿,问道:“楚姨,乔乔最近怎么样?”

楚风屏:“她一直很少来信。来也没有几句话,顶多报个平安。唉……我对不起她父母哟!”

梅溪音:“您不必太难受,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一教师走来。楚风屏、梅溪音忙站起。

教师:“老局长,您可以进去看看孩子。”

楚风屏:“可以给他送一瓶矿泉水吗?”

教师:“H2O,可以。”

楚风屏笑笑,与化学教师一同走进教室。

大碾子大步跑上楼梯,跑过走廊,脚步“咚咚”的。他的海军大校军服几乎被汗水浸透了整个上半截。

梅溪音“嘘”了一声。

大碾子气喘吁吁地说:“刚靠码头。路上堵车,就跑着来了。怎么样?”

梅溪音:“已经考完一门了。第三个教师刚进去。”

大碾子踮脚从门窗往里看,看不着,摘下军帽边扇风,边自语:“数理化加英语、语文,还有校长面试,简直是过五关斩六将啊。”

梅溪音:“坐下等吧。”

大碾子坐下后,真诚地对梅溪音说道:“我这个儿子,起码有四分之三是你的,‘谢谢’这两个字我都没资格说了。”

梅溪咅:“别客气。这也算是一种奇特的缘分吧。”

大碾子懂得“奇特”二字的含意,苦笑了一下。

片刻之后,大碾子问道:“听小枣儿说,你有女朋友了?”

梅溪音:“小枣儿一入这所学校,我们就结婚。”

大碾子:“人怎么样?”

梅溪音戏谑道:“这回在出国问题上起码是安全的,至于对‘钱’是否过敏,就很难把握了。你呢?”

大碾子摇摇头,阴郁地看着前方:“算了,我好歹有个儿子。”

梅溪音看看大碾子,没再说什么。

下篇

32

商厦的文具柜台前,贺紫达专找大号的挑着毛笔。

一个二十七八岁,穿着邋遏的年轻人,鬼鬼祟祟地贴近贺。不久,一只手伸向贺紫达的口袋。贺紫达注意了,但没有马上动,仍观看着手里的毛笔。那手伸进了口袋,夹出钱包。贺紫达“啪”地一下,攥住了这个小偷的手腕。

贺紫达的脸上仍声色未动,他平静地对售货小姐说:“先别处看看。”贺攥着小偷的手离开。

商厦僻静处。贺紫达松开手,冷冷地问:“知道我为什么没喊?”

小偷扭着脸:“谢谢您。”

贺紫达道:“就因为你这条裤子。”

小偷穿的是一条绿军裤。

贺紫达:“是买的,是过去发的?”

小偷嗫嚅一阵:“是我哥哥的。”

贺紫达顿了顿:“看在你哥的面上,饶你一次。”

小偷这才转过脸,看了贺紫达一眼:“谢谢。”

“要学好!”

“是。”

“走吧。”

小偷又看了贺紫达一眼,快步离去。贺紫达走回文具柜台。

大街上,人流滚滚。

贺紫达提着商品袋,在人群中走着。他突然站住了。墙根底下,有个人在地上铺了一块手绢,上面有七八枚军功章和作战纪念章。几个外国人围看着。那人,正是刚才的小偷。贺紫达怒冲冲地走过去。

小偷突然看见手绢前多了一双方口布鞋,抬起头。贺紫达正冲他瞪着眼睛。小偷忙收摊子,贺紫达一脚踩住他的手,并低声喝问:“这东西哪来的?!”

小偷:“……也是我哥哥的。”

贺紫达:“为什么不连你哥哥一起卖了?”

小偷:“……他打残了,在家里躺着。”

贺紫达的眼睛不那么圆了:“抚恤金不够?”

小偷:“勉强吃饭。但得给他找个女人,我才能脱身,过我自己的日子。”

贺紫达沉了片刻,喝问:“这东西,怎么卖?”

小偷忙不迭地:“不卖了,我不卖了。”

贺紫达的口气很硬:“怎么卖?!”

小偷:“……刚才……向中国人喊价,一枚五块钱,外国人三十块钱。”

贺紫达气得咬了咬牙,说道:“这些军功章和纪念章,还算不上古董,我那儿有些老的可能多值几个钱,你跟我走。”

小偷这时才有些恐惧,他道:“首长,放了我吧,我再也不卖了。”

“走,跟我走!”

“饶了我吧。”

“不走,我就喊警察了!”

小偷忙收拾东西。

贺紫达大步走。小偷紧跟着。

姜家。

三岁的小娥躲在姜佑生的腿后面。盼盼蹲在地上,张着手:“小娥,小娥,过来呀,我是你妈妈……”

小娥:“你不是妈妈,妈妈没有你那么大。”

大人而面相觑,均不解。

小娥:“我的妈妈在电话里。”

姜佑生和小碾子大笑。

盼盼则有些酸楚:“妈妈现在从电话里出来了,一出来就变大了。”

姜佑生:“去吧,她是你妈妈。你再不过去,她就要哭了。”

小娥怯怯地走到盼盼面前。盼盼抱起小娥使劲亲着:“乖乖,这才是我的好女儿……”

小碾子与姜佑生打着一种“克郎棋”。盼盼与小娥追着玩。姜佑生连着将几枚棋子打入洞。小碾子道:“离休了,这门手艺见长。”

“这算什么,钓鱼才是我的拿手好戏。”姜佑生边瞄棋子,边说,“上个月老刘走了,我当了‘钓协’主席。部队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乙种师,兵比人家少,枪比人家老,老婆都朝人家跑。”

盼盼听见,边玩边笑。

小碾子:“最近下面有一条小道消息,说这次换届,有可能把我和贺子答平调互换一下。”

盼盼惊喜:“是吗?”

姜佑生继续瞄着棋:“这样的话,不又成了你朝着老婆跑了吗?”

小碾子:“不论真假,我无所谓。一个部队带熟了,舍不得。爸,您出杆也太慢了。”

姜佑生仍左瞄右瞄,边瞄边说:“这就对了,什么甲种、乙种,关键是比兵的质量。”

小碾子:“质量?别提了,这两个师的兵就是比这个有自觉性,不论演习场上,还是大马路上,碰上什么比什么,就怕质量低人一头。两个师的军务科长去处理当兵的打架问题,结果他们自己也能打起来。”

姜佑生笑笑,将一枚棋子打入洞,然后道:“兵不斗勇好胜,那叫什么兵,那叫太监!不过,过去是陆军与海军打,现在是你们自己‘闹内讧’。”

盼盼插话:“实质一点儿也没变,还是姓姜的和姓贺的打。”

姜佑生与小碾子互相看看,姜佑生干咳了两声。

又打了几颗子,姜佑生看看手表,叫道:“喂!”他敲了敲表壳。小碾子扔下杆子:“盼盼。”

盼盼亲亲女儿:“好,下一站。”

贺家的客厅里,贺紫达在练书法,一个巨大的行草“虎”字,写得很像那么一回事。那个小偷立在一旁垂头砚墨,盼盼和小碾子也在边上看着。

收住笔锋,贺紫达欣赏了一番,对盼盼说:“拿去,挂在你的营部里,保你多几分威风。”

盼盼:“是不错,再练两年,您就能入书法家协会了。”

贺紫达:“笑话,我现在就是本市‘书协’的理事。”

盼盼与小碾子笑起来。盼盼还趴在小碾子的肩上小声说:“‘书协’和‘钓协’恐怕打不到一块儿。”

“照打!”贺紫达仍然听到了,“上次在文化馆开会,他们‘钓协’居然向我们‘书协’挑衅,说好好的竹子应当做鱼竿,而不应该弄得一截一截的,造什么笔管。你们说可气不可气!”

盼盼与小碾子大笑。

盼盼:“结果肯定是您撅了人家的鱼竿,人家撅了您的笔。”

小碾子:“而且肯定是‘书协’占了便宜,长的好撅,短的不好撅。”

贺紫达:“那倒没有,幸亏都空着手。开会嘛。”

盼盼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贺紫达没觉得有什么好笑,他冲小偷说道:“你歇会儿吧,到老号长那儿去。”小偷有些猥琐地走出去。

盼盼还在笑,她看着小偷的背影,问:“那是,你的书童?”

贺紫达:“差不多吧。”

盼盼摇摇头:“都说,‘老家伙一离休,怪毛病一大兜’,真是搞不懂你们,写写字,弄瓶墨汁就行了,还要个专门砚墨的。”

贺紫达:“你不懂,墨汁瓶子里倒出来的是一种色,砚出来的,墨分五色。”

“还不都是黑色。”

“外行,外行。”

贺紫达边继续写字,边问:“你那个营,是专门在战场上捣乱的?”

盼盼:“施放电子干扰,也算一种捣乱吧。”

贺紫达:“怪不得让你当营长。”

“什么意思?”

贺紫达:“女人上战场本来就添乱,何况还带着一个营。”

盼盼捶打贺紫达:“爸爸,你坏你坏你坏……”

电话骤响。小碾子接:“贺紫达家。”

电话里等了一下,传来声音:“我也是贺子答。”

小碾子:“是你。”

电话:“听说小道消息了?”

小碾子:“听说了,可听不可信。再说我也没兴趣。”

电话:“我倒觉得什么部队都滚一滚才好。”

小碾子:“你真的愿意尝尝乙种的滋味?”

电话:“那有什么,又不少拿一分钱。”

小碾子:“你现在当然是硬汉拉硬屎。”

电话里笑了一阵:“碾子,有件事对不起了,盼盼在边上吗?”

小碾子马上把电话递给盼盼:“找你的。”

“谁?”

“你的师长。”

鹿儿在办公室打电话:“盼盼吗?我和碾子没说完,他怎么就给你了。是这样的,你得马上归队。”

盼盼一愣:“马上?”

鹿儿:“马上。”

盼盼迟疑:“……公事?私事?我……刚刚见到女儿……”

鹿儿:“我现在是在办公室打这个电话。”

盼盼想想,不再犹豫:“是。”

盼盼放下电话,戴上军帽,看看小碾子,又看看贺紫达。那两人也看着她。但谁也没问什么,谁也没解释什么。盼盼大步离去。

贺紫达望着门口,看了好一会儿,说道:“小碾子,看来我那个儿子有点儿不通情达理。”

小碾子未语。

贺紫达:“你们刚才是不是在说甲、乙两种师的师长互换的事?”

“是。小道消息。”

贺紫达边写字边说:“也不全是小道消息。如果意见征求到你头上,你最好同意。带兵嘛,越兵强马壮越好。”

小碾子不相信:“像八大军区司令调动?不可能的事。”

贺紫达:“这件事是鹿儿自己提出来的。问过我的看法,也和你们军长、政委谈过。”

小碾子大吃一惊:“鹿儿提出来的?为什么?”

“他说,新装备有限,应让更多的军官熟悉,还有一些理由……”

小碾子等着下文。

“但我估计他另外有什么原因,现在不愿明说。我这个儿子,当兵的路数和我们两个不一样。噢,那边那个架子上,都是他给我的书,你也拿几本走。”

小碾子远远看着书架。紫达走过去,抽出几本递给小碾子。小碾子看着其中一本的封面,念出声:“天战。”他迷惑地看贺紫达。贺紫达看着小碾子,重复:“天战。”

谢石榴的屋内,小偷坐在谢石榴的对面,聆听教训。

谢石榴:“你哥哥是哪个部队的?”

小偷低着脑袋:“三十五军侦察大队的。”

“侦察兵?”

“是。”

谢石榴:“知道吗?新兵一入伍,都是先由侦察部队第一个桃,几年摔打下来,那可一个一个都是兵尖子。”

小偷没吭声。

“他是什么伤?”

“雷伤。”

谢石榴:“炸断腿了?”

小偷又没吭声。

谢石榴:“一条,两条?”

小偷:“两条。”

谢石榴顿生同情。他站起身,给小偷倒了一杯水:“喝吧。”

贺紫达走进来。他看看小偷,问谢石榴:“问清楚了?”

谢石榴:“清楚了。”

贺紫达问小偷:“你跑出来,你哥哥谁照顾?”

小偷:“我妹妹。”

贺紫达教训道:“看起来,你年纪不大,但也不小了,可做人的本事没有,做人的道理也不懂。我放了你不到十分钟,你又干出卖当兵的脸,而且是出卖给外国人的勾当!我真想扇你两耳刮子。这样吧,你别走了,在这住几天,听老号长给你上上课,也帮我们买买菜,做做饭。走的时候,带些钱给你哥哥。老号长……”贺紫达向谢石榴伸手。谢知其意,从腰上摘下一大串钥匙。贺紫达接过去,丢在小偷面前。小偷一惊,他愣愣地看着贺紫达。

贺紫达:“钱在……钱在哪?”

谢石榴:“抽屉里。楼上、楼下,哪个抽屉都有点儿,搞球不清。”

贺紫达:“买什么,吃什么,你看着办。你要敢跑,再让我抓住,我要扒掉你这条裤子,叫你光着屁股上街!听清了吗?”

小偷低声应:“听清了。”

贺紫达:“大声说话。”

小偷倏地站起身:“听清了,首长!”小偷的立正姿势居然极其标准。

贺紫达、谢石榴惊奇地对视了一下。

办公室。鹿儿独自看着一部专门介绍电子对抗的军教资料录像。

门外,“报告!”

鹿儿:“请进。”

盼盼进来,敬礼。鹿儿看看手表:“坐出租车回来的?好,我报销。”

“用不着。”盼盼瞟了录像一眼,说道,“这个带子已老掉牙了。”

“所以才叫你回来。”鹿儿用遥控关掉录像,“明天全师连以上军官听你讲现代战争中的电子对抗。我做十分钟动员。你马上把这两年学的最新教材抱来,我要翻翻。师长总不能说外行话。”

盼盼:“昨天为什么不正式布置?”

“今天早上临起床冒出来的想法。值班室已向集团军汇报,并已通知部队了。”

盼盼“哼”了一声:“好一个临起床冒出来的。”

鹿儿给盼盼倒了一杯水:“坐呀。”

盼盼看看杯子:“连茶叶都舍不得放?”

鹿儿:“麻烦。噢,这个师,很少有人上班喝茶。”

“你规定的?”

“不是。”

“上行下效?”

鹿儿:“茶那个东西,很容易让人养成干什么都‘泡’的作风。”

盼盼瞥了鹿儿一眼,喝了口水,问道:“听说,你想和小碾子换一换?”

鹿儿点了一下头。

“为什么?”

鹿儿:“解决你和小碾子的长期两地分居。”

盼盼盯着鹿儿。

鹿儿:“开个玩笑。盼盼,我问你,以我们现有的装备,可能不可能对台湾形成一个全而封闭、压制的‘电子罩’?”

盼盼:“电子罩?”

鹿儿:“哦,我胡乱起的一个名字。”

盼盼:“……我想想,再向你报告。”

鹿儿:“是讨论。”

盼盼敬礼,出门。

夜,小碾子抱着脑袋,躺在床上,双眼直愣愣的。他热得有些烦躁,抓起电话:“通知小车班,我要去团里转转。”小碾子穿好军装,走出门去。

小碾子的车,在营区慢速行驶着……他查看着漆黑的营院。

营院一侧有几排猪圈。一间小屋亮着灯,一个老兵进进出出地忙碌着。看到此景,小碾子冲司机道:“停车。”他下车朝小屋走过去。

屋里的草堆上卧着一头母猪,老兵蹲在一边抽着一杆小小的旱烟。他听见有人清嗓子,扭脸一看,马上站起来:“师长……”小碾子摆摆手,看了看小屋,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小碾子仔细地观察了一下母猪,道:“头一窝?”

老兵惊讶地点头:“是的。”

小碾子:“估计这窝得有十一二头,是得小心点儿才好。你坐。”

老兵坐下:“师长,这您也懂?”

小碾子:“农家子弟,怎么会不懂。”

老兵:“不是听说,您的爸爸是海军的……”

小碾子摆摆手:“中国兵,往上数两代、三代,都是农民。”

小碾子拿过老兵的旱烟袋,把玩一阵:“自己做的?不错,不错。”他还回去,问,“老兵了?”

“五年整,跨六年。今年无论如何得退伍了。家里的地分了,没人种。”

“父母还好吧?”

老兵直言:“不好,我那个爹好赌钱,妈妈本来就有病,成天打架,弄得家没个家样。”

小碾子同情地看看老兵:“你已经超期服役三年了,部队不该再拴着你了。”

老兵:“说不上谁拴谁。当兵那会儿,还不是哭着喊着来的。只可惜当兵五年,做了三年饭,喂了两年猪,枪没摸上几回,连个像样的军事演习都没捞着看。”

小碾子:“一个师级规模的实兵演习,少说也得要几千万哪。”

老兵:“我知道,部队现在也难,要忍耐嘛。如果不是家里实在是没法儿忍耐了,我宁可和大伙儿一块儿在部队忍着。忍到别人不再叫咱们傻大兵、穷大兵的那一天,回家的时候气也粗些,腰也直些,在姑娘们面前也神气些,是不是,师长?”

小碾子未答,沉默了一会儿,他道一声“忍——”一拍腿,站起来。

老兵也站起来,笑着说:“这兵当得值了,临走,能在猪圈里和师长单独说过话,回去,总算有点儿可吹的。”

小碾子苦笑一下:“问你妈妈好,也多劝劝你爸爸。”

老兵眨了一下眼睹,小心问道:“我可不可以,用您的名义吓唬吓唬他?”

小碾子看看老兵,答:“随你。”

老兵感动之极,他想了想,把旱烟袋捧在手心:“师长,您如果不嫌弃,这个,送给您。”小碾子又看看老兵,从老兵手心取过旱烟袋:“谢谢你。”

鹿儿家。

鹿儿光着膀子,肩上搭一条湿毛巾,在桌前操作一台微机。他的指法已十分娴熟。激拉抱来一台电扇。鹿儿:“别用风扇,一吹,我这满桌的纸就乱套了。”

有人敲门。薇拉拉开门,见是盼盼,薇拉很高兴:“盼盼,你总算来看我了。”听到声音,鹿儿穿上衣服,尚未扣好扣子,盼盼已与薇拉说笑着进来。

盼盼看看鹿儿,看看微机,复又看鹿儿,十分惊讶:“你会这个?”

鹿儿:“现在只会当打字机用,写明天的讲稿呢。”

盼盼看看电脑,很内行地问:“拼装的?”

鹿儿:“梅溪音提供的一些元器件。”

“你装的?”

鹿儿边敲键,边“嗯”了一声。盼盼的眼中有了几分欣赏。她递出手里的一本书:“你提的那个问题,可以先看看这个。”

鹿儿接过书:“来来来,先教教我怎样建立模型。”盼盼:“我可没学得多深。”鹿儿:“总比我专业。”

盼盼坐到微机前。薇拉端着一盘西瓜走进来:“他就真欢摆弄这种东西,当年装了一台黑白电视机,差点儿当了反革命。”

“不是那件事,你能嫁给我吗?”

薇拉笑了。

盼盼:“怎么一回事?”

鹿儿:“我们先学,学完了让薇拉给你讲。”

会议室改成的教室。正面墙上有一块黑板,上书:现代战争中的电子对抗。

台下坐满了军官。鹿儿走上台:“今天……”

突然门口有人喊:“起立!”军官们“哗”地立起。门口,周天品夹着书,一人走了进来。鹿儿上前敬礼:“报告军长,我师连以上军官正准备上课,请指示。师长贺子答。”

周天品还礼。

司马童上前一步,敬完礼后,说道:“正好,是不是请军长给我们做个动员?”

周天品:“电子战,我门外汉一个,我也是来听天书的,坐吧。”

值日军官:“坐下!”军官们坐下。

周天品坐在盼盼身边,与盼盼握了握手,道了一声“谢老师好”,然后谦虚地掏出花镜、本子和笔,准备记笔记。

盼盼十分感动。

贺家。

小偷提着篮子走进楼门。他掏出零钱,向谢石榴交待:“今天我拿了三十块钱,买了两斤猪肉,半斤牛肉,一捆菜心,猪肉四块六一斤,牛肉……”

谢石榴:“行了。”

“这是剩下的钱。”

“放抽屉里。”

小偷:“哎。那我做饭去了。”

谢石榴:“去吧,炒菜的时候叫我,你弄的那个菜,只能喂猪。”

夜,小碾子叼着旱烟袋,琢磨一张地图,图名为《四平战役要图》。

“咚”的一声,门被踢开。盼盼抱着一个大纸箱,吃力地走进门,又用脚将门蹬上。

小碾子:“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这个周未不集合了吗?”

“帮帮忙。”盼盼欲在桌上放下纸箱。小碾子忙把桌上的杂物推到一边。盼盼开始安装微机。小碾子:“这不是电脑吗?你哪弄来的?放在这儿干什么?”

盼盼一一回答:“对,是电脑。从梅溪音他们研究所买来的淘汰品。放在你这儿,是叫你学的。”

“我学这个干什么?”

盼盼:“现代战争要求所有军官必须掌握电脑技术。特别是高级军官,要学会在荧光屏前指挥作战。”盼盼突然发现小碾子嘴里那根烟袋:“你怎么抽这个?”

小碾子:“一个退伍老兵送我的。”

“碾子,抓紧学吧,我教你。贺子答自学,都很有点儿样子了。”

“一个师长学这个,跟个技师似的!”小碾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边说边整装往外走,“盼盼,把它收起来。车在外面等着,我出去个把小时。”

盼盼:“你干什么去?”小碾子已走出门,扔回一句话:“营区转转,查查哨。”盼盼冲门大叫:“你简直跟个排长似的!”盼盼气愤地拽下电源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喘了一会儿粗气,盼盼猛然抓起小碾子放在电脑上的那根旱烟袋,万分恼火地看着,使劲在桌沿敲着。

贺家,谢屋。

谢石榴睡得很香。小偷却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折腾。他哈欠连天,涕泪皆流,一副犯了大烟瘾的样子。他痛苦地揪扯头发,用脑门轻轻地撞墙……

谢石榴睡着,一无觉察。

“六一”儿童节。

满街是孩子和母亲。金达莱穿着文职军装,领着贺仪、小枣儿,还有蹒跚而行的小娥。小娥牵着一只硕大气球。

贺仪:“金金姑姑,我都十三了,小枣儿虽然小一岁,可都是高中生了,我们还过什么‘六一’啊!”

金达莱:“十四岁以下都得过,你们的爸爸、妈妈把部队发的过节费都给我了。”

小枣儿:“我们这是去哪啊?”

金达莱:“我昨晚上做了个梦,梦见‘文化大革命’前我过的最后一个儿童节,在一家野味馆吃了一顿蛇肉,馋得呀,别提啦!”

小枣儿朝身后刚走过去的一家饭店指着:“是不是那儿?”金达莱回头看。饭店门匾上有三个大字:野味村。

“对,就是它!”

贺家。

楼下,谢石榴翻着所有的抽屉……二楼,贺紫达也在翻着抽屉……

贺紫达一下看到柜子上的皮箱一箱子已被打开过……

谢石榴重重地推上一个个抽屉。他走到楼梯口,贺紫达正下来,两个人对视一阵,都冲对方苦笑着。

贺紫达骂道:“最他妈不应该的,他把那支小手枪也偷走了!”

金达莱与三个孩子在桌前坐好,她和孩子们一样,东张西望的。饭店十分讲究。金达莱:“比过去漂亮多了。”

一个小姐拿着菜谱走过来:“小姐,请问要点儿什么?”

金达莱接过菜谱,迫不及待地问:“那个‘芙蓉三蛇羹’还有吗?”

小姐:“有。”

金达莱:“那‘金银双丝’呢?”

“小姐,看来您是老主顾了,我们店上百年的看家菜全都恢复了。”

金达莱兴奋地说着:“再来一个‘龙凤呈样’,一个‘白娘子战霸王’,还有一个汤,‘乌龙过海’。另外,一人一瓶‘可乐’,一人一碗白米饭。”金达莱把根本没打开的菜谱还给小姐。小姐轻盈而去。

金达莱对孩子们说:“军队传统,四菜一汤,节约点儿。”说着,金达莱往左边看看。隔几张桌子,左边有两个空军士兵也在吃饭。

贺仪:“姑姑,什么叫‘龙凤呈样’?”

金达莱:“就是蛇和鸡弄在一起。”

“那‘白娘子战霸王’呢?”

“蛇和乌龟在一起。”

这时一个男服务员提着两只铁丝笼子走过来,里面全是活蛇。孩子们惊叫一声。服务员问金达莱:“小姐,你看哪条?”

金达莱极内行地指着:“这条,这条,还有这条。”

服务员:“小姐,吃得了吗?”

金达莱:“四个人呢。”

服务员当场捉出那三条蛇,迅速弄死。

金达莱:“谢谢,做清淡些。”

“好的。”服务员离去。

小枣儿道:“有一条是‘眼镜蛇’!”

金达莱:“越毒越好吃。”

派出所。一个小警察合上刚记录完的案情登记簿,看看对面的贺紫达、谢石榴,说道:“二位老首长,这都什么年头了,还有把小偷主动往家里带的,还有把钥匙塞在小偷手心里的。这年头有养猫养狗的,还没听说有养小偷的!小偷又不是什么宠物!”

贺、谢二人傻傻地互相看着。

菜齐了。金达莱举起“可乐”与孩子们碰杯:“祝贺你们的节日!吃吧,小娥,你也自己动手。”说着,金达莱抢着吃一般,狼吞虎咽……她突然发现孩子们谁也没动手,都在看着自己,不好意思起来。

小娥:“金金姑姑,你真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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