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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海波 当前章节:15373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4:19

贺紫达道:“老蒋、小蒋不在了,现在这位,大陆上不知有没有祖坟,倒是听说他二战时当过日本兵。不好呵,彭老总当年说过一句话,叫什么来着,老号长,五次反围剿时,他骂那个德国人李德的?”

谢石榴:“崽卖爷田不心疼。”

“对,就是这句。只是现在这个姓李的不只是卖田,他是打算从娘老子的肚子上割块肉走!”

鹿儿:“此人已开始跟在日本的屁股后面,响应美国战区导弹防御系统策划。这一北一南,活像支在我们头上和脚上的两个固定的导弹发射架,一旦有事,美国人再在我东部沿海逐点排列两位数以上的游动导弹平台,这半张火网就算织成了。”

贺紫达、谢石榴对视一下,贺紫达一拍沙发扶手:“我们有事可干!”谢石榴亦叫道:“大刀片儿得照磨不误!”

玻璃窗上,如瀑的雨水更大了。

海南岛。石娥也在家看电视。

主持人:“傍晚六点二十一分,十二号堤段出现特大管涌险情,经潜水员初步探摸和卫星定位,大致探明,管涌是因当年日军埋设的一条直通江心的废弃管道造成的,如不立即封堵,干堤崩溃在所难免。但由于水情极端复杂,下水人员有极大可能被吸入管洞,尽管市政府已出资二十万元,目前仍无潜水人员敢于下水施工。”

石娥站起身,关掉电视,拿起电话按了几下号码。石娥语气平缓,但不容商最:“沈总,请给我开一张一百万元的支票。另外给我派辆车子,我要去码头。”

又是一声雷响。

尾声

40

两栖分队部。

七八个男女军人协助上尉贺仪和两名军人迅速换穿蛙人装具。

一军人:“听说有个单位已经悬赏一百万了,还是没人敢下水。”另一军人:“看我们的吧。一分不要。”

贺仪突然问:“直升飞机什么时候到?”值日军官:“还有三分钟。”贺仪:“给我一分钟往家里打个电话。”

那个当年与贺仪一同参加野外生存训练的“细溜”女兵也已是中尉,她边帮贺仪穿戴装具,边低声问:“怎么,你又要留遗嘱?”

贺仪笑了。

贺家,电话铃响。

鹿儿接:“贺紫达家。”

电话:“爷爷,是我,野小子。”

鹿儿:“听清楚再叫,我是你爸爸。”

值班室内,已成蛙人装束的贺仪:“你好,爸爸,我找爷爷,快点儿。”

鹿儿冲贺紫达:“爸爸,野小子找你。”

贺紫达接过电话,咳了两下。

贺仪:“爷爷,结合渡海登陆,我弄了一个特种作战纲要,绝了!电话上不好说,你把家里的传真打开,我给你传过去。”

贺紫达:“知道了。你那个两栖侦察分队的三个疵毛兵,带得怎么样了?”

贺仪:“两个好了一点儿,有一个又让我在歌厅给抓住一回,准备除名打发回家了。”

贺紫达:“疵毛兵有时枪一响倒是好兵,摔打摔打再说!”

贺仪:“是。别忘了开机。再见,爷爷。”

贺紫达放下电话,走到客厅一角的微机前,打开传真设备。

电话又响。鹿儿接:“贺紫达家。”

电话:“老号长,你好。”

鹿儿:“我是贺子答!”

电话:“噢,你是小贺子答,伯伯你好。我找老贺紫达。”

鹿儿冲贺紫达:“又一个,小枣儿的。”

贺紫达接过电话,仍是先咳两声。

国防科大,已是科研室副研究员,某项目攻关组组长的田早,一只手翻着厚厚的数据表,一只手举着电话:“贺爷爷,最近还痛苦吗?”

贺紫达“哈哈”笑起来:“痛苦,更痛苦,看别人冲锋陷阵,自己趴在壕沟里,怎么会不痛苦。”

小枣儿:“台湾海峡的形势,您怎么看?”

贺紫达:“依你贺爷爷的脾气,先捶下它几个前沿岛屿,再说!”

小枣儿兴奋地狠狠拍了三下桌子:“英雄所见略同!”

科研室内几个穿白大褂的男、女科研人员,看着几乎比他们小十岁的头儿,善意地笑着。小枣儿的眼镜震得掉下来,往上推一推:“我的全球战略观,是与其示弱避战,莫如示强遏战。以修好姿态避免战争,不如以强大实力的遏止战争。”

贺紫达显得兴致勃勃,而且谦虚谨慎:“就是,就是!接着说!”

谢石榴笑眯眯地看着贺紫达。鹿儿看着贺仪传过来的文件,听着贺紫达的电话,有些嫉妒:“弄不懂,放着第一个接电话的现役中将副司令不谈,倒和一个退休老头侃得热火朝天。”

谢石榴说道:“鹿儿,你这个好几块牌子的大学生,可别跟你爸爸似的,也弄个大脾气,小心眼儿。”

鹿儿笑笑:“老号长,您放心,我时刻警惕着呢。”

“听不懂了,听不懂了。”贺紫达叫道,“写在纸上,传过来。”

小枣儿捂着嘴和话筒,小声说:“告诉你,最近我要失踪三个星期。国家有关部门,在我校进行增值税专用发票防伪税控第二代系统安全性能评审,我奉命充当超级黑客,对该系统进行攻击试验。我把这套拳脚练熟了,末来一旦爆发大战,我一个人就能把对方的金融系统搞它个人仰马翻。贺爷爷,你等着,我给你开出一张一亿元的发票来。”

贺紫达:“不要,不要,别把贺爷爷弄班房去。”

小枣儿:“别客气。再见。”

贺紫达发蒙地放下电话,问鹿儿:“什么叫‘黑客’?”

“英语HACKER的音译,现在一般是指‘通过信息空间,非法入侵他人的计算机或网络系统,窥探、篡改、盗窃秘密数据及程序,造成混乱和破坏的不明身份的电脑捣蛋鬼’……”鹿儿突然停住了嘴,这些对于贺紫达和谢石榴实在是太陌生了。

贺、谢果然神色复杂地面面相觑着。

传真机发出响动,吐出一张纸来。鹿儿看了一眼笑了,递给贺紫达。贺紫达看了一眼,也笑了,递给谢石榴。谢看着,满目光辉。纸上只有一排大字:“大刀片儿精神万岁!”

一辆桑塔纳冲过雨幕,停在贺家门前。从车门窜出一个穿雨衣的人,奔进院门、楼门。来人走进客厅,摘下雨帽——是大碾子。

鹿儿笑:“又来一位。”

大碾子对贺紫达、谢石榴说:“我的报告批准了,近期不论有什么样的重大行动,两位老红军都可以坐镇我的司令部。”

贺紫达、谢石榴大喜。

“既然这样,我也就不保密了。”鹿儿看看手腕上的硕大电子表,“老号长,爸爸,你们两小时后,就可以去大碾子的司令部。鉴于‘台独’阴谋的步伐加快,我军将逐步实施切实举措。”

电闪雷鸣。雨的世界一片银丝水线。

直升机轰鸣着,在大堤近旁着陆。贺仪等跳下飞机,奔向大堤。大堤上下的人群欢呼起来:“海军的蛙人来了——海军的蛙人来了——”

摄像记者紧追着贺仪等人。

客厅。

看着电视,贺紫达突然大叫一声:“贺仪!”谢石榴点头:“是野小子!”

大堤。

地方工程人员和一名军官在向贺仪介绍情况:“刚才又投下去七吨用黄豆、面粉、石灰和石块组成的混装料袋,但由于不能准确到位,还是堵不住管涌。”

贺仪简单说道:“我先下去看看,再想办法。”

军官:“现在水流速度每秒十米,已超过安全下潜规定五倍以上,水下有趸船、锚链、钢缆、桩墩等障碍物,千万小心。”

贺仪:“管涌位置能肯定在这儿吗?”

工程师:“差不多。”

另外两个蛙人:“分队长,我先下吧?”“我先下!”

贺仪竖起一根手指“嘘”了一下,说道:“看阵地,是当官的活。”

有人给贺仪背氧气瓶,贺仪道:“来两瓶。”

工程师:“你就从这儿下水?”

贺仪:“水太急,垂直下肯定不行,只能顺水下。”

贺仪随手检起一块木板抛进江,亲自估了一下流速:“十米,差不多。”说完,贺仪向上游奔跑。许多军民跟着,扛摄像机的也紧追着。

那个女中尉托着贺仪背上的氧气瓶,边跑边说:“留神点儿,野小子。”

贺仪:“小菜一碟。”

贺仪认为差不多了,看了看管涌方向,二话不说,跳进江去。

江面,转瞬踪迹全无。

贺家,电视机前。

贺紫达:“我们的国家真是需要一边堵自己的漏洞,一边要打个大胜仗。”

谢石榴:“两边都得不怕牺牲。”

贺紫达看看手表,又看看谢石榴。

谢石榴:“到点了?”

贺紫达:“差十分。”

谢石榴:“去哪头?”

贺紫达想想:“去大头!”

谢石榴:“走!”

二人披上雨衣,冲进雨幕,冲进院门口的轿车。轿车开动,车轮割开两溜浪花。

海军基地司令部。

海区沙盘前,除海军军官,鹿儿、贺紫达、谢石榴均已在座。

大碾子:“对台军防御要点的前沿情况进一步核实,是这次行动的主要任务。我五支潜艇编队,已于三天前分别预伏在前出位置。为了保阵任务的顺利完成,在更宽的水域我们还部署了警戒编队。”

大碾子看看表:“按计划,现在行动刚刚开始,大家可以稍微放松一下。”军官们站起身,议论、研究沙盘。

谢石榴站了一下,没有站起来。他像突然有些不适。

大碾子走到贺紫达、谢石榴面前,笑着说:“等了多少年了,终于让我赶上一回!”接着又对鹿儿说,“这一次,是我打,你看着。只可惜……小碾子也在多好。”

鹿儿沉了沉,说道:“好好干,大碾子。”

一军官大步向大碾子走来,递过一份电报:“田司令。”

大碾子看完,脸色陡变,立即俯身沙盘。军官们霎时肃静下来。大碾子在沙盘上点住一个位置:“在这儿!”接着,大碾子向军官们宣布,“在四号目标负责警戒的我二二五号,发现一艘不明国籍的潜艇。声纳兵初步判断,像是一艘核潜艇。”军官们骤然一片低声哗然。

大海深处。

二二五号潜艇的声纳室内,声纳兵正专注倾听。

艇长:“确实是核潜艇?”

声纳兵又听听,肯定说道:“确实是反应堆发出的声音。”

“能判断出是哪一级别的核潜艇吗?”

“听声音,它的反应堆功率非常大。”

艇长蹙了一下眉:“……那么它是一艘弹道导弹核潜艇了。”

声纳兵:“最好再向它靠近些。”

艇长有些为难:“现在我们正在执行警戒任务……等等,我马上请示!”艇长奔出声纳室。

司令部内,大碾子神色峻厉地宣布:“海军首长,舰队首长,已授权我统一处置这一突发事件。”大碾子转向身边军官,“命令二二五号退出原有任务,拦截这艘潜艇!”

——此材料取自海军某次行动真实战例

一军官小声自语:“二二五号只是常规潜艇,怎么能拦得上一艘核潜艇……”大碾子接着下达命令:“命令二一○、二一三、二一四号,退出原有任务,封锁三号海域。”

江水涌动。贺仪钻出水面,抱住一根木桩。

众人一起把贺仪拉上来。贺仪一边大口喘气,一边说:“管涌口找到了,给我一块压铁,一百公斤的。”

另一蛙人:“分队长,你休息一下,我换你。”

贺仪:“准确位置我清楚,你下去,又得乱摸一阵。”

两个兵搬来压铁,捆在贺仪身上。贺仪又跳下水去。

司令部。

大碾子:“现已判明,这是一艘富尔顿级弹道导弹核潜艇,全身一百三十九米,宽十二米,水下排水量九万四千吨,潜艇中部有十六具导弹垂直发射筒。这种核潜艇一般装备‘火神’导弹,每枚导弹可携带十个五万吨TNT当量的分导弹头,也就说,这家伙装载着一百六十枚核弹头。我们暂时定名叫它‘大白鲨’。”

二二五号潜艇。

副艇长:“大白鲨航速十五节,水深一百米,方位○九○,距离二十五海里。”

艇长:“再加大动力,拦上去。”

司令部。

某军官:“二二五号一般航速十节,这样是赶不上的。”

另一军官:“它每次与基地联系,只能上浮升天线,不但耽误时间,产生的噪音肯定也已被大白鲨捕捉到了。”

又一军官:“正因为大白鲨肯定知道了,还拒不改变航向,拒不退出我领海,可见这混蛋狂妄之极!”

大碾子看着沙盘,突然决定:“命令二二五号掉头,向西北方向造成脱离假象,半小时后,沿航道折返,以三节的慢速漂移到一二五方位,在八十一号暗礁区预伏。

贺仪再次钻出水面,被拉上岸。

他大口喘着,摘下氧气瓶,同时说:“换,换两瓶。”两个蛙人:“让我下吧!”“让我下!”贺仪不睬,对工程师说:“现在办法有两个,一用气囊充填,二用料袋直接送到管口封堵,我建议先用第一种。”

工程师:“两种都太危险,人离进水口那么近,会被吸进去的。”

贺仪冲随直升机同来的军人道:“钢管。”

军人们迅速取过几根钢管和绳索。

贺仪:“给我捆上。”

二蛙人:“分队长……”“分队长……”

“别争了,都下,到时功劳算谁的?”贺仪挤了挤眼睛。军人们迅速在贺仪身上扎起一个钢管组成的十字架。

工程师对他的手下叫着:“气囊,压缩机!”

贺仪抱着气囊准备下水:“我拽绳子,就说明准备好了,立即充气。”工程师含着热泪:“知道了,小心呀贺仪同志。”

女中尉带着哭腔:“留神你!”

“没事,你看我像不像耶酥?”说完,贺仪蒙好氧气罩,顺着压铁绳索,沉下水去。

司令部。大碾子面色严峻地背靠着沙盘,抱臂立着。司令部里一片沉重的寂静。

鹿儿悄声对贺紫达、谢石榴说:“现在的问题是截住了‘大白鲨’怎么办?打还是不打?二二五号的六枚鱼雷全部命中目标,也只能击伤对方,而对方的核弹可以摧毁我们至少几十座城市。但是,任由这个混蛋继续在我们的眼皮底下玩水,绝对不行!”

难熬的静。沙盘上的海军钟,“滴嗒滴嗒”地响着,已是午夜一点。

某军官小声提醒大碾子:“按照计算,再有一刻钟,‘大白鲨’将到达二六○,距二二五号二千五百米,其右舷正在被我攻击的最佳位置。”

大碾子转过身,不由自主地看着贺紫达、谢石榴。巨大的压力使得大碾子的额头、脸颊汗光闪闪,他的目光显得犹豫难决。贺、谢二人都是虎目圆睁,直直地盯着大碾子。

军官再次提醒大碾子:“田司令……”

突然,谢石榴很不满地拽出他的旱烟袋,朝沙盘上一丢,发出惊人的一晌。贺紫达也狠狠地冲大碾子瞪了一眼。大碾子顿时为之一凛,他突然开门:“命令二二五号,抓住目标后,立即向对方发射主动声纳!”

“是!”军官大步走到电台前。无线电报发出。

鹿儿向贺紫达、谢石榴说明:“主动声纳是为鱼雷测距定位的,这种高频脉冲会使‘大白鲨’内部产生‘嘭嘭’的声响,这是最直接的警告了。”

贺、谢严肃地点了一下头。

二二五号潜艇的声纳室内,声纳兵连着按了三下信号发射电钮。之后,他对着话简报告:“主动声纳发射完毕,发现‘大白鲨’突然左转。”

艇氏:“左转?这么大的家伙,完全转过来,我们正好撞上去,看来它是想用尾部扫我们。”

副艇长:“撞?!它敢用一艘核潜艇和我们一艘常规潜艇撞?”

艇长急速思索:“尽管它沉不了,但我谅它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撞就撞!方位不变,再加速,要撞,朝它的腹部撞!”

大堤上,压缩机轰隆隆地响着。

工程师看表:“气囊应当已经充满了。”

一人跑来报告:“赵总工,管涌水量明显减少。”

大堤上一片欢呼。

工程师看着水面:“贺仪同志应当上来了。”军官提提绳子,拉不动,不禁大叫:“不好,安全绳肯定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两个蛙人要下水,军官拦住:“不行!现在正在洪峰水头上,无论你们这样垂直下水,还是顺水下,肯定找不到人,还白白送命!”

蛙人:“那怎么办?”

军官:“……贺仪的氧气还能用多久?”

女中尉:“顶多六分钟!”

军官:“……再等等……再等等……”

司令部。谢石榴面部有些痛苦,他移动了一下身子,双手撑住沙盘,想站一站,但没站起来。

贺紫达在边上发现,忙小声问:“怎么,老号长?”谢石榴马上掩饰:“没什么,不知野小子怎么样了。”贺紫达亦朝窗口看了一下。

军官向大碾子报告:“二二五号冲到距‘大白鲨’七百米时,‘大白鲨’倒车。但仍旧没有离开我领海,并以二十五节以上航速向一七○行驶。”

大碾子:“一七○?这是一条距外海最近的航道。看来它是想赖着不走,又预留了后路。命令二二五,航向一七五,全速前进,斜插过去,堵住它后,每隔五分钟,向右舷转五度,保持目标舷二十度,牢牢占据攻击最佳位置。命令二一○、二一三、二一四,加速拦截。各艇发现目标后,连续发射主动声纳,并且给我全部打开鱼雷外侧门!”

军官:“是!”

鹿儿不禁低声叫了一下:“好!”他向贺紫达、谢石榴说明,“外侧门一打开,‘大白鲨’会马上听到我鱼雷管的进水声,这意味着将有二十四枚鱼雷同时攻击它!”

贺紫达兴奋地点点头。

二二五号潜艇。艇长:“狭路相逢勇者胜!全速前进!”

二一○号潜艇。艇长:“恶虎斗不过群狼!全速前进!”

二一三号潜艇。艇长:“全速前进!”

二一四号潜艇。艇长:“全速前进!”

司令部。贺紫达兴奋地在沙盘上蹭着双手。谢石榴却面色不佳。

大堤。

女中尉痛苦地看着表:“氧气用完已经三分钟了!”

军官突然叫道:“绳子动了!”他飞速拉动绳子……但,绳子只拉上来钢管十字架!

女中尉抓住十字架,冲着江水,大声悲呼:“贺——仪——”

大雨如泼。江水滔滔。

司令部,参谋拉开窗帘。窗外,大雨未停,已露晨光。

某军官报告:“执行台湾前沿侦察任务的五支编队已完成任务,全部返航。”

大碾子点点头。

另一军官拿着电报兴奋走来,大声报告:“浮出来了!浮出来了!‘大白鲨’在我围攻之下,终于浮出来了!”

大碾子速看电报,捶了一下沙盘,对众人说道:“知道它是谁?正是那艘二十九年前下水之后,就一直没再露面的威尼尔号!”

众海军军官:“原来是它!”“把它给逼出来了!”

报告军官:“我四艘潜艇也已浮出,用灯语发出严重警告。在我监视、驱逐下,威尼尔号驶入外海。”

大碾子、鹿儿、贺紫达笑逐颜开。谢石榴强撑着,笑了笑。

一军官解开风纪扣:“痛快,一内一外,同时干了两场!”又一军官大叫着:“开窗户,开窗户,吹一吹!”

大碾子走到贺紫达、谢石榴面前,低声问:“你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休息了?”贺紫达点头。

鹿儿:“我也走了。”

大碾子大声道:“送两位红军首长和贺副司令。”

海军军官们立正,整装。

谢石榴还是站不起来,他道:“伢子,帮一把。”贺紫达边搀,边问:“怎么啦?”谢石榴:“好腿也有些麻。”

鹿儿忙架住谢石榴的另一条胳膊:“可能是坐得太久了。”谢石榴被架着出门。军官们肃立目送。

门外,大碾子放下司令架子,笑嘻嘻地叫道:“过瘾,过瘾。”

“祝贺你!大碾子。”鹿儿拍了大碾子一掌。

贺紫达:“不错,但中间还是有慌神、犹豫的情况。那一刻钟,万一错过或给错了命令,你就是千古罪人了。”

大碾子笑了。他由衷敬佩地说:“爸爸,老号长,谢谢你们!别看你们从始至终一句话没说,但是那个关键时刻老号长一摔烟袋,爸爸一瞪眼睛,不知怎么一下就叫我硬气了,一下子就开了窍。”

鹿儿:“这就是大刀片儿精神。”

贺紫达对大碾子道:“你儿子说得对,与其示弱避战,莫如示强遏战。他们这一拨,该比你们更有出息!”

大碾子笑笑:“幸亏那一刻钟你只是瞪眼,没说出这句话,否则战功该记儿子头上了。”贺紫达笑了两声。大碾子:“走,先送你们回家。”

谢石榴突然说道:“不,不回家,先去大堤!”

贺紫达也想起来:“对!快,快快……”

贺、谢、鹿儿钻进汽车。

大碾子望着汽车的背影,自语:“与其示弱避战,莫如示强遏战……”

汽车飞驰。车顶雨花,轮下水花,一溜水雾。

江水翻滚。

大堤上,军官拿着那根绳子,语调沉重地判断:“绳子是被潜水刀割断的,估计是被缠住之后,贺仪同志割断绳子自救,但很难判断,人……是被吸进了管道,还是,被洪水冲走了。”

贺紫达被女中尉搀着,他满脸雨水,嘴唇绷得紧紧的。谢石榴被盼盼和吴丁架着,他显得十分衰弱。楚风屏和石娥也赶到了大堤上,她们身边是司马童、唐小蕾和金金。薇拉紧紧抓着鹿儿的胳膊,忍着剧痛。根儿和周天品站在薇拉和鹿儿的两边。

军官:“市长已经亲自通知,下游沿江各单位严密搜寻。我们也已派出部队。”

贺紫达看看难以支持的谢石榴,低声说:“这里也是打仗,我们不要碍事,回家!”

贺、谢被搀扶着,走下大堤……

贺紫达扶着谢石榴走进家门。

两人均倒在沙发里,一个仰着头,一个垂着头,都紧紧闭着眼睛,一言难发。客厅里寂静得只有屋外的雨声。

很久,很久……

突然,偶尔传来一两下瓷盘、调羹的声音。这声音渐渐突出。贺、谢二人不约而同地睁开眼睛,坐直身子。那声音来自一个方向:厨房。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站起来,以捉小偷的警惕与严肃,向厨房踮足走着……他们一起撞开厨房的门——

贺仪,一身蛙人装束,坐在桌角上正大吃大喝!

贺仪扭头看贺紫达与谢石榴时,满嘴糊着面包渣。贺、谢对望一眼,先是各自轻轻吐了一口气,并各自出了一个怪相。接着,两个人冲贺仪开骂:谢石榴:“水鬼游到我的锅里来了!”

贺紫达:“混蛋,小偷!”

谢石榴:“该打!”

贺紫达:“狠狠地打!”

贺仪笑笑,平淡之极地说:“我饿了,饿得够呛……”他继续猛吃。

贺紫达:“怎么回事?”

谢石榴:“快说说。”

贺仪:“你们俩去大堤了?”

贺紫达:“去了。”

贺仪轻描淡写地边吃边说:“安全绳被缠住了……割断后,冲出去一两公里吧……爬上岸,觉得饿……又没带钱……”

贺紫达:“为什么不回去报告?”

贺仪:“我讨厌那种闹哄哄,又握手,又拥抱……特种兵干活,从来是干完就走……”

贺紫达、谢石榴对视一眼,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贺紫达笑完:“快给你妈妈打个电话去!她以为你又死了。”

“哎”,贺仪跳下桌子,一边朝客厅的电话走,一边啃着香肠,同时还说着,“当兵就有这好处,总有机会比一般人多死几回。”

走过贺紫达身边时,贺紫达朝贺仪的屁股踢了一脚,疼爱地骂道:“妈的,多难听,是多活几回!”

气壮山河的抗洪现场。

周天品、根儿、楚风屏、石娥、大年夫妇在送水。盼盼、司马童、唐小蕾、丁丁、金达莱、杜九霄、女中尉、十二岁的小娥在各自干着力所能及的活。鹿儿穿着中将军衔的野战服,大声指挥着部队。薇拉在一边抹眼泪,一边拼命装土……

大雨如泼,江水如狂。

国防科大,机房。一片静谧,黑暗。

亮处,只有小枣儿和他的一名助手。小枣儿不知几天几夜未睡,乱发如草,双目血红,嘴巴周围冒出一圈小胡子。他仍在电脑前操作。

助手吃着碗面:“已经是第十九天了,这套系统是几十个专家搞了一年设计出来的,铜墙铁壁,恐怕无缝可钻。”

小枣儿执着地说:“再换个思路,再换个思路,是墙就会有缝,我一定要用一亿元的发票,做贺爷爷、石娥奶奶的生日礼物……”

小枣儿的手指如飞。

夜,雨已停。海水无波,月大如盘。

卧房,贺紫达半盖着被子,靠坐在床头,不知在想什么。他拧亮床头灯,穿衣下床。走进谢石榴的屋,他来到床边:谢石榴的睡相十分安详。贺紫达看看谢石榴的床头:大刀、军号、两盘绑腿布,都是老样子地摆放着。贺紫达笑笑,他给谢石榴掖了掖被角,悄悄走出去,轻轻关上门。

警备区营院的道路上,贺紫达一个人不快不慢地走着。

进了海军基地,走到姜家楼门前,贺紫达停了一下,没有进去。他走到窗前。窗内,电视开着,楚风屏却在看书,一个人显得孤零零的。贺紫达走进楼,直接上了二楼。他敲了敲门。吴丁出来,大吃一惊。贺紫达“嘘”了一下,低声说:“我找你要个电话号码,别惊动你妈妈。”贺紫达走班房门,丁丁迷惑地跟进去。

海军营区的路上,贺紫达仍不紧不慢地走着。

办公室,大碾子值班,正看文件。

有人喊“报告”,大碾子:“进来。”

一军官进门:“司令,贺紫达副司令员来了,在楼门口等您。”

大碾子:“大的?小的?”

军官笑;:“老红军贺副司令。”

大碾子马上站起来:“这么晚……他为什么不直接上来?”

军官:“他说是私事,不进来了。”

大碾子快步出门。

贺紫达在楼门口等着,月光下,他一脸柔和。大碾子走出来问:“爸爸,出什么事了?”贺紫达咂了一下嘴:“娘的,看见我就是出事了,什么操蛋逻辑!”大碾子看看左右:“就你一个人?”

贺紫达:“睡不着,出来走走,走到这儿,想跟你说两句话。”

大碾子还是极为疑惑。

贺紫达:“那天真不错,敢跟狗日的核潜艇较量。”

大碾子:“你还没从那天缓过来呢?……想想,心里还真的有件事特别特别遗憾,要是我那个姓姜的爸爸还活着,那天也坐在我的司令部里,看到这场较量,该他妈多好啊!”

贺紫达缓缓点头,并喃喃地说道:“我会告诉他的。”

“爸爸,外面有些凉,还是进去吧。”

“不啦,再说一句就走。”

“您到底有什么事?”

贺紫达直视着大碾子,足有两三秒钟才开口:“大碍子,你是我的皮带抽出来的,从里到外都像我,但有一件事你决不能像我……不能像我和你石娥姑姑……”

贺紫达又盯了大碾子两三秒,缓缓走下台阶。大碾子惊讶万分,愣怔地望着。

贺紫达走在路上,不紧不慢。他走出海军大门,穿过马路,走进警备区大门。两个大门的哨兵,这个夜晚第二次向他敬礼。贺紫达一一还礼。

他走着。

贺家二楼。贺紫达推门进屋,坐在桌前定了定神。他戴上花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然后拿起电话,照着纸条一下一下地按着号码。

电话发出接通的声音。“喂——”电话里传出一个女声。

贺紫达咳了两下:“是我。”

电话:“你是……”

贺紫达稍顿:“……我是贺紫达。老贺紫达。”

电话一下没了声息。贺紫达也停了片刻,接着不轻不重地说道:“乔乔,回来吧。”停了一两秒,并不准备听到回答的样子,贺紫达缓缓地放下电话。

豪华轿车内,舒乔久久举着手机,“刷”地一下,乔乔的眼睛滚出两行泪来。

英国某机场,一架客机起飞。

中国某机场,该客机降落。

进港口,舒乔走进大厅,她看见什么,一下站住了。对面迎接她的,是穿着海军中将军装的大碾子。

乔乔看着一大碾子的肩章:将星闪烁。

中外旅客从他们身边拥过,乔乔与大碾子仍相互深情地伫望着……

贺家。

客厅已满满一堂,几乎是全部的亲人:贺紫达、谢石榴、楚风屏、石娥、大年夫妇、周天品、根儿、鹿儿、薇拉、大碾子、乔乔、司马童、唐小蕾、盼盼、杜九霄、金达莱、丁丁、贺仪、女中尉、小枣儿和小娥。

薇拉在所有人面前倒了一杯清茶。全部倒完,谢石榴先捧杯站了起来,众人跟着站起。

谢石榴挺严肃地说道:“一杯清茶,就算是祝贺老红军贺紫达八十岁与我妹子谢石娥七十岁的生日了。今天没打搅一个旁人,我们自己也三分钟结束。伢子、石娥,你们俩都说点儿什么。”

贺紫达双手把茶杯朝斜上方一举,朗声说道:“老贺今年也八十了,今天,当着三代人的面,向我的兄弟姜崽子说句话。崽子,你的楚风屏真是个好同志、好战友、好女人,她的一句话点醒了我,五十年的秤砣埋在地里,也该烂了!我贺伢子不想再去阴曹地府闹个没完没了,我们四个人,还是由老号长领着,下辈子从头来!”说完,贺紫达将茶水淋于地皮。

石娥忸怩一阵,看着贺紫达,轻声说道:“我也希望下辈子重新活,但愿我还能遇上你……你们。”

谢石榴用拐杖捣捣地面:“崽子,杨仪,你们两位听到伢子的话了吗?听到了,晚上给谢石榴带个梦来!”

谢石榴泼完茶,高声叫道:“大儿媳妇,再给满上!”薇拉笑着给谢石榴、贺紫达续上茶。

谢石榴:“干!”

众人同声:“干!”一饮而尽。

谢石榴:“结束,自由活动!”

佩戴文职肩章的小枣儿叫道:“等等,还没送礼呢。”他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张发票递给贺紫达,“贺爷爷,石娥奶奶,数一数零,看看是不是一个亿!”

石娥看了解一眼:“是一亿人民币。”

贺紫达:“小兔患子,你是超级诈骗犯啊!”

小枣儿得意地说:“人民银行的那套新系统只好重新堵塞网络安全漏洞了。我发现了一个国家级的大大的‘管涌’!流金子的管涌!”

贺紫达:“这一亿就成了你的奖金?”

石娥低声对贺紫达说:“这发票是复印的,没有用。”

众人笑起来。

十三岁的小娥拉着贺仪:“贺仪,你接着刚才的讲。”

贺仪神乎其神地吹着:“被困到第八天的时候,我突然听见远处有枪声,知道还是找我的,可就是喊不出声,敲东西又听不见,只有开枪才行,但枪躺在离我三米远的地方。我可真急了,骂大街、哭鼻子、捶地皮……后来还真急出一招来。我把上衣撕成细条,又逮了一只特肥的老鼠,拴住它的一条腿,放了几回,又拽回来几回,直到老鼠抓住了我那支微型冲锋枪的背带,就这么慢慢拉,慢慢拉……谢天谢地,耗子还真把枪给我拖过来!当时我心里不但高呼着‘耗子万岁!万万岁!’还发誓将来再看见哪个老广吃老鼠,我就跟他拼命……”

小娥:“往下讲,往下讲!”

贺仪:“还讲什么?一梭子弹钻出洞口,没有二十分钟我就得救了。我命大,福还大,坍塌的岩石只是正好卡住了胯骨,挤烂了一些皮肉,竟没砸断半根骨头!”薇拉戳穿贺仪:“仪仪,你过去不是说,是扔了几次钢盔,把冲锋枪刮带到手的吗?”

贺仪愤然埋怨:“妈妈,你别说呀,那样多没意思啊!”

一片哄笑。

盼盼:“那你怎么会弄了个处分呢?”

女中尉:“他违反规定,私藏了一块巧克力。”

贺仪:“其实我带巧克力绝不是为了吃,只是想考验自己能不能在饿得最受不了时,甚至要送命时,看着它、摸着它、闻着它,就是不吃!我敢说,从那次野外生存训练之后,人世间什么样的诱惑对于我贺仪也起不了作用了。将来我们这一代独生子女兵,也只有能这样战胜自已,才能战败敌人。于是,同样为这‘巧克力精神’,陆战队又给我记了个三等功!”

小娥:“什么叫‘巧克力精神’?”

贺仪:“那是当时的指导员说的,就是自觉抵御物质追求呀,享乐主义呀,实用哲学呀……内涵丰富了……”

女中尉:“野小子,你就别吹了,指导员什么时候那么说过。”

众人又笑。

客厅一隅,鹿儿、大碾子、杜九霄,还有周天品、贺紫达,看着小枣儿在电脑前敲着键盘。

大碾子问鹿儿:“你那个《对T岛作战想定》还搞不搞?”

鹿儿:“当然搞,否则我要求回部队干什么?”

大碾子:“好!我们再捆一块儿!”

周天品:“你们两个,吃处分有瘾吗?”

大碾子:“当兵不就是为了打仗吗!为准备打法吃处分,处分了也不疼。”

鹿儿:“其实,我们两个人的处分加在一起,也远没有一个人的一半多。”

贺紫达:“别揭老贺的短哦!”

众笑。

屏幕上不断演变着画面。

贺紫达问:“小枣儿,这是什么玩意?”

鹿儿:“我看是进攻清署礁的各种方案。”

小枣儿:“还有些程序上的细节再推敲一下,就算我田早的暑假礼物,送给上次挨处分的两位将军。”

贺紫达笑:“对,你们在我这儿再搞它一次战争策划。”

小枣儿:“这可只是电子游戏。”

大碾子:“真的只是电子游戏?”

小枣儿笑:“当然,真的要用时,你照着打就是了。”

大碾子:“好大口气,我照着你的玩具打仗?”

小枣儿边敲击键盘边道:“这有什么奇怪的,实兵面对面对抗的情况将越来越少,电视屏幕前的较量将越来越多。”

大碾子:“照你说的,全用电视打仗,还要枪炮干什么?”

小枣儿:“是不必造那么多了。而且传统三军的界限也会逐渐消解。巡航导弹就是一种预兆,从军舰发射,低空飞行,摧毁目标,你说它是海军的鱼雷,是空军的飞行器,还是陆军的炮弹?我看,未来无非是电视屏幕里的导弹大战,有核无核而已。”

大碾子:“奇谈怪论!”

小枣儿:“爸爸,你老了。”

“你说什么?!”

“我说,到底年代不同了,你好像老得早了一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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