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难者,必救……”
殷杉从怀中掏出一根吊坠,坠子下面吊着一个陶瓷所做的小白鹤。殷杉看着那吊坠很久,才将他塞进张生的手中道:“这是救你之时,你脖子上所挂的坠子,想必你还记得吧?”
张生点点头,他还记得,自己这个挂坠是父亲从城镇中换来的,一共有三个,三只白鹤,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可依然记得父亲拿回来的当天给他和母亲戴上后,抓住他们的手说:“我们会像这三只白鹤一样,总有一天不会再留在这山中受苦,会飞出去,即便是我们飞不出去,阿生也能飞出去的。”
殷杉说完,径直走向雁鸣,让雁鸣将寨主放下后,平躺在地上,看了半会儿,才将那寨主的衣服撩开,看见胸膛处有一处青色的印记。
殷杉用手轻轻地摸着那印记,寨主小声地呻吟着。
殷杉道:“是沼病,不好医治,你们在这稍等,张生,你随我来。”
殷杉领着张生回到了屋子之中,收拾好了必要的工具后,又从锁好的箱子之内拿出了两本手写的书册,递给张生:“这是集五位长老一起合着的两本医书。”
张生拿着那两本册子,只见一本上写着《万生纲》,另外一本上面写着《千亡录》。
殷杉又道:“这两本书,一本是用来救人的,另外一本是用来……杀人的。”
张生竟将那本被殷杉称为杀人的《千亡录》递还,说:“师父,我不要杀人,救人就行了。”
殷杉抬手将那本《千亡录》放入张生的怀中,轻声说:“记住师父的话,患难者必救,不义者必杀,这是规律,不可改变,这两本册子本是要传给一个五位长老都点头认定的徒弟,但如今他们已死,这本书留给我了,而我这一生只收过你这样一个弟子,就交给你吧。”
张生隐约觉得师父有什么事情隐瞒着自己……
殷杉带着工具出屋后,替那个寨主动刀将那块印记割开,取出一个类似婴儿头模样的东西,那东西被取出来的时候还在不停地蠕动,稍微用东西一碰,便会发出刺耳的声音,就如同活物一样。
殷杉将那团东西扔进早已准备的粗碗中,也不看那寨主和雁鸣,只是说:“我们大夫俗称这叫沼病,民间百姓称这个叫‘万民怨’,言中之意便是……寨主,你还是以后少作恶,多行善为好。”
雁鸣听殷杉这样一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听出殷杉话中有话,但也顾不上那么多,跪在地上就给殷杉磕了三个响头道:“神医救我大哥性命!我愿下半辈子,下辈子都替你做牛做马!”
殷杉连看都没有看雁鸣一样,淡淡地说:“有今生,无来世,不必做牛做马,只要别做不义之人就行了,你带他走吧,只需修养十日,等伤口愈合便可下地随意行走。”
殷杉说完离开了,张生也顾不得向雁鸣道别,就紧跟着师父,谁知道未走几步,殷杉却怒视张生道:“干嘛还跟着我?你已出师,从今日起就离开这张家庄,再也不要回来了!”
张生愣在原地,不知到底何事?不过他知道师父只要此言一出,他就再也没有办法在张家庄呆下去了,于是回到自己那间瓦房内,收拾了从前存下的银钱,还有一些必须的东西,打好包裹离开了张家庄。
离开张家庄时,张生站在庄口,看着空无一人的庄子,心想这辈子恐怕都不能回来了,自己又将何去何从呢?
火堆旁的张生已经喝得大醉,言语之间都传出一些鼾声,尤幽情却不放过他,干脆绕过火堆坐在张生旁边,摇着他的胳膊问:“张伯,你还没说完?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张生半睁开眼睛道:“后面?后面我就加入了轩部,上了四代首领那个老骗子的当!说轩部是个行善的场所,哪知竟养的全是一帮子杀人不眨眼的刺客……后来,老骗子告诉我,是看我医术好,让我留下,以后还会给我谋个好差事,结果呐?好差事就是进宫当了留医,整天和死人打交道,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尤幽情又问:“你是怎么遇到四代首领的?”
张生靠着身后的柱子,剔着牙:“呃……那是另外一个故事,女娃儿,还是睡了吧,明日我再给你讲后面发生的故事怎样?”
尤幽情摇着头:“不行,只听了一半,你必须要讲完。”
张生强不过尤幽情,只得直起身子来继续说:“好吧,你非要我想起最不想回忆的事儿,我也没有办法,反正已经老了,那些事儿都已经过去了,随尘土一起在风中不知道被吹散到什么地方了……”
张生再回到张家庄已是半年之后。
半年内,张生一直钻研着那本《万生纲》,却一直将《千亡录》扔在一边,看了半年以后,不懂《万生纲》里关于最后一章“往生”如何理解,便壮着胆子回到张家庄。
张生来到那那座久别的大山前,却发现那些从前的标记早已不见,一路上都是马蹄印,还有一些被随意丢弃的瓦罐之类的东西。张生心中一惊,忙向庄口跑去,却看见在庄口垒起了一个“京观”,在“京观”前跪着浑身血污奄奄一息的雁鸣……
张生看到那京观时,浑身一软,便瘫倒在地上,他知道京观都是一些军队或者土匪为了炫耀自己的战功,便将所杀之人的尸体层层迭起,外面覆盖上薄土,一来是炫耀,二来是为了震慑他人,而那京观顶上放着的一颗头颅,正是自己的师父殷杉。
张生对着那京观看了很久,才起身慢慢走过去,扒着那京观上的薄土,果然薄土内全是庄内庄民的尸体,最下一层竟全是庄内孩童的尸首,有些肚子已经被剖开,里面塞满了草药泥土。
张生呆在那,看着那孩童的尸首,此时天空划过一道闪电,随后那一声巨雷让张生浑身抖了抖,同一时刻,他听到旁边有个声音道:“是谁……”
张生慢慢地转过头去,发现竟是跪在地上的雁鸣,雁鸣转过头来,张生发现他双眼已被挖走,张生扑过去抱住雁鸣问:“雁大哥,这是怎么回事?庄中的人为何都……”
雁鸣听出了是张生的声音,仰天如野兽一样长啸,半响才低下头。
雁鸣道:“我的眼珠子是我自己挖去的,我瞎了狗眼,认了那样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做了大哥,还数次救下他的性命,谁知道这狗货到头来却恩将仇报!”
张生从雁鸣的话中察觉出这庄民的死肯定与师父所救的那寨主有关。
“那狗货竟想招募庄中的名医们替自己卖命,你师父不从,他便率人屠了村子……是我雁鸣造下的孽,我不知那狗货的初衷竟是这个,还傻到按照你从前的指引,看着路标带他来了庄中!”
张生回头去看着那京观,不想自己为了救下一个所谓的患难之人,却让这庄中所有庄民都无辜被那寨主杀死。
雁鸣在地上摸索着,摸到一半短剑,递到张生的手上,又让他握紧:“张兄弟,杀了我替庄民报仇吧!我已在此等了五日,每日向老天祈祷你能出现,亲手杀了我,如今老天应了我这心愿……来,动手!”
张生下不了手,因为他不敢杀人,从来不敢。雁鸣却抓紧张生的手腕一使劲,匕首尽入雁鸣的胸膛……
张生握着那匕首,雁鸣胸膛中渗出的血已经顺着匕首流到了他的手上,大雨从天而降,张生两眼已经模糊,只记得雁鸣死前最后说的一句话是:“殷杉先生,死前,说……不义者……必杀。”
患难者,必救。
不义者,必杀。
尤幽情抱着腿坐在那火堆旁听张生讲诉完这一切,一语不发。
张生拨动着火堆,从里面刨出来一个山药蛋,捧在手里小心翼翼地剥着皮:“还记得,我将老师的尸首找到,要掩埋的时候,却发现师父的身体内竟带有那种玄蜂的蜂蛹,那种毒物也是不容易得来的,又可救人,还可杀人,我想那是师父最后留给我的东西吧。”
尤幽情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直盯着火堆。
“我回到轩部之后,才发现老骗子一直尾随在我身后偷偷跟着,对了,就在这里……”张生手指着旁边,“老骗子把他刻的面具给我了,正式给我赐名为——玄蜂。”
尤幽情依旧没有说话,张生却知道她一直在听。
“那之后,我开始研究起师父给我那本《千亡录》,后来逐渐发现这杀人其实也是在救人,救其他人呐,总有些该死的人不应该活着,因为他们早就没有心了,没有心的人是不配活在这世上的。”
尤幽情此时突然开口问:“张伯,那山贼城寨中的几百人你又是怎么杀死的?”
张生笑笑:“知道你这个女娃儿在想啥,你在想如何才能报了你家的大仇对不对?那商地大漠中的风满楼可不是普通的山贼,时机未到,时机未到……”
尤幽情又问,语气异常平静:“我只想知道是怎么杀死的。”
张生掏出一个盒子,晃了晃道:“玄蜂,这种毒物还有另外一种名字叫‘灭城’。”
张生看着那盒子,想都没想竟然扔进了火堆里面,随后火堆中腾起一股黑色的火焰,火焰越来越高,在达到一个最顶点之后,又沉了下去。
张生还记得等他将那些玄蜂全数放入了山贼城寨的一个月之后,他才穿着一身郎中的衣服慢慢地走进去,那时遍地死状怪异的尸体在他眼中已经不会感觉到恶心了,只是在走过一个山贼的尸体时,他看到了那死尸手腕上系着一根链子,在链子之上有两个陶瓷的白鹤。
那一刻,张生明白了师父所说的那句“患难者,必救;不义者,必杀”的真正含义了,一切都是老天在冥冥中注定的。当年那个城寨中的土匪屠了自己所住的村子,杀害了自己的父母,多年后,自己竟将杀害双亲的凶手又引到了张家庄,让师父亲手救了……
还有那雁鸣……他到底是义还是不义?
如今那些都不重要了,如张生自己所说——那些事儿都已经过去了,随尘土一起在风中不知道被吹散到什么地方……
火堆中最后一丝黑色被燃尽,尤幽情盯着那团黑竟想伸手去抓,被张生紧紧地握住手腕。
张生看着尤幽情摇着头:“女娃儿,复仇的味道并不是如你想象中那样好,剩下的便是落寞和孤独,那味道根本没有你烤出来的鸡好吃呐。”
张生说完之后,慢慢地起身摇摇晃晃地在舒展了下自己的身体后,拿起拐杖离开,只留下一句话:“患难者,必救;不义者,必杀……即使这样,天下又能得到多少改变呢?永远都是一个谎言重叠着另外一个谎言。”
《谋臣与王子》编外卷刺客篇之《玄蜂.张生》(完)
【编外卷 杀手篇】
落雁.苔伊I
如果不是那个戴面具的小子指手画脚,恐怕她已是大王妃,每日坐在王府内,享受着黑暗降临前的那个安乐日子,等那个自己心爱的男人带着自己远走高飞,有可能,未来会成为皇后也说不一定。
不过,人生总是充满了意外。
她还记得那个正午,自己与其他五名女子都齐齐跪在御花园的池塘边上,等着大王子最后的选择。
“不要选我,不要选我,不要选我……”她清楚地听见在自己身边的那个女孩儿低声祈祷着。
她有些吃惊,甚至想张口问旁边那个自语的女孩儿,如果不是为了当上大王妃,你为何要来这里?择秀之时早些离开不就行了?
她微微抬头,看见池塘对面大王子的跟前跪着一个戴面具的人,虽看不见脸,但从身材高矮判断,年龄应该和大王子相仿。隔得太远,她根本听不清楚两人说了什么,只是见那面具小子伸手指向这边,指向自己后,大王子便从凉亭方向缓缓走来,脸上还带着一丝笑容。
是我的,一定是的。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她低下头去,脸上浮现出笑容,在大王子还未走近之时,低声对身边的女孩儿说:“不用祈祷了,不会选你,放心。”
那女子闭上嘴,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她看着湖面上那女子的倒影,心想,确实是个美人,不过却少了两样东西,一是心计,二是背景。
那个时候,她不知道身边的那个女孩儿的父亲竟是当朝相国之一。
大王子走到她的跟前,向她伸出手来,就在她抬起头来的那一刹那,大王子的那只手却径直伸下去,拉起了旁边那个女孩儿的手。
刹那间,那女孩儿脸上原本还带着希望的表情凝固了,她一直保持在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大王子选择了自己身边的那个女孩儿,却不是自己。
为什么?
明明看见那个面具小子伸手指向的是自己?
不,那个面具小子是何人?他刚才指向自己又是什么意思?
大王子拉着那个女孩儿的手离开了,缓缓地走向对面那个面具小子跟前,随后说着什么。她听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是有一种无比沉重的失落感降临在自己的头顶。
她抬起头望向对面的三人,同一时间,那个面具小子和大王子也看向自己的方向。
目光对视,她却不知道自己到底看的是谁?
面具小子亦或者大王子。
这些都已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是其后他知道了大王子带走的那个女孩儿叫王菲,随后成为了大王妃,而自己却被大王子送给了那位面具小子,明其名曰谋臣侍者。
难道是名字的原因吗?她叫王菲,就应该成为王妃,而我呢?
面具小子是谋臣,大王子身边的贴身谋臣,将来宫内的八十八谋臣之首,和那个人一样。
“回大人,我叫苔伊。”
她告诉面具小子自己的名字之后,却未想到他的名字和他所担任的职位一样,都叫——谋臣。
于是,从那天开始,她便按照和那个人所约定的一样,安静地呆在那个谋臣的身边,当一个名副其实的谋臣侍者,清清白白的过完四年。
每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当谋臣不在,她一人呆在那间小书屋内,从暗格处拿出自己那柄青花剑,便要回忆一番与那人第一次相遇的场景。
九月,山茶花开。
十岁的苔伊手捧着一朵山茶花,蹦蹦跳跳跑在林间,养父母紧紧跟在其身后,轻声让她跑得不要太快,免得踩着苔藓滑到。苔伊不停,捧着那朵花嘻嘻笑着依然保持那种飞快的速度。
苔伊的养父苔尙停下脚步,喘着气道:“果然是孩子,跑了这么久也不觉得累。”
身边的妻子彩虹伸手去抚苔尙的胸口,关切地问:“你身子本就虚弱,还跟着孩子一样瞎跑,能不累吗?我去追她,你在这休息一会儿,等我们回来。”
苔尙摇头,看着苔伊远去的背影道:“我们避世多年,想追求的不就是眼前这番情景吗?虽然苔伊不是我们的亲女儿,但十多年来,如果不是刻意说起,我倒一直认为是我们亲生,真是奇怪。”
彩虹笑道:“你是早怪我没有给你生下孩子吗?”
苔尙抓住妻子的手:“胡说什么,咱们没有孩子,又不是你我的原因,只是过去年少无知,行差步错,选了条末路,不过咱们逃出来就好。”
苔尙说到这,并未注意到妻子脸上闪过了一丝疑虑,撑起身子,迈着慢步继续向前走,边走边说:“我们在这里躲了十几年,平安无事,这里应该就是我们的世外桃源,不管如何,我希望苔伊将来能嫁个好夫君,不卷入尘世的纷争。”
“既是这样,为何你要教苔伊那些杀人的法子?”彩虹停住脚步问道,苔尙没有转身,只是停住脚步,伸出手指着前方。
苔尙说:“前面的路是什么样子,其实谁也不知道,她是个女孩儿,总得懂的保护自己。”
彩虹上前几步,站在他身旁道:“前面的路,我们每日都要走,是什么样,心里很清楚,为何要为自己的所为寻找这样的借口呢?”
苔尙笑着摇摇头,挪开了脚步,刚才脚底所踩到的一株野花已经尽碎,不成模样。
苔尙将那野花摘下来,放在掌心:“前一刻,我脚下还有一株漂亮的野花,后一刻,我脚踩下之后,这株野花也便凋零死去,不日这里便会长出其他的植物,这些是你我能遇见的吗?不能,所以前方的路其实每时每刻都在变化,只是变化的大小不同而已,终归是变化,如今的安乐,也许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爹,娘,你们快些!”苔伊又蹦蹦跳跳跑回来,站在不远处对苔尙和彩虹喊道。
微笑顿时将两人脸上的阴云扫去,苔尙和彩虹对视一笑,轻叹一口气,互相搀扶着向前走去。
彩虹看着苔伊的背影,想起了十一年前的那个暴风雨的夜晚……
苔尙和彩虹从商地大漠中一路逃杀出来,原本打算是去蜀南,只因为听说那里有人间的仙境,而且蜀南连接外接的道路本就行走艰难,逃到那里,恐怕那些风满楼派出的杀手会望而却步吧。
在风满楼之中,其中最大的一条禁忌便是杀手与杀手之间不能男女结合,成为一对,按照老大的说法,滋生了情缘,内心便不会再阴冷,少了阴冷,下手也不会那么毒辣。
一个巳字号的杀手苔尙,一个午字号的杀手彩虹,就因为犯了这么的禁忌,不得不在某个夜晚杀了准备向自己下手的十名申字号门徒后,踏上了逃亡之路。
走出商地,一路南下,躲避着追杀,又看到天下另一番美景的他们更加决意不会再回那个连找到水源都困难的大漠之中,同时又在心中寻找当年为何要加入那个组织的答案。
为了钱吧?
不,是为了生存。
如果硬要将天下之人分个好坏,那苔尙和彩虹肯定是一等一的恶人,在他们手下所死之人不下一百,可并没有因此觉得有错,弱肉强食,这是一个人尽皆知的道理。
雇主拿钱,他们杀手,这是最基本的交换。
目标和雇主之间又存在另外一种交换,仇恨和无辜,只不过这些与他们无关,他们想做的只是不折手段将目标除掉而已。
叶州城外,苔尙和彩虹发现了在城墙下被蓑衣包裹住的弃婴,两人本已经走从弃婴身边走过,并未发现里面的小生命,但也许是天意,本天雷轰轰的夜晚,在那一刻突然静了下来,随后他们听到了蓑衣之中弃婴的啼哭,啼哭声甚至将雨声给掩盖。
两人坐在墙角,抱着那个弃婴,竟然在暴风雨中一坐就是几个时辰。
彩虹将弃婴抱在怀中,缩在墙角,后背和下体已经完全被雨水浸湿,苔尙举着自己的蓑衣挡在彩虹的面前,遮挡住不断袭来的风雨,几个时辰内两人都沉默不语,谁都没有打破平静,孩子也在彩虹的怀抱之中睡得特别的香。
“不如……我们收养了这孩子吧?”彩虹突然打破平静,苔尙从她脸上的表情判断出,她说出这句话来,是经过了几个时辰的细细思考。
苔尙点头:“好,不过这个孩子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彩虹不解:“你什么意思?”
苔尙忙解释:“我只是想知道男孩儿女孩儿后好起个名字。”
彩虹揭开孩子的被褥看了眼,惊喜道:“是个女儿?记得吗?我一直想要一个女儿!”
苔尙笑着点点头:“好,那就叫苔依吧,依靠的依。”
“不。”彩虹看着怀中熟睡的婴孩,“叫苔伊,伊人的伊。”
那个暴风雨的夜晚,这个不知道被何人抛弃的婴孩,有了一个属于她的名字,也因此有了一条属于自己的人生之路,命运扭转,其实只是在刹那间,如果那两人那一夜路过,并没有发现这个婴孩,那么很多年后,在皇城禁宫内亲手杀掉天义帝的又将是何人?
没有人知道,就如同苔伊根本不知道在被这对逃亡的杀手夫妻收养十几年后,命运又会发生一次扭转一样。
手捧着山茶花的苔伊跑下那条羊肠小道,一屁股坐在大道旁边,仔细地看着手中的山茶花,在她有记忆开始的那年,每逢九月,父母便会带着自己上山来寻这种山茶花,因为母亲告诉她,她与父亲便是在某年的九月,用一朵山茶花定了终身。
苔伊向后一仰,躺在野花丛中,将山茶花放鼻前细细地闻着,幻想着有一天,也会有一个像父亲一样的人像自己递上一朵山茶花。
“小姑娘,这条路可以通往叶州城吗?”一个和苔伊一样稚嫩的声音问道。
苔伊撑起身子,见山道中间不知何时停了一辆马车,赶马车的人竟和自己一样是个孩子,不过看似起来似乎比自己年长几岁。
苔伊点点头,伸手指着前方:“一直向前走,在曼陀罗村岔口向右,直走便是叶州城。”
那男孩儿微笑着点头:“谢谢小姑娘。”
“不要叫我小姑娘!你还不是个小孩子!口气像个大人一般!”苔伊大声说道,很是不高兴,即便是在家中父母也不是时时将自己当成小孩儿。
男孩儿哈哈大笑,然后闭嘴看着苔伊,看了很久后才说:“姑娘谢了,还有……你长得真好看。”
男孩儿说完后,一抖马匹的缰绳,马车缓缓地驶离,一直消失在苔伊的眼中,她这才将目光移到面前的那朵山茶花上。
虽然村子中也有不少人夸苔伊好看,不过从没有年龄相仿的男孩儿会如此大胆、坦然地细看了苔伊后,说出那样一句话来。这句话已经足以让十岁的苔伊脸红心跳。
此时的苔伊不知,自己的父母就在身后的山坡上,与死神擦肩而过。
苔尙和彩虹紧紧靠在一起,看着突然从背后冒出来的五个人。
“十几年了,还以为真的躲过去了。”苔尙叹了口气,看着身旁的彩虹。
彩虹看了看一直没有说半句话的五人,握紧拳头,发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不用问了。”苔尙在旁边接过话去,“你看他们的模样就知道是五人众了。”
那五人身材身高都差不多,站在最中间那人挪动了下步子,用手指支撑起头上的斗笠,露出一张苍白的脸,笑道:“果然是巳字号杀手,知道五人众,嘿。”
彩虹吸了一口气,知道眼前这五人不好对付,五人众都是风满楼自小就收养的孤儿,以十人一组从小培养,待到成年之后,再以两人一组不带任何食粮赶入大漠迷宫之中让情同手足的十人互相残杀。这十人的互相残杀,可以是他们自己决定谁生谁死,总之只能活下来五人,不能多,更不能少,如果只剩下四个人,一样走不出大漠迷宫,只能在里面慢慢变成一具具枯尸。
出来的五人,便会被编排成为小组,五人众小组所执行的暗杀任务都是高于平时酬劳十倍以上,另外还会执行风满楼的所谓家法,追杀逃亡的杀手,带着目标人物的头颅回去复命,否则完不成任务,他们也便会被另外的五人众所追杀。
所以,苔尙和彩虹现在面对的只有两条路——拼死一搏或者同归于尽。
按照风满楼杀手的排行,从实力上按照高低区分,分为十二门徒——子字号、丑字号、寅字号、卯字号、辰子号、巳字号、午字号、未字号、申字号、酉字号、戌字号、亥字号。
身为曾经巳字号杀手的苔尙和午字号杀手的彩虹,并不清楚五人众的实力到底属于十二门徒之中哪个字号的杀手,可曾经从未听说过五人众有失手的时候,故此推断实力至少是与巳字号杀手差不多,所以两人心中已经打定主意,如果无法击退他们逃走,为了苔伊,只能选择与他们同归于尽。
苔尙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彩虹,暗室她看自己的动作随时准备动手,可这一小动作却被五人众中间那人察觉,那人忙上前一步道:“两位,请不要误会,今日我们并不是为追杀你们而来,是受老大之托,找到你们,求你们办件事情。”
苔尙和彩虹依然没有放松,苔尙问道:“何事?”
那人摘下斗笠,笑道:“我是五人众之长,叫乌头,左边两个是我的妹妹铃兰和夏雪花,右边两位是我的弟弟苦木和常山。”
乌头介绍完之后,带着微笑,竟带着其他四人向苔尙和彩虹鞠了一躬。
全是毒药的名字,苔尙和彩虹听完后几乎同时想到。
那四人都没有摘下斗笠,鞠躬的时候身子都无比僵硬,那模样就如同死人一样。
“老大托我们带话给两位,有件大买卖想交予两位,买卖完成之后,酬金四六开,两位四成,我们六成,并且从此之后放两位自由,不再找你们麻烦。”
乌头又说道,随后盯着苔尙和彩虹,希望得到答复。
苔尙笑道:“四六开?这倒是像是那人一贯的作风,别人出去卖命,自己坐镇大漠之中坐享其成。”
“你的意思是……拒绝?”乌头道,手缓缓地伸进衣衫之中,苔尙的手也慢慢伸向腰间。
彩虹此时挪动一步,挡在苔尙的面前,高声道:“等等!目标是什么人?酬金又是多少?另外,我得知道雇主的身份!”
“目标是个十来岁的孩子,酬金足以买下整个叶州城,雇主的身份富可敌国。”
乌头的回答简直不能称为回答,但句句话都扣得很死。
苔尙站在彩虹的背后,不明白妻子到底要做什么。因为只要一旦再替风满楼做事,那么就永远无法摆脱他们,一头野狼,除非它死了,否则无论有多少猎物都无法满足它的欲望,因为野狼天生只会做一件事——猎杀。
彩虹站好,双手垂在两侧,盯着乌头问:“可否容我们考虑考虑?”
乌头立刻回答:“可以,一日之内给我答复,还在这个地方,否则……”
“否则怎样?”在彩虹身后的苔尙冷冷问道。
乌头笑笑道:“你们知道,不需我说,也别想再逃,我们有五个人,既然我们能在这偌大的东陆土地之上找到你们,也不会担心再次踏上寻找你们的旅途,就算这次你们跑掉,下次找到你们的时候,便不会这么客气的先打招呼了。”
彩虹和苔尙都暗暗叹了口气,知道这次真的是在劫难逃。
“还有一个问题。”彩虹问道。
乌头恭敬地答道:“请问。”
“为何要找上我们?”
乌头伸出三根手指头:“理由有三,其一你们犯了禁忌,逃出了风满楼,其二老大对你们的出逃一直耿耿于怀,其三这次买卖你们出马再合适不过。”
苔尙冷笑道:“你倒也实话实说。”
乌头答道:“这种时候再编造些一戳就破的谎言,没有任何意义,两位好生考虑考虑,明日还是这个时候,我在这里等你们,希望不要让我久等,或者失约,亦或者让我亲自找上门去,毕竟你们还有一个无比疼爱的女儿。”
乌头说完,带着其他四个人转身离开,留下愣在原地的苔尙和彩虹两人。
乌头最后一句话已经很明白的告诉他们,他已经找到两人最大的弱点,那便是苔伊,照此推断乌头找到他们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或许很久之前就找到了他们的踪迹,只是没有得到确切的命令。
“我先前说过,前面的路就算每天走上百遍,你都不会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苔尙伸手将身子微微发抖的妻子搂在怀中轻声说道。
远处,山道旁边,苔伊还捧着那朵山茶花,回忆着那个小男孩儿的样貌,还有离去时所说的那句话。
落雁.苔伊II
苔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自家的床上,她侧过身子,看见彩虹坐在旁边,摆弄着一双黑色的手套。
苔伊奇怪地看那双黑色的手套,似乎手套外面还有什么都关系,在窗口射进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娘,这手套好漂亮。”苔伊忍不住说。
彩虹这时才发现苔伊已经醒来,走过去将苔伊搂在怀中道:“你这不长心的丫头,竟能在山坡上睡着了,要不是爹娘早早发现,否则被坏人掳走了那可怎么得了?”
苔伊摇头道:“不会,爹娘比坏人厉害多了,爹爹一出手,用青花剑把他们都赶跑。”
彩虹用手抚摸着苔伊的额头:“你就这么喜欢爹爹的青花剑吗?”
苔伊使劲点点头,由于太用力,整个身子竟都跟着蠕动,那模样逗得彩虹止不住的笑。
笑罢,彩虹抱着苔伊说:“你长大了,应该如爹爹说的那样,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如果有一天爹娘都离开了……”
彩虹说到这,发现苔尙站在门口,便没有说下去,苔伊看见苔尙喊道:“爹爹!爹爹!”
苔尙笑着应了一声,背在身后的双手突然拿出苔伊最喜欢的那青花剑,晃了晃说:“看看,这是什么?”
“青花剑!”苔伊从彩虹身上挣脱,扑到苔尙的跟前,伸手就要去拿。
苔尙将青花剑高高举起,低头看着苔伊道:“你想要青花剑吗?”
“想!”苔伊不假思索地回答。
苔尙蹲下来抱着苔伊问:“那你可不可以告诉爹爹,你为什么会喜欢青花剑呀?”
“因为它很漂亮,就和我一样漂亮。”
此话一出口,逗得苔尙和彩虹笑得合不拢嘴。
彩虹走过来,摸了摸苔伊的头道:“小丫头,才十岁,懂什么漂亮不漂亮的。”
苔伊将青花剑放在自己的脸旁边,面朝自己的爹娘说:“看看,多衬我的模样。”
苔尙看着剑鞘上的青花纹路,又看看苔伊那张稚气的小脸,笑笑道:“爹爹告诉你,这青花剑可不是玩具,是武器。”
苔伊点头:“嗯,我知道,是武器,是用来打坏人的武器!爹爹以前用它打跑过很多很多的坏人,对不对?”
苔尙和彩虹此刻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羞愧,因为从小到大他们告诉苔伊的那些过去的故事,都将自己说成了江湖上来无影去无踪,行侠仗义的情侣侠客,可事实恰恰相反,他们只是为了金钱的杀手。
单纯的目的,就如他们将事实反转告诉给苔伊一样,也只是想单纯的让自己的养女从小向善,不要重蹈覆辙。
苔伊将青花剑捧在手上,翻来覆去地看着,喜爱得不行,她五岁那年,无意中一次看到了苔尙在山坡上练剑,便缠着要学剑术,苔尙原本就想将这套青花剑法交予苔伊,但一直遭到彩虹的反对。彩虹一心只想让苔伊成为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从小多学些礼仪、刺绣等女人该做的事情,长大之后嫁个好人家。
谁知道,事与愿违,苔伊从学剑开始,便表现出极有天赋的一面,且非常能吃苦,短短十年,已经将苔尙那十二路青花剑法学得有模有样,只是年龄尚小,速度和力道有些不足而已。
苔伊拿着剑在院落之中练习之时,苔尙和彩虹两人并肩坐在门槛之上,看着自己养女的身影,满脸愁容,时间就这样慢慢的逝去,只剩下一天的时间,如果不给五人众任何答复,一家三口唯一的结局便是横尸野外。
苔伊身子跃起来,向着院落之中那个木人一刺,剑尖刚刺到木人身上,便被弹了回来,也害自己摔了一跤。
苔尙忙喊道:“女儿,你过来。”
苔伊拍打了身上的灰尘,持剑走到苔尙的身边,被苔尙抱入怀中。
苔尙指着那木人说:“爹爹交过你,如果本身力道不足,可以用什么办法来弥补?”
苔伊不假思索地回答:“速度。”
“对,速度。”苔尙又问,“可速度推动爆发力,还需要一个绝对的前提,那便是你自身身体的平衡,还要身体坚硬如石,否则爆发力只会伤了自己,明白了吗?”
苔伊使劲点头:“爹爹,我明白了,我再试试。”
彩虹看着苔伊挥舞青花剑的模样,轻声对苔尙说:“明天很快就到了,你有什么打算?”
苔尙摇头:“没有打算,只是觉得那是五人众的一个陷阱,我们是逃亡的杀手,风满楼不会那么轻易的放过我们,即便是我们答应替他们去干那件事……”
“不行!”彩虹斩钉截铁地说,“我们曾经发过誓,再也不要替他们卖命,去杀死那些无辜的人。”
苔尙不语,彩虹扭过头问:“你难道忘记了?将我们的誓言全都忘记了?”
苔尙伸手搂住彩虹,靠着她的头,轻声说:“从未忘记,无论如何我都想你和苔伊母女俩能够好好的活下去。”
苔尙的话让彩虹心中十分不安,她忙问:“你想做什么?他们可是五人众。”
“我自有办法。”苔尙仿佛在自言自语。
一辆马车缓缓停在院落外的小道上,驾车人正是昨天向苔伊问路的那个小男孩儿。小男孩儿先是如大人一般拱手向苔尙和彩虹施礼,随后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院落之中的练剑的苔伊,竟看得有些入神。
苔伊一心一意练剑,根本没有发现男孩儿的到来,一直到苔尙开口问道:“这位……这位……这位小兄弟,有何事呀?”
苔尙实在不知道如何称呼这个孩子,因为从他来看,这个孩子一举一动,脸上的神色表情都和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不相符合,干脆称他为“小兄弟”。
苔伊扭头去看,发现那男孩儿坐在马车上,正直盯盯地看着自己,忽然间就觉得浑身有些不自在起来,脸颊也是烫烫的,忙转身向彩虹走去。
苔尙走到马车前,男孩儿此时才反应过来,忙道:“大叔,我没什么事,只是迷路了,前来问路……”
说到这,男孩儿又看到苔伊,苔伊同时也扭头看他,两人四目相交,苔伊立刻低下头去。
“顺便讨口水喝。”男孩儿又补充道。
苔尙没有觉察到苔伊的异样,只是伸手一展,说:“小兄弟,里面请。”
男孩儿抱拳道:“大叔,太客气了,不要叫我小兄弟,我受不起。”
苔尙笑笑,转身走进屋内去打水。
男孩儿将马绑在院落外的石墩上,又小心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这才慢步走进屋内,刚走到门口,便撞见正要出来的苔伊。苔伊低着头,看着男孩儿的步子,刚向往左边闪过,谁知道男孩儿也正向自己的右边移动,想要让她,差点撞在一起。
“苔伊,快去给客人打水。”苔尙在屋内喊道。
男孩儿站在一边,让苔伊出屋,当苔伊从他身边经过时,听见他轻声说:“原来姑娘的名字叫苔伊,真是好听。”
苔伊脸一红,低着头就快步走到屋外的井边。
男孩儿进屋,苔尙端过一把木椅来,让他坐下,男孩儿坐下后,先是道谢,又说道:“谢谢大叔,我已经在这周围绕了好几个时辰了,本来我对识路就有些不在行,先前遇上过你家女儿,好心为我指过,但还是……”
说到这,男孩儿不好意思地笑笑。
苔尙看着那屋外的马车,转过头问:“小……小兄弟,你这是去哪儿呀?看你这模样,也不过十多岁出头,竟一个人赶着马车上路,就不怕山贼土匪吗?”
“不怕。”男孩儿笑着,笑容中充满了自信,“我那马车上全装的是些书本,山贼土匪不会感兴趣的。”
苔尙点头道:“原来如此。”
男孩儿这时站起身来,拱手俯身道:“还未请教大叔高姓大名。”
苔尙忙起身说:“我姓苔,单名一个尚字。”
男孩儿叫道:“苔大叔。”
“还未请教小兄弟的名字?”
男孩儿起身,挺起胸膛道:“我叫贾鞠,西贝贾,鞠躬的鞠。”
此时,苔伊正好端着水走到门口,听见了贾鞠的自我介绍,低着头走到他面前,将装满水的粗碗递给他,轻声道:“贾哥哥,请喝水。”
那一刻,就在那一刻,两人都将对方的名字深深地烙印进了心里,年少的相遇似乎注定着十几年后天下的巨变。年少的贾鞠在那条路上绕了数圈后,依然没有找到那条去叶州城的大道,只得原路返回,想找到苔伊再问个清楚,回去后却没有见到苔伊的身影,有些失望,只得赶着马车去了苔伊口中所说的曼陀罗村。村子虽然不大,但全是小道,走了一圈后,贾鞠竟鬼使神差地来到了苔伊的家门口。
多年后,在天启军大营之中,贾鞠再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已经病入膏盲,奄奄一息,他抓住身边那个跟随发誓要跟随自己一生的女人手说:“那就叫命中注定吧。”
命中注定……
也许真的是命中注定,贾鞠当夜寄宿在了苔伊家中,虽然只有两间瓦房,但苔尙还是腾出了一间,让贾鞠这个客人住进去。这一夜,这个家中热闹无比,苔尙和彩虹都没有亲人,在村中因为从前那些事情的关系,也不怎么方便和村民走动,好不容易来了一位客人,当然是相当高兴。
苔尙动手杀鸡宰鸭,彩虹动手做了一桌子好菜,而那时候贾鞠已经和苔伊两个少年孩子,已经混得如认识多年的朋友一样,坐在门槛上,聊着苔伊手中捧着的那把青花剑。
苔伊问:“贾哥哥,你会武功吗?”
贾鞠摇头:“不会,因为武功顶多一人敌百,但我所学的却是可以一人敌万,甚至更多。”
苔伊睁大眼睛,很是惊讶:“你学的是什么呀?怎么会那么厉害?”
贾鞠笑笑,指着门口那辆马车说:“那里面装的都是权谋之道,我学的便是那个,学会了那个,便天下无敌。”
“是吗?那个什么权谋之道有那么厉害?”苔伊还是有些不相信,抱紧了手中的青花剑,“那有青花剑法厉害吗?”
贾鞠道:“剑法虽然厉害,但也只是一种杀敌护体的手段,却不能用来治理天下。”
苔伊听得云里雾里,完全不明白贾鞠到底在说些什么,但又不想让眼前这个自己很是喜欢的男孩儿看不起,只得使劲点头,表示认同。
贾鞠知道苔伊根本听不明白,也没再说下去,只是冲苔伊笑笑。
饭桌之上,苔尙竟拿出了自己珍藏多年的好酒,要与贾鞠痛饮一番。贾鞠心中明白,这儿大叔已经不再将自己当成孩子,换言之,其实自己也早没有将自己当成孩子,因为那个时候的贾鞠肚子赶车去叶州城,只因那一年,朝廷中在叶州城办了一次考试,考试的口号是“英雄不问来路”,其中的意思是无论你从前有没有功名,只要参加了这次考试,出类拔萃之人便可以直接进宫参加殿试,谋取官职,为国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