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陆,商地大漠,殇人古城外。
“我叫贪狼,你叫什么名字?”
入夜的大漠之中,温度突然降低到了极点,让我、张生和尤幽情三人都冷得从狗马所驼 的行李之中翻出厚重的衣服出来穿上,原本没有人愿意去搭理那个坐在一侧的亥字号杀手, 可他却主动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张生和尤幽情没有任何反应,好像没有听见贪狼的话一样,我转过头去看着贪狼,发现 贪狼一直盯着我。眼睛在黑夜之中,隐约还发出绿光,注意看去,却什么都看不到,我想大 概是因为夜晚关系,我眼花了,在东陆的五块土地之上,没有哪个民族的人眼睛是绿色的, 除了动物。
贪狼的年龄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多少,在他醒来之后,总是笑眯眯地看着周围的人,好像 对周围的一切都很感兴趣,期间还无数次夸奖了尤幽情长得漂亮,还赞扬道张生虽然年老, 但却非常强壮。
贪狼的废话没有让我对他产生厌恶,相反让我觉得有了兴趣,难道风满楼中的杀手都是 这个模样?一点都不觉得有杀意存在,也许是因为他是一个低级杀手吧。
“你真的是杀手吗?”我问贪狼,问话的同时我见尤幽情瞪了我一眼,我知道她不愿意 我和这个人说话,在她心中,关于这个组织中的所有人,都是她最大的敌人。
“如假包换呀,老板。”贪狼嘻嘻笑着。
“老板?”我指着自己,“你叫我……老板?”
贪狼点头道:“对于我们来说,谁有钱谁就是我们的雇主,你需要杀手吗?”
这个贪狼一副完全不正经的模样,每次说完之后,自己还会哈哈大笑一阵,看似好像是 在嘲笑我,但那模样又像是在自嘲,自嘲一个风满楼的杀手竟然落在了其他人手中。
“我回去也是死路一条。”贪狼突然止住了笑,一本正经地说,虽说脸色严肃了不少, 但却不像是真正的害怕。
“有时候只是一瞬间人就可以失去一切,我很感兴趣的是你为什么要当个杀手,不去做 点其他的事情,人好手好脚总会饿不死的。”我看着贪狼说。
贪狼笑笑,看着天空:“就算那些缺胳膊断腿的人,也一样会有一口吃的,人活着就为 了一个信念,有些人活着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活着,因为人都怕死,但我不怕,在这个前提 下我还想生活得更好,所以我选择当一个杀手,你知道吗?杀手一点都不费劲,你问你身边 这两位就会明白,以他们的身手来说,我这种等级的家伙,五十个人都没有办法对付。”
贪狼说到这,将头低下来,看着尤幽情和张生,两人都直盯盯地看着远处的古城,不想 与贪狼说话。尤幽情家人一百来口都死在风满楼杀手的屠杀之中,而张生一生之中最疼爱的 徒弟也因风满楼的杀手而丧命,这我能理解他们心中的那种仇恨,但我不能理解的是不是所 有的杀手性格都如这个贪狼一样的开朗,或者说是心智不全,就如那个戏子一样。
“杀一个人得花多少钱。”我问。
贪狼道:“按照那个人的身份不同所收取的价格也不相同,像我这种等级的家伙,充其 量也只能望望风,或者接点小买卖,杀个大户人家的员外之类的,普通的护院家丁是拿我 没有办法,不过要是那些从前的朝廷官员,我可没有那么能力,只能交给其他功夫更好的 人来做,不过我没做一笔买卖,就能够我在一个城池里舒舒服服地过上一阵子奢侈的生活。 ”
我点头道:“听上去,一笔买卖可以让你赚不少钱,既然杀人来钱比较快,那为何却要 帮那些商业协会护送车队呢?”
“杀人赚钱,但救人更赚钱,杀一个人只是在一瞬间就可以完成,但要救一个人却不是 一瞬间的事情,有可能得花上你一辈子的时间,所以护送车队这种买卖价格往往是杀人的数 倍之上。”
救人和杀人之间只有一步之遥,大多数时候往往这种杀人与救人的身份转换也是仅仅因 为一个念头。
记得,曾经卦衣告诉过我,在没有进入轩部之前,他还是龙途京城市集里一个疤脸老爹 手下的小杀手,为了活下去,干不不少丧尽天良的事情,最残忍的是一次竟然手刃一个车 队之人,虽然说雇主的目标只有那车队中主人,可最终卦衣还是将那个车队中的人全部杀死 。他的理由很简单,那个车队中是一家子,一家子中如果少了一个人,而其他人又眼睁睁地 看着那个人死在自己的眼前,势必会痛苦一辈子,与其让他们一辈子痛苦,不如送他们一同 去另外一个世界团聚,也许在那里不会再有人用金钱收买他们的性命。
我还记得,卦衣告诉我这件往事之后,我却很出乎意料地告诉他,其实他做得很对,并 没有做错,如果他不杀掉其他人,其他人也可能会因为这个主人的死而四分五裂。谁来做这 个大家庭的下一任长者,领导他们走出困境?这便成为了他们在旧主人死后的最大问题,而 不是旧主人的死给他们带来的伤痛。
人都会有私心的,普通人如此,杀手也一样。有因便有果,追溯起这些惨案发生的最初 ,到底谁才是罪魁祸首?出钱的雇主,亦或者出力的杀手?都不是,只是一个时代的变迁必 定会催生出一定的产物出来,雇主和杀手便是这种可悲的产物,而不管时代如何变迁,人们 都会在其中寻找那种也许永远都没有办法实现的真理。
在武都城中,我曾经说过,人都是需要信仰的,即便是那种信仰知道有可能自己一生之 中都没有办法达到,但依然会做,如同刚才贪狼所说的信念一样,人活着其实仅仅就是为了 活着……
为了活着而活着。
“你是他们的头儿吗?”贪狼问我,说完后做了一个手势,示意我脸上戴着的那个面具 ,又问,“你为什么要戴着面具?这么神秘,不想被人看到自己到底长成什么模样?这个做 法倒和我们有时候蛮像的,为了怕人报复,总是会蒙面行刺,杀人之后迅速撤离……”
贪狼滔滔不绝地讲诉着关于杀手的一切,关于行事的种种等等,这时候我又想起来在麝 鼠离开之时,向他所刺出去的那枚沙狼牙齿,好像绿薨的踢开贪狼的那一脚,总觉得这其中 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回来了。”尤幽情站起来,我抬起头去看着不远处卦衣和绿薨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回 来,刚没走近便听到卦衣沉声道:“全死了。”
“什么?”我起身问,同时下意识地看了眼在一旁的贪狼,贪狼的目光和我对视一下, 然后又转到其他方向去。
卦衣回头看了一眼殇人古城的方向道:“古城里面的殇人车队中的人,全死了,一个活 口都没有剩下。”
此时贪狼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很是惊讶:“不可能”
卦衣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你的同伴一个也没有活下去,全死了。马车和狗马也全部 不见了,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走出古城就看不到车辙的痕迹,这里是大漠,要想发现痕迹 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
“会不会是陷阱?”尤幽情担心地问,说话间又盯着那个贪狼,贪狼保持着那种惊讶的 表情,看着殇人古城的方向,突然发狂似的向前方奔跑起来。
我正要去制止,卦衣却拦住我道:“张生封住了他的穴位,他想跑也跑不了多远,入夜 之后太冷了,今夜我们必须要进古城,否则只会冻死在这。”
半个时辰后,我们终于走到古城的大门外,说是大门,其实只是一块巨大的石头挡着 一个大洞模样的门形洞穴,从石头旁边可以看出,有一些奇怪的机关可以使里面的人 能够轻易地移动这块巨石,以达到开关城门的作用。
走进城门多远,便看到一具尸体,从那人的后颈看得出,那人和贪狼一样是一个亥字号 杀手。那人扑倒在地面,一只手已经被人砍断,扔在一边,而另外一只手伸出一根手指头指 向城门外,好像是想表达些什么。
我们将狗马栓在旁边的石柱之上,在古城之中找了一个栖息的地方将行李物件都放下, 卦衣这才领着我往深处走,也就是他们发现大量尸体的地方。
虽说这是古城,但只能看到陈旧,因为殇人身材都相当矮小,所以古城并不大,每家 每户在古城中所住的房子也如那些牲畜窝棚一般,在江中人和其他三地人的眼中十分可笑。 虽然这些房子的模样都呈半圆形,如簸箕一样扣在地面之上,但摸上去却相当稳固,不知道 是用什么办法堆砌而成。
绕过一堆半圆形的殇人民居之后,来到一个应该像是广场的地方,在那里横七竖八躺着 无数具尸体,不同的是这些尸体都没有被人砍杀过的痕迹,但脸上的表情却十分痛苦。那些 尸体的双手,不是按住自己的胸口,就是抱住自己的脑袋,都作势要向古城外逃跑的模样 ,但都没有走上几步,便气绝身亡。
贪狼从一具尸体旁离开,又来到另外一具尸体上,可奇怪的是护送车队的风满楼杀手之 中并没有高于亥字号杀手的级别,并且没有看到一具殇人商业协会中那些殇人的尸体,和卦 衣所说的一样,黄金、马车、狗马都不见踪影。
“都是中毒死的。”张生查看了几具尸体之后,下了结论,“但不知道具体中的什么毒 ,这些人体表和口中都没有奇怪的异味,但可以从皮肤的颜色推断出来,几乎都是同一时间 死亡的。”
“劫道吗?”尤幽情说完又立刻否定掉自己这个荒谬的推断,“不可能,虽然说这些只 是亥字号杀手,可普通的土匪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有风满楼的商地大漠,难道还会有土匪?”卦衣摇头道。
“既然如此,没有土匪,没有其他威胁,为何这些殇人还会雇佣风满楼的杀手来护送黄 金呢?”
我此话一出,所有人都转过身来看着我,但我却看着不远处坐在地上盯着周围尸体发呆 的贪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