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天堂,还是地狱?
在卦衣旁的鬼魅叹了口气:“竟然整府被屠,没有留下一个活口,看那些个尸体,都没有几具是完整的,下手真狠……”
阴司坐在那,低低地问:“是什么人干的?这么快,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都尉府内可是有一百多口人,这些人连任何活物都没有放过。”
其他人都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都尉府内。
“杀手。”
从夜叉面具下传来卦衣的声音:“除了杀手之外,没有人会在短时间内做这么干净。”
“是吧?杀手……”
卦衣说完后,在场所有人脑子里都出现了三个字——风满楼。
风满楼,不知何时从商地大漠之中崛起的杀手组织,人数之庞大,如今根本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少人?又隐藏在什么地方?只是传闻在商地的深处,大漠之中有着他们的藏身之处,这些人从不拜在任何势力的麾下,独来独往,只要给钱,杀谁都行。曾经风满楼放言,只要给够银钱,连当今皇上的人头他们都可以斩下……
没有任何目的,只是为了钱,杀手是这个天下最可怕的一种职业。
卦衣思考的是,为何风满楼会出现在平武城?为何又会屠尽都尉府?谁会出得起这么大的价钱,将这都尉府中上下一百多口全数屠尽,不留下半个活口。
更让卦衣感觉到恐惧的是,要屠尽都尉府,风满楼至少派出了百人左右,这么大批的杀手出现在平武城,肯定不是一日两日,轩部的探子竟然一点儿都没有发觉,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
卦衣转身对鬼魅说:“将平武城所有人的人手都派出去,查探清楚那些人何时来,受何人雇佣……另外,你亲自领人追往商地方向,我估计他们现在已经离开了平武城,正在返回的途中,想办法抓一两个活口带回来。”
鬼魅点头,正要离开,卦衣又说:“抓不到也没关系,最重要的是你要活着回来。”
鬼魅敲了敲面具,笑道:“首领,我怎么会死呢?我可是鬼魅呀……”
都尉府的大批军士渐渐离去,就剩下了少部分的人驻守,估计是等到白天再来冲刷满是血污的地面。
卦衣抓着塔身,对其他人说:“你们分开,两人一组,守在这都尉府周围,房顶一人,地面一人,发现异动,立刻以暗号告知,切记不要轻举妄动,更不能与官军动手,天亮前全数撤离,在城郊乱坟岗会和。”
众人应声道:“是!”
卦衣转身跳下高塔,几个起跃,跳到一个守卫的军士身后,将其打晕,换上他的衣服,跳进都尉府后花园内,在周围寻找着。
为何没有见太守寻得着都尉府中的那些兵器,还有地库中的火器?
卦衣低着头,从两名巡逻的军士面前走去,其中一名军士还埋怨道:“太晦气了,一百多人都死了,什么人干的?这么残忍!”
另外一名军士双手合十,低声念道:“勿怪勿怪!我们只是奉命看守!不要找上我们!冤有头债有主……”
卦衣顺着那条碎石小路,走过后花园的拱门,抬头便看到大堂的后门,卦衣沉思了一会儿,此时又有一对军士从远处走来,卦衣忙闪身进入大堂之内。
大堂的地上,虽然尸体早已被收走,但地上还有大滩血迹。卦衣摸着柱头上砍下的痕迹,心想这些杀手都是用些普通的兵器,甚至还有人用着镰刀,从上面留下的痕迹来看,就如暴徒所为,应该没有很强大的战斗力,按理说都尉府中的侍卫都可以对付,为何会发生这种情况?
卦衣转身,看着大堂正中挂着的那块牌匾,牌匾上写着四个大字“天下为公”。
天下为公?
这四个字此时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笑话。
同时,卦衣看到一个人从座椅下钻了出来,那人也在爬出来抬头的刹那看到了他。
很多年后的某个深夜,在武都城楼上,尤幽情看着城下那些自发组成民兵,拼死护城的百姓尸体时,竟然忍不住捂住嘴哭出声来。
躲在箭垛下的卦衣听见她低沉的哭声,看着从她脸上滑落的眼泪,眼泪一颗颗地滴落在地上,卦衣淡淡地说:“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从座椅下爬出来的时候,你眼中已经没有泪水,眼眶中所流之物,全是鲜血……”
十日后,龙途京城地下皇陵。
一张石台,石台之上放着一具根本不完整的尸体,鬼魅的尸体。
卦衣跪在石台前,尤幽情跪在他的身后,就在他们面前,穿着一身白衣,满身是血污的张生张仔细地缝合着鬼魅的尸身,试图让尸身恢复到从前的模样,至少看起来还算完整。
鬼魅的尸身是卦衣一人在大漠的边缘,沿途走了几十里一一捡回来的。
那个傻子,告诉他不要一人独身前往,他却没有听我的命令。
卦衣耳边还回响着那两句话——
“抓不到也没关系,最重要的是你要活着回来。”
“首领,我怎么会死呢?我可是鬼魅呀……”
卦衣低着头,他想让自己哭出来,却哭不出来,他的双眼很早之前就丧失了能流出眼泪的功能。
鬼魅死了,被风满楼的那群杀手残忍地分尸,到底发生了何事,卦衣根本不知道,只是从鬼魅那颗满是沙土的头颅周围,看得出来他死前曾经奋力战斗过。
“我们是刺客,刺客不是一般的战士,不能站在明处与敌人战斗,因为刺客一旦现身,就会被包围。”
鬼魅反问:“首领,刺客总是深在敌人之中,其实……本就被包围了不是吗?”
我们是刺客,本就被包围。
这是鬼魅刚进入轩部时,卦衣告诉他的话,那时候卦衣刚亲手将雕刻好的面具递给他。鬼魅还是个孩子,一个总是爱笑的孩子,卦衣从蜀南的小道上捡回来的孩子。
每当鬼魅回到轩部,这个看似永远沉寂在黑暗中的组织总会充满笑声,他的笑声总会象阳光一样照在每一个看似只有冰冷之心的轩部刺客身上。
“复仇。”
在卦衣身后的尤幽情吐出两个字,卦衣微微回头看着她。
鬼魅是轩部中唯一一个让遭受过重击的尤幽情重新笑出来的人,如今他死了,尤幽情是不是再也不会笑了?
卦衣又转过头去,随后又听到尤幽情淡淡地重复着那两个字:复仇。
张生缝合着鬼魅的尸身,吟唱着一首从遥远商地传来的歌谣——
“我们的身体只是皮囊
我们的灵魂才是根本
我们将皮囊舍弃在大漠之上
我们将灵魂藏于大漠之下
变成万千的金银
守护着富饶的大漠
引得那些贪婪之徒前来找寻
我们抓住他们
对他们吟唱
留下他们的皮囊
净化他们的灵魂”
……
卦衣淡淡地说:“不要唱了,以后不允许再有任何人提到大漠,提到那个风满楼。”
张生没有应声,只是合上了嘴巴,继续缝合着鬼魅的尸身。
尤幽情起身,转身就准备离开,卦衣叫住她:“你去什么地方?”
尤幽情淡淡地回答:“复仇!”
“你拿什么复仇?你替你尤家一百多口复仇,还是为鬼魅复仇?”
尤幽情停下脚步,许久后才说:“鬼魅!”
卦衣道:“鬼魅是轩部的人,不需要你这外人来复仇!”
尤幽情又道:“但他是我的朋友。”
卦衣依然一动未动,看着尤幽情的背影道:“朋友?轩部的刺客没有朋友,更不需要你这样一个外人做朋友!”
尤幽情转身直视着卦衣:“那你为何要救我?”
这句话好像一把长矛刺穿了卦衣的心。对,为何我要救下她?还要将她带到这个只有轩部才能来的地下皇陵,为什么?卦衣眼前仿佛又看到那个叫壹贰的孩子,一脸稚气地冲自己叫:“拾叁哥哥?不是,是卦衣哥哥!”
如果自己曾经探明一切,就不会让刚回到父母怀抱中的壹贰又成为孤儿?
对吗?
如果自己实现查明那个张增还隐藏着的秘密,尤幽情也不会沦为如今的地步?
对吗?
卦衣潜入都尉府中的地库中看到那数百个巨大的箱子才明白,那些风满楼的杀手们是随着那些铠甲和兵器一同进入了都尉府内,难怪没有人察觉到他们如何进入,这一想便能明白那个被自己亲手杀死的张增便是这件事的行使者,但他背后到底是何人主使?张增已死,秘密也随着他进入了地府。
自己如今是在……
赎罪吗?
也许吧!
卦衣最终还是说了一句谎言:“我只是看你可怜……”
尤幽情淡淡地说:“我不可怜,我只是要复仇,我要加入轩部。”
卦衣摇头:“轩部不是为了复仇而建,是为了天下。”
“没有家人,何来天下?天下不是一个又一个的家组成的吗?”
尤幽情的话让卦衣无法反驳,他一直不想让尤幽情加入轩部,只是想保留这个孩子唯一一点人性,在他看来,这些终日活得没有自我的轩部刺客们,早已没有了人性,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目标“天下”做着违背自愿的事情,却不知到底有没有尽头。
因为每一个加入轩部的人,都必须活着从千魔窑中走出来,如果死了,他的尸体永远只能留在那里,如果活着,从出来那一刻开始他就是轩部的人。
卦衣是唯一一个例外,因为他曾经就是一个为了钱财灭绝了人性的杀手,第四代首领并没有将他扔进那个千魔窑中。
例外,只有一个,再无他人。
死在千魔窑中的人很多,但大多数都是轩部扔在里面,留给刺客们训练的亡命之徒。千魔窑,是轩部在地下所建的地牢,地牢中每年都会补充数以百计的囚犯,这些囚犯都是必死之人,但为了训练新进的轩部刺客,都让这些人多活一些时日。
卦衣记得第四代首领告诉自己,曾经第二代首领被扔进去之后,只是在短短一日内,徒手将千魔窑中三百多名囚犯全数杀死,竟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那是第一个做到的人,尤幽情是第二个。
当尤幽情赤身裸体从千魔窑的出口爬出来的时候,卦衣将手中那个只有半面的厉鬼面具扔在她的面前,淡淡地说:“从今以后,你就是轩部的一员了,赐名——厉鬼。”
卦衣说完之后,抱着自己的黑皮龙牙刀转身离去。
尤幽情抓住那个面具,拿在手上,看着看着竟放声大笑,笑声回荡在千魔窑之内,在四壁上碰撞,到最后根本分不清楚到底是哭还是笑。
除了在尽头角落处的卦衣之外,再没有活人能听到尤幽情这诡异的笑声,因为在千魔窑内一百多名亡命之徒已经全数死去。
尤幽情怎么做到的,卦衣不知,因为他根本不忍去看,就连尤幽情自己都忘记是怎么做到的,只记得她将那些一个又一个扑上来的囚犯当成那个屠尽都尉府一百多口人的老大。
厉鬼!复仇!
厉鬼!复仇!
厉鬼!复仇!
这四个字就如咒语一样在她耳朵中环绕,也给了她勇气和无尽的杀意。
在她昏迷过去前,她环视着周围那一堆又一堆的尸体,看到远处还有一个身负重伤的囚犯正还在地上慢慢地爬行,试图逃离她的视线。尤幽情摇摇晃晃地走到那个囚犯前,那囚犯翻过身子,用发抖的声音喊道:“鬼!你是鬼!厉鬼!不要过来!走开!走开!”
尤幽情扑了上去,那囚犯拼命将她推开,可她竟俯下身子张口在那囚犯的咽喉处咬下,随后将半个咽喉咬落了下来,囚犯挣扎了一阵后身体一软……
鲜血从那囚犯还剩一半的脖子里流淌出来,弯弯曲曲地在地上形成了一条血沟。
尤幽情嘴上还叼着那另外一半咽喉,鲜血从其中滴落下来,打在地面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
尤幽情喃喃道:“好了。”
随后倒地昏死过去……
千魔窑入口处,尤幽情蜷缩着身子,看着那只有一半的面具,为什么只有一半呢?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最终尤幽情将那一半的厉鬼面具戴上。
她一半的脸是厉鬼的面容,面具上那暗红色的火焰好像是要燃尽天下一切的恶人,无时无刻提醒着她复仇,而另外一半没有面具的脸上却挂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笑容,微笑,很甜,却又让人觉得可怕。
那年,尤幽情十五岁,没有人会喜欢她那张脸上的笑容,就连卦衣也不例外。
后来,尤幽情带着本名来到有那个和自己父亲名字只有一字之差的尤名前,收起了自己的笑容,因为在那之前,她遇到了一个喜欢自己这种笑容的人,那个人穿着一身白衣,看起来干干净净,似乎永远不想让自己沾染上那些灰尘,更不要提血污。
后来,她知道,那个名叫贾鞠的人虽然一身白衣,但白衣下的身体内却沾染着天下无辜之人的鲜血。
贾鞠带着她来尤名前,对她说:“从今后她就是你的女儿了。”
她又听到,贾鞠说:“我离宫之后,你让她拜在我徒弟谋臣的门下。”
她还听到,贾鞠说:“好好待她,她对我们很重要。”
她站在那,拿着一束花呆呆地看着贾鞠和尤名,装作自己什么都听不明白。
尤名看了她一眼,抱拳对那个白衣人说:“尤名愿为贾鞠大人效犬马之劳!”
那时,她不知,她又会遇到了一个喜欢她脸上那种笑容的男人。
那时,她不知,她此生都会追随着那个谋臣的脚步。
那年,尤幽情二十岁,谋臣十八岁。
《谋臣与王子》编外卷刺客篇之《厉鬼.尤幽情》(完)
玄蜂.张生(上)
张生躺在床上,半边眼睛被一根从头顶拉下的绷带包裹着,这只眼睛是前些时候被蜜蜂所叮咬后落下的伤,过了申时就足足五天了,眼伤根本没见好,也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生微微侧头,看着在房间外简单搭建起来的炉灶旁,摇晃着扇子正在替他熬药的一个年轻人。
若不是他,恐怕我早就死在半路上了。
张生这样想着,又用手按了按头下所枕的那个巨大的包袱,包袱内放着几十个金锭,那都是大滝所制的龙鼎金,每一块都价值连城,是他好不容易从忠义候府邸中偷出来的。
不,不应该说是偷,应该是拿,我在忠义候府中服侍了这么多年,这些应该属于我。
此时,张生又想到忠义候死前还紧紧抓着自己脚踝的样子,浑身抖了一下。
我干嘛又想起他了?也不知追捕的官军是否知道我在这里,应该不知道吧,这里已经不在蜀南范围内,蜀南军应该不会追来,安心养伤吧,养好了伤就去江中随便哪个城里买个大宅子,娶一房女人,再纳几个小妾,安稳地过完自己的下半辈子。
到时候,其他人就应该称我为张员外了吧?
张生这样想着竟然笑出声来。
“先生,该用药了。”
年轻人端着药走到床前,轻声道。
张生撑着自己的身子坐起来,双脚还隐隐发痛,有一股腐肉的气味,难道伤口溃烂了?这伤是十日前落下来的,自己怎么会这么倒霉,竟被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野牛踏上了几脚,应该不会变成跛子吧?算了,就算变成跛子,自己有钱,以后还是张员外。
“阿四呀,你服侍我这么久,到底是图个啥呀?”
张生端着药碗看着眼前笑呵呵的年轻人。
阿四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只是我娘曾经告诉我,遇到有患难的人就要救助,不图什么,就图个心安,如果见死不救,会遭惩罚的。”
张生喝了一口药:“是吧?会遭惩罚的……”
张生说完又顿了顿,看着那破碗中的黑色药水说:“今日的药比昨天的还苦。”
阿四摇头:“不知,郎中开的药方子,我去最近的镇子抓的药,郎中说了良药苦口。”
“是吧,良药苦口。”
张生自言自语道,又想起自己曾经被忠义候搭救时,忠义候的妻子喂他药时,也是这样说的。
阿四看着张生仰头将碗中的那些汤药喝光,忙上前将碗端过来。
阿四却没走,看着张生问:“先生,今天想吃点什么?野菜已经不多了,还有半只从猎户手中买来的腊鸡,将就吃了吧。”
张生摸了摸肚子,也饿了,但吃了多日的野菜腊肉之类的,也实在受不了,想自己在忠义候府内,虽然是个下人,但也吃得不错,酒肉新鲜蔬果并没有断过。
张生转身摸着包袱,同时又警惕地看着阿四,阿四知趣地转过身去离开,张生从包袱里拿出从前攒的一两个碎银,叫住阿四:“阿四,去买些酒肉蔬果什么的回来,晚上我们好好吃一顿。”
阿四应声,转身回来恭敬地拿过碎银,抱着碗离开了。
张生躺在床上,觉得喝了药之后有些眩晕,每日药后都会有半个时辰的剧痛,但剧痛之后又会无比舒畅,这就是良药吧。
张生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看到阿四在房外忙活着,旁边还放着酒壶新鲜蔬果,锅里传来的肉香已经让他按捺不住想要起身去尝尝,可张生却发现自己除了双手之外,下半身已经动不了。
“阿四!阿四!”
张生喊着阿四的名字,阿四忙放下手中的活儿,转身跑过来问:“先生,叫我作甚?”
张生指着自己的下身问:“我为何动不了?”
阿四疑惑地摇摇头:“我不知道,先生您稍等,我去找郎中来!”
阿四转身便跑出屋子,不久后一个郎中肩上搭着药袋走进屋来,看了一眼张生,便放下药袋,取出一些奇怪地东西,还说道:“那个叫阿四的伙计是你的仆人吧?我已经让他去抓药了,来,我帮你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应该是吃了什么不应该与汤药一起服用的东西吧。”
张生躺下,郎中在其身上摸索了一阵后,掏出银针道:“先生莫动,你这是经脉走向有些不正常,待我银针扎下后,一个时辰后便可痊愈。”
郎中很快便将三十六根银针插好,随后抹去额头上的汗滴道:“先生稍等,我去看看你那仆人阿四怎么还未回来,这银针要配合汤药服下才能有效。”
张生此时忽然想起了什么,问:“大夫,我那……我那仆人阿四每次在你那抓药,都使了多少银钱?”
郎中笑道:“分文未收。”
“为何?”
“患难者,必救……这是我恩师告诉我的。”
郎中说完之后转身离开了,不一会儿张生听到门口阿四和郎中的对话。
“你这小四,为何现在才回来?你家主人就等着这药呢。”
“大夫,去邻近的镇子,来回怎么也要一个时辰,怎会来得那么快。”
“快去煎药,我稍作休息。”
张生又闭上眼睛,闭上的那一刹那浑身竟然开始刺痛起来,那刺痛很快便穿透了全身,从头顶到脚心,张生想叫出声来,却怎么也叫不出来,可脑子却无比清醒,还能听到屋外两人的对话。
“小四,去看看你家先生现在怎样?”
“好,我顺便喂先生一些新鲜蔬果。”
阿四端着满满一盘蔬果走进屋子中,坐在床边,拿起一个葡萄就要往张生嘴里喂。
张生瞪大眼睛看着阿四,想要告诉阿四自己痛苦无比,却听到那阿四说:“先生,吃些吧,你再不吃就吃不到了,对吧,大夫。”
张生睁大眼睛看着阿四,却听到阿四嗓音一变,变成那郎中的声音说:“是呀,再不吃,就没法吃到了,吃吧,上路也免得变成饿死鬼。”
张生想动却动不了,但头却能微微侧去,弄得那包袱中的龙鼎金哐当作响。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是天下不变的道理呐,可是为何为了钱财而杀了自己的恩人?那可是朝廷的大忠臣,庇护一方百姓的高官。”
阿四笑眯眯地站在张生面前说。
阿四剥开一个葡萄,塞进张生的唇上,微微用劲,将葡萄打入口中,又说:“忠义候在死前说,不能让你轻易死去,必受尽痛苦呐,你现在痛苦吗?”
张生想点头,他痛苦,无比痛苦,恨不得现在有人一刀将自己解决掉,但疼痛窜透全身,却没有丝毫夺取自己性命的意图,只是为了痛苦。
张生想起离开蜀南疆土时,自己哈哈大笑时却被一阵强风吹落山崖……醒来之后,发现被这个叫阿四的年轻人所救,阿四背着他一路走,一路上他都倒霉得遇上各种各样的事情,被牛脚碾踏,被小车狠撞胸口,还有那些叮咬自己的蜜蜂,每次自己受苦前阿四总会莫名其妙地消失,在受伤后又会出现,将自己救下,尽力医治,还叫来郎中……
这些都是阿四安排好的吧,为什么?他是忠义候的家人吗?
“忠义候死后,他的夫人竟不相信是当年亲手救下的你,所下的杀手,可忠义候死前却清楚地告诉她,就是你所为呐……那可是你的恩人,你忍心下得了这个手吗?”
张生盯着阿四那张满是笑容的脸。
阿四的声音又变了,变成郎中:“我恩师教导我‘患难者,必救’,可后面还有一句话,知道是什么吗?”
张生意识开始有些模糊了,他松了口气,就让自己这样死了吧,他正这样想着,可阿四伸手将他头顶上的银针拨动了下,张生又一次恢复了意识,全身又沉浸在了痛苦之中。
“你全身三十六处死穴,都被我封住了,不过只进了一半,所以你死不了,但无法动弹,会受尽痛苦的,但这只是开始……对了,刚才我还没有说完后面的那句话。”
张生的眼泪流了出来,此时眼前又浮现出忠义候的影子,似乎在恳求他什么,但他已经听不清楚忠义候到底要说什么,因为忠义候的血快流尽了,如今自己却将阿四的话听得无比清楚。
“不义者,必杀!”
阿四起身,从郎中药袋中掏出几个盒子,分别摆在张生头部,双肩,腰部和双脚处,摆好后又一一将盒子的盖打开,张生隐约看到似乎盒子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阿四起身,换了另外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嗓音:“这是我恩师传给我的东西,蜀南特有,名字叫玄蜂……”
玄蜂?玄蜂!那种剧毒之物!
“不过现在还都是蜂蛹,这种玄蜂的蜂蛹必须要放在活物旁边,等蜂蛹自行钻入活物体内,才能长成真正的玄蜂,这过程足足有一月之久,活物会受尽痛苦,最后被成型的玄蜂叮咬致死,不过我只见过一次,那人后来变成了一具白骨,好像是吧?我记性越来越差了。”
阿四起身扭动了一下身子,似乎在自语:“伺候了你这么久,太累了,也差不多了,你慢慢享受活着的最后一个月吧。”
阿四拿起药袋,关好窗户,又走向大门,随后将大门缓缓关上,关上的那一刹那,张生看到阿四从快关闭的门缝中说了一句话:“对了,忘记告诉你,我也叫张生……”
阿四,不,张生离开了那间屋子,将自己脸上的脸皮揭下,露出一张俊俏的脸。
张生告诉尤幽情这个有关于“不义者必杀”的故事时,他已经六十八岁了。
让那个同样叫张生的不义之人受尽痛苦的那年,张生说,自己好像才二十八岁。
那是他进轩部后,所领的第一个任务,本应该三人一组完成,可张生却摆摆手笑着说:“我一个人去就行啦。”
离开了那个破屋之后,张生一个人在路上慢慢走着,他不同于其他轩部的人一样,低调地走着小路,不和生人说话,他总是一路上对着路过的行人笑着,每走过一个村落,见着有患病之人,便会留下,待那人痊愈之后再离开,所以张生每次离开龙途京城,再回来,时间都很漫长,最长的一次,他去了半年。
那半年,他独自一人先去了阴平城,只用了两个时辰干掉目标之后,便辗转去了蜀南,进了那个让人胆寒的山贼城寨,自愿做了一名替山贼卖命的奴隶。
“张伯,你去那作什么?”
尤幽情坐在火堆旁问正吃着烤鸡的张生。
张生扯下一块肉,塞进嘴里,又舔了舔手指道:“你这女娃儿,杀人的手艺不错,没想到烤出的鸡也这样不错,少见少见。”
尤幽情笑了,张生看见那种笑容皱起眉头:“你这女娃,什么都好,就是这种笑让我看着觉得害怕,连夜叉看了都不喜欢,还是不要笑为好。”
尤幽情依然保持着那种笑容,问:“张伯,你为何要去那个山贼的城寨?”
张生看着手中的鸡肉,不去看尤幽情那张脸:“轩部的刺客除了去杀人,还能作甚?杀人呐,那一次,我杀了整个城寨四百多人,可是都是该杀之人,老头子可是从来不会杀好人的。刚才不是说了么?‘患难者,救’‘不义者,杀’。”
张生永远都记得那个城寨中的土匪是怎么去的张家庄,是他引去的。
他还记得那年自己独自在山中采草药,看见一个骑马的中年人笑着问他:“兄弟,张家庄怎么去?”
张生转身指着身后道:“直走,在山口的小路向西行,走过一条小河,过了河对面的树林就到了。”
说话间,张生看到了那中年人腿上还流着血,再往细看,似乎伤口中还流着一个铁制箭头,张生忙上前道:“你受伤了!”
中年人俯身看了一眼自己受伤的腿,笑道:“无碍,我正是听说张家村有名医,这才前往求治的。”
张生凑近之时,才发现那中年人夸大的衣衫隐约可见的锁链铁甲,是官兵么?蜀南已经多年没有战事,怎么会有受伤的官军?
张生疑惑地抬头看了一眼那中年人,心中却并不害怕。
中年人看出了张生的疑惑,便道:“兄弟,你别害怕,我不是恶人,只是来求医的。”
张生点点头,想起了师父所说的但凡遇见落难之人,必须救助,于是将身上的背篓卸下来,放在一旁,又摸出随身的药袋,拿出一柄小刀。
中年人奇怪地看着张生,问道:“兄弟,你这是作甚?”
张生按住那中年人的腿道:“别动,我帮你将箭头取出来,看样子受伤超不过一天,但这种铁箭头留在肉里面,不出三日就会溃烂。”
中年人俯身看着张生熟练地使用那把小刀将外面包括的衣衫割开,随后张生抬头说:“没有带麻沸散,忍一忍,很快。”
中年人还未点头应声,张生已经快速地下刀将箭头挑了出来,箭头带着血液在空中旋动了几圈,被张生伸手拿住,随后笑道:“我说过,很快对不对?”
中年人甚至没有感觉到多大的疼痛,张生便已经完事,这让他很是惊讶。
中年人抱拳道:“先生不是凡人!在下雁鸣,是个没有名分的武士,今日多谢先生相救!”
张生笑了笑,端详着手掌心中的箭头道:“我不是先生,只是一个没有出师的郎中,救人乃是举手之劳,无需言谢,我再开些药方,你按着药方抓药,每日煎服一次,不出五日便能痊愈。”
“先生真乃神人!如果真如先生所说还未出师,那先生师父的手段定能让人起死回生!”
张生摆摆手:“只是小伤而已,在我们张家庄,十岁的孩子都能处理,不过没我这么快速罢了。”
张生收拾妥当之后,抬头看看天,太阳已经变了颜色,如火一样的颜色,应该临近是傍晚了。
张生摇摇手道别:“我回张家庄了,你的伤势已无大碍,可以走了。”
雁鸣看着张生离去的背影,目光慢慢抬起,望着远处的那座小山,在那座小山之后隐藏着一个名医汇集的村庄——张家庄。
如果有了那些能够起死回生的医生,大概我们的路就不会这样艰难了吧,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劝说这些人加入我们,雁鸣这样想到,调转马头向来的方向奔去。
那支箭是雁鸣自己插进腿中,为的是去张家庄一试那些所谓名医的身手,没想到还未到,只是在路上遇到岁数如此年轻的后生,便轻而易举地解决了,张家庄现在是不用去了,只需要回去禀报寨主便可。
张家庄庄口,一群孩子围在一起,看着沙地上所画的一幅简易的人体图,为首的孩子拿着一根木棍,指着那人体图上一点,说:“这是百会,这边是神庭,那边是耳门,往下便是人中……”
周围的孩子都点点头,为首的孩子又说:“这些穴位都为人的死穴,看那耳门穴,如果被重击,或者银针所刺,定会耳鸣头晕倒地,重击后需得两个时辰才能清醒,如是银针所刺,银针不取,人不得清醒。”
旁边的一个孩子指着那图上下面的一个点,问:“这是什么穴位?”
为首的孩子挠头道:“这个叫……涌泉穴吧?”
指着那图的孩子又问:“有什么用?”
为首的孩子挠头半天没有说出来,只道:“总之是死穴,不可轻易碰。”
周围那些孩子都轻叹道,有些不由自主地摸向那穴位,手刚放上去便赶紧拿开,担心自己会马上晕厥倒地。
“死穴不被重击,是无事的,只要行得其法,死穴也能救人。”
张生出现在那群孩子的身后,笑嘻嘻地说:“你们在这研究人体穴位?怎么就唯独研究起死穴来?从医的,是救人,可不是杀人。”
那群孩子见到张生,都欢呼起来,围着张生在他身上四下摸着,想看看他有没有从山上摘回来什么新奇的玩意儿。张家庄有一个规矩,没有入师的孩童是不能进山采药的,就算是入师,没有师父的允许,也是不能进山的,所以这些孩童们都对每日能见却不能进的大山充满了好奇。
张生蹲在地上,拿出一根小棍向那些孩子讲解着关于其他穴位的问题,开口还未说了两句,就听到熟悉的咳嗽声。他忙起身,向缓缓走到面前的人鞠躬道:“师父。”
殷杉点了点头,轻声道:“这些都还是孩童,未到入师的年龄,还是不要教他们这些为好,免得不懂穴位,随意给点了,出了大事,谁都救不了。”
殷杉说完之后笑了笑,走向张生的背篓,看着里面采摘回来的草药,拿起一株放在鼻前闻了闻,摇头道:“这鸡鸣草过了时候就没用了,扔掉把。”
“为何?”张生不解。
殷杉说:“这鸡鸣草有止血化瘀的功能,如果离开土壤半个时辰不用,就变成了毒物,这草叶中的茎水一旦进入人体,立亡!”
张生点点头,从背篓中将那些鸡鸣草挑出,就扔在一旁,被殷杉阻止道:“扔得远一些,以防这些孩童捡来玩,出了事可了不得,随我来。”
玄蜂.张生(下)
张生将地上的鸡鸣草收拾起来,跟着师父慢慢地往庄口另外一侧的小道走去,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一片荒地前,殷杉从袖筒中掏出一把小铲,挖了一个坑道:“埋了这些鸡鸣草。”
张生将鸡鸣草码在坑内,然后翻土埋上,又用脚跺了跺,这才说:“师父,埋好了。”
“嗯。”殷杉点头,掏出自己手中的烟缸,装上烟草,抽了起来,“这救人也一样,有些人得了病,当治不治,过了时辰便是回天乏力……”
殷杉说到这,抽了一口烟,看着烟圈慢慢腾起后又道:“这天下人身体可治,心却治不好,欲望是无穷的,无穷的欲望是任何大夫都无法治好的,那是每个人身上最大的顽疾,生下来便有,却无药能救,无人能医,我们做大夫的,有些时候没得选,患难者,必救。”
张生也不坐,只是点头道:“是,谨记师父的教诲。”
“可不义者,必杀之……”
殷杉慢吞吞地从嘴里说出这句话,让张生有些吃惊,一向仁慈的师父怎么会说出这样带着血腥的话来。
殷杉抬头看着张生,指着旁边的一块石头道:“坐下,给师父说说,你是如何理解刚才为师的话?”
张生坐在那块石头上:“师父说的是‘患难者,必救’吗?”
殷杉点头:“还有一句‘不义者,必杀’。”
张生本想刻意避开后面那句话,因为杀人对他来说,是想都不敢去想的事情。
“呃……”张生迟疑了一下才说,“师父所说的‘患难者,必救’乃是只要遇见有受伤病重之人,必须尽全力去救治。”
殷杉道:“只答对了一半,这患难之人并不是单单指受伤病重,患难分很多种,没有银钱吃饭,快要饿死,也是患难。”
张生仿佛明白了:“师父说的要多行善?”
殷杉笑笑道:“对,很简单的道理吧?看来你懂了,那你给为师说说,什么叫‘不义者,必杀’?”
张生根本连这个问题都不敢去思索,只是摇头道:“徒弟不知。”
“为何要恐惧‘杀’这个字眼呢?有生就必有死亡,作为一个大夫应该很清楚这其中的规律。一个生命消失之后,另外一个生命同时也会诞生,这是正常的规律,还有一种,那就是你不得不让一个生命从你手中消失,如果你不那样做,这个生命会让其他更多的生命逐渐消失,将正常的规律完全打破。”
张生点点头道:“师父,我明白了。”
殷杉呼出一口气来,看着张生:“你没明白呢,你也不想明白……”
张生不想听师父讲这些关于生死的言语,只得将那柄随身的小刀拿出来百无聊赖地削起了旁边的一根木头。殷杉见状皱起眉头道:“这刀不是用来削木头的……”
殷杉正说到这,忽然看见张生那刀刀柄处隐约能看见血迹,便问:“你这刀今日用过?”
张生点头:“在路上遇到一个人,中了箭,但箭头还留在体内,我就帮他取出来了。”
殷杉开始还不以为然,但在听张生说完那人的样貌,特别是衣服里还裹着锁链铁甲时,脸上变了颜色:“是官军么?”
“他说自己只是一个没有名分的武士。”
殷杉脸色愈发地难看:“没有名分的武士?”
火堆中的火燃得有些小了,张生讲到这,转身取过几根木柴扔进火堆里面,又大口喝着酒壶里的酒,眼睛直盯盯地看着又逐渐燃起来的火焰,不再往下说。
尤幽情又问道:“张伯,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张生将酒壶放下,又倒了一点儿在火堆之上,让火瞬间烧得更旺,借着火光尤幽情看见张生的脸比刚才还要红润。
张生看着火堆说:“师父告诉我,这张家庄就是天武年间蜀南最出名的五个名医所建的,建起张家庄就是为了躲避战乱,一旦战乱四起,求医者就多了起来,其中不乏那些不义之徒。”
尤幽情不解道:“张伯,我从未听说蜀南之地有什么战乱?看书上所说,那都是千百年前的事情了。”
张伯嘿嘿笑道:“你这女娃才多大?你没听见我说的是天武年间,那时候还是卢成七宿皇帝在位呢,天义帝登基后,将蜀南王卢成梦派去蜀南镇守之后才彻底平息了战乱……”
张生说完顿了顿又说:“卢成梦是个王者,懂的体恤百姓……呵呵,我又绕远了,还是说张家庄吧。”
只是经过了短短的几十年,张家庄便远近闻名,因为那庄子里住的都是些能够起死回生的名医们,可是这样下去就违背了当初他们建立庄子躲避世人的宗旨,无数的人前来求医,一直到来了一个神秘的隐士……
“我也是那天才从师父口里得知,为什么张家庄的人能随意出入,外人却不行?因为那位隐士为了报答五名名医的救命之恩,替张家庄布下了一种阵法,名曰九天回转阵。这种阵法用肉眼是看不出来的,即便是你站在大山之上能清楚地看见张家庄,但要想进去,是绝对找不到正确的进庄之路,庄内人要进入靠的都是路边那些从小就知道的完全不起眼的路标。”
尤幽情听完点点头道:“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之后?之后我犯了一个错误,就是将那个名叫雁鸣的人带进了张家庄,至于为什么?就是为了能救他们山贼城寨的寨主,不要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原因很简单,是师父教的,要救天下所有患难之人。当时我想,那个寨主也算是吧?”
张生领着背着寨主的雁鸣走进张家庄时,所有人都纷纷避开,因为张家庄中的人已经多年没有见过生人,在五位长老,也就是建庄的五位名医的口中,这庄外的世人都是如恶魔一样。
张生和背着寨主的雁鸣站在空无一人的庄口空地中,无论张生怎么呼喊其他人,都没有一个人肯出来。
雁鸣叹气道:“张兄弟,看来你们庄子里的人是不愿意救我们的寨主呀。”
张生没有转身,只是木讷地摇摇头:“不知道,大概是他们害怕你们吧。”
雁鸣道:“我前日又在山口遇见你之后,特地遵照了你的嘱咐,不要携带任何兵器,怎么会让他们害怕呢?”
“你们是外人吧,曾经我也是……”
张生是师父从庄外的小村里捡回来的,小村刚被土匪抢掠过,村中壮年都死得七七八八,剩下的因为害怕土匪二次来袭,都逃离了家园,而张生的双亲已被土匪杀死,自己也受了伤,幸好师父殷杉从那经过,将他救了回来,这才捡回来一条小命。
一双脚出现在离张生不远的地方,张生看到那双脚之后惊喜地抬起头来,是师父!
张生放下背篓就跑了过去,向师父施礼道:“师父,救救这位大哥的寨主吧!他得了怪病,我实在无能为力!”
殷杉皱着眉头,却说了一句让他意外地话:“师父教你的话,你都记住了吗?”
张生看着殷杉,一时没明白他到底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