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大怒,纪晓岚只好陈述了事情的过程,并磕头请罪道:“陛下管理官员大臣,是按照律法执行,合情合理。微臣一念之差,只顾私情,罪有应得。请皇上治微臣之罪。”
和珅虽在文学上无法和纪晓岚相比,但这一次终于战胜了纪晓岚。两淮盐商看到卢见曾失势,可谓墙倒众人推,纷纷作证,说他贪污索贿;再加上和珅背后指使,卢见曾被判绞刑,纪晓岚也因为私自通风报信,被流放乌鲁木齐,发配充军。
纪晓岚虽然被发配,但心态很好。他的朋友为他饯行,他仍然谈笑风生。和珅听说后,一心要看看纪晓岚出丑,看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于是不请自到。众人知道纪晓岚此去路途遥远,路上难免悲伤,所以只聊一些闲话,并不提送行之事。和珅却不饶他,举着酒杯幸灾乐祸地作了一首诗道:
有水为清,
无水也为青,
去水添心便为情。
不看僧面看佛面,
不看你情看我情。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诗中隐隐有嘲笑之意,众人都不敢做声,暗骂和珅太不是东西,这个时候还在纪晓岚伤口上撒盐。
纪晓岚想,反正已经被发配充军,临走不妨戏弄他一下。于是笑道:“和大人出了题,我也只好献丑了。”说着,纪晓岚抑扬顿挫地吟道:
有水为溪,
无水也为奚,
去水添乌便为鸡。
野兽得势皆似虎,
落魄凤凰不如鸡。
众人一听,这是在讽刺和珅狐假虎威,借皇帝之手打击纪晓岚,不禁哄笑起来。和珅自讨没趣,只好悻悻而归。
纪晓岚千里迢迢充军到乌鲁木齐之后,当地军官特别照顾他,还以师相称。海兰察和兆惠取得黑水河大捷,纪晓岚还帮助处理相关事宜。同时,纪晓岚经常给将军们讲解《四书》、《圣武记》,声望极高。
乾隆身边没了纪晓岚,文辞方面再无人能像纪晓岚那样与自己相和,不禁有些失落。加上纪晓岚做官这么多年,从不擅权,也不结党营私,文笔又好,心中很是不忍。不久就宣旨,赦免纪晓岚的罪责,命他返回京城任职。
和珅见纪晓岚居然又被乾隆帝召回了京师,知道了他在乾隆帝眼中的分量,也就不敢再随意打击他。乾隆帝想编纂《四库全书》,重新起用博学多才的纪晓岚,安排纪晓岚任翰林院编修之职。不久,《四库全书》正式开始编纂,纪晓岚成为当之无愧的总纂官,和珅任《四库全书》总裁。二人不得不开始通力合作。
此后十余年间,纪晓岚为了《四库全书》,殚精竭力,丝毫不敢松懈。全书完成后,和珅在文渊阁中翻看,发现了一些抄录有错的地方。和珅这么多年之所以没出手,是因为乾隆给了纪晓岚历史性任务,自己不敢随便治他的罪,如今《四库全书》已经完稿,于是又想打击这个宿敌。
和珅细心地把书中的错误一一抄录,整理好后呈给乾隆,奏说道:“四库全书》的本意是为了体现大清的文法盛事,纪昀、陆锡熊等人故意漠然视之,视同儿戏,而不认真校对其中的错误。”
乾隆对《四库全书》非常重视,见其中有这么多错误,当然不满。他当即命令纪晓岚率人重检《四库全书》,重新把文渊阁的藏书校正一遍,陆锡熊率人前往沈阳,把文溯阁的藏书全部校正一遍,产生的费用全部由他们自己支付。这个决定可害苦了纪晓岚。
几个受处罚的人中,陆锡熊到沈阳后不久,想到自己这么多年把书完成,竟然得来这样一个结果,最后悲愤而死。总校官陆费墀被免去所有职务,还得自己出钱把《四库全书》所有的藏书都装裱一番。陆费墀不久也因劳苦不堪而去世。好在纪晓岚心态淡然,最后总算顺利完成了任务。
此后,年老的纪晓岚看到和珅深得乾隆宠幸,见皇上屡次想拿自己开刀,于是就变得十分谨慎。纪晓岚心中明白,自己的才学在乾隆面前只是闲暇时的消遣,和珅才是乾隆最信任的人,自己只能暂时避一避。
礼部侍郎尹壮图得罪了和珅,被和珅陷害弹劾,纪晓岚准备为他求情,不料却被乾隆当场痛骂了一顿。监察御史曹锡宝与纪晓岚素来交好,他弹劾和珅的家奴刘全,被陷害革职,纪晓岚也再不敢出来为他说话了。
其实,纪晓岚和曹锡宝关系很好,他却不敢与和珅作对,只写了一首《题曹剑亭绿波花雾图》,聊以言志:
其一
醉携红袖泛春江,人面桃花照影双。
名士风流真放达,兰舟不著碧纱窗。
其二
洒落襟怀坏壕身,闲情偶付梦游春。
如何乐府传桃叶,只赋罗裙打动人。
诗中不曾明写曹锡宝,为的是不让和珅抓住把柄,但隐秘表达了对曹的同情之意。
在乾隆帝看来,纪晓岚虽满腹经纶,但毕竟只是一个学者,而学者型的人往往缺乏治理国家的才能,不可委以重任。所以,无论是有实权的军机处,还是享有荣誉的内阁,都不会安排纪晓岚与身其中。
嘉庆元年(1796年),内阁准备增补一名大学士,论资排辈纪晓岚都够了,但是太上皇却绕过纪晓岚而破格擢用董诰为大学士。董诰比纪晓岚小16岁,中进士也比纪晓岚晚9年,乾隆就这样一直不重用纪晓岚。
乾隆曾经对刘墉、纪昀、彭元瑞、董诰几个人评价道:“刘墉、纪昀、彭元瑞三人皆资深,墉遇事模棱,元瑞以不检获愆,昀读书多而不明理,惟诰在直勤勉,超拜东阁大学士,明诏宣示,俾三人加愧励焉。”可见,在乾隆的心中,纪昀虽然才学甚高,但施政能力不足,只能做文学方面的事,这在两淮盐引案中有深刻的体现。
纪晓岚一生在朝廷就做了两件事:一是主持科举,二是编修书籍。他曾两次为乡试考官,六次为文武会试考官,故门下学子甚众,在文士中影响颇大。纪晓岚主持修书的次数更多,先后做过武英殿纂修官、三通馆纂修官、功臣馆总嬖官、国史馆总纂官、方略馆总校官、四库全书馆总纂官、胜国功臣殉节录总纂官、职官表总裁官、八旗通志馆总裁官、实录馆副总裁官、会典馆副总裁官等。
纪晓岚编修《四库全书》期间,“自始至终,无一息之间”,其辛劳不言而喻,却受益匪浅。纪晓岚曾经写诗《自题校勘四库书砚》:
检校牙签十余万,濡毫滴渴玉蟾蜍。
汗青头白休相笑,曾读人间未见书。
《四库全书》修成后,纪晓岚迁礼部尚书,充经筵讲官。乾隆帝格外开恩,特许其紫禁城内骑马。纪晓岚60岁以后,五次出掌都察院,三次出任礼部尚书。礼部尚书主管朝廷中的礼仪、祭祀、宴餐、贡举等事务,是教育和文化事业的一把手。
嘉庆亲政后,立即将和珅处死,并重用纪晓岚。纪晓岚立刻上奏天子为曹锡宝和尹壮图平反,并负责主持《四库全书》最后一部分官修书籍的补遗工作,使这部巨著更加完善。
乾隆帝在世时,纪晓岚因受到乾隆帝的限制,从来没做过大学士。和珅倒台后,纪晓岚仍然保住原有的官职。嘉庆八年(1803年),纪晓岚80大寿,嘉庆帝派员祝贺,并恩赐礼物祝贺。嘉庆十年(1805年)正月,纪晓岚终于得到了他早就该得到的荣誉,成为大学士,加封太子太保荣誉头衔。然而上苍妒贤,仅仅一个月后纪晓岚就去世了,但无论如何,他得到了应该得到的官职和荣誉,应该没有遗憾了。
纪晓岚死后,嘉庆帝特派官员到其墓前临穴致祭,嘉庆帝还亲自为他作了碑文,内有“敏而好学可为文,授之以政无不达”,这是对他最大的褒奖,所以他的谥号为文达,乡里世称文达公。
翰林自有翰林节
和珅掌管翰林院时,为了显示自己的威风,让翰林给他行跪拜大礼。刘定逌坚持只行拱手礼,和珅竟然将他除名。刘定逌“载书五车”归乡里,时年37岁,正是精力旺盛时期,他愤恨地写道:“千年成此恨,耿耿不能磨”。和珅权势之大,让人无法想象。
敢对和珅不敬的人,都非同寻常。刘定逌是壮族人,字叙臣,又字叔达,号灵溪,因为对抗和珅,成了广西人民心目中的英雄。
刘定逌康熙五十九年(1720年)出生在广西武缘(今武鸣县)太平乡葛阳村一个书香人家。他小时候就是个“神童”,自幼聪颖好学,博闻强记。雍正二十年(1734年)应县试,考取案首(第一名),进入学官,继续攻读。乾隆六年(1741年)考选贡生。乾隆九年(1744年),参加广西乡试中解元(第一名)。乾隆十三年(1748年)上京参加殿试,赐进士及第,授翰林院编修,后因得罪和珅而回乡。回乡后,他先在隆安县驮厚村办私塾,后在家乡葛阳社学授徒糊口,不久被思恩府聘为阳明书院长。嘉庆六年(1801年)主讲宾州(今宾阳)书院。其从事教学数十年,培养了大量的人才。嘉庆九年(1804年),广西举行乡试后,特别邀请84岁高龄的刘定逌重赴鹿鸣宴。由于他以乾隆九年乡试第一名举人的身份参加这个宴会,时人对他极为尊重。时任广西巡抚张百龄“手书‘玉清尊宿’四字表其门”。广西学政帅承瀛也即席赋诗二首表彰他“育才养士”的功绩。
刘定逌主张以四书五经,三纲五常为做人之本。他尊孔崇儒,极力传播封建文化,对于壮族文化的进步和思想意识的开化,是有一定的历史影响的。他鄙视权贵、刚直不阿、同情平民百姓,至今有关他这一品质的民间故事仍广为流传。著有《论语讲义》、《四书讲义》、《三难通解训言》、《读书六字诀》、《刘氏族谱》、《刘灵溪诗稿》等,在当时影响颇大。其《论语讲义》,“学者莫不诵习”、读后“神怡意畅”,其指点口诀,“最足开悟”,被称为“粤西第一流人物”,“以盖世之才,崛起尘寰,利甲文章,伟然当世”。他还著有《重修灵水庙碑记》、《移建葛圩隘碑记》、《重修武缘县忠义祠碑记》、《罗衣古寺碑记》等几篇短文及数十首诗歌。嘉庆十一年(1806年)刘定逌病逝,终年86岁。大学士蒋攸铦在《刘定逌墓志铭》中,称赞他的德行如“漓江之水,清且涟兮”,学问如“独秀之峰,高不蹇兮”,是德高望重的教育家和才华出众的诗人。
少年时期的刘定逌参加县试,考取第一名,进入当地学官。徐学官怀疑他是否有真才实学,曾经出上联考他:“绿水本无忧,因风皱面。”让他对下联,他马上对:“青山原不老,为雪白头。”徐学官遂惊奇万分。
乾隆十三年(1748年)的时候,意气风发的刘定逌离家远赴京城,准备参加乾隆帝主持的殿试。刘定逌身材矮小,其貌不扬。路过山东,恰好遇到一群山东的举子,也要上京赶考。山东是圣人孔夫子的家乡,自古人才辈出。这几个山东学子觉得他们出自圣人故乡,不把这个千里之外的广西举人放在眼里。
有一个年轻人自恃才高,想捉弄一下来自广西“蛮荒之地”的刘定逌,于是出了一个上联讥讽道:
小马无知嫌路窄,
刘定逌立即不亢不卑地对道:
大鹏展翅恨天低。
那位山东学子见刘定逌不可小觑,就略一思索,又拟了一个难度高一些的上联:
西鸟东飞,遍地凤凰难下足,
这明显是把山东举子比作遍地的凤凰,把西来的刘定逌比作普通的鸟,暗喻这只鸟在一群“凤凰”里面没有立足之地。
见孔圣人故乡的人也不过如此,刘定逌淡然一笑,想也不想,就随声应对:
南麟北走,群山虎豹尽低头。
刘定逌在下联中把山东举人比作虎豹,把自己比作麒麟,寓意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可妄自尊大。山东学子一听,觉得碰到了高手,于是对刘定逌刮目相看,心生敬意,连忙行礼。刘定逌连忙回礼,二人互通了姓名,讨论学问。
刘定逌果然一举成功,当年就考上了进士。殿试后,乾隆帝随口问道:“天下第一味是什么?”刘定逌回答说:“盐”,立刻博得满堂彩,乾隆帝也非常高兴国家出了栋梁之才。从此,刘定逌的大名也在群臣中传播开来。
过了几天,乾隆帝带着新科进士外出郊游,同时想考考他们的学问。乾隆见一水塘下干涸的水沟中有块石碑,便令人往水塘放水,令随行的进士记碑文,看谁记得最快最多。因为水涨的速度极快,许多进士仅能背出碑文的上半部分。轮到刘定逌时,他顺利背出了所有内容,一字不差。乾隆帝非常惊讶,问他是怎么做到的。刘定逌说,水从下往上涨,石碑下部首先被淹没,于是他便从下往上记碑文,待水漫过石碑时,他已把碑文全记住了。众人十分佩服他的机智。
随后,乾隆赐刘定逌入翰林院进修了三年,又命他担任翰林院编修。刘定逌学问深厚,性格直爽,为人也随和,所以在翰林院待得倒也很顺利。
谁料,没过几年,和珅的地位日益高升,很快就控制了翰林院。和珅处处透着强势,后来终于与刘定逌发生了矛盾。
和珅没有掌控翰林院时,翰林见到掌院学士,只行弟子(学生)礼。学生见到先生,行个拱手礼就可以了。行礼时,双腿站直,上身直立或微俯,双手互握合于胸前,表示尊敬即可。到了和珅兼掌翰林院时,为了抖威风,他竟然要求翰林给他行跪拜大礼。
翰林中那些希望巴结和珅的,每次见了和珅都行跪拜大礼,甚至那些有求于和珅的竟主动上前跪拜;有些人虽然不情愿,但碍于和珅的地位,也不得不行礼。刘定逌算是翰林院的“老人”了,对和珅的贪污行径也早有耳闻,故对和珅的为人非常不屑。
自从和珅入主翰林院,别的翰林见了和珅,都要跪拜;刘定逌依然坚持只行拱手礼,真可谓特立独行。和珅虽然掌管翰林院,却没有功名,有大学问的刘定逌因此更加鄙视他。刘定逌的种种行为得罪了权大势重的和珅,于是被和珅视为眼中钉。
和珅家中有很多藏书,时不时就要搬出一部分进行晾晒,以免书发霉,另外也有向世人证明他是个饱读诗书之人的意思。刘定逌认为和珅这是在故作姿态,感觉十分滑稽。有一天,刘定逌故意躺在一条板凳上,露出肚子来。和珅见了感到奇怪,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刘定逌不紧不慢地回答:“我要把肚子里的书晾一晾,免得它们发霉。”和珅立刻明白这是在讽刺自己,便甩袖走了。
这种违逆和珅的事情多了,和珅终于恼羞成怒,随便找了个“大考论事不如式”的理由,参奏了刘定逌一本,略施手段,就把刘定逌逐出了翰林院。
和珅把刘定逌赶出翰林院后,刘定逌空有翰林的名头,一时之间生活却无着落,于是到京城里的同僚好友罗源汉家中暂时居住。罗源汉是翰林院的编修,湖南长沙人,也算是京城名宦,他佩服刘定逌的才学,因而对刘定逌很客气。
刘定逌虽然被罢了官,却不太在意此事,生活依然悠然自得。京城有一家当铺养了一条恶狗,其主人不加管束,这狗经常追咬路人,百姓告官多次,却因那狗的主人后台硬而难以成功。于是刘定逌决定为百姓出一口气。
这一天,刘定逌带着仆人来到当铺转悠,无意间翻看了桌上的账本,东家看他是文人,不是做生意的,也不在意。突然,刘定逌将账本撕得粉碎,扔到火堆里了。东家大惊,急忙灭火取书,可惜账本早已化为灰烬。
东家气得要前来打他,刘定逌的仆人对当铺东家说:“东家不必担心,我家主人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只是来开个玩笑。你所有的账目,主人看了一遍就能记在心上。我家主人喜欢吃狗肉,只要你杀狗请他吃一顿,他自然会把账本写出来给你。”老板见没了账本,只好死马当做活马医,杀了恶狗,请刘定逌大吃了一顿。刘定逌果然把账本写好了,账目数字分毫不差,此事一时间传为佳话。
有一天,和珅有事到了罗源汉家。和珅办完事后,顺便给罗源汉做了个人情,对他说:“听说刘定逌在你这里,你们是朋友吧?他也没犯什么大错,你让他出来见我吧。”
罗源汉也想趁机让二人和解,连忙说:“和大人有大量,我这就去叫他,有什么得罪之处,让他给你认个错也就是了。”
罗源汉知道,虽然和珅革了刘定逌的职,但其还是翰林院的“编制”,只要刘定逌能跟和珅和好,很快就能回翰林院上班。
不料刘定逌听说是和珅来了,竟然拒不相见。这让和珅很没面子,心里十分恼火,恨恨地出了罗源汉家。罗源汉好人没做成,亦十分尴尬。他对刘定逌说:“刘兄何必如此固执?常言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和珅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你何必跟他过不去呢?”
刘定逌淡淡一笑,道:“我是当今皇上钦点的进士、御赐的翰林,他能把我怎么样?京城里哪个不知道和珅那点儿墨水,居然由他来掌管翰林院,这是对读书人的侮辱,我偏偏不买他这个账,让他知道知道,我大清读书士人的骨气。”
罗源汉连忙劝他道:“如今和珅权倾朝野,人人都怕他三分,就连皇上有时候都听他的,何况你我这些小小的翰林?如今皇上对翰林院并不了解,日常事务都是和珅一手把持。你不要太过执拗,要不和珅不会放过你的。”
刘定逌不屑地说:“随他去吧。我早已看淡了官场风云,在和珅这样的人手下做官,我不做也罢。”
果然不出所料。几天后,和珅就到翰林院,找个借口直接把刘定逌的名字从翰林名单中抹去了。刘定逌知道和珅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于是索性离开了生活多年的京城,返回广西老家,结束了仕宦生涯。临行前,刘定逌写下“千年成此恨,耿耿不能磨”的诗句,并预言:和珅如此妄为,终究有覆灭的一天。
回到广西后,刘定逌潜心于教学事业。由于他学问渊博,所以他的影响在当地非常大,并且经常到各地的学院讲学。他还为桂林秀峰书院撰了一联:
于三纲五常内力尽一分,就算一分真事业;
向六经四书中尚论千古,才识千古大文章。
这副对联融合了他对教育事业的终生理解,故一直流传下来。
他还制定了《秀峰书院学规》,写《“三难”通解训言》悬于书院讲堂,作为学生行为准则,此后长达百年之久,其间无人敢改动一字。直到道光年间,著名学者吕璜主持桂林秀峰书院,依然对前辈刘定逌的《“三难”通解训言》推崇备至,说它“其言应不朽,于道亦玄尊”。
刘定逌治学十分严谨,著有《灵溪时文》等书稿,还著有不少诗作。一直到了嘉庆六年(1801年),年过八旬的刘定逌还受邀主讲宾州书院(在今宾阳县),任书院山长。
几十年来,刘定逌在广西教书育人,获得了极大的声誉。刘定逌的一整套教学育人理论,让当时的广西士子无不折服,在此影响下,当地学风为之一变。刘定逌被公认为广西第一流人物,他的思想对广西学界的影响相当深远,他的学生韦丰华在《今是山房吟余琐记》中说:“欲知先生之全量,当于理学中求之乃可。”
时任两广巡抚的张百龄感慨于此,为表彰刘定逌对广西教育作出的贡献,亲书“玉清尊宿”四个字,制成牌匾赠送给他。
刘定逌注定是一个非同寻常的人物,就连他的平反也很有戏剧性。嘉庆九年(1804年),广西会考,巡抚张百龄遨请曾经的翰林刘定逌到桂林。巡抚宴请京城来的主考时,特意请刘定逌作陪。当时和珅早已被嘉庆处死,京城来的主考是新上任不久的,也听说过当面顶撞和珅的刘定逌,此时才知道他还活在世上。主考觉得奇怪:刘定逌曾经是翰林,为什么京城翰林院的名单中,居然没有刘定逌的名字?
刘定逌于是缓缓讲出了当年得罪和珅,不得不离开京城的事。主考回京后,立刻将情况向嘉庆帝禀报。嘉庆下令追查,原来是和珅当年公报私仇,并未禀报皇上,就私自抹去了刘定逌的名字。嘉庆立即诏令,恢复刘定逌的翰林名誉,表彰他当年不畏权贵的气节,任命他为都察院道御史,代天子巡狩,可以监察任何地方、任何级别的官员,大事奏裁、小事立断,以正风俗、振纲纪。
刘定逌接到圣旨,对自己能够平反感到非常欣慰,但是对做官一事却非常清醒,他回禀皇帝说:“感谢皇上的圣德。我现在80多岁了,很想为国出力,可惜力不从心,还是把机会留给年轻人吧!”嘉庆帝对他的忠心和清醒的头脑感慨不已。这一年,嘉庆帝设鹿鸣宴,特别下旨,请刘定逌以乾隆九年乡试第一名的身份参加宴会。
鹿鸣宴,一般是在科举时代乡试放榜的第二天,由州县长官邀请考官、学正和中举的人参加的宴会。宴会上,要唱诗经中的《小雅·鹿鸣》篇,故称鹿鸣宴。除此之外,就是殿试文武状元设宴,邀同年团拜,也叫鹿鸣宴。
刘定逌少年时曾中乡试第一,如今60年过去了,重赴鹿鸣宴,而且由皇帝亲自主持宴会,待遇可谓非同一般,这也是其他人不敢奢求的荣耀,此事一时传为佳话。嘉庆帝尊他为德高望重的学界前辈。
两广和两江总督蒋攸锸来广西巡察,与刘定逌交谈,对刘定逌的才学深为佩服,并与他结为忘年交,从此书信不断。蒋攸锸还许诺:待刘定逌终老后,要亲自为他写墓志。
嘉庆十一年(1806年),刘定逌因病去世,享年80岁。刘定逌的孙子不远千里徒步走到云南,找到调任云南布政司的蒋攸锸。蒋攸锸果真不食言,为刘定逌撰写了长达1000多字的墓志。同时,省内外还有许多知名文人撰文悼念刘定逌,被引为佳话。
刘定逌死后,当地的乡亲父老十分怀念他。清光绪年间,武缘县(今武鸣)官府因刘定逌为壮族的教育、文化作出了很大贡献,其事迹在百姓中流传不衰,报请朝廷将刘定逌封为乡贤,并在县城的孔子庙乡贤祠里设了牌位,祭祀不断。
刘定逌虽然因为和珅的故意刁难而结束了自己的官宦生涯,却在教育事业上发挥了巨大作用,也着实令人欣慰。
冷静周旋化危机
和珅对于一些突发事件的处理,足见其随机应变的能力。和珅非常狡猾,就算有大祸降临时,他也会迅速做出反应,在对手没有反应过来之时,他已经采取行动,安然渡过难关了。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多年在乾隆帝身边,和珅练就了一身“随机应变”的本领,屡屡使他化险为夷。
有一次,和家总管呼什图在众兵护送下返回京城。他望着京城四处飘扬着的旗帜和满墙挂着的大红灯笼,心里不觉惊讶:“有什么天大的喜事?这京城今儿个怎么跟往日不一样啊?”
其实这不能怪他,呼什图是在乾隆六十年(1785年)夏天接受其主子和珅的旨意离开京城,前往云南、贵州的,转眼之间,已经过了半年多了。在这短短的几个月里,京城发生了重大变故,太上皇乾隆训政,嗣皇嘉庆登基。这在中国历史上也是难得一见的大事。
但是呼什图对这件天大的新闻还是一无所知,他在外半年多了,一心只想着为主子搜刮财富,哪里有心思关心天下大事呢?在他的眼中,天大的事也没有他的主子和珅交代的事重要。因此,呼什图看到京城虽然与往日不同,但这也没有引起他过多的注意。
呼什图将搜刮来的财物运到了和府,然后就迅速拜见主子和珅,一问却听说和大人进宫去了。可他有军情需要报告,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未作更多的考虑,也未稍事歇息就直奔军机处去了。
到了军机处,被告知和珅正在勤政殿面圣。他也没多问,就急匆匆地来到勤政殿。因为呼什图也曾跟随过乾隆帝多年,并且受到乾隆帝的宠爱。后来,和珅得宠后,皇帝就把呼什图当成贵重礼物赐给了和珅。所以门口的侍卫都认识呼什图,见他前来也就通报给了殿内。
“奴才呼什图叩见皇上。”
呼什图得到允许后进入大殿,纳头便拜。当时,坐在正面的是嘉庆帝永琰,而太上皇乾隆则坐在正中偏左一点,呼什图这一跪,正好对着嘉庆帝。乾隆看到这一幕,心中不免有些失落和凄凉,认为这是人走茶凉的表现,脸上自然就露出一些不快,且略显愤怒的神情。
这一切岂能逃过心思缜密的和珅?他不免倒吸一口凉气,浑身发紧,屏住了呼吸。但是他马上反应过来,并立刻走过去,将呼什图猛踢了一脚,怒斥道:“太上皇在那边,你拜错方向了。”
这时,呼什图才回过神来,连忙磕头如捣蒜:“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和珅不管他,继续说,“现在虽然新皇继位,但一切政事仍有太上皇处理,所以,不管大事小事还是要启禀太上皇。”
呼什图听到这些,才隐隐知道皇宫里已发生了重大变化,这时候他也回想起去年离开京城时,社会上流传的谣言,说乾隆帝在位六十满花甲后,要将皇权禅让给皇太子,看来这是真的,今天算是丢了大人了。
嘉庆帝把这一切也看在了眼里,虽然他心里知道这是和珅在故意为自己的家人做掩护,心中很是厌恶,但脸上还是装出笑容,说道:
“相公,这呼什图只是不知,才出了这样的差错,不知者不为过嘛,你也不必太过追究。”
和珅见乾隆没有说话,而嘉庆帝的这些话也不痛不痒,所以仍在继续呵斥呼什图。这呼什图本来就是乾隆帝的宠爱之人,所以乾隆也无意追究,就向呼什图问道:“你冒冒失失闯进宫来,到底是为了何事?”
“启禀太上皇、皇上,奴才有军国要事禀报。在云南、贵州、湖北、陕西一带的老林里面,有一些信白莲教的人,不知天高地厚,竟敢起来闹事。”
这呼什图毕竟跟了和珅多年,早就练就出了察言观色的本事。既然刚才让乾隆不高兴了,就不能接着再说不高兴的事,于是,他有意把白莲教造反的事,说成是一些人闹事,尽量把事情往小了说。
周围的文武官员都听出了话中之意,知道发生了严重事件,但脸上却不露声色,因为太上皇近日来喜怒无常,谁也不敢招惹。
和珅听呼什图这样禀报,心里非常高兴。为什么呢?因为和珅在乾隆征西北时,他曾经操办过后勤供应,后来也亲自指挥过战争,受到乾隆帝的赏识,并且多次图绘紫光阁。和珅虽是太上皇的宠臣,但是如今太上皇已退位,新皇帝对他如何,他心里没有底。他也得为自己寻找后路。表面上看嘉庆帝对他是恭敬有加,口口声声都呼他“相公”。但是,现在太上皇还在世,也许他只是不露声色罢了,谁知日后会怎样呢?
他想:“无论如何,只要天下大乱,只要有人造反,我和珅还是可以江山稳固的,因为我是军机大臣,又是九门提督,牢牢控制着军权。这白莲教反的正是时候,借此机会发点财是小事,最重要的是我要借此机会将嗣皇帝牢牢控制起来,左右他的行动。”和珅心中打定主意,就赶紧来到二位皇帝——太上皇和嗣皇帝面前说:“这是小事一桩,微臣马上派兵去进行镇压,保证不出一个月就全都平息了,请太上皇、皇上放心。”
就这样,和珅就把呼什图的危机轻易瓦解了。
朝会散罢,呼什图随和珅回到家中。呼什图立刻迫不及待地向他的主子奏报消息,同时,也把这半年来的收获向主子交代。
呼什图本以为和珅会对他在大殿上的表现呵斥一番,谁知和珅仍然像往常一样和蔼地对他说:“呼总管,你一路上辛苦了,这半年来你为我做的一切,令我感到十分满意,刚才我已看过你运来的东西,实在出乎我的意料。”
本来,呼什图来时,还担心和珅会为在勤政殿发生的一切而生他的气,不免心里打鼓。现在看来,相爷当时给他一脚,不过是做样子给乾隆看的,是在帮他的忙,并不是真的生他的气,于是从此更加对和珅死心塌地。
钱沣、刘墉斗和珅
钱沣,字东注,又字约甫,号南园,云南昆明人,生于乾隆五年(1740年),死于乾隆六十年(1795年),乾隆三十六年(1771年)进士,曾历任江南道监察御史、太常寺少卿、通政司制使、户部主事和湖广道监察御史等职。他一生以教书法闻名于世,出生于平民寒素之家,从小便有不媚时俗、不畏权贵的品格。为官清廉、刚直不阿,身为御史,一心效忠朝廷,勇于弹劾,敢为他人所不敢为、言他人所不敢言。《清史稿》中赞他“以直声震海内”。
乾隆四十七年(1782年),钱沣上书弹劾正在山东做巡抚的国泰,指其贪纵营私,索贿舞弊。他的这一举动令朝野震惊。
因为钱沣参奏的这个国泰来头很大,国泰是皇妃的伯父,又与和珅关系极为密切,其父是四川总督文绶,而文绶则是刘墉的老上级。这样的一个人,与乾隆帝、和珅、刘墉关系都极为密切,从这几个如雷贯耳的名字中就可以知道他的势力在朝中可谓树大根深。所以他一路走来升迁得很快。先是泗阳县令,后又任刑部主事,再后任山东按察使,再后任山东布政使,1777年任山东巡抚,成为权倾一方的封疆大吏。
国泰任山东巡抚后,很快伙同山东布政使于易简沆瀣一气,贪赃枉法,挪用库银。造成山东各府衙门的国库亏空,官场上下一片乌烟瘴气,社会经济更是停滞不前。不仅如此,又逢山东连续三年受灾,国泰不仅不赈灾,反而邀功请赏,以荒报丰,继续开征收税。凡无力完纳者,一律查办,并残杀进省为民请命的进士、举人9名。
就这样一个关系在朝中盘根错节的嚣张酷吏,别人拍他的马屁还来不及呢,谁会斗胆参他?江南道监察御史钱沣、大学士阿桂、将军福康安就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决定上本参奏他。
1782年初,阿桂和福康安联名上书弹劾山东巡抚国泰,罪名是以向皇上纳贡的名义大肆搜刮钱财,下属几十个州县仓库亏空严重,建议乾隆帝将他调回京师为官。
乾隆帝见弹劾到自己亲戚身上了,得认真对待,就找到山东布政使于易简打听情况。于易简是前任大学士于敏中的弟弟,因为国泰权大势重,所以虽然布政使与巡抚官阶相同,都是从二品,但是于易简却对国泰极端献媚,甚至向国泰长跪禀事。
于易简见皇上询问,当然极力为国泰辩白,坚称国泰只是对属员比较严厉,可能有人诬告。乾隆也就相信了他的话,并两次下谕说国泰并无劣迹,只是办事认真欲速见效之过。
不料,江南道监察御史钱沣却被惹恼了!他听说大学士阿桂的弹劾没有起到作用,就在四月初继续上书乾隆帝,再度弹劾国泰。幸运的是,乾隆并没有草率行事。他委派尚书和珅、左都御史刘墉、工部右侍郎诺穆亲为钦差大臣,立即前往山东,“秉公据实查办”。乾隆帝这样安排是有深刻含义的。国泰与和珅的关系向来密切;刘墉和国泰的关系就不必多说了;工部右侍郎诺穆亲,是皇帝本人的亲属。所以,这个阵容看似强大,好像来势汹汹,其实是为了保护国泰。
过了几天,乾隆猜想心领神会的和珅肯定已经迅速对此案件处理安排完毕,于是就对军机大臣下旨,讲了查审国泰一案的方针和办法。表示,钱沣弹劾国泰、于易简贪纵营私致历城等州县的仓库亏空。今派和珅等“严切查究”。仓库亏空之事,和珅等逐一对比印册盘查,自能水落石出。而索贿行贿之事,就比较难办,若双方都不愿如实呈述,可对各官晓谕,若伊等供出实情,其罪可从轻处理。此谕由六百里加急传谕和珅等人。
两天后,乾隆又谕军机大臣:原任山东济南知府吕尔昌,系国泰用的人,推荐其任安徽按察使。其必然知道国泰劣迹,著传旨令吕尔昌据实指控国泰、于易简的贪婪不法,毋许丝毫欺隐,否则重惩。
乾隆的这一套障眼法,虽然瞒过了众大臣,却并不能让钱沣放心。钱沣怕和珅会预先做好安排,暗中动手脚,就与刘墉商议,他一个人微服先行,由刘墉稳住和珅。和珅、刘墉、诺穆亲三位钦差大臣则随后离京前往济南。
和珅不愧经常陪伴在乾隆身边,果然对于乾隆帝的意思有深刻领会。和珅判断,刘墉肯定会和自己一条心,毕竟他们的关系也非常深。
这样一来,和珅就把在山东的工作重点放到了提防、沟通钱沣上面了。他一方面极力袒护国泰;一方面威胁钱沣不要认真查讯。不料钱沣是个死脑筋,很有立场,丝毫不怕恐吓。
和珅一计不成,又施一计。他秘密地通知国泰事情的前因后果,让他迅速做好防范准备。国泰知道消息后,赶忙向商人威逼利诱,借来银子存放库中,凑足了库银数量,算是暂时掩盖了亏空的情形。
而和珅最放心的刘墉居然一路上经常与钱沣秘密商议,讨论对付和珅和国泰等犯罪分子的对策。
刘墉之所以放弃平日的谨慎小心,大胆办案,有可能基于以下考虑:
第一,乾隆帝连续几封六百里加急的圣旨起到了作用。乾隆这个以假乱真做得太好了,连刘墉都没有看透乾隆的真实意思,以为乾隆真的要拿国泰开刀。
第二,刘墉的本性造成他的这种工作作风。刘墉的祖父和父亲一直都是极为清廉,对于贪官污吏一直是疾恶如仇的。刘墉当然不想给自己的先辈丢脸,现在有了这么一个机会,确实想表现一把。
第三,案件本身的轰动效应。这次弹劾国泰非比往常,前有大学士阿桂、大将军福康安联名弹劾,后有江南道监察御史钱沣继续追查,势头实在是太猛了。在刘墉的眼中,皇帝的这种做法就是丢车保帅的策略,他也想趁此机会露一次脸。
就这样,刘墉踏上了与和珅作对、与钱沣配合的道路。和珅一行到达山东后,就盘查仓库。和珅命令差役抽视了几十封银,数量和册籍所载相符,和珅便下令返回住处,实即表示已经盘查完毕,没有亏空了。
按说这就已经万事大吉,可以打道回京,给皇帝复命了。眼看钱沣的弹劾,不是被定为诬告,便是以风闻言事,总之要就此寿终正寝。关键时刻,刘墉指点钱沣将库封存,和珅同意。封库之后,一行人员就回去了。原来,钱沣在刘墉的指点下,发现了所验证的银子的成色不对。国家仓库存放的银两,一律是五十两为一锭,银的质量很好,银色正常,而用来验证的却不是,只有商人的银子才成色千差万别,银色也不正常,二人心知其中必然有诈,故建议将银库封存。
钱沣把银库封存后,马上细心访问侦查,最后了解到是国泰强力勒索商人捐献银两冒充官银并入库充数。钱沣便派人四处宣告,如果被借银存入库中的商人,不将银数呈告官府并请交归还,便将其银没收。
第二天,三位钦差与钱沣一行,再到银库查验银锭的颜色和每锭银的数量,果然不是官银。这时,商人纷纷呈禀银子被借的缘故和数量,将银领还,这样一来,“库为之空”,这件案子才得以昭示天下。
和珅见证据确凿,赶紧见风使舵,他丢车保帅,立即出卖了国泰,马上与刘墉、诺穆亲抓紧查审国泰贪纵不法案,结果查实国泰贪污索贿总计8万两。事情到最后竟然弄假成真。
此时的和珅只能与刘墉一起如实报奏乾隆帝,查实国泰贪污索贿总计8万两。乾隆帝大怒,命令刘墉、和珅缉拿国泰回京,并开仓赈济山东百姓。
皇妃听说国泰被查办,早就在乾隆帝面前为国泰说了情;有一些了解乾隆帝性格的御史也从旁附和,建议减轻对国泰的处罚。乾隆帝也进退维谷,他有心帮国泰一把,可是已经在全体官员面前表示一定要从严查处国泰贪污案;查处的结果竟然是高达8万两的贪污受贿之银两!乾隆帝还心想放过国泰,就征求刘墉的意见。
刘墉还沉浸在自己的成功之中,直到乾隆问他,他居然还没有搞明白乾隆帝的真实意图,并以民间查访所获证据历数国泰罪行,建议严厉处置国泰。
乾隆不知道这刘墉是真糊涂啊还是装糊涂,可既然他这么说了,自己也不好太违拗大臣们的意见,只好连下四道上谕,宣布:国泰处以斩监候,秋后处决;押解于易简至京面审;革国泰、于易简等人官职。六月初,乾隆帝勒令国泰、于易简二人于狱中自尽。
刘墉和钱沣见自己的努力有了成效,就准备趁此时机一块儿扳倒和珅,为国除害。于是,又把缴获的国泰写给和珅的密信交与乾隆,乾隆非常生气。后来他们面见皇上的时候,乾隆突然断喝一声:“和珅,你可知罪?”和珅顿时慌了手脚,扑通跪倒在地说:“皇上明察,臣此去山东,小心谨慎,秉公办案,深恐有负皇恩,求皇上明鉴。”
乾隆将钱沣呈上的密信交与和珅,看他如何反应。和珅一见密信,心中猛的一惊,表面上却不动声色。他装作不知就里,缓缓地打开信,一字一句细细读着,尽量地争取时间,好想出应对的言辞。幸亏他确实机智过人,很快就就镇定下来,装出一副义正词严的样子对乾隆说:“臣没有接到这封密信,倘若接到,臣一定会更加严惩国泰。”
此话一出,立刻就化去了刘墉、钱沣的进攻之势,乾隆的语气也和缓下来,转而问刘墉和钱沣,办理国泰一案时,和珅是否曾经从中作梗,阻挠办案。由于和珅行事谨慎,早就有防备,办案过程中,很少插手。刘墉只得据实禀报,说和大人并没有私情。乾隆立刻转忧为喜,说国泰这是一厢情愿要攀附和珅,和珅是国之大臣,料也不会做出这种不轨之事来。就这样,和珅轻松避开了他们的进攻。
在这件事上,和珅奉行了一个官场职责:能保就保,该放就放。当然,刘墉自始至终支持钱沣,刘墉的态度对此案的进展也起到了推动作用。
这一次在与以大贪官和珅为首的贪污集团的较量中,以刘墉为首的正义人士终于大获全胜了一回!这对于以和珅为首的贪污集团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刘墉这样在朝廷表现自己,和珅当然怀恨在心,他从此处处刁难刘墉,总想找机会打击刘墉。和珅他们对于自己的失败当然也要做个总结。
乾隆将国泰、于易简二人赐死,是迫于当时的形势:先是大学士阿桂、大将军福康安联名弹劾国泰,只是建议将国泰调动职务而已,这是成熟考虑后的谨慎处罚,给足了皇帝的面子,也为国泰留好了后路,只要他善于走动,定能得以全身而退。谁知乾隆拿不定主意,非要询问于易简不可,结果于易简担保没事。乾隆帝在此情况下还是留了一点后手,又派刘墉、和珅这两个与国泰都有密切关系的人查处此案,本来的意思是想达到一箭双雕的目的:一方面向所有大臣表明自己的皇妃家人的确从来没有贪污索贿的行为发生,进一步表明自己的清白。即使有这样的贪污索贿的行为发生,也会被刘墉、和珅这两个满汉大臣干净利落地处理掉。另一方面也是通过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表白说明自己对于处理贪污索贿行为的重视程度。结果呢?一箭双雕的目的没有达到,自己还被别人装进去了!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况且,这时候的乾隆帝向皇妃也没法交代呀!他信誓旦旦地表示国泰会没事,可惜还是出事了,他的威严何在,皇权何在?国泰贪污索贿数额巨大不假,但是再大的数额,看在皇妃的面子上,还不能让他留下一条小命?怪只怪这个刘墉太死板,他难道真的不知道乾隆帝派他去的用意?总之,乾隆恨透了刘墉。
皇帝的这些心思岂能瞒过朝夕相伴的和珅?世界上再没有什么人比和珅更加了解乾隆帝的了。所以他想,我一定要充分利用乾隆帝对于国泰贪污案的事后反思,合众人之力,共同对付这个可恨的刘墉,不除掉刘墉这个绊脚石,他早晚还会查处到我头上来的!
此后刘墉的面前,有三个人——乾隆帝、皇妃、和珅时刻都在想着如何利用一切机会全力以赴地打击刘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