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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唐小豪01 当前章节:14925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22:25

卦衣顺着那个气味从一个阴影中窜到另外一个阴影里,就这样慢慢地潜行了半个多时辰,这才在一间巨大的屋子前停下。

气味到这门口就断了,壹贰应该就在这里面吧,卦衣想。

卦衣贴着窗户下面,试图想听听里面的动静,却什么都没有听见,他只得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绕着屋子周围转了一圈再次确认了下那气味,的确就是在屋子门口就断了。没错,壹贰肯定是在里面,卦衣闪身从阴影里面出来,抬头看着屋子外面那两根柱头,柱头一直延伸到屋顶之上,顺着柱头应该可以爬到屋顶,在房梁之上应该什么都能看见。

卦衣脱掉外面那身碍手碍脚的衣服,揉成一团,塞进一个缝隙当中,掏出一把匕首咬住,顺着柱头爬了上去。卦衣刚爬了一半,一个护院模样的人拿着一个酒壶从旁边的走廊经过,忽然停下仰头打了一个哈欠,抬头之时发现了正在柱头上的卦衣,那护院惊讶地看着卦衣,还在思考是不是自己眼花,柱头之上怎么会有一个孩子。

就在这思考的瞬间,他的喉头便多了一把匕首,那把匕首已经完全刺穿了他的喉咙。

护院死死地握住匕首的刀柄,竟奋力地将匕首拔了出来,想大声呼喊,却怎么也叫不出来,到处乱撞,卦衣慌了,从柱头上飞身而下,跳到那护院的后背,掏出第二把匕首从那人身后狠狠地插入了他的胸膛之中。护院不再挣扎,倒地身亡,卦衣喘着粗气,看着四处所溅的鲜血,有些着急,看来如果不快点完成任务,护院的尸体立刻就会被人给发现……

卦衣加快了爬上柱头的速度,即便是再慌张,时间再紧迫,他也必须看清楚在屋内到底有些什么人,自己又该如何下手。

爬上房梁之后,卦衣紧紧地贴在柱头之上,露出半张脸看着屋子的下面,第一眼便看到躺在床上熟睡的壹贰,而就在壹贰旁边一个妇人正靠在床头带着微笑看着他,妇女此时转过头向屋子另外一头看去,笑了笑。卦衣顺着那妇人的目光看去,在屋内另外一头摆着一张台案,台案旁坐着一位穿着锦衣的长须男人,男人微微向妇人点头,又埋头继续看着手中的书卷。

那就是目标!

卦衣此时有些高兴,高兴的是壹贰睡着了,不用看到他杀人的场面,不用受到惊吓,等他完事之后再把壹贰叫醒,一起逃走便可。

卦衣翻转身子到了另外一面,注意到那妇人的目光始终在壹贰身上,而目标总是在看着手上的书卷。好,就先从目标下手,割断他的喉咙,那个妇人也不会立即发现,然后再迅速干掉那个妇人,随后叫醒壹贰逃走便可。

卦衣纵身一跃,轻轻地跳到另外一根目标头顶的房梁之上,俯视着目标,然后翻身跳下,轻轻地落在目标的身后,一只手捂住目标的嘴巴,另外那只手拿着匕首快速地在目标脖子上一割,还未等目标抽搐挣扎,卦衣快速地掏出第二把匕首插入目标的心脏。目标立刻不再动弹,浑身一软,倒了下去……

这是刚刚卦衣在杀那个护院时学到的,割喉咙并不能快速地让目标倒地,必须要对准心脏。

杀人,总是很容易就学会,比识字读书更容易。

疤脸汉子总是这样对那些被他培养成杀手的孩子们说。

还有六把匕首,应该够用了,卦衣俯着身子,手中拿着一把匕首,嘴里含着一把匕首慢慢地从地面向那个妇人爬行,妇人此时慢慢地转过头来,第一眼便看到了在地上爬行的卦衣。

妇人看到卦衣的那一刹那,眼神从惊讶变成了惊恐,还未叫出声来,卦衣便扔出了手中的匕首,狠狠地刺入了那妇人的喉咙之中,随后又从嘴上取下第二把匕首,直插入妇人的胸膛。

妇人一个侧身,喉咙上迸发出的血液喷了还在熟睡中的壹贰一身……

妇人倒地之后,最后看到的竟是不久前还在对自己微笑的夫君尸身,就躺在自己几丈远的地方,鲜血满地。

壹贰毫无知觉,睡得正香,一只手还拿着吃了一半的点心,如今那点心上也粘上了妇人的鲜血。

好了,任务完成,五两银子到手了,壹贰也可以吃上一个月的烧鸡啦。

卦衣将沾满鲜血的手在壹贰所盖的棉被上擦了擦,伸手去摇晃着熟睡中的壹贰,壹贰从睡梦中醒来,先是揉了揉眼睛,看清楚是卦衣之后,翻身起来惊喜地说:“拾叁,不,卦衣哥哥,你看……”

壹贰话说到这,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因为他看到了那妇人的尸体就倒在自己的床前,再往前看,是另外一个人的尸体。两个在睡前还活生生的人,如今身体已经开始渐渐冰凉,再也无法说话,无法对自己说笑。

壹贰站在床上,后退两步,浑身不住地发抖,卦衣忙上前要去挡住壹贰的眼睛。

卦衣说:“闭上眼睛!任务完成了!我们走!”

壹贰将卦衣推开,大叫道:“我不走!我不走!这是我的家!”

卦衣愣住了,不明白壹贰话中的意思,身子又向前倾,试图去抱住壹贰,壹贰却退到最后,紧紧地挨住墙壁,眼泪夺眶而出,哭喊道:“你为什么要杀了我的爹爹和娘亲!”

“爹爹和娘亲?”

卦衣重复了一次壹贰的话,回头看了下两具尸体,好像明白了什么,又说:“壹贰,壹贰,他们不是你的爹爹和娘亲!”

壹贰晃动着双手:“是我爹爹和亲娘,我有这个玉锁。”

卦衣看着壹贰脖子上晃动着的那个玉锁,想起那妇人脖子好像也有一个同样大小的玉石钥匙,猛然想起疤脸汉子曾对自己说的那些话,还有那诡异的笑容。

“这壹贰,可是我偷来的哟,这娃以后可能会派上大用处呐!”

“我会将先这个娃儿送到烟花巷一个娼妓手中,然后会有一个人将孩子接走,你跟着那个人到府中,然后找到壹贰所在的房间,杀掉画像上的目标就行了,很简单对不对?”

卦衣眼前晃动着疤脸汉子那张脸,还有他手上那张画有目标肖像的画。

一切都是早就安排好了的,安排好壹贰回到他爹娘的身边,就在他爹大寿的当天。

卦衣想起那个中年人抱走壹贰时脸上的笑容,还有壹贰进府之后传来的笑声,还有低声的哭泣……找回丢失多年的孩子,哪个家中不会出现这样的笑声和哭泣?可这笑声持续了多久?就被鲜血给堵住了,这些人再也笑不出来,哭不出来了。

门突然被推开了,门外的黑暗中冲进来五个人,为首的正是从烟花巷抱走壹贰的中年人,身后岁跟着的几名侍卫模样的人都手持兵器,进屋后,几人看着屋内的惨状都愣住了,随后被壹贰哭喊声又拉回了现实当中:“舅舅!爹爹和娘亲都死了!被他杀死了!”

壹贰!壹贰!你在说什么?我是你卦衣哥哥!我要带你回去,带你吃一个月的烧鸡!我还有五两银子,可以买好多你喜欢的东西呀?

卦衣心中呼喊着,但这些内心的声音从没有办法从嘴里喊出来,因为他的喉咙好像被什么给堵住了,是鲜血吧?

一个月的烧鸡,五两银子,就是两条人命,甚至超过了父母亲情。

这个年头,谁不想吃得饱,穿得暖?但吃得饱,穿得暖,怎么也比不上和自己家人在一起,可是愿望却总是在会要实现,或者实现之后,很快便破灭。

人生,就是这样的无奈。

卦衣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将匕首拔出来,只记得一名侍卫拔刀冲了上来,迎头劈下,刀锋顺着自己的胸膛滑了下去,他倒下了,倒下时,耳边还传来壹贰的哭喊声,不对,怎么还有其他人?

卦衣倒在地上,眼睛已经被血给模糊了,隐约能看见周围的人一个一个的倒下,和自己一样倒下,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随后一个黑影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他昏迷前最后听到的话是:“统领,这个孩子好像帮我们把目标给干掉了……”

龙途京城,地下皇陵。

卦衣从昏迷中渐渐清醒,眼前好像有光……

在看到光的那一刹那,卦衣猛然清醒了,一个翻身跳到后面,使出的力气让自己胸口的伤口裂开,鲜血又流了出来,他迅速地看了下四周,看准一个阴暗的角落之后,马上跳了进去。

卦衣躲在阴暗的角落中,用手捂住还在流血的胸口,小心翼翼地探头出去看着那有光的地方,一个高大魁梧的人坐在一个火堆旁边,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是谁?救了我的人么?是疤脸老爹?好像不是……

“醒了?你的伤口还未好,过来好好躺下。”

背对着他的那个人说,卦衣没有作声,只是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匕首,却摸了个空,又听到那个人说:“找你的匕首么?呶,在这。”

那人举起一只手,手上托着他那插满匕首的腰带,所有的匕首好像都在上面,就连留在那三个人身体内的匕首他都拔出来了吗?

卦衣正看着腰带上的匕首,却又听到那人说:“所有的都在这,我帮你都拿回来了,对不起,只是我的个人习惯,做刺客的和你们这些杀手不一样,杀手可以为了保命丢掉自己的武器,刺客却不行,武器是我们的生命。”

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出来吧,我不会害你,我要是害你,早就把你扔在那不管了。”

卦衣捂着伤口慢慢地靠近那个火堆,伸出一只手来挡住火光,刚走进,那人就一把将卦衣挡住火光的手拿了下来,说:“不要惧怕光明,这天下之所以有黑暗,就是因为那是迎接光明前所必须经过的一个漫长地过程。”

卦衣这时才看清楚那人的样子,整齐齐耳的头发,左耳上挂着一个如野兽牙齿般的耳环,一张棱角分明,却扔进人堆里都不会被注意的脸,不过脖子上好像有无数道刀疤。那人一身的黑衣,黑衣外好像有一层薄薄的类似盔甲一样的东西,只是护住了胸膛,还有双肩,手肘,膝盖。

那人伸出手来,按住卦衣捂住胸口的左手,卦衣又注意到他的手上似乎也戴着如手套一样的东西,不过似乎并不是什么软物,而另外一只手上拿着一支匕首和一个面具模样的东西。

“你的身体不错,应该不出十日就能彻底恢复,看来你天生就是一个刺客,不,杀手。”

卦衣脑子里面突然出现一个问题,张口便问:“杀手和刺客不一样吗?”

那人干笑了两声,喉咙里发出一种让人恐惧的声音:“杀手杀人是为了钱,而刺客杀人却却不为了钱。”

卦衣看着那人问:“不为了钱?那为了什么?”

那人道:“为了保护应该保护的人,杀手只是亡魂,而刺客是幽灵,无所不在的幽灵,能够夺走人的魂魄,带走人的一切,杀手能带走的只是目标的性命而已。”

卦衣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看着那堆篝火,忽然间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好像是一座坟墓,他猛地回头,看见背后那头巨大的石雕龙。

“不用看了,这是皇陵。”

“皇陵?皇陵是什么地方?”

“皇族的人死后,都会送到这里来,由我们这些人守候。”

“你们这些人?”

卦衣四下看着,怎么看这里都只有两个人。那人吹了声口哨,周围黑暗的角落里立刻出来了几十人,穿着打扮和那人一样,不过脸上却戴了一张面具,每个人都带着各种不一样的面具。

这些人怎么会就在周围?自己为何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到?

那人道:“刺客,随时随地都能将自己隐藏起来,即便是在热闹的人群当中,黑暗是刺客的家,可一个人总不能一直呆在家中,总得出来透透气吧?所以,一个好的刺客,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又不会被人发觉,这就是我们的生存之道。”

又是一声口哨,刚才出现在卦衣周围的人,瞬时间又消失不见,整个皇陵之内又剩下他们两人。

卦衣倒吸了一口冷气,道:“你们是……刺客?”

那人转过头来,看着卦衣,脸上带着一种温暖的笑容:“对,我们是一个家,这个家的名字叫——轩部。”

“轩部?”

卦衣喃喃自语道,那时的他根本不懂这两个字中的含义,只是觉得这个名字似乎很好听,就如那些歌舞坊一样,有个儒雅的名字。

“对了,我叫天逸,在轩部,他们叫我鬼煞……我看你勇健暴恶,行走迅速,出手如电,以后你就叫夜叉吧!”

天逸将手中刚刻完的面具扔给卦衣,卦衣看着手上那张诡异恐惧的面具,不知发生了何事。

天逸起身摇晃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从今以后你就是轩部的一员,我们这里需要你这样的人……当个刺客,每天都能吃饱饭,而且吃得很好,总比当个杀手饱了这顿没下顿好吧?”

卦衣拿起那个面具,却始终没有敢戴在脸上。

天逸又转身蹲在他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脑袋:“不敢戴上么?知道刺客为什么要有面具?因为一个刺客,如果被人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又被人看清楚了他的模样,下场比杀手死得还惨,你还有机会选择,我不会强迫你,不过你要想离开这,你这对眼珠还有嘴巴里的舌头必须得留下……”

卦衣并不是害怕死,更不是害怕自己会留下眼珠和舌头,因为能每天都能吃饱饭,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诱惑,吃不饱饭对他来说比死还要可怕。

人为什么要活得那么辛苦,那么累?有些人一辈子奔波劳累为了什么?为了能吃得起饭。有些人剥削百姓草菅人命又是为了什么?为了吃得更好。

人活着,其实就是为了一口吃的。

人生,就这么简单。

“戴上吧,不要嫌难看,这一代轩部每个人的面具都是我亲手刻的,以后你就是夜叉,不再是卦衣了,除非要执行长期的潜伏任务,才能恢复本名。”

天逸说完,转身离开,消失在了黑暗之中。卦衣看着天逸消失之后,又迟疑了一下,才将那个夜叉面具戴上……

从那天起,卦衣便成为了轩部的一员,那年卦衣八岁。

多年后卦衣成为了轩部最出名的刺客,同时也成为了轩部的第五代统领。

成为第五代统领的当年,按照第四代统领天逸的安排,卦衣卸下了面具,穿上了铜甲,拿起了那柄天逸送他的龙牙黑皮刀,由另外一个人领着,来到了大王子的面前。

卦衣和引领之人一起跪在地上,自己忍不住抬眼看着比自己岁数小很多的大王子,却被引领之人呵斥:“低头!”

大王子看着卦衣笑了:“听说你武艺不错,在禁军中数一数二?”

卦衣没有说话,因为天逸告诉过他,从那天起,一直到他出宫的那天,他的嘴巴都要尽量闭上,不要多说半个字。

卦衣不知道在那跪了多久,大王子也未说一句话,只是大王子走的时候,扔下一句话:“从今后你就是我的贴身侍卫,唯一的。”

当卦衣再次抬起头来,却没有再看见大王子的身影,只是在不远处的玫瑰花丛之中,看见了一个女孩儿的身影。

引领之人见卦衣盯着那女孩儿,又一次呵斥道:“低头!王妃岂是你能看的!”

多年后,当卦衣离开深宫之时,却没想到带出来那个自己心爱的女人却即将魂归天际。

他将自己的龙牙黑皮刀扔在了一旁,用双手替这个女人铸了一座浅坟。

他还记得曾经自己对这个女人说:“看,我说过你会没事儿的。”

他还记得曾经自己对这个女人说:“如果要死,我们会一块儿死。”

可他不能死,还不是时候,因为他还欠着那个和曾经的自己一样,整日戴着面具的男人两条人命。

一条自己的,一条王妃的。

不过从那天起,他再也不会对任何人说那句——

“看,我说过会没事儿的。”

《谋臣与王子》编外卷刺客篇之《夜叉.卦衣》(完)

厉鬼.尤幽情(上)

天义二十五年十月,东陆平武城。

“空把少年等白头……”

深夜,打更人的声音回荡在平武城内。报完时辰后,那手持铜锣,身背响鼓的老头总是会哼出一句戏词,然后解下腰间的葫芦,大口的喝上一口里面的烧酒,又接着向下走。

这是一个只能用烈酒来麻醉自己的时代,只有在酒醉之后才不会感觉到心疼,更不会察觉到随时悬在自己头顶上的那个利刃。

老头走过一条小巷,习惯性地侧目一看,一条黑影快速地从小巷中一闪而过。他停下脚步,探头向里面望了望,揉了揉眼睛,一边埋怨自己老眼昏花,一边慢吞吞地向前走着。

那黑影从贴在小巷的墙壁边上,轻轻地吐出一口白气,才到十月,这靠近北陆的平武城便已经寒冷无比了。

黑影转身掏出腰间的飞爪,扔上墙头,抓稳飞爪之后的绳索爬了上去,刚爬上墙头,一只手便伸到他的面前,黑影忙腾出一只手来抓住,让那只手的主人将自己拖了上去。

黑影上去之后,见城墙的墙头之上,俯身蹲着八个和自己一样穿着黑衣软护甲的人,每个脸上都戴着有着不同图案的诡异面具,身上所负的兵器也都不一样。

拉上黑影的那人,看着他笑道:“鬼魅,才不过半年没见,身手了就差了这么多,竟还使上了飞爪,难不成是学我?”

鬼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正要说话,从旁边更加阴暗的角落中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你的面具呢?”

鬼魅忙从腰间取下面具戴上,低声道:“首领……”

一个戴着夜叉面具的人从黑暗中走出来,怀中抱着那柄黑皮龙牙刀,走近鬼魅,看了片刻后才说:“别忘了,刺杀时要是被人看见了你的样子,你以后就别想再卸下这面具了。”

卦衣说完后,又转向刚才说笑的另外一人,那人戴着阴司面具,身材较为其他人矮小很多,双手虽没有持什么兵器,却戴着一双纯黑的钢爪。

“探子回来了吗?”

阴司不知首领卦衣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的身后,惊讶过后才反应过来,忙答道:“已经去了一个时辰了,还未回来。”

卦衣“嗯”了一声,侧过头去看着远处武都城内唯一还灯火通明的都尉府,许久后才回头问鬼魅:“平武城的都尉真是想要谋反吗?”

鬼魅单膝跪地,答道:“半年前,尤之名遣了亲信去商地殇人部落所在的千机城购买了大批的兵器,其中还有部分根本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东西。”

“什么东西?兵器吗?”

鬼魅点头:“除了五十万的羽箭,还有上百被称为火器的东西。”

卦衣看着鬼魅:“火器?那是什么东西?”

鬼魅道:“我曾经潜入都尉府见过一次,那东西长约两尺,模样怪异,但威力却不能小视,火器中所发射之物,竟能在百步之内击穿铁甲!”

百步之内击穿铁甲?鬼魅的话,让周围其他八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卦衣倒是比其他人冷静,沉默了一阵后又问:“你可看清了?”

“看得很清楚,我本想偷走一支,但都这些火器并未和那些普通兵器一样放在都尉府的兵库内,而是单独锁在地库之中。那地库只有一条独路,每三步便有一名铜甲守卫,根本没有办法进入。”

卦衣转身坐在城墙的箭垛之上,望着远方仿佛在自语:“真的是要谋反么……”

平武城都尉府。

尤幽情靠在二娘的身后,数着自己手中那五根白鸟羽毛,试图想将羽毛中那些纤细的小羽都数个明白,可数了数十次后便放弃,生气地将白鸟羽毛扔在地上,撒娇道:“二娘,我数不清。”

尤幽情的二娘本名沉香,本是尤幽情之父尤之名的侧室,在尤幽情的亲母难产死去之后,便将从小便失去母亲的尤幽情当做自己的亲女儿一样抚养,但从未向尤幽情隐瞒自己并不是她亲母的事实,故此尤幽情也一直称沉香为二娘。

沉香转过头来,装作生气的样子说:“幽情,你今年已经多大了?”

尤幽情装作没听到,继续在旁边撒娇:“五岁。”

沉香笑道:“十年前你五岁,如今你已经十五啦,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如今你已经到了可以出嫁的年龄了。”

尤幽情一下就蹦了起来,大声说:“我才不要出嫁,我知道父亲想把我嫁到商地那个不毛之地去,我不要去!”

尤幽情还没说完,沉香就赶紧上前,伸手要去堵她的嘴巴:“什么商地不商地的,你不要瞎说,被旁人听见了可了不得。”

尤幽情拨开沉香的手,走了两步低声道:“被人听见了又怎样?只许他做就不许我说说吗?”

尤幽情口中所说的“他”正是尤之名。

沉香走到门外看了一眼,又赶紧走回来,将尤幽情拉到内室里,低声道:“你可知商地殇人部落一直不服大滝的管制,要是被旁人知道你父亲和他们有来往,小心被扣上谋反的罪名!”

尤幽情一屁股坐在床边:“四大部落,有哪个是服了大滝的管制?父亲不过就是和他们有些来往,这难道也是谋反吗?”

沉香听罢笑道:“刚才你不埋怨说要将你嫁到殇人部落去,怎么突然又反过来替他们说话。”

尤幽情摇头:“我倒是不讨厌那些个商地人,不过只是担心父亲要将我嫁给一个糟老头子罢了,连太守大人的独女都嫁给了京城的一个高官老头……”

“什么高官老头啊?”

一个男声忽然从两人的身后传来,沉香一惊,立刻将枕头下面放着的那把短剑握在手中,转过身去,却看见尤之名背着双手站在内室外,正笑呵呵地看着两人。

尤幽情故意不理尤之名,鼻子“哼”了一声,便扭过头去。

沉香忙将短剑放下,笑了笑,但心中还是不安,她与尤幽情在内室中说话,竟然都没有察觉尤之名进屋,如果换了是其他人,听见了刚才自己与尤幽情的一番对话,特别是提到殇人部落的事情,那后果……

沉香不敢往下细想,只知道唯一的结果便是满门抄斩。

尤之名看着沉香手中的短剑,皱了皱眉头,示意沉香将短剑放好,接着走到尤幽情的背后轻声道:“乖女儿,你又无缘无故发什么脾气呀?”

刚说完,尤幽情突然转身一掌向尤之名袭来,尤之名侧身闪过,左手快速地抓住尤幽情袭来的手掌,同时右手呈爪,瞬时间便轻轻地扣住了尤幽情细小的脖子。

“老爷!”

沉香见状竟扑了过去,还没到两人跟前,就听到尤之名爽朗的笑声,尤之名放开尤幽情后摇头道:“学艺不精呀,想偷袭你爹可没那么容易。”

尤幽情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哼”了一声才说:“反正是你教的,我学艺不精还不是怪你,不和你们玩啦,我回房读书去。”

尤幽情虽才十五岁,但多少也从下人交谈中知道一些简单的男女之事,例如不要在夫妻房中久呆等等之类的,况且自己的父亲也刚从临近的文胜城回来。

待尤幽情离去后,听见房门关闭的声音,尤之名这才叹了口气说:“刚才你们所言,我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要是换成他人,去禀报了太守大人还好,如要捅到了京城,告到了兵部,那就只能是死路一条。”

沉香安慰道:“老爷,你的老师不是在兵部吗?就算是捅上去了,也能保你。”

尤之名叹气道:“谋反这种事一旦捅出来?谁敢担保?你忘了建州城都尉和我都拜在老师门下,就在前年,他不过是在府中添了些护院家丁,就被人扣上了谋反的罪名。老师也出面担保,结果皇上命律司、刑司以及兵马共审,查清后虽然保住了一家老小,但自己也差不多成了废人。”

沉香听完后想了许久,终于壮着胆子问:“老爷,你到底是要准备做什么?”

尤之名抬头看着自己的妻子,好像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

沉香又将声音放得更低,在尤之名耳旁问:“半年前,你遣人去了商地后,便带回来大批的兵器,是不是要……”

沉香没敢把“谋反”两个字给说出来。

尤之名摇头道:“只是为了自保……如今这天下,虽然没有什么大的战事,但谁敢保证建州城都尉之事不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皇上疑心过重,连手中毫无实权的文官都不信任,更何况我手中还握有平武城的兵权。”

沉香忙说:“老爷,不如你交了兵权,把兵符送还给太守大人,我们当个平民百姓多好?”

尤之名苦笑道:“我又何曾不想如此,虽然身为武将,但也在官场,不是你想离开就能离开的,就算我交了兵符,曾经也是一个一呼百应的都尉,在皇上眼中怎么都是一根肉中刺,除非……”

“除非怎样?”沉香忙问。

“除非我自行祭天,皇上就再无顾虑。”

尤之名说完,长叹一口气,闭上双眼。

沉香坐在一旁盯着烛台上那快要燃尽的蜡烛暗自伤神。

平武城城墙之上,卦衣带着九名轩部的属下静等着探子的回报,没有探子的确切消息,他根本拿不准是否应该除掉尤之名,虽然轩部从未失手,但却不能保证所杀之人真的就有谋反的罪名。

卦衣还记得上一代轩部首领曾告诉过他,很多年前,因为情报的失误,轩部误杀了东屏城太守,为了斩草除根,还将太守一家上下三十多口人全数屠尽。后来才得知,那太守谋反罪名只是被仇人栽赃,从那后第四代首领便立下了一个规矩,在轩部首领未亲自证实情报之前,不可妄下结论。

卦衣算着日子,离开皇宫已数十日,虽然向大王子谎称自己回家探望父母,但如果再过十日不回,以大王子的为人,肯定会起疑心的。

“探子回来了!”

阴司走到卦衣前轻声说,卦衣睁开眼睛,顺着阴司所指的方向看去,就在城墙下,一名轩部的探子刚刚拉马停住,在他马背上好像还放着其他什么东西。

卦衣起身,对周围其他八人说:“你们等着。”

说完,也未等其他人应声,自己便跳下了城墙。

卦衣来到那探子跟前,探子看见夜叉面具,知道是首领,忙拱手道:“首领!”

卦衣挥挥手,示意那探子免了俗套,再一看马上,分明就是绑着一个活人。

卦衣看了一眼那被蒙上双眼,堵上嘴巴的人问那探子:“什么人?”

探子道:“都尉府的人……”

卦衣立刻抬手示意那探子不要继续说下去,回身看了一眼城墙之上,那八人分明都探出头来观望。卦衣皱了皱眉头,又想起四代首领所说的东屏城太守被误杀的一家三十余口,沉声道:“把马留在这,带着人,跟我来。”

平武城外乱坟岗。

探子将肩上的人放下,扔在一块墓碑前,看着卦衣,卦衣示意他取去塞在那人嘴里的东西。

被绑之人嘴里东西被拿开后,立刻哭喊道:“英雄饶命!我身上所有钱财你尽管拿去!别害了我性命!”

卦衣冲探子点头,示意让他开口询问,探子俯身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的?”

被绑之人顿了顿,才开口说:“小人叫张增,是平武城西区集市做油饼生意……”

探子从胸口的刀鞘处拔出一把短剑来,将剑身贴在那张增的脸上:“你叫张增不假,但你不是做买卖的,分明就是都尉府的师书!”

张增一愣,随即又求饶:“英雄,英雄,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为何还要问我?钱财尽管拿去,如不够,我可以回家取来。”

探子又问:“一个都尉府的师书,半夜潜入城外,要去往何处?”

张增立刻回答:“老母病危,我是赶回去见她老人家最后一面。”

探子的短剑立刻在那张增的手臂上划了一道口子,顿时鲜血涌出,张增被绑,只知道疼痛,嗷嗷地叫了出来,却被探子又将嘴堵住,在耳边道:“你老母三年前就埋了,今日你是去见她的鬼魂吗?如果是,我马上了却你这桩心愿!”

张增在地上挣扎着,虽然浑身被绑,竟还挣扎出了一个跪拜的姿势,磕头道:“英雄,英雄,我听出你肯定不是一般人,我就老实说了,这平武城的都尉大人要造反,我连夜赶往周围的驿站找鹰骑前往京城报信!”

探子听完抬头看着卦衣,卦衣蹲下来,将张增眼睛上的黑布拿开,张增睁开后,见两个戴着诡异面具的人站在眼前,吓了一跳,顾不得手臂还在流血,就要挣扎着向后退。卦衣也不管他,仍由他退到那墓碑前,张增回头一看,身后竟是墓碑,心想今日肯定会死在这里。

卦衣蹲在离张增一丈远的地方,看着他沉声道:“那都尉造反,可是有证据?”

张增点头:“有有有,有和商地殇人部落的盟约,还购买了大批铠甲兵器。”

“那他准备什么时候起事?”

“这个……”

“说!”

“小人不知,似乎他……他……他没有近日就要起事的准备,虽然有铠甲兵器,但并未在周围招兵。”

卦衣看了一眼探子,又问:“那是否会和殇人部落联合?”

张增摇头:“不会,那殇人部落只是提供铠甲兵器,并答应如尤之名落难,他们可让尤之名一家前往商地避难。”

“你如何知道得如此清楚?”

“我……那半年前,尤之名正是遣我前去殇人部落购买的铠甲和兵器。”

卦衣听罢,心里明白这个都尉府的师书张增便是鬼魅口中所说的尤之名的亲信,却想不到这个亲自前往商地殇人部落的亲信,如今却半夜出城要去告发尤之名。

卦衣寻思了片刻,撒谎道:“实话告诉你,我们是京城兵部的人,本去北路巡视,走此过偶遇你半夜离城,故擒你来问,听你刚才那一番话,好像并没有尤之名实际谋反的证据。”

卦衣整句话说完,张增就将“兵部”那两字听得真切,眼睛一亮,笑容浮在脸上:“原来两位是兵部的上官,那真是太好了,免去了我去驿站。”

卦衣将手掌递给张增:“那尤之名和殇人部落的盟约给我看看。”

张增低声道:“大人,那盟约其实本没有,是我所造……”

卦衣和探子一听大惊,探子正要上前,被卦衣伸手拦住,又问道:“你为何要这样做?”

“大人,实不相瞒,这是一个升官发财的好机会,大人如果帮小人一把,不仅小人自己得利,大人也可以在兵部的上官处邀功呀?如今皇上本就不信任这东陆五十余城的驻守领兵将领,一直担心他们聚众谋反,我这样做,不是正好帮皇上了却了一桩小小的心愿吗?”

张增嘿嘿笑着,想同平日一样去观察眼前人的表情,却看到两个永远不变化的面具。

“小人当道,这朝廷上下哪还会有真正的忠臣,即便有,都会逼得谋反,乱了天下。”

卦衣自言自语地沉吟了片刻,这才抬起头来看着那张增:“你想升官发财?”

张增听卦衣这样一说,眼睛一亮,马上点头道:“当然!”

一道白光而过……

张增人头落地,颈脖处还喷着鲜血,溅在那墓碑之上,墓碑之下还刻一行小字:天不佑忠臣,何来有德之君以报天恩。

再往上看,墓碑上却没有一个死者的大名和卒于年月。

“运气好,明年的这个时候拿些烧给你的纸钱去地府发财吧。”

卦衣重新将黑皮龙牙刀抱入坏中,转身向城墙方向走去:“你将这收拾一下,将他人头剁碎,扒了衣服就可。”

探子拱手面对卦衣离去的方向,许久后才说:“首领走好。”

这世间,总有人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谋害他人,这些人总能投其所好,将掌控天下之人心中所要的呈在眼前,名曰此举为报皇恩,实为谋取那些看透人世之人所称的身外之物——名利。

暴政,不能治天下。

轩部,行刺以保皇族,保皇族又为了帮助他们巩固地位,掌控天下,但如果皇族早已失了民心,不值得去保又该如何?

《吕氏春秋》——行不可步孰。不孰,如赴深溪,虽悔无及。君子计行虑义,小计行其利,乃不利。有知不利之利者,则可与言理矣。

厉鬼.尤幽情(下)

大火,在都尉府燃烧,在深夜的平武城中看到都尉府的火焰竟呈现墨绿色,无比诡异。

此时,还在城头上的八名轩部的刺客都站在那,看着都尉府莫名燃起的大火,不知发生了何事,而卦衣正抱着刀缓缓走向城墙,对这一切浑然不知。

都尉府内,几十名穿着黑衣的蒙面人手持长剑利刀短矛正在烈火中,将还活着的都尉府中人一一斩杀。

领头之人坐在大堂的中间,手中拿着一个杯子,仔细地端详着,看着那杯子上面的龙纹,眉头上挑,此时,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子尖叫着从一侧跑出,要跑向大堂之外,还未走出几步,就被飞出的一把利剑刺穿了胸膛。

一个蒙面人疾驰而出,站在倒地的女子身前,用脚踩住那女子的尸身,拔出了长剑,回头对领头人说:“老大,扰了你的雅兴,对不住了。”

老大挥挥手示意属下去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自己又提着酒壶倒上一杯酒,细细地品尝着,自语道:“这都尉府的酒,就是不一样,有一股鲜血的味道,现在更浓了。”

屠杀很快便结束了,尤之名和沉香被两个蒙面人拽着头发,一路拖拽到大堂,扔在老大的面前,尤之名身受重伤,却转身将沉香紧紧拥在怀中,低声安慰。

老大抬眼看着地上的两人,嘲笑道:“都尉大人,如此的怜香惜玉,死后也一定能落个好名声吧?”

老大却不知,此时尤幽情正躲在他的夸大的座椅之下,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这一切。当那群蒙面人突然从府中各处杀出,放出火来后,尤幽情被父亲一把塞进了那座椅之下,离去前只说了一句话:“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要出来!”

“你们是什么人?”

尤之名一边搂着沉香,另外一只手捂住腰部的伤口,伤口处鲜血还在慢慢地溢出,疼痛使他整个五官都已经变得扭曲,尤之名知道自己唯一的女儿此时正在自己几丈远的地方,大概也清楚地看见了这一切吧。

尤之名却不敢去看那座椅之下,生怕被那老大发现尤幽情藏身之处。

尤幽情趴在椅子之下,捂住自己的嘴巴,眼泪止不住地从眼睛中流出,她想冲出去救出自己的父亲和二娘,但浑身却不听使唤,她毕竟是个只有十五岁的女子。她想哭,但连哭的力气都完全丧失。她想闭上双眼,但双眼好像被人拼命地撑开,让她看清楚就在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告诉她,这是真实的……

一切就在瞬间发生了,谁都没有料到,这些人什么时候来,又什么时候潜伏在府中,无人知道。

老大离开座椅,缓缓地走向尤之名和沉香,尤幽情目光从老大的双腿之间穿过,看着自己的父亲和二娘,两人都没有看往自己的方向。她多期望父亲和二娘能看自己一眼,只是一眼,或许自己就有勇气冲出去,杀掉这些个恶人。

老大来到尤之名面前,将自己的面罩拉下,露出一张狰狞的脸,那是一张一眼看去便知经历了无数生死的脸,脸上的五官早已被刀疤融合在了一起,唯独剩下的那双眼睛还算完整,可双眼之中没有透出半点生气,就如同是一个死人的眼睛。

尤之名清楚地看到那老大双眼之中竟有一些绿色的斑点,如现在在都尉府燃起的绿色火焰一样。

“将死之人,知道这些有什么用?难道你还能变成厉鬼回来寻仇?”

厉鬼!寻仇!

厉鬼!寻仇!

厉鬼!寻仇!

尤幽情耳中充斥着四个字,是的,如今似乎只有如厉鬼一样的人,才能复仇。

尤之名突然笑了,他靠在沉香的身上,看着老大说:“我只是想知道你们为何要灭我全家?难道你竟无胆量告诉我?真的怕我变成厉鬼回来寻仇吗?”

尤之名说话的声音很大,他想让还活着的尤幽情听清楚他话中的每一个字,提醒尤幽情记住仇人的声音,仇人的样子,仇人……到底是何人。

老人突然伸出双手抱住尤之名的脖子,拥在自己的胸口低声道:“山雨欲来风满楼……”

山雨欲来风满楼……

风满楼……

那个号称可以为了钱,能拔刀斩杀神明的杀手组织。

尤之名大声叫道:“风满楼!我记住了!是风满楼!”

尤幽情在心中也默念着:风满楼!我记住了!是风满楼!

老大双手一用力,尤之名脖子立断,身子一沉,软了下去。沉香见状,还未有任何行动,那老大便又抓住了她,轻声道:“别急,别怕,轮到你了,来,很快的,你不要动,一下就没事儿了。“

沉香的身子也软了下去,无声无息,就好像一朵花被人悄悄地摘走,却没有面对阳光,最后见到的只是一双沾满鲜血的大手。

座椅下,尤幽情的眼泪已经完全滴湿自己下颚的地面,在那摊眼泪所积成的水洼之中,倒影出尤幽情哭泣的脸,还有远处自己父亲和二娘的尸身。

此时,她脑子里面唯一能记住的只有那几个词——风满楼、厉鬼、复仇。

武都城中,兵马快速地调集着,大批的军士向都尉府疾奔而去,同样的,卦衣带着属下的八名轩部也从一个房顶跃向另外一个房顶,一面躲避着那些地面的军士,一面快速地向都尉府前进。

疾行中的卦衣,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此时他仿佛还能看到那墓碑下面的那一行小字:天不佑忠臣,何来有德之君以报天恩。

尤幽情不知道自己在那张椅子下面躲了多久,只记得自己看到很多军士的双腿在大堂内走来走去,太守大人俯身查看着自己父亲和二娘的尸身,摇着头。又看见有军士将父亲和二娘的尸身架走,那个时候她伸出手去,想要抓住自己父亲和二娘,哪怕是他们身上衣服的一角,可她抓不到……

伸出手去,那是她最后的力气。

卦衣和八名轩部站在都尉府旁边的高塔之上,俯视着都尉府内大批的军士走来走去,又看到几名军士架着尤之名和沉香的尸身离开,放在太守大人的马车之上,随后马车绝尘而去,不知驶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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