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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丁东歌 当前章节:15470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6: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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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头》作者:丁东歌

编辑推荐

最绝望的处境里,你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抗日战争中的上海演绎经典“碟中谍”;你必须像蛇一样潜伏隐忍,才能苟延残喘于此绝境!紧张到窒息的高智商对决,环环相扣,步步杀机。

内容简介

“契卡”——克格勃的前身,是前苏联时期令敌人肝胆俱裂的间谍训练组织。共产党的秘密特工秦铮,正是在那里接受了严格的训练,回到了沦陷于敌伪的上海。这位优秀特工几乎孤身一人奋战在日伪统治下的“孤岛”。当他没下圈套,将敌人一步步引向死亡的时候,另一个更加隐秘也更力口凶险的圈套却在套向他的脖颈。

1.“老水手”咖啡馆

焦仁志保持着这种一动不动的姿势已经很长时间了。虽说已经有点累了,可是他不断告诫自己:坚持住,必须坚持住!此时此刻,在这种紧要的关头,必须要表现的像一个职业军人。最要命的是他的顶头上司,那个掌管着他未来、他的命运、他的一切的人就坐在他的身后。他有时候会不自觉地通过后视镜瞄一下汽车的后座,矮小而又肥胖的特务机关长寺尾谦一即使坐在昏暗的车厢里也不肯摘掉他的呢制软边礼帽和圆形的墨镜。他舒适地躺在后座上,好像睡着了似地那么安静。

这是一辆1931年出产的奔驰牌轿车,样子普通得不能再普通。随便在哪一个租界的路边都能看到。行动之前曾被精心处理过,车身又脏又旧,挡风玻璃上满是灰尘。仿佛被遗弃在路边很长时间了。这样做的目的当然是尽量不引起别人的注意。而且,坐在车厢内可以清楚地观察车外的情况,车外的人除非走到跟前,否则根本无法看到车内的任何东西。

焦仁志喜欢这辆汽车,自从投靠了日本人,他就开始喜欢呆在相对封闭、狭小一点的空间里。这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惬意和安全感。相反,每当他走到街道上,走到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他就会感觉到某种危险的东西环绕在他的四周,带多少保镖都没用。他曾经不止一次地鼓足勇气突然转身、或者派人进行反跟踪却总是一无所获。他的手下有几次扑倒了走到他身边时,突然把手伸进衣兜的行人。可是搜出来的往往是香烟、怀表一类的杂物。后来有一天他终于明白了,是眼神!每一道扫过他还是没有扫过他的目光,在深处都有一股隐隐的鄙夷和仇恨。谁也看不出来,只有他能够读懂。他想惩罚他们,可是却无从下手。因为每一个人,都是如此。

在他的帮助之下,日本人成功地破获了几起间谍案。伴随着审讯室里的惨叫声和刑场上的排子枪声,他的职位升迁得很快。几乎是上海滩所有反正人员中升得最快的。外人看来,他焦仁志左右逢源、风光无限。可是在华丽的表面之下却是他那即将崩溃的灵魂。别的不说,就说每天看到太阳升起的时候,他就盼着它快些落下,因为只有回到他那间狭小而又坚固的寝室的时候他才会稍稍安下心来。在经过无数的不眠之夜后,他找了一个机会委婉地向寺尾机关长提出了他的请求——他能不能去日本生活?没想到寺尾竟然非常痛快地答应了他。但前提条件是必须完成一件工作。寺尾把那件工作的具体步骤详细的做了交代。然后他拍着他的肩膀说:“对于你来说,这里面几乎没有任何危险,不是吗?……”的确,相对而言他是最安全的。

焦仁志突然打了一个寒颤,眼前迷离的街道迅速清晰起来。“天啊!我怎么敢在这种时候分神!多长时间了?十几秒还是五分钟?‘目标’——是不是已经进去了?!”他的目光在“老水手”咖啡馆门前的行人中紧张地搜寻。

就在这时,“目标”出现了。

焦仁志指着车窗外面,回身对寺尾结结巴巴地说“机关长,赵……赵丰年。”

赵丰年是那种走在人群里极易被忽略的人。他四十岁上下,个子不高,相貌普普通通。无论是头顶的礼帽,还是身上的长衫,脚下的皮鞋;甚至夹在腋下的皮包都是非常便宜的大路货,虽然陈旧倒也整洁。总之,给人的印象就是那种小公司的小职员。这种人在当时的大上海比比皆是,收入微薄但却偏偏有些情调,无论如何也要省吃俭用存下几角零花钱,买一杯便宜的咖啡,坐下来边品边看报。每天,都要在繁杂的公务和柴米油盐的琐碎之间讨上半个钟头的清净。

“老水手”咖啡馆就供应一种非常便宜的咖啡。

赵丰年走进去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情况。留声机里依然放着轻柔舒缓的西洋音乐。雪茄的烟霭,咖啡的香味,和懒散、舒适的气氛弥漫在房间内的每一个角落。咖啡馆里的人不多。一个经纪人正在向他的客户推销股票,声音虽小但清晰可闻;几个年轻人围在一起一边喝啤酒一边玩一种西洋纸牌,为了谁出了好牌谁出了坏牌争争吵吵的;西装革履,油头粉面的小开从某间洋学堂钓到了一个单纯的女学生,不知聊到了什么两人正吃吃地笑着。当他走到靠窗的一张桌子前就座,并点了一杯咖啡的时候甚至没有人注意到他。这很好,赵丰年最不希望引起别人的注意。

尽管如此,他还是仔细地聆听了一会。他甚至取出报纸找到证券版面核对了一下股票经纪人的观点。那家伙分析的倒也合乎情理。

一切都很正常,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赵丰年终于安下心来。他慢慢呷了一口咖啡,然后抬腕看了看表。还有十分钟,秦铮才会来。

每一次和同志接头,赵丰年都会提前一会到达接头地点。从事地下工作的人都明白,接头其实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尤其是新手,越接近接头地点就越紧张。你不知道这个地点是不是已经暴露,等待你的是什么。甚至到了现场也会由于举动失措引起别人的注意。因此,他们需要有经验的同伴等在那里。一个微笑,一个鼓励的眼神就意味着“这里很安全,过来吧”。

当然,秦铮可不是新手。而且,他手下的人似乎已经没有什么新手了。一年多以来,在日伪特务机关疯狂的打击之下,赵丰年一手建立起来的组织蒙受了重大的损失。一批又一批同志被逮捕,被枪杀。个别忍受不了酷刑的软骨头的叛变投敌使得损失日趋扩大。最令他感到苦不堪言的是唯一一部与根据地联络的电台遭到破获。这使他领导的这个组织的工作完全陷入了瘫痪的状态。在这种空前险恶的环境中赵丰年只能下令收缩,收缩,再收缩。所有的行动小组停止了一切活动。其中,对外围成员的发展工作也是最先停止的。

每隔一段时间,他就要搬一次家。目前他住在英美的公共租界里。相对而言,美国人对日本人的态度更加强硬一些。特务机关在这里的活动也还没有达到那种为所欲为的程度。住在这里比较安全,这也更令他无时不刻不在担心着居住在租界之外的那些同志们的安危。论年龄,他是他们的兄长,论职务,他是他们的上级。他能做到的就是早一点到达接头地点,替他们观察一下环境,必要的时候发出撤离的警报。这是他唯一能够保护他们的手段。

接头的时间就要到了。赵丰年从报纸中抬起头来,漫不经心地向窗外望了一眼。他看到秦铮高高瘦瘦的身影正从两条街以外向这里走来。

柜台上的一部电话骤然响起。侍者接听了电话,然后把留声机的音量关到了最小,冲着顾客大声问道:“请问哪一位是寺尾先生,这里有他的电话。”

就在这一瞬间,低低的谈话声、打牌的吵闹声、吃吃的笑声,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在死一般的沉寂中只有赵丰年翻阅报纸发出了“哗啦”一声。

在平静的表面之下,他的心似乎已经坠入万丈深渊。

“显而易见,在这个环境里只有那个侍者不知道寺尾是什么人。他们是特务!经纪人和他的顾客、喝啤酒打西洋牌的年轻人、油头粉面的小开和单纯的女学生,他们全是特务!”

赵丰年慢慢地折上报纸,掏出钱放在桌面上站起身来。一支硬邦邦的东西顶在他的后腰上。

“老实坐下,别耍花招!”

“经纪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他身后的座位上。

赵丰年坐了下来,通过余光他看到秦铮的身影已经越来越近了。他真想转身扑向那个特务。他不怕、甚至希望他开枪。那样秦铮就可以脱险了。可是他身上那件东西就会落到他们手里……

“经纪人”似乎发现了什么,也向窗外张望。他回头看看赵丰年的桌子就吩咐目瞪口呆的侍者:“给他换一杯咖啡,赶快!”

当一杯滚烫的咖啡端上桌面的时候,赵丰年下了最后的决心。他先是慢慢端起咖啡做出要喝的样子,猛然回身将其泼在了“经纪人”的脸上。

从“老水手”咖啡馆内传来一声巨大的响声。许多行人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声音,反而好奇地驻足观看。直到“经纪人”一只手捂着被烫出血泡的脸,一只手拎着手枪从里面跑出来时才吓得一哄而散。

“经纪人”四下张望,那个高高瘦瘦的身影早已不见了。

2.行刺

站在高处,就会看到同福路、金鼎路、浦江西街交汇在一起的样子很像一个巨大的“Y”字。从同福路进入其他两条大街自然非常顺畅,但是金鼎路和浦江西街之间的通行就要拐一个很大角度的弯。行人或者黄包车没什么,汽车经过这里时就需要把速度减到很低才能避免撞到行人。在那个年代,拥有汽车的除了少数商贾富人更多的则是帮会恶霸和日伪的军警宪特。尤其是后二者,从来都是专横跋扈、横冲直撞。所以在两条路交界处,汽车撞人事故屡见不鲜。

廖言搬来一把椅子,坐在窗前。窗帘被拉得只剩下一条缝,但这足够了。三条路的聚焦处尽收眼底。远东旅社五楼的这个房间早在两天之前就定好了。为了能够从容抽身,秦铮还定下了三楼的一个阴面的房间。一捆打好绳结的麻绳就藏在那个房间的床下。廖言试验了两次:收好武器,装上背包、快步进入三楼的那个房间用去二十秒左右。固定好绳套,从窗口溜到地面十秒钟足够用。一辆单车早已备好。这样,只需两分钟廖言就可以进入闹市区。单车一定是要舍弃的。换乘几次电车之后才能回到他那家小小的照相馆。秦铮特别嘱咐过,路上遇到麻烦可以将武器丢掉。对于秦铮策划的每一个方案,廖言都是是绝对放心的。

远远地,他能看到街对面酒馆的落地窗子后面端坐的白发老者。他还知道,在酒馆的另一侧,他看不见的路边。一个把毡帽压的很低的中年擦鞋匠正在默默地等着那位“顾客”的到来。

现在,他什么也不能做,只是静静地等待。眼珠紧盯着那个酒馆的橱窗。比预计的时间拖后了二十分钟之后,他看到那位老者站起身来,走向酒馆里面。

“来了!”廖言伸手抄起身边桌子上垫在被子上的驳壳枪。

由于条件的限制,廖文不能使用步枪。但对于他来说加装了支托的驳壳枪在这样的距离之内照样得心应手。

枪口伸出了窗帘,准星牢牢套住拐角处。

就像往常一样,那辆黑色的雪铁龙轿车冲过拐角是发出一声尖叫。车身略微一顿,速度并没有完全减下来的时候,它就开始向右侧拐去。左侧的轮胎几乎离开了地面。廖言的枪响了。子弹准确地击中前右侧轮胎。车子像装了弹簧丝的,腾空而起。落地的时候虽是右侧着地,但只是摇晃了一下就反扣在地面上。在惯性的推动下,车身又向前滑行了十几米才停住。满脸是血的司机第一个爬了出来。廖言开了第二枪,这一枪只打中了司机的肩膀。

第一枪的目的是让车子停下来,第二枪是让他们知道是从哪里打来的。

廖言的任务完成了。按照计划他快速地撤离了房间。

离此不远的一条小街上,沿路开着着十几家米铺。每家米铺前面都排着几个面黄肌瘦的购米市民。自从日军占领华南,大批的稻米被强征为军粮。加上奸商囤积居奇,米价竟由淞沪会战之前的每石十几元一路飙升至每石七十多元。虽然不是每间米铺老板都丧了良心,可是稻米市场早已被帮会和汉奸等势力控制。只要是米铺集中的街面,总有几家后面有背景的铺子。他们标出的价格就是这条街的价格。如果某家米店的价格低于他们,那这间米铺肯定就会开不下去的。

福瑞米行就是这样一家有背景的铺子。

柜上卖米的伙计一边称米一边问账房:“也那个大汉不知什么来路?来了一个钟头了。说要和掌柜的谈笔生意,可我刚才进去送茶却发现两个人一言不发地干坐着。”

账房说干你的活吧,瞎打听什么。没看那汉子一身黑绸衣服,带着黑眼镜。道上的事,不该问的别问!

这时从掌柜的屋里传来电话铃声。

坐在电话机旁的何四海操起了听筒,他只轻轻“恩”了一声就放下了。他冲掌柜努了努嘴。

掌柜一脸无奈的恳求道:“大爷,小店真是小本生意啊。”

何四海没理他,只是把环抱在胸前的右手往外抽了抽。显然,掌柜的看到了那烤蓝的铁家伙,只好把账房唤了进来。

“把……把咱们那米价降下来。”

“哎。降多少?”

“降到十块。”

“降……降十块还是降到十块?”

“十块钱一石往外卖!听清楚了吗?”

先前冷清的街道上就像炸了窝,不但先前排在别的店铺门前的人跑了过来。就连过路的也纷纷加入了抢购的人群。另外几家米铺哪敢怠慢,纷纷调低了价格。人群仿佛是从地底下钻出来似地一会就挤满了这条小街。

路家兴从一条弄堂里冲出来,一头钻进人群。他一边挤,一边脱掉了擦鞋匠的外衣,连同那顶破毡帽一起扔了。

小街的另一头,一个大脑袋细脖子的少年已经等了他很久。路家兴抓过少年手上的一件长衫快速穿上。

少年小声问道:“路叔,咋样?”

路家兴说:“成了。走,快离开这。”

曾经喧嚣热闹的“Y”字型路口此刻早已空无一人。在翻扣着的的雪铁龙轿车的后面,三具尸体仍然保留着死前狰狞的面孔和挣扎的姿态。其中,焦仁志的表情似乎显得平静一些。

“当这颗他等了很久的子弹终于击中他的时候,也许这家伙反而不再恐惧了。”寺尾谦一暗暗想道。

“一种解脱。”他喃喃自语,手杖轻轻顿在了地上。

在这种场合寺尾仍然穿着那套黑色的三件套西装。只不过,圆形的墨镜换成了一副透明的平光镜。本来就不大的眼睛此刻在镜片的后面眯成了一条缝。在军容严整的军官们的簇拥之中,他这身打扮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慑。尽管他的身材是他们之中最矮小的。

身负重伤的司机被人驾到他的面前。

“机关长,这就是那个司机,他是车里唯一的幸存者。”佐藤中队长一步跨到寺尾身侧低声说道。

寺尾仅仅用余光扫了一下司机,就冷冷地说:“如果我没说错的话,车子在转弯的时候你并没有把速度减下来多少。”

“是……是。可是机关长,我们每次走这条路都是这样的呀……”

“混蛋!”佐藤冲上去抬手就要打司机。

寺尾一挥手制止了佐藤,并对司机说:“把你看到的一切说给我听听。”

“是。今天下午,我们三个接焦先生去司令部开会。车子刚拐过来,左前轮就被子弹打爆,车子当时就翻了。我是第一个爬出来的。紧接着,第二枪打过来就打在我的肩膀上。我人躺在地上,可我知道子弹是从远东旅社的高处打来的。这时两个兄弟保护焦先生也爬了出来。他们三个也都受了些伤,翻车时碰的,没有大碍。我喊他们,枪是从远东旅社打过来的。大家就躲在车后面向楼上开枪回击。哪知有人从我们身后开了火。一个点射全打在了焦先生身上。两个兄弟刚转过身也被打倒了。可能是我躺在地上不好瞄准,那家伙没管我,转身就跑了。那家伙穿着打扮像是个擦鞋的,长什么样没看清。就看见他跑进了那条弄堂。”

司机用没受伤的手臂指向了金鼎路上的一条窄小的里弄。那条窄弄里“Y”字路口并不远,弄口通常是聚集着一些擦鞋匠的。

“很快,”司机接着说:“就有一队皇军的宪兵赶到。我把凶手的去向告诉了他们,然后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佐藤一招手,一个宪兵拎过来一个擦鞋匠常用的木箱子放在寺尾面前。

“这是人群跑散之后,宪兵发现的。机关长,我相信凶手的枪支就是藏在这里的。”佐藤说道。

寺尾点了点头:“后来呢?”

佐藤接着说:“宪兵顺着弄堂一直追到了米市,却发现了一件奇异的的事情。”

“哦?”寺尾眯着的小眼睛突然睁大了些。

“几千名市民正在抢购大米,现场乱极了,我们的宪兵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怎么会这样?”寺尾的小眼睛瞪圆了。

“经过调查,才发现这是人为造成的。”仿佛是为了增加悬念,佐藤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下去。

“今天中午,福瑞米行的掌柜被外表很像帮会成员的人控制住了。大概就在轿车遇袭的时候福瑞米行的掌柜被此人威胁把米价下调至十元每石。实际上福瑞米行是那条街的米价的操控者。因此,别的米行纷纷下调价格。就这样,一场抢购大米的风潮展开了。”

“很好的计划呀,看来我们碰到了一个专业的对手。”寺尾说完这句话就像路口中央走去。军官们不明就里地紧跟其后。

站在路口,寺尾分别对着三条大街看了一会。又眺望了一会矗立在浦江西街上的远东旅社突然转身问道:“青木君,是你带人搜查的远东旅社的房间是吗?”

在他的身后,一个年级轻轻,文质彬彬的军官啪地打了一个立正:“是的!”

“那么,在狙击者呆过的房间里能不能看到金鼎路上的情况?”

“绝对看不到。”青木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很显然,寺尾对青木的回答很满意。

“青木君,你来谈谈对这件刺杀案的看法。”

“是。首先,可以判断至少有三个人参与了刺杀……”

“不不不,从一开始你们就搞错了。”寺尾摇了摇头。“至少是四个人。”

“四个人?”不仅仅是青木,几乎所有的军官都感到了疑惑。

寺尾突然板起面孔对佐藤问道:“佐藤君,我想有一个问题被你忽略掉了。”

“我……”

“胁持米行老板的人为什么不早不晚偏偏在轿车遇袭的时候才命令降低米价?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米行有一部电话。有人通过电话对胁持者下了命令。”

佐藤一招手,一个下级军官快步上前,拉开皮包取出一份报告。二人飞快地浏览了一下。

佐藤抬起头来:“是的,据米行老板说,那个人的确接过一个电话。对不起,我还没有来的及仔细地看这份报告。”

“混蛋!你刚才所有的废话都不如这个细节重要,明白吗?”寺尾突然咆哮起来。

不仅仅是佐藤,几乎所有的军官都惶恐地低下头。

寺尾还想对佐藤说什么,但他好像努力控制住了,只是胸口仍然一起一伏的。

沉默了一会,寺尾恢复了平静。他举起手杖指着远东旅社的方向说道:“可以肯定,埋伏在远东旅社内的狙击手只是负责佯攻。他的任务是将轿车打翻,并将注意力吸引过去。但是你们想过没有,这款雪铁龙轿车在上海非常多见。而留给狙击手开枪的时间非常短暂,只能在轿车刚拐过弯来,重心偏离时完成射击。我相信留给他的时间连一秒钟都不到。在这样短的时间内,狙击手不可能既要判断出这就是焦仁志乘坐的汽车又要完成射击。他做不到的。一旦他不能将轿车击翻,那么我想焦仁志等人只能加速冲过而不是停下来恋战,那么后来的事情就统统不会发生了。

所以,在狙击手看不到金鼎路上那辆快速驶来的轿车的情况下,必须有一个人给他发出信号。收到信号,狙击手就绝不会犹豫不决。他只需将枪口瞄准路口,只要车子一转过来,开枪就打。”

说到这里,寺尾停顿了一下,好像要等着军官们的思路跟上了。

“关键就在这个发出信号的人。”他的语速缓慢下来。

“他的所处的位置必须满足三个条件:第一,他能够很清楚地看到由金鼎路开来的焦乘坐的汽车;第二,他能够及时地对埋伏在远东旅社的狙击手发出信号;第三,在他的身边,有一部能够保证他及时使用的电话。这样,他就可以在准确的时间里通知他在米行的同伙制造混乱掩护凶手顺利脱身。如果是我,我会选择那个地方。”

寺尾的手杖指向了坐落在金鼎路和同福路拐角处的那件酒馆。

它那巨大的落地式橱窗很好地展示了欧洲的建筑风格。

坐在凸出的半圆形橱窗后面,只需稍稍转动身体就可以将三条大街的风貌尽收眼底。

3.白发老者

叮咚——”寺尾推开店门的时候,门钟发出了非常悦耳的声音。

无论是外部造型还是内部装修,这都是一幢标准的欧洲式建筑。黑白相间的地砖铺满了宽敞的大厅;几十张铺着雪白台布的桌子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毫无呆板之气。高高的穹窿屋顶上垂下来一溜晶莹剔透的枝型吊灯。墙壁上铺着粉红色暗花的壁纸。每隔一两米就悬挂着一幅油画。内容大多是宁静的乡村风光。

唯一不足的就是偌大的厅堂里没有一个顾客。只有那几个呆呆地伫立着的侍者略添了些人气。

案件发生之后,逗留在这个街区的人们都明白,很快这里就会被封锁。每一个人都会受到宪兵的搜查和盘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尤其是在这样的多事之秋。

所以不仅是这里,当宪兵赶到的时候,附近所有的酒肆茶楼都是人去楼空。

酒馆的领班是一个长的很帅气的小伙子,他站在柜台后面,一边机械地擦拭着已经很干净的高脚杯,一边畏惧地打量着这群不速之客。寺尾注意到,柜台上面摆着一部电话。

寺尾站在酒馆中央,四下打量了一番,他选定了一个紧靠落地窗的座位。他坐下来,不断地调整身体角度依次观察了窗外的三条大街。他似乎有些不满意,又坐到相邻的座位上,并重复了刚才的动作。这一次他观察得更加仔细。

他点点头,似乎很愉快地自语道:“应该是这里了。”

十几个军官静静地伫立着,没有人敢打扰长官的思索。

寺尾好像也无视他们的存在。他径直走到柜台前,坐在一把高脚椅上,要了一杯威士忌。然后,他掏出一张大面额的钞票推到侍者领班面前:“不用找了,剩下的钱是你的了。”

领班只是点了点头,连谢谢都忘了说。

寺尾小口地啜饮着杯中的酒,忽然问道:“我想知道一些坐在那个座位上的客人的情况。”他头也不回就指到刚刚坐过的位置。“你一定能够帮我这个忙。”

“对不起,这几天店里的客人很多,我……我想不起来。”

寺尾微笑着摆了摆手:“不,你跟他很熟。”

“……”

“一般像你们这种档次的酒馆,柜台上至少应该有两部电话才能满足客人的使用。”寺尾又喝了几口酒,冷不防问道。

领班的脸色有些苍白:“那一部……坏了。”

寺尾一招手,佐藤快步冲进柜台,粗暴地将领班推来,从下面取出一部电话来。

寺尾拿起话筒拨了一个号,又挂上了。

“瞧,它没坏。”寺尾微笑着对领班说道。

“机关长,领班会不会是刺杀组的成员之一?”青木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他只是一个被利用者。”寺尾摇摇手臂。

这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寺尾没有选择在酒馆动手。喝完酒之后,他就带着众人返回了机关本部。同时,他命令将焦仁志等人的尸体收殓完毕,就取消了对那个街区的戒严。一小组便衣特务被留了下来,他们会盯紧那个领班,并在他下班回家的路上实施秘密绑架。在没有找到猎物的行踪之前,他绝不会弄出太大的动静,以免打草惊蛇。就在十几分钟之前,有人报告:人已经弄来了。

现在,他就坐在办公室的沙发里等着审讯结果出来。陪着他等待的是他两个心腹:佐藤和青木。相对而言,他对青木要和气得多。这不仅仅因为青木的思维比佐藤更加细致,更加周到。更大的原因,还在于青木有一位地位显赫的叔叔。那是一位任职于参谋部的将军。据可靠消息,目前参谋部也在建立自己的情报网。而主持这项工作的正是这位青木将军。客观地说,寺尾机关长隶属于帝国情报处,和参谋部完全是两套体系。但毕竟自己的军衔,职务都远低于青木将军。在没有根本利益的冲突下,寺尾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得罪此人的。此外,一个月之后,这位将军大人就会从南京莅临上海。这也是寺尾表面平静,内心却焦急万分的原因。如果在青木将军到达上海之前不能破获此案,那么情报处方面在面子上就不会太好看了。

就着青木的话题,寺尾接着说下去:“当时的情况应该是这样,那个负责发信号的人事先给了领班一笔钱。这样,领班就会把一部电话藏到柜台下面。外人问起来就谎称电话机坏了。这样做的目的,就是防止当发信号的人需要电话的时候,两部电话同时被别人占用。那样,他们的计划就会被彻底打乱,这是绝不会允许的。当那个人看到焦的汽车开过来的时候,在他用一个简单的动作向埋伏在远东旅社的狙击手发出指令之后,他就会立刻打电话通知他在米行的同伙。所以,当他来到柜台前,领班就会取出那个人用钱收买到的“个人专用”电话供他使用。也许在那个时刻,根本没有人打电话,这样他就直接拨打柜台上原有的电话就行了。”

寺尾一番话说得两个属下频频点头。寺尾看得出来,那绝非出于礼貌而是真正的心悦诚服。

“至于那个领班,”寺尾接着说。“很显然,那个人临走时一定叮嘱他不要对别人说起此事。而领班也隐隐感觉到电话和发生在酒馆前面的枪击案可能有关系。他一定会后悔因为贪图小利而使自己陷入一个可能发生的巨大的麻烦。所以当我们走进酒馆时,他表现得极为紧张。甚至当我问起第二部电话的时候他仍然坚持说电话坏了。其实他只要将电话拿出来就可以了。因为事情已经过去了,无须遮掩。他的这种行为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极度的惊慌失措,甚至失去了理性。这样一个意志力连普通人都比不上的家伙又怎么可能是刺杀组的成员呢?”

“明白了。看来我真的很愚蠢。”青木毕恭毕敬地说道。

佐藤却突然从椅子上站起了。他满面通红地说道:“机关长,我想我可能永远也学不会您对我的教诲。我感到,非常惭愧。”

寺尾哈哈一笑:“坐下吧,我的佐藤君。我当初把你从作战部队调到这里来,看中的是你对帝国,对天皇的无比忠诚,和你超乎常人的勇敢。”

在寺尾的示意下,佐藤才坐了下来。

寺尾接着说:“现在我们最需要的是团结。和支那人相比,我们日本人实在是太少了。只能执行以华制华的策略。我们这个组织的基层,完全是由支那人组成的。目前,佐藤君已经在他们心中树立起崇高的威严。他们需要你这样一位严厉地督导官来他们提高效率。好好干吧佐藤君!”

佐藤感激地垂首道:“是!”

这时,一个下级军官送来了审讯报告。

青木接过报告后先看了一遍。

“太精彩了。机关长,和您的设想是完全吻合的。”说着他把报告呈给了寺尾。

“白发老者?”看完审讯报告,寺尾的眼睛又眯起来。

那个下级军官说:“是的。领班的确是这么说的。”

“我想,此人很可能化了妆,那不一定就是他的真实面容。领班还能回忆起这个老者的面孔吗?”寺尾问。

“可以,据他交代,老者已经连续两天呆在那家酒馆里。昨天也给了他一笔丰厚的小费。所以他对老者的印象很深。”军官答道。

“很好,找一个画师,根据他的描述,画出老者的头像。”

“是。”军官转身离开了房间。

寺尾从沙发里站起身来,背着手在房间里踱了几步。

“我们真正的麻烦,不是外部,而是内部。”寺尾阴郁地说道。

“是啊,我也一直在想,那个打电话到‘老水手’咖啡馆,泄露焦仁志行踪的人到底是谁呢?”青木站起身走到寺尾身边。

“查一下,同时了解抓捕赵丰年行动和焦仁志行踪的人有多少。”

“已经查了,有二十三个人。”

“的确很麻烦,不过那也要查。一个一个地查。佐藤君——”

佐藤迅速站到寺尾面前。

“你明天就和A先生碰一下,看看他能不能帮我们找出这个内奸。”

“是。”

“还有,画好老者的画像之后,要把那个领班送回他的家。给他一点钱。一定要封住他的嘴巴。”

等到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寺尾仍然毫无倦意。他拉开抽屉,取出了一个信封。随着手腕的抖动,那张纸片轻轻地飘了出来。他小心翼翼地用一个镊子将纸片夹住移到眼前。其实,纸片上那几个英文字母早就牢牢地印在他的大脑里了,但他还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端详着、揣摩着它们。他多么希望纸片的另一部分没有被赵丰年吞到嘴里啊。

这时候夜已经很深了。人们往往把大上海称为“不夜城”,但那形容的只是百乐门一带声色犬马之地。而位于南区的那些狭街窄弄此刻早已是冷冷清清。

在一条泛着青光的石板马路上,一位老者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走着。虽说上海的秋夜并不如何寒冷,可老者仍然围着厚厚的围巾。走不了多远他就会伏在拐杖上连喘带咳地歇上一会。好不容易,老人才拐进一条黑暗的弄堂之内。街边的一盏油灯下,守着馄饨担子的小贩听到弄堂里一串咳声渐行渐远,不由地心生感慨:这年头,年轻力壮的都活得不容易;就别说这样一位痨病缠身、穷困潦倒的老人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老者此时已经回到了弄堂口,正站在一片黑暗之中静静地观察着他。因为除了他之外,这条街上已经空无一人。过了足有十分钟,老者才回身潜入了弄堂深处的黑暗。他的脚步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动作轻盈敏捷,很快就来到了一家名叫“回春”诊所的后门。他的手杖以特殊的节奏轻轻地叩响院门。院门应声而开,老者一侧身就闪了进去。

“家兴那边没出什么问题吧?谷子。”他一边走一边飞快地解下围巾,脱去长衫和头顶的毡帽。

“路叔很好,四海哥也没事。”那个叫谷子的大脑袋,细脖子的少年几乎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伐。他边回答,边接过围巾、帽子和长衫。

“大夫,水已经烧好了,我这就给你提上去。”进了屋子,来到楼梯口,谷子才说道。

“好的,完事你就睡去吧。”老者说完就爬上楼梯进了自己的卧室。

他先拉上了厚厚的窗帘,才拧亮了桌子上的一支小小的台灯。这是一个狭小,简陋的房间。屋子中央是一张八仙桌,几条板凳散乱地围在四周。墙边是一张床,对面是一个不大的衣柜。

他打开衣柜,从最里面取出一个小箱子放在桌上打开。那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一溜装着颜色各异的液体的小瓶子。这是他从海参崴的那个训练营带回来的。现在已经被他用得越来越少,这让他很心疼。

他取出一瓶装着透明液体的瓶子,打开后往墙角架子上的洗脸盆里倒了一点。这时谷子提着一桶温水走进房间把水倒入盆中。他把头埋进被温水稀释了的溶液里。头发上的白色瞬间就化作灰黑色的细小颗粒溶入水中。他对着镜子,仔细地把头发上的白色清理理干净才又换了一盆水。他再次从箱子里取出一个小瓶。这一次,他用一块叠得厚厚的纱布沾着瓶子里的液体一点一点地擦拭着额头、眼角、双颊。很快,涂在脸上的特殊胶水失去了作用。额头的褶皱慢慢展开,眼角处耷拉的眼皮缓缓上移,双颊松弛的皮肤向四周收缩,渐渐地恢复了弹性。

又换了两盆水,他才把头发里残留的溶液和脸上的胶水彻底清洗干净。

镜子里出现的是一张年轻的面孔。消瘦的双颊下隐隐凸现的肌肉、狭窄而又坚实的下巴,以及如同被刻刀削裁过的颧骨无不证明秦铮是一个意志顽强的人。但是他的目光却是那样的平静,好像与世无争一般。

4.夜诊

躺在床上,秦铮在头脑里把今天的行动过程细细地过了一遍。他实在找不到任何纰漏和破绽。一天下来他已经十分疲惫,可他明白,这一夜他很难入睡。

这是因为,他看到她了。

当刺杀任务完成之后,路口一度异常混乱。秦铮出了酒馆,挤过四下奔跑的行人,在翻倒的汽车前短暂地停留了一下。他确认了叛徒焦仁志必死无疑之后刚要离开,在汽车残存的一个后视镜里他看到了沈琼。

他赶紧转身,可是一个奔跑的行人却和他撞了个满怀。接着,又有几个人阻挡了他的视线。等他奋力挤过他们的时候却早已不见了她的踪影。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无论他在做什么事情,头脑里总是留着一个位置存放那个凝固了的瞬间。她眉头微蹙,似乎也在观察着地上的几具尸体,他知道她从来就不是一个胆小的姑娘。她比以前更加美了;穿着一件淡紫色的旗袍,头发微烫。一条鹅黄色的发带从耳后穿过将乌黑浓密的头发和白皙的面颊分开。这是一个标准的少妇的装扮。少妇!她已为人妇了吗?

秦铮翻了一个身,他开始憎恶这个漫长的夜晚。他睡不着却无事可做。只能任由记忆滚滚而来。记忆的大部分是那样的甜美而结尾又是那样苦痛。尖锐而又深重的苦痛。每一次都是这样。

最终他还是睡着了,只是睡得很不踏实。夜里下起了雨,在他梦中的那个场景里也在下着雨。

所以当“呯呯”的砸门声响起时,秦铮即刻翻身而起。他从枕头下面抽出那只苏制的托卡列夫手枪。快速地检查了一下弹夹,他立即占据了门后这个有利的位置。他听到谷子出了屋子,打开了院门。接着,他听见谷子和另一个人走进了屋子,而不是许多人一拥而进的那种嘈杂的脚步声,他才稍稍地安了心。那个人被留在了门厅里,谷子一个人跑上楼梯。秦铮躺回床上,他的右手插在枕头下面,手指依然扣着手枪的扳机。

开了灯,他冲谷子使了一个眼神。谷子摇摇头,表示没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

“大夫,大夫!醒醒吧。有夜诊。”谷子大声说道。

来人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精壮汉子。穿着打扮像是个马车夫。他披着一件油布披肩,手上还拿着一把油纸伞。身上滚落下来的水珠打湿了他脚下的一圈地面。看到秦铮走下楼梯,他忙不迭的鞠了一个躬。

“大夫,您快救救我们老爷吧。半夜犯了心绞痛,疼得动不了。您受累跑一趟,钱不是事啊。”

秦铮带他进了诊室,一边收拾器械,一边问:“在哪里住啊?”

“肇家浜,嘿嘿,远了点啊。”车夫陪着笑。

“那附近不是也有几家诊所吗。”秦铮问道。

“都说您这里看心病看得好。”

“谁说的呀?”秦铮笑着问。

“一个老妈子。说她嫂子的心病就是您这给看好的。我这一路找。”

秦铮没再说什么。他收拾好一个出诊的皮包,吩咐谷子看好家,就跟着车夫出了门。

漆黑的夜里雨下的正大。车夫撑着伞把秦铮让进了一辆欧式马车的车厢内。秦铮发现,由于黑暗和大雨,从车厢内根本无法看见外面的任何景物。不过对于他来说这算不了什么。在海参威的训练营里,他们的课题是一个很长的名字。翻译成中文就是“城市内部的地下武装斗争”。他的教官在开课的第一句话就是:“要像了解你的情人一样了解你所在的城市。”几年下来,秦铮的足迹踏遍了这座繁华都市的每一个角落。他想他已经达到了教官的要求。这时他闭上了眼睛,根据左右的转向和马车的速度判断着他所在的位置。

四十分钟之后,秦铮感到不太对劲。马车到达肇家浜之后并没有停留,而是向北进入了徐家汇路。除了执行任务,秦铮一般没有出门带枪的习惯。在非租界的街区里,行人经常会遇到特务,宪兵的盘查。身上藏着枪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毫无疑问,自己此时徒手干掉这个车夫非常容易。一旦到达目的地,对方的人数和是否持有武器都还是个未知数。但他分析了一下,感觉这并不像日伪特务机关的行为。对方是敌是友目前还不好判断,他决定看一看再说。

马车拐了一个弯。秦铮确信,现在他们已经进入了法租界内。印象之中,这里应该是成片的独栋洋房。就在这时,马车离开了街道,感觉好像走上了碎石铺就的一条小径。又过了一小会儿,马蹄的声响蓦然大了起来。四周传来回声,一直敲打着车厢顶部的雨点声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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