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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五回]诸法空相

作者:唐小豪01 当前章节:8044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22:25

江中,武都城,官仓。

官仓内外已经涌进了无数的反字军军士,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想从官仓那个密道中爬进 地库,抢夺那笔他们此生见到的最大财富。每个人都深知,那笔财富自己不可能独享,也不 可能凭借一人的武力杀掉其他人,所以只能尽力去抢到一点,而每人都想什么珠宝玉器都不 重要,重要的是能抢到一块龙鼎金,那这一生便吃喝不愁了。

只是这一生,他们完全没有去想自己是否还还会养育下一代,而下一代又如何过度过那 些疾苦的日子?只因大部分人都抱着一种幻想,一种自己经历了这些苦难,再有下一代的时 候苦难便会结束,迎来的是一个新的世界,也许还有疾苦,还有贫苦,还有人在听着豪门之 中的器皿碰撞声中活活饿死,冻死,但至少那已经是所谓的平安之世,再也没有战乱。

我缩在那个角落之中,突然觉得好像这个天下已经浓缩了,浓缩成为只有官仓一样大小的地方。方寸之地中的所有人,就已经代表了天下其他人的行为,我仿佛能听到这些人内心 中发出的那种声音,都想活着,活得好好的。

同时,我又听到了外面突然传来的砍杀声,杂乱的砍杀声,没有完全没有节奏的脚步 声,肯定是大营之中还隐藏着的那些民兵吧,他们为什么来了?

尤幽情站在官仓上面,大声地对那些民兵和守军军士呼喊着,让他们不要和那些反字军 一样涌入官仓之中试图抢夺那些金银,因为那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可她的声音早就已 经被人群之中的惨叫、呼喊所淹没。

他们也是人,和反字军一样都是人,都是穷苦出身的百姓,没有人不喜欢金银财宝,因 为那些贵金属会给他们带来更好的生活,所以他们也得去抢,即使拼上自己的性命,即使 那个官仓入口就如一头猛兽的血盆大口,迫不及待地想将他们一口吞下去。

尤幽情声音终于喊得嘶哑,她在人群之中想要寻找那个散播这条消息的人——那个从城 墙之下逃离到大营,站在那堵矮小的城墙之上向所有人散播这条可以要人性命的“好消 息”。就是因为他的一句话,大营之中所有人开始失控,随着他转身的离开,营地之中所有 人都如那些反字军一样开始涌向官仓,试图抢夺财宝。

尤幽情还记得那人转身跑开的时候,将自己胳膊上那条白巾给扯了下来。她知道那意味 着什么,意味着那人或许就在几个时辰之前,反字军攻入西城门的时候,他扯下了一段白巾 包裹住自己的胳膊,倒戈“加入”了反字军,而又在发现官仓之中发现财宝后,觉得与其和 那些自己无法战胜的疯子抢夺,不如叫来从前的同伴们,如果赌赢了,那么平分这批财宝的 人肯定会少很多。

看着一个又一个倒下的百姓,尤幽情身体内那股狂血似乎又开始躁动起来,她按住自己 的胸口,尽力压制住,她非常清楚如果那股力量被释放开来,会发生什么事……会死很多 人,很多很多人,或许是如今已经倒在官仓下百姓的数倍,而且部分敌我。所以她只有找到 那个散播消息的人,一刀杀死,才能将这股力量给彻底压制下去,那是她自我释放的一种方 式,可当她的目光移动到官仓外一根木柱上的时候,却发现那个散播消息的军士已经被一支 长矛给钉死,整个身子垂在那,可头还昂着,双眼瞪大,盯着官仓里面。

他不甘心,不甘心将这个消息带来之后,为自己换来的不是财富,而是死亡。

尤幽情跪了下来,双手撑地,她已经没有任何能力能够控制这个局面,只能任由那些人 厮杀疯抢,而自己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条又一条性命从眼前消失。

血流成河……如今她终于明白了什么才叫真正的血流成河,无数的人不分敌我,就为了 财宝在下面厮杀,就连自己亲兄弟都不放过,所有人都已经杀红了眼睛,人性的丑陋在这 一刻彻底表现了出来,体现得淋漓尽致。

官仓内,一直躲在角落的我,终于走了出来,晃晃悠悠地躲避着周围的人。如今在我眼 中出现的所有画面都是无声的,只是不时有鲜血溅到我的身上,我在人群之中看到有一柄长 刀向我皮铠,我闭上眼睛。

该来的都应该来,杀了我,这一切都是我一手造成的……

等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我人已经远离了人群,站在十几丈远的空地上,在我旁边站着 卦衣和张生两人,两人都抬头看着跪在屋顶之上的尤幽情。

“我欠你的两条命,如今已经还清了,我救了你两次。”卦衣突然说。

我点点头,又往那群人里面走:“你不用再救我,你也不欠我什么了。”

卦衣一把将我拉回来,一拳击在我的面具上,我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感觉脸颊上发烫似 的疼痛,卦衣走到我面前又伸手将我提起来,指着正在厮杀的人群低声道:“我不欠你什么 了,但如今我们都欠下了这么多的命债,你就想这样一死了之?”

“放屁”卦衣拼命摇晃着我,又是一拳打在面具之上,我几乎晕厥过去,歪着头看着远 去,又有人倒下去,一个又一个,一个又一个。

“你真以为我是因为欠你两条命才跟随你至今?我从不觉得我欠你什么王菲的死,你脱 不了干系你难道真的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了离开禁宫,利用了我和她吗?的确……你智倾天下 ,我不得不承认,我是你的棋子,你为了离开禁宫的棋子但同时我也下了一个赌注,我赌你 可以带我们安定天下,而不是将这个已经走向绝境的天下给彻底毁灭”

卦衣冲我吼道,但我眼前的人影越来越模糊,似乎什么都看不见了。

“你是谋臣天生的谋臣你背负着什么样的命运自己心里很清楚”

卦衣将我扔到一边,自己转身离去,张生则过来掏出药袋,帮我疗伤,却说了一句让我 记了一生的话:“主公,我叫你主公,全因为带有这个称谓的人会给他人带来希望,而不是 绝望,我只是个会杀人的郎中,会杀人也会救人,但实际上我只想救人。因为我不喜欢做简 单的事情,杀人很简单,救人却很难,为一个人疗伤更难,为一个人疗心中的伤更难……我 也许只能做一个治疗普通人疾病的大夫,但也许你能做一个可以治疗天下的大夫。”

那一刻,我笑了,在我心中一直以为刺客只有在杀人的时候才会动脑子,没想到刺客所 懂的道理远比我这个被称为智倾天下,既可以创造天下,又可以毁灭天下的谋臣还多,还简 单。

即便简单又如何?眼前的杀戮我已经无法阻止,人性就是这样,我若不是谋臣,我恐 怕也会如他们一样冲进去厮杀,抢夺金银珠宝。

随后,我意料之中的事情发生了,地面开始剧烈震动起来,就如地震一般。我脚下的土 地松动,开始有人从官仓里面往外跑,我眼睁睁地看着整个官仓大屋沉入地面,这是必然的 。我还记得麝鼠当时告诉我的那个机关,在那个机关旁边还有一个巨大的机括,机括的另外 一头绑着的是巨大的如木桩,那些木桩就如一直挂在弦上的弓箭一样,如果有人不小心触 发了那东西,那东西便会立刻从两侧撞出,将整个地仓给撞塌。

那东西就如同一种自我毁灭的装置,制造它的人恐怕也是意料到如果有一天有敌军攻入 ,发现此处,便可以让那机关毁灭整个地库,让攻入城中的敌人拿不走半颗粮食。我原本也 是打算等大批的反字军攻入之后,必然会有人拉动那个机括。

因为在人们眼中,宝库中的一切好像都能带来富贵。

张生将架着,几个起跃跳到了更远的房顶之上,我们并肩站在那,看着整座官仓的陷落 ,不到一刻的功夫,原本还有房屋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坑洞,在周围还有一些受 了重伤的人,那些人中既有城中守军百姓,也有反字军军士。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都傻傻地站在那,盯着地面那个偌大的洞 口,当我以为一切都结束的时候,那些反字军军士又举起了手中的刀,向周围的守军军士和 百姓民兵挥去。

战争还没有结束,因为敌人既没有投降,也没有死光。

金银没有了,但战争还在继续,人们就这么愚昧,想法就这么简单。

我已经没有任何办法再插手这场战争,即便我是一个被天下人都认为绝顶聪明的人,但 绝顶聪明的谋臣、军师都有一个前提,手下有可用之兵,也许我还有,但那些如今都在镇龙 关下,而不是这武都城中。活着离开的人,对我来说也许是另外一种安慰……

反字军和百姓民兵一边厮杀,一边开始向西城门退去,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开始大声 对下面喊叫:“不要去不要出城千万不要出城”

谁能听我的?没有人,没有一个人,我想这些人连如今到底为何还拿着手中的兵器和敌 人厮杀都不知道,都只是下意识的举动,挥刀,砍下,杀死对方又接着寻找下一个目标,接 着重复刚才的事情。

我的头都快裂开了,我撕心裂肺地在那呼喊,人群之中仿佛看到了尤幽情也和我做着相 同的事情,我眼睛很模糊,模糊到无论看谁好像都一个样子,我试图想挡住他们,但总被推 开,最终我被一只手给提起来。

我看清楚,那是卦衣的手,随后又看到他那张我无比熟悉,但此时又觉得突然陌生的脸 。

一拳,卦衣一拳打在我的腹部,我弓着身子随后颈脖上又挨了一下,随后晕倒过去。

……

我又看到了大王子卢成尔义,和从前的梦一样,他依然坐在那张梦寐以求的龙椅上,挂 着烂肉的骷髅头摇晃得比之前还要厉害。

骷髅笑是什么样子?我以前不知道,也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我却在梦中清楚地见 到了。我无法形容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笑容,如果说笑容非得由肌肉配合着五官才能表现出来 的话,那我看到的卢成尔义脸上又是什么呢?是我幻觉?对,肯定,因为那本身就是一个梦 。

“死了多少人?”他问我,问得很认真,虽然在笑,却不是嘲笑。

我没有回答他,我一个字都没有说。

“很多吧?几十万?一场武都城保护战就死了几十万人你知道为什么会死这么多人吗? 嘿……我问你,我的贴身谋臣,你聋了吗?”

梦中,我听见卢成尔义的话,甚至还感觉到了腾龙殿上那股阴风,还有地面雕花石板 上的潮湿,石板上好像根本不是水,而是鲜血,我能感觉出来,却不敢低头去看。

“你自以为是……你自以为可以拯救这个天下,你自以为拯救这个天下可以从这座武都 城开始,但是你失败了,最后一步棋你走错了,本想救人?但却发现死了更多的人,你杀的 那些反字军军士,难道天生就是恶贼?难道他们一出生就在军营之中?不,他们也是百姓, 普通的贫民,是你应该拯救的人……那是你自己的话,可不是我说的。”

“回答我,你为什么不回答我,为什么要哑口无言?”

“站起来,不要跪下,你不应该向我跪下,你不应该向被你亲手谋害的人下跪。”

“起来站起来”

“起来!”

……

当我再醒过来的时候,身边已经围满了人,卦衣、张生、尤幽情还有麝鼠,唯独就差一 人,敬衫。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每人都盯着自己眼前一寸远的地方,一向嬉皮笑脸的麝鼠也一样, 甚至不愿意面对我。

卦衣走到我跟前来,伸出手:“跟我来。”

他拉起我,走出我躺着的那间屋子,打开大门,将我推到门外,然后将门紧紧关上, 只留下我和他在那条空荡荡的大街上。在我眼前,有一块还剩一半的招牌,招牌上写着 “西楼绣”,那是一家经营蜀绣的店铺,曾经在武都城西门特别出名,就连京城的许多大户 人家都来这里购买从蜀南运来的蜀绣,而如今这家店铺已经被烧成了灰烬,连店铺的轮廓都 已不见,若不是那招牌,我恐怕连如今站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此时,我猛然意识到街上并不是空荡荡的,而是有人,死人,遍地的死人。守军、 民兵、反字军,什么样的人都有,什么样的死状都有,沿着这条大街向远处看去,能够看到 西城门下,看得很清楚,在那里的大门依然敞开,门外堆积着更多的尸体。尸体都堆积在 一起,尸山下面还淌着血,一条又一条的血沟从城门下延伸到我的眼前不远处。

好像刚才下一场雨,暴雨。

我沿着那条路慢慢地向西城门下走,一直走,跨越过一具又一具的尸体,还不时被地面 因为血液而泥泞的地面滑到,卦衣走到我身边扶着我。我不知道为何他要这样做,也许是想 让我自己看清楚,我亲手创造出了一座什么样的武都城,不,是人间炼狱。

走到城门之下,我终于看清了,的确是下了一场雨,不过是箭雨,蜀南飞骑的箭雨。同 时我也看到了在城门一侧抱着刀蹲在那发呆的敬衫,我盯着敬衫,卦衣也盯着敬衫,许久他 终于抬起头来,看着我,开口说:“来不及,我来不及阻止,因为人群中混杂着反字军,他 们分不清,便下令全数射杀,一个不留,都死了。”

我瘫倒在地面上,瘫倒在那些堆积成一座小山的尸体前方。真的屠城了吗?如果是真 的,宋一方的屠城令便成功了。诅咒,这绝对是诅咒……

脚步声,杂乱的脚步声,开始很快,随后变得缓慢,然后停住,我偏过头去,看着身 后走过来的那些还活着的人,里面有反字军,有百姓,有守军……还有人活着。

一声孩子的啼哭打破了城门下的平静,一个穿得破破烂烂,都分不清楚是男孩儿还是女 孩儿的孩子从人群之中挤出来,哭喊着,叫着爹娘的名字,跑了过来。没有人阻止他,那个 孩子跑过我的身边,来到那尸堆中,抓着一只手,那只手的手腕上有一条伤疤。那孩子大概 是从伤疤上认出那是他的爹爹。

孩子用双手抓住那只手,拼命向外拉扯,试图想将爹爹的尸体从尸堆之中拉出来,此时 她的哭喊已经减低,变成了一股力气,一股向将爹爹从另外一个世界拉回来的力气,可那是 徒劳的,她的力气没有能改变什么,到最后那双手依然还露在尸堆之外。

孩子爬到我的面前,摇晃着我:“大叔,大叔,救救我爹爹吧救救我爹爹吧”

孩子摇晃了一阵我,又跑回去抓住那只手拼命地拽着,反复好几次,终于绝望了,将那 只手揣在自己的怀中放声大哭。

我爬过去,帮那孩子将他爹爹从尸堆之中拖出来,拖到一片空地上,孩子扑上去,趴在 自己爹爹的胸口摇晃着。此时,我发现那男人手中还握着半块麦饼,麦饼上全是鲜血,而 在他的腰间还塞着一块金条,死死地用一根布带拴着。

这个人死前在想什么?最后抓住的是饼,而不是金条,是发现了原来吃东西可以活命, 而去拼命抢夺那些金银却是死路一条?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孩子终于擦干了自己的眼泪,将自己爹爹手中的半块麦饼掰下来, 小心翼翼地揣进自己的怀中,随后将爹爹的尸身平放在那细心地整理好,走到我跟前来磕 了一个头道:“谢谢大叔帮我把爹爹搬出来,我还有一事求大叔。”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这孩子,只是断断的一刻,这孩子似乎就长大了,不再是那个从前 的弱小孩子。

孩子看着我,又说:“大叔,我太小,搬不动爹爹的尸体,求你帮我一起把爹爹给安 葬了,我愿意这一辈子都为奴伺候你。”

“我帮你,但你不用为奴。”我起身说。

孩子此时扭头,看着自己爹爹腰间的那根金条,解下来高高举起来:“大叔,这金条算 是给你的酬劳。”

我看着那根金灿灿的东西,问她:“你知道这金条值多少钱吗?可以买一座大宅子,顾 很多人伺候你,让你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衣食无忧。”

孩子摇摇头,什么话都不说,手依然高高举着。

我也摇摇头道:“我不要,这是你爹爹用命换来的。”

孩子吸了一口气,将金条握在手上,随后竟将金条抛了出去,抛在了身后人群前。几乎 所有人眼睛都盯着那根金条,可没有一个人上前。

“我也不要。”孩子说,随后用手按住怀中那半块麦饼。

此时,敬衫已经走过来,帮着孩子和我将他爹爹的尸身给搬走,随后人群中的人也开始 慢慢向这边走来,没有拥挤,没有人说话,只有轻轻的脚步,所有人都开始无声的收拾起那 些尸体来。

后来,卦衣告诉我,那天东城门不知道被什么人给打开了,粗略估计有五万左右的反字 军从东门逃出城去,随后又在城下作鸟兽散,不到三刻,便消失在了城外的平原之上,再也 没有出现过。

清理城中的尸体,打扫战场,扑灭那些房屋的火焰,足足花了三天的时间。这三天,无 论是白天还是黑夜,都随时能听到那些人的哭声,有的是因为已经找到了自己亲人的尸体, 有的却是什么都没找到,只能站在已经塌陷成为深坑的官仓原址上向下面呼喊,并且向老天 祈祷着亲人还活着,也许早已经逃出了城去。

不过那都是希望。

深夜,尤幽情站在城墙上,看着城下那些还没有被收拾赶紧的尸体,终于忍不住放声大 哭,最终缩到箭垛之下,抱住自己的膝盖抽搐,胸前的护甲上落满了泪水。我闻声顺着 城墙走过去,但在快走到的时候,却发现卦衣已经站在那,我能清楚地听见卦衣对她说:“ 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从座椅下爬出来的时候,你眼中已经没有泪水,眼眶中所流之物,全 是鲜血……”

我想,卦衣说的大概是当年平武城中都尉府被屠之时,他救下尤幽情时候的情景吧。我 记得好像有人说过,人都是水做过的,身体里充斥着血液,由血液支撑起了这个人的全部, 他流出来汗水、眼泪,全都是血液转化而成。

“我没想到还能再看见大人。”一个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转过头去,发现是甜水寺中 的法智禅师,我原以为他早已随着远宁的大队离城而去。

我转身双手合十,施礼道:“禅师……”

法智禅师回礼后说:“大人,今天就算从无到有了。”

我摇头:“不,今天是什么都没有了。”

“大人,你错了,这世间万物本来就是‘空’,‘空’既是‘无’,‘无’则会生‘有 ’,既然所有物体的本身便是‘空’,那么人的受、想、行、识也应该看作事‘无’和‘空 ’的统一,今天的失去,同时也是拥有一切的开始。”

“禅师,这世间已经太多杀戮了,是否有办法可以制止这些杀戮?”

法智禅师默默地摇摇头,表示没有任何办法。我又问他:“既然没有办法制止杀戮,那 佛家、道家这些的追求还有何用?”

“大人,我问一句,你有希望吗?”禅师看着我说,脸上带着笑容。

我不知应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如果说我没有希望,那自己早已一死了之。在京城之中 我的希望是能够离开,离开之后看到这个已经千疮百孔的天下却妄想用智慧化为的“针线” 去修补好。虽然我也不能有所保证,但那毕竟是希望,眼下武都城发生的这一切,让我觉得 手中的“针线”只不过是别人眼中透明的物件,没有任何作用。

禅师笑着又问:“既然大人不回答,那我再问大人一句,你有信仰吗?”

“信仰?我信仰生存。”

“如果那就是你心底的想法,那就算,你信仰生存,便是还心存希望,心存希望之人怎 么如此颓废?又怎会绝望?武都城还在,城中大部分百姓也还在,即便是走掉去了镇龙关内 的人,不回来,这里有一天依然会如从前战乱没有发生一样生机勃勃,世间一切本就是轮 回呀。”法智禅师说,靠近了我,“大人,本来就没有所谓的缘聚而生和缘尽则灭,不要因 为被恶的因缘所染而变为垢,也不要为善的因缘所熏习而成净。”

法智禅师说完冲我双手合十,微微低头道:“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我赶紧还礼,正要说话,却听到禅师说:“我还要帮助那些百姓,先走一步,大人如要 离去,今夜相见,就当老衲为你辞行了。”

禅师说完,转身离去,我看着他的背影,再看看城墙下那些堆积在一起的尸体,依然没 有琢磨透禅师话中的含义到底为何,大概真的如曾经贾鞠所说,佛法高深,不是我们这些世 俗人等可以随意参透的。

《心经》——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 亦复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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