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高高在上的天子,还是终日劳作求生存的蚁民,亲情对他们都是最重要的。和珅从“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人之常情出发,知道乾隆对他的母亲和自己的众多儿女也充满了一个普通人应有的亲情。这时,那个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乾隆便化身为一个孝子,一个慈父,享受着天伦之乐。
和珅的儿子丰绅殷德有幸娶了乾隆最喜爱的固伦和孝公主为妻,和珅对待固伦和孝公主,就很少拘谨,完全像对朋友的孩子一样,在恭敬中透着一份关爱和亲切,使她的童心得到了满足,而作为父亲的乾隆也非常高兴。
和珅知道乾隆还是一位附庸风雅的君主,他性喜收藏古董,见了稀有的画册、墨迹,比见到多少金银都能令他高兴。和珅为此利用各种机会四处搜罗,将各地的官员、富商进献给他的珍稀古玩进行挑拣,喜欢的自己留下,然后挑其他的进贡给乾隆。官场上,上级官员的爱好总是被下级官员迅速地知晓。很快,各地欲向和珅行贿的官员也都知道和珅喜好古董,纷纷进献历朝历代的古董字画、名人佳作。乾隆四十五年(1780年),“京城内有佛铺子,互相买卖,朝臣用此作为贡献,皇帝亦以赏赐贵臣,千秋节晨朝,有进贡覆黄帕架子,盛以金佛一座,长可数尺许,舁入阙中,闻户部尚书和珅所献”。
和珅对乾隆的了解之深刻,从一件事可见一斑。乾隆末年、嘉庆初年,襄阳地区发动了声势浩大的白莲教起义,给清廷造成了极大震动。令已经禅位归政、自称“十全老人”的乾隆寝食不安,耿耿于怀。
待到后来乾隆弥留之际,仍然挂念此事。有一天乾隆单独召见和珅,等到和珅进入后宫,发现乾隆面南而坐,而当时已登基称帝的嘉庆,则只坐在乾隆身边的一个小凳上。和珅跪在地上,过了很久也不见乾隆说话,乾隆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一样,只是口中念念有词,好像在说些什么。嘉庆竖起耳朵,努力想听清楚,却终究听不清楚,遂不明所以。过了一会,乾隆忽然睁开眼睛大喝道:“那人叫什么名字?”跪在地下的和珅不假思索立刻回答道:“徐天德,苟文明。”乾隆于是不再言语,继续闭起眼睛默默念诵着什么,过了一个时辰才打发和珅出来,其间并没有同和珅说一句话。嘉庆感到非常吃惊,过了几天,秘密地传见和珅,问他说:“上一次,父皇召你进宫,他说的是些什么,而你回答的那六个字又是什么意思?”和珅颇有些得意地说:“太上皇背诵的是西域流传的一种秘密咒语。据说,默诵这种咒语,被诅咒的人即使远在几千里之外的地方,也会突然死去,所以,当时太上皇问及的时候,我用白莲教匪首徐天德和苟文明的名字来应对,他自然非常满意”。嘉庆听了,更加惊愕,没想到和珅竟然擅长这种妖术,所以等到乾隆驾崩之后,没几天就把和珅诛杀了,以免他动用妖术,诅咒自己。
一个人临死之际总会喃喃不停的,似乎有说不完的话。乾隆也是如此,他的话就连嘉庆也难以分辨,而和珅竟然能够与其心灵相通,连乾隆会西域咒语这种事都知道,并且深明其意。由这件事,可以窥见和珅对乾隆已经到了“心思一动,无所不知”的程度,能对乾隆了解到这种地步,乾隆又怎么能不引他为左膀右臂呢?
肯为皇帝背“黑锅。”
历史上给乾隆的评价很高,主要是根据他前期的功绩来评定的。但是,到了晚年,他变得脾气暴躁、行为乖戾起来,并且做事一意孤行,稍有不如意,就会大发脾气。其实这大部分是他年老精力不济的原因,尽管如此,他却要以严谨勤俭、爱民如子的明君形象示人,听不得半句逆耳之言。就在这样“严峻”的形势面前,和珅仍然能够一帆风顺,显示了和珅非凡的处世才能。那么,和珅是怎样做到这一点的呢?
和珅知道乾隆好大喜功,而国家财力却难以支撑,怎么办呢?这难不倒和珅,他为乾隆想出许多敛财的办法,从而满足乾隆的虚荣心。但是这些办法都不是什么勤政安民的政策,自然会引起人民的不满,和珅心甘情愿地替乾隆背上了奢侈的“黑锅”。他和乾隆之间好像形成了默契,乾隆在朝堂上冠冕堂皇地下令不要铺张,大唱红脸;和珅却私下里疯狂敛财,接受各级官员的捐贡。官员们也不傻,知道捐贡可以得到皇帝与和大人的青睐,自然趋之若鹜。所以,乾隆后期,国家的财政危机常常被和珅化解。
所谓手中有粮,心中不慌。乾隆有了银两,心中自然高兴,于是便在枯燥乏味的皇宫中坐不下去了,又打起了南巡的主意,但是却顾虑被人冠以贪图享乐、挥霍无度的名声。这岂能瞒得过和珅的眼睛?和珅知道皇上心中是极想出去走一走,看一看的,考察一下自己多年统治下天下百姓的富足生活。而皇上之所以犹豫不决,是怕大臣和人民的议论。
善于体察圣意的和珅想出了一个主意为乾隆排忧解难,他向乾隆担保说,江南各地物产丰盛,官员和富商们蒙皇上圣恩,才得以一切安泰,故早就有心回报恩泽,若皇上垂驾江南,一应费用,都由江南的官员和富商们承担。这样一来,可以不必动用国库之财,那些说皇上享乐的人就无话可说了。乾隆之所以迟迟未作决定,所虑者唯有此事,见和珅这么说,不禁大喜。他当然知道和珅与江南各级官员的“小九九”,只是和珅能如此为他着想,实在令人感动,当即令和珅全权安排南巡事宜,御驾即刻起程。
和珅见皇上愁云顿散,知道了自己的猜测是对的,于是更加受到皇帝的恩宠。总领南巡事宜,可谓风光无限,于是向江南各地发出通知,言明皇上要巡视江南,各地官商务必细心准备,并鼓励商人捐钱捐物,作为皇上一路上的花费。虽然公文中没有强求,但既是皇上南巡,又是和珅的主意,当然要郑重其事。官员们都是些只管自己官位、不管百姓死活的人,谁敢怠慢,纷纷不惜工本大兴土木,唯恐哪里不能让皇帝如意。那些想趁此机会更进一步的官吏,更是大肆进贡,以期讨好和珅和皇上,谋得升迁。
于是江南官员上下送礼成风,他们当然不会掏自己的腰包,到最后,各种负担还是要转嫁到百姓头上。而且,百姓们还要服徭役,出工出钱疏通运河、建造行宫、修葺龙舟,以供乾隆玩乐。江南一时间装扮得焕然一新。然而,在这无数美景的背后是人们对和珅和乾隆的极大不满和愤懑。
终于,心情愉快的乾隆开始南下巡视了,所经之处,一片莺歌燕舞,百姓纷纷跪拜谢恩,乾隆的自尊心、虚荣心都得到了极大满足,感到非常满意。江南秀丽的景色也让他陶醉,心中不禁感叹,大清国在自己的统治下实在好不气派,得意之间又作诗多首,免不了自我表扬一番。
整个江南之行在和珅的精心安排下,几乎没让乾隆动用国库一分一毫就圆满完成了,好诗文、尊崇文化的乾隆还到曲阜祭拜了孔府、孔庙和孔林,向天下人表明他尊师重道的仁德之心。乾隆将江南千百万百姓的血汗都当成了和珅的功劳,对他越发喜爱,而更加器重,任命他为户部尚书,把整个大清国的财政管理权都交到了和珅手中。由于乾隆行前就下了谕旨要求各级官员不得骚扰百姓,所以百姓都认为乾隆之所以会搞得这么铺张浪费,完全是和珅的责任,于是纷纷把矛头指向和珅,所以和珅的名声越来越差。最后,当嘉庆赐死和珅时,更有人放鞭炮欢庆,就是因为这个。
和珅对百姓的指责当然了然于胸,但是他的宗旨就是:能够得到皇帝的青睐和信任,背多大的黑锅都能忍受,反正自己是得到了实惠。至于名声,那就顾不得许多了。
就这样,和珅“忍辱负重”多年,为满足乾隆帝奢华享用的需要不知背了多少黑锅,但他自己也获得了恩宠,也趁机积攒了大量的财富,可谓一时春风得意,好不威风。
找准时机迎上意
大凡真想做事的人,都希望身边的人文采不凡,甚至有很高的才华。皇帝更是如此,他希望大臣能把自己交与他们的事情圆满完成。但有才华者又不能锋芒过露,咄咄逼人。锋芒太露则易断,逼人急则自己也难周旋。“想出头,就不要强出头”,和珅就深知此理。
不强出头,自然可以降低损伤,从而和周围环境维持和谐的关系。每个人都为生活奔忙,都想有朝一日能熬出头,过上高人一等的生活。但这要承担很大的压力和风险,在自我压力、环境压力之下,要达到出头的自我要求是很难的。
首先,在自己的能力不济的情况下,勉强去做某些事。固然勉强去做也有可能获得意外的成功,但可靠性不高,有太多的偶然因素牵制着。其次,自己即使有足够的能力,客观环境却不允许。以上两种条件下若强力出头,必会遭到意想不到的失败。
所以,善于隐藏的和珅除了时不时显露些许聪敏外,绝不显露一点锋芒。而和珅发迹的故事就是一个明证。
和珅刚到上虞备用处的时候,在所有侍卫中属于是特立独行的人。与周围那些心如死灰、吃喝等死的八旗子弟不同,他上进心强,肯动脑筋,因此颇受大家的喜爱。
有一次,乾隆有一个大规模的外巡活动,侍卫处的大部分侍卫都参加了,相比之下上虞备用处的侍卫显得微不足道。
乾隆欲巡幸河南,其目的是视察河务。古时所说的河务主要指黄河工程。黄河是中国第二大河,它从中游即河南开封向东,所过之地尽属平原,由于没有峡谷峻岭的约束而经常决口改道。
清初,黄河屡次决口,河水自上而下横冲乱撞,使附近山阳、高邮、宝应、泰州、盐城、兴化、如皋等七州县饱受水灾,尤其是黄河因水流不畅,而形成倒流直入运河,使漕运受阻。这就直接威胁到了清朝的统治,因为清政府每年需要从东南运送400万石粮入京,以养活人口众多的王公贵族和八旗子弟。所以清朝历代皇帝都很重视黄河的治理。
和珅随乾隆大驾一路来到山东,驾临曲阜,河督萨载、山东巡抚苏绩迎出几里地去。沿路更有百姓夹道欢迎。加上微风轻拂,幽香阵阵,鸟鸣雀跃,一片祥和气象。御驾所过之处迎驾百姓跪于道旁,口呼“吾皇万岁”,喊声惊天动地。
乾隆到达行宫后,稍事休息,即召见河督萨载、山东巡抚苏绩以示勤政。乾隆照例对河务、河赈、天象等一一过问。
萨载在下面洗耳恭听、特别谨慎,不敢有丝毫走神,回答问题也是恭敬有加,生怕皇上对他的回答表现出不满;山东巡抚也偶尔补充回答几句。
过了一会儿,领侍卫内大臣阿桂说有边报送来。一名侍卫从阿桂手中接过边报,走到乾隆眼前,恭恭敬敬地展开边报,给乾隆阅览。
乾隆暂时打断对山东官员的问话,仔细阅读起边报来。边报上并无重要的军事情况奏上,只奏明了有一名朝廷要犯从拘囚地脱逃的事。乾隆帝看到此处,不禁皱起双眉,脸现微怒之色,他将边报随手往侍卫手中一丢,目视前方,缓缓说道:“虎兕出于柙!”
乾隆说这句话时声音很轻,周围的大臣知道他说了一句话,但听不清具体说的是什么。阿桂、河督、山东巡抚以及离乾隆最近的侍卫们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不免心中紧张。他们担心乾隆刚才的话别是有什么旨意要传达,要是这么重要的事没有听清,罪过可就大了。
“虎兕出于柙!”他的思绪好像仍停留在边报上,乾隆又缓缓地说了一遍,目光仍没有离开手中的边报。
周围的大臣和侍卫这次都听清了,但却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于是都不敢随便插话。只有和珅知道,这是《论语》中的一句话。这句话实际上是下了一道委婉的口旨,要查办这位要犯典守者的过失罪。照理,领侍卫内大臣应对这道口谕做出一种礼节性的反应,等有了空再通知军机处拟旨查办此事,众人却毫无反应。和珅碍于自己的身份,更不敢随便在诸位高官和皇帝的对话中插话。
这样一来,大殿上显得十分寂静,大家因猜不透皇帝的心思而连大气也不敢喘,生怕殃及了自己。就连阿桂也毫无反应,和珅不由得向阿桂望了过去。
阿桂虽然非常着急,可是苦于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亦不敢出声。他向萨载和苏绩投去求援的目光,无奈这二位也是一脸迷茫并暗暗摇头,一脸的无辜相。三位朝廷大员一向疏于读书,没料到乾隆爷会引用《论语》中的句子传达旨意。
阿桂虽然不知道皇帝意思,但是从乾隆脸上的怒容可以看出,定是边报上的事情引得乾隆不快,生怕此事与自己有牵连,一时间不免冷汗直冒。阿桂越想越害怕,惴惴不安起来。
和珅看在眼里,急在心头。他有心想帮阿桂一把,阿桂毕竟是他太岳父英廉的好朋友,而且在挑选侍卫的前前后后,阿桂对自己很是照顾。
“虎兕出于柙!”乾隆见无人做声,于是提高了嗓门说了第三遍,这一次,他的语气非常坚决。阿桂、萨载和苏绩是又窘又急,都憋红了脸。和珅看了看周围的侍卫们,个个也是懵懵懂懂、不知所措。看来,只有自己能解阿桂之围了。
于是,和珅不紧不慢、沉着地回答:“圣上是说典守者不能推卸其责任吗?”他的声音并不大,一来是从未在如此多的高级官员面前说过话,二来是怕惊扰了皇帝的思绪。
阿桂听和珅这么说,才恍然大悟,原来皇上是要他追究典守者的责任。他的心中非常感激和珅能够当场提醒他。看来,和珅是个明白孩子,长期以来自己对和珅的照顾没有白费。
乾隆见有人理解了自己的意思,终于舒展眉头,却不免长叹一口气,朝廷大员竟无法理解《论语》中的话,实在令他伤心。他身为帝王,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中,是谁之过欤?”这三句话都说出来,再解释给侍卫内大臣听吧!
乾隆见身边的一个小侍卫竟然能够理解自己的意思,颇为惊讶:没想到侍卫中竟有熟读《论语》者。乾隆示意阿桂询问这个侍卫的身份,阿桂马上向乾隆禀报说:“这是三等侍卫和珅!”
机会总是眷顾有准备的人,此言非虚。阿桂见乾隆脸上洋溢着欣喜的神色,便知道和珅这次出言很中皇上的意。这件事里和珅既露了“脸”,又给皇帝以及阿桂等人解了围,不失为绝妙一招。从此,和珅开始平步青云。
咬定靠山不放松
和珅认为,自己在乾隆身上进行了巨大的感情投资,已然取得旁人难以获得的信任,自己和乾隆已经在一条船上,也算是找到了终身的靠山,若靠山不在了,自己也会随之完蛋。于是,他总是尽一切努力使乾隆仍然大权在握,从而保全自己。
《大清会典事例》中也有记载:“乾隆)践祚之初,即焚香默祷上天,若蒙眷佑俾得在位六十年,即当传位嗣子。不敢上同皇祖纪元六十载之数。”乾隆自己也多次表示:“回忆践祚之初元,曾默吁上苍,若纪年周甲,当传位嗣子,不敢仰希皇祖以次增载,今敬迓洪厘,幸符初愿,朕康强逢吉,九旬望衷,五代同堂,积庆延祺。”至于这样做的原因,他也曾明确提到:“昔皇祖御极六十一年,予不敢相比,若邀穹苍眷佑,至乾隆六十年乙卯,予寿跻八十有五,即当传位皇子、归政退闲。”为了使誓言得到兑现,这是乾隆要禅位的原因之一。另外,乾隆自觉在位60年,各项事业都有所进展和成就,功绩卓著,也算是对得起其祖宗和天下百姓了。所以他余年就想实行训政,过上一段当太上皇的生活。
太上皇是中国历史上早就有的一种制度,因历史上的太上皇其境遇有天壤之别而让乾隆顾虑重重。于是把准备让出皇位、归政于子的消息最先告诉了和珅。乾隆退位之事对于和珅来说,事关重大。于是他开始发挥其巧言善辩的才能,企图让乾隆回心转意,至少要保留权力。
和珅为什么对乾隆禅位十分敏感呢?因为对和珅来说,失了乾隆这个大靠山,而新帝又不信任自己的话,自己的万贯家财、权倾朝野岂不是要付诸东流,官位、前途也不再明朗。因此,和珅本意极不愿乾隆退位,可是这会涉嫌妄议国事。于是,和珅忙上书一本:吾皇万岁,内禅大礼,合乎仁义,昭乎日月,前史之中虽多有所闻,然未见有多少荣誉,惟尧禅位于舜,舜禅位于禹,方算是千古盛典,但考究尧传舜之时,在位七十三载,帝舜三十征庸,三十在位,又三十余载方行禅位之礼,当今我主,精神瞿铄,威风不减,定寿比尧舜,如此一二十载之后,再传位太子,也不为迟,况且四海之内,视万岁如父母,人心齐仰,如日昭昭,皇上御宇一日,四海即仁被一日,百姓感恩一日,奴才等近沐恩慈,尤愿皇上永护。
和珅本来就是乾隆肚子里的蛔虫,知道乾隆怕放权后自身难保,所以才犹豫不决。他的这番话正中乾隆要害,不能不让乾隆想起历史上的几位太上皇的经历:唐太祖李渊被迫传位李世民,之后被软禁;唐肃宗在灵武即位后,玄宗又不得不做太上皇;宋朝时,金兵南下,宋徽宗不得已才传位于太子。历史上的朝廷就是个争权夺利的名利场,权势的诱惑可以让任何一个人的心灵扭曲,所以禅位移交权力的下场可想而知。和珅这些话说得非常圆满,是希望乾隆以此为鉴,知难而退,但又说得毫不刺耳,让人听来还觉得他想得周到。最后,又说不仅是自己希望皇上不要退位,天下的百姓也都深感圣恩,乾隆继续在位是顺乎天意合乎民心之举。
和珅的这番话深深地触动了乾隆的虚荣心。于是,乾隆决定让位不放权,做一个真正的太上皇帝。他还在乐寿堂前门内自撰并亲笔书写了一副对联:“乐在人和,肯寄高闲规宋殿;寿同民庆,为申尊养托潘园。”自比宋高宗和明代官僚潘恩。不仅如此,他还仿效宋高宗的德寿宫起居注,乾隆决定也要做太上皇起居注。而且决定新皇帝登位后,朝廷上用嘉庆的年号,内廷依然用乾隆的年号,也就是说,宫里是存在乾隆六十一年的说法的。
和珅利用乾隆有心继续秉持朝政的心理,轻易保住了自己的权势,并且继续把持权柄,地位没有丝毫的动摇。和珅想在太上皇归天之前把自己和新皇帝嘉庆的关系搞好,以期达到顺利交接的目的。所以他尽可能向新皇帝献媚取宠,希望成为两朝的股肱之臣。他想,有乾隆这个依靠,加上自己善于揣摩上意,应该不成问题,和珅计议已定,心里不免美滋滋地畅想自己的光明前程。
一切安排妥当,乾隆于六十年(1795年)九月初三日发布上谕,将他要做太上皇的来龙去脉、内禅的步骤和训政的意图一并表达出来,表明只是把皇位让出来,但决不交出实权。他是中国历史上最有权威的太上皇。与此同时,他还通过和珅发布上谕:“明年降旨归政之后,凡内廷人等俱称上万万岁。”他的谕旨应称为“敕旨”。
有名无实的嘉庆帝登基了,但正如乾隆所说,他自己并未颐养天年,而是孜孜训政,毫不倦怠。乾隆虽然表面上是禅位给嘉庆,但实际上是更进一步的专制了。他说:“归政后,迅遇军国大事,及用人行政诸大端,岂能置之不问,仍当躬亲指教。”凡事无巨细,嗣皇帝仍要向他奏报,由他来裁决并下达指令。并规定:“凡有善奏事件,俱着书太上皇帝,其奏对着称太上皇”。太上皇帝并没有到宁寿宫居住,而是依然住在养心殿中,他仍一如往日自称为“朕”。嘉庆的权力受到了严格的限制,其没有行政权,没有用人权,更不能单独接见外藩和贡使,确实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儿皇帝”。
和珅见嘉庆对乾隆百依百顺,自己的大靠山乾隆仍然勤政,并把一些重要事务交由自己办理,心中不免更加得意,同时也对自己佩服有加——这个靠山可是没选错!和珅的部分目的还是达到了,也就是他的“后台”乾隆仍是大权在握的“太上皇”。
风趣幽默悦龙颜
风趣幽默的言谈是人际交往的润滑剂,这也是和珅受到乾隆帝欣赏一个重要原因。在我们的印象中,一般位高权重的人都是老成持重、不苟言笑,而和珅却不同,他平生爱开玩笑,即“善谑”。昭裢在《啸亭杂录》中就提到和珅这方面的特点:“和珅虽位极人臣,然殊乏大臣体度,好言市井谑语,以为嬉笑。尝于乾清宫演礼,诸王大臣多有俊雅者,和相笑曰:‘今日如孙武子教演女儿兵矣!’”
“孙武子教演女儿兵”就是我们常说的“孙武练兵”。在春秋战国时期,兵圣孙武在吴国向吴王夫差展示自己统军作战的才能,吴王夫差不信,开玩笑问他能不能根据自己的理论训练宫女,孙武说只要纪律在,什么人都可以训练成上阵杀敌的勇士。夫差就命孙武以宫女代替士兵列队操练。孙武指定吴王最宠爱的两位美姬为左右队长,让她们带领宫女进行操练。孙武不管宫女们的好奇和嬉笑打闹,认真宣讲操练要领。宣讲两遍后,宫女们仍然不听从号令,使队形大乱。孙武便不顾吴王夫差的求情,下令斩杀了两个队长,然后又下令操练,宫女们的动作就完全符合要求了。孙武凭此征服了吴王夫差,成为吴国的军师。和珅把参加演礼的内外大臣称为女儿兵,自是为了活跃气氛的玩笑话。
不仅如此,和珅在军机处值班时,也喜欢和自己的同僚开玩笑,来拿别人开心。有一次他看见军机大臣、东阁大学士王杰在军机处认真值班,便有心捉弄他一番。和珅凑过去拉起王杰的手摸来摸去,嘴里还夸张地发出赞叹之声:“你的手真是又白又嫩啊!”这虽然是一句玩笑话,却让人听了不舒服,好像和珅有意要说王杰的手像女人的手,这在封建时代是带有侮辱性的言行。王杰素来看不惯和珅趾高气昂的样子,加上和珅贪财爱财的名声在外,便嬉笑着回敬了他一句:“我的手好是好,但就是不会捞钱啊!”结果和珅一听就铁青着脸走开了,自讨了一个没趣,这算是他玩笑不成功的一个例子吧。
其实,大臣同朝为官,相互之间开玩笑是很正常的事,还能因此与同事保持更和谐的关系。他同当时的许多文人学士,如纪昀、刘墉、朱珪等一样,都是善于开玩笑的人,关于他们这方面的记载也不少。
纪昀负责《四库全书》的编撰工作,他经常手持一杆大旱烟袋锅,一边抽烟一边写书。有一年夏天,天气特别炎热,他便脱去上衣,赤膊上阵。不巧乾隆帝前来视察,他来不及迎驾,只好随手拉一块布裹在身上,并钻到桌子底下,不敢衣冠不整地面君。谁知乾隆帝看到已经写好的《四库全书》非常喜爱,便顺手翻看起来,迟迟不离开房间,弄得纪昀在桌子底下非常难受,可又不敢吱声。好不容易乾隆帝离开了房门,纪昀便慌忙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嘴里还抱怨地说:“老头子终于走了!”不想这句话被出门不远的乾隆听见了,于是又折返回来。纪昀知道躲不过去,只得急忙穿好衣服,连连向乾隆帝谢罪。乾隆帝见他对《四库全书》的编纂非常负责,心情极好,非要他解释“老头子”三字的意思,否则不予恕罪。纪昀知道这是乾隆在试探自己的才学,心中不免得意,于是张口就来:“万寿无疆为老,顶天立地为头,父天母地为子。皇上,您难道不该称为‘老头子’吗?”这一说却把乾隆帝逗乐了,于是哈哈大笑,转身回宫了。
朱珪也常常采取滑稽的方式自娱。他晚年喜欢闭目养神。他的门生、部下去看望他时,他总是倚靠着桌子坐着,用拐杖支着脑袋,随时准备青色手帕一块,以便及时擦去眼睛里的污秽之物,他总是眯着眼跟人开玩笑。翰林院有一座纪念昌黎的文公祠,曾以前辈翰林吴鸿代替文公,以资取笑。有一年他主持祭孔典礼后路过文公祠,在轿子中就对着外面拱手行礼:“老前辈有礼了!”引得旁人大笑。
有一年除夕,他的门生姚元之前往问安,朱珪还在那里拄着拐杖发呆,见弟子来了,就举起胸前的荷包说:“可怜这里空洞无物,不能给你一文钱的压岁钱。”刚说完,就有仆人来报:“有门生送银子三十两”。朱珪刚说过不给姚元之压岁钱,所以干脆不认:“这几个人太呆了,我从不认识他们,为什么要拿这些钱财打水漂啊。”其性情中人的言语举动跃然纸上。
洪亮吉的笔记《江北诗话》中记载着关于刘墉的这样一件事:刘墉在外多年任职,终于入京为官,“时和方炙手可热,文清委蛇其间,惟以滑稽悦容其间”。一天,他在军机处吃饭,同僚中有人追忆唐宋时宰相吃堂餐的故事,刘墉笑嘻嘻地说:“但使下民无殿粪,何妨宰相有堂餐?”周遭同坐之人为之喷饭。
我们从以上的事例中可以看出,他们的玩笑都以自损来达到自保的目的,这从一个侧面也反映出乾隆的高压统治下的官员面貌。与他们不同,和珅的说话方式和语调更对乾隆的口味。所以他也常常趁机在皇帝面前表现一把。有一次,安南国王向乾隆进贡一座金狮象,和珅先接过来准备转交给乾隆,他发现底座是空的,故意很认真地说:“惜其中空虚,不然可得黄金无算也!”逗得乾隆帝和在场的人都哈哈大笑。老年的乾隆,有和珅在身边不时地说些市井幽默之语,人便感到轻松,往往龙颜大悦,难免会越发依赖和珅。
给皇帝买名立“德。”
和珅之所以能在乾隆面前获得无上的恩宠,在于他处处为乾隆着想,抓住时机替乾隆换取好名声,替乾隆立“德”。这对把名节看得很重的乾隆来说恰如锦上添花。乾隆六十年(1795年),年迈的乾隆决定发布谕旨,诏告天下,大意是他要禅位于嘉庆,自己做太上皇。于是,朝廷内外开始准备第二年元旦的禅位归政大典。
因为禅让的典礼没有可参考的历史依据,如何办得隆重、庄严并显示出乾隆帝的仁君风范,着实让和珅伤透了脑筋。这么大的仪式肯定要辅之以相应的活动、宴会和全国性的庆祝活动。其中最让乾隆满意的是和珅提仪的“千叟宴”。
“千叟宴”就是要召集官员、缙绅中70岁以上的高寿老翁在皇宫中举行酒宴,与皇帝同乐。古语有“仁者寿”,众多白发垂髻的老者济济一堂,共叙君臣之谊,既可以体现出乾隆的年高德勋,又可以展现出四海升平、百姓得长寿的欢庆场面。
正月初四,千叟宴按照和珅的安排在宁寿宫皇极殿如期举行。声势非常浩大,朝野反应热烈。单凭这一壮观的景象,就为乾隆赚足了人气和逢迎之词。和珅的这一动作,为乾隆赢得了天下盛誉,让乾隆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对他更是倚重。
乾隆一生喜欢大手笔,他不只是想留得当世的盛名,还希望能够万世不朽。他决定不仅要超过他的祖父康熙帝编纂《古今图书集成》的大业,而且要超过以前的历代君王编书的“功德”。他模仿宋代的《太平广记》、《太平御览》、《文苑英华》以至明代的《永乐大典》的体例,编纂一部《四库全书》。
《四库全书》是由乾隆帝亲自组织的,是中国历史上一部规模最大的丛书。由1772年开始,经10年编成。丛书分经、史、子、集四部,故名四库。据文津阁藏本,该书共收录古籍3503种、79337卷、装订成36000余册,保存了丰富的文献资料。“四库”之名,源于初唐,初唐官方藏书分为经史子集四个书库,号称“四部库书”,或“四库之书”。经史子集四分法是古代图书分类的主要方法,它基本上囊括了古代所有图书,故称“全书”。清代乾隆初年,学者周永年提出“儒藏说”,主张把儒家著作集中在一起,供人借阅。
因其事郑重,负责编纂《四库全书》的总裁绝不仅仅要是饱学之士,更要能够对书籍的入选与否、版本的择定等一系列事务作出决定。此事非饱读诗书、泛览经史的大学者不足以担当。编纂期间,总裁官几经换人。到了乾隆四十五年(1780年),和珅受命担任总裁,当时的档案中记载:“乾隆四十五年十月十五日,内阁奉上谕,和珅着充一四库馆正总裁。钦此。”和珅的学问当然会受到人们的诟病,不过他为人机智精明,而且他向来唯乾隆马首是瞻,所以和珅理所当然非常重视此事。他兢兢业业,一丝不苟,加上有学富五车的纪晓岚把关,二人可谓是完成《四库全书》的黄金搭档。
和珅在担任正总裁后,常常对书本的内容审核比较严格,曾多次上书建议乾隆严加查缴书籍。对有违碍、悖逆之词,对皇帝不敬、对大清不利和有反清复明口号的书籍一律加以销毁。即使是编入《四库全书》的书籍,其中的很多也做了大量的删削或修改,将所有对朝廷、对皇帝不利的词句一律加以修改、删除。所以,我们今天看到的《四库全书》里的各种图书,都是经过修改后对大清有利的洁本。
无论如何,乾隆修《四库全书》是功大于过的。《四库全书》确实为乾隆的业绩又添上了浓重的一笔,一直到今天,《四库全书》还经常被人使用。和珅在其中确实付出了大量的劳动,为乾隆的这一盛世之举出了力。
和珅一生在文化上的贡献很多,除了充当《四库全书》总裁外,还负责修订了很多图书,如《开国方略》、《日下旧闻考》、清《三通》、《热河志》、《石经》、《大清一统志》等,为乾隆创建在文学方面的历史功绩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和珅这些在影子里支持乾隆的行为,确实让乾隆心满意足,为皇帝的德行立下大功,同时也体现出和珅为人乖巧、善于笼络人心的一面。
有备无患施麻醉
所谓世事无常,即使是深得乾隆宠信的和珅,在皇帝面前也并不总是一帆风顺,也会被斥责和怪罪。不过和珅在这种时候,总会提前给皇帝来上一碗迷糊汤,使乾隆不知不觉中就站在他的一边,加上和珅痛陈自己的过错、保证下不为例,况且皇帝对和珅向来宠爱有加,并无真心要惩罚他,于是事情很快就会过去,和珅遭遇的几次险情,无一不是如此摆脱开来的。
每当和珅被皇上斥责的时候,他总能找到不同的理由为自己开脱。有一次,乾隆派和珅到甘肃去调查当地捐监的实际情况,和珅向来是个欺上瞒下的高手,他到了甘肃之后,整日花天酒地,大肆收受奇珍异宝,根本不体察民情,对当地官员虚假上报、行为不轨的举动也是视而不见。从没有进行过实地考察的和珅,就向乾隆递上了一份详细的奏章,把甘肃的官员们大大夸奖了一通,而乾隆对此也没有表示怀疑。
但是,后来甘肃爆发了苏四十三的起义,乾隆派阿桂领兵前去镇压,阿桂到甘肃后,才发现事实真相,将捐监的实情禀报了乾隆,乾隆知道实情后,便当面质问和珅。
谁知和珅早有准备,他镇定地对皇上说:“奴才到达甘肃之后,确实细细核对过府库账目,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实之处,现在想来,一定是奴才无能,受了蒙蔽,那些粮仓肯定让人做了手脚。”乾隆自然不信他的这番辩解,于是追问他是否受贿。和珅装一脸无辜地说道:“奴才确实收下了勒尔谨送与的四颗宝石,那是因为这几颗宝石异常夺目,是稀世珍品。奴才想,只有公主才能配得起佩戴,奴才这才收下,现在已经送给公主了,请皇上明察。奴才当时太过自大,被甘陕的官员稍一吹捧,就有些飘飘然了,被他们的假账本、假仓库蒙骗了双眼。肯请皇上治奴才不察之罪。”说完,便双膝跪倒,泣不成声。乾隆本来就无心治他,看此情景更是于心不忍,心想:和珅讲的也不无道理,想必是那些奸猾狡诈的地方官,看他年轻气盛,有心捉弄于他,他又初次办案,没有经验,被人蒙蔽也是有可能的,既是无心犯过,就不能全部怪罪在他头上了。这么大的一桩案件,和珅三言两语就把自己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由此可见,和珅善用麻醉剂的方法还是非常有效的,它的妙处就在于抢在事发之前,先在乾隆面前表现出一种与己无关的假象,要么自己早就发现了别人举报的案件,要么就是自己被人蒙在鼓里,反正不知者不怪罪,这样,重大的责任就可以推脱干净了。剩下的类似不察之罪的小过失则不妨应承下来,不但不会有什么损失,反而能增进乾隆对自己的信任。
和珅的管家刘全,在和珅很小的时候就跟着他,即使在和珅穷困潦倒时也不曾弃他而去。和珅发迹后,刘全经由各种途径,也积攒了大笔财富。于是在日常的吃穿用度上不免奢侈起来。他在家中大张旗鼓地建造了一个管家身份的人不应有的大院子,况且一家人出入所用的车马规格也超出了作为管家应达到的范围。很多人碍于和珅的情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不做计较。但是御史曹锡宝却是个认真的人,他经过一番调查,向乾隆呈递了一份奏折,弹劾刘全用度逾制,并想通过这件事杀杀和珅的威风。
和珅对此毫无准备,等他从曹锡宝的同乡吴省钦那里得到消息后,立刻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他派人找来刘全,命他火速把家中一切不合规矩的东西统统销毁。于是刘全连夜拆掉房屋,处理掉豪华的出行车马,转移、销毁不应穿戴的衣物。
等到刘全一切处理停当后,他立刻给乾隆上了一道奏折,说他听说曹锡宝弹劾刘全的事以后,非常气愤,马上责问刘全。刘全矢口否认有这些不轨之举。并称自己虽然平素难免有过失,但是对待家人却从来十分严厉。家人还常常因生活过于俭朴而背地里埋怨过他,所以从没发现家中有过奢侈豪华之事。那刘全即使果真如曹锡宝所言,多有逾制之举,恐怕也是私下里的个人行为,并没有招摇过市,况且自己忙于政事,对刘全的所作所为并不清楚。这样一来,一方面趁机把自己家风严整、不事奢华的事让乾隆明白,同时也为自己开脱:既然他平日对家人甚严,那他的家人应该不会胆敢在外招惹是非;再者,他没有说明白刘全到底有没有违制,这也为开脱刘全做好了铺垫。
乾隆本来就觉得事情不是特别大,听了和珅的话,马上就信以为真了。最终,乾隆以曹锡宝未明查即诬告他人的罪名被革职查办。乾隆在裁决书中道:“锡宝未察虚实,以书生拘迂之见,证为正言陈奏,姑宽其罚,改革职留任。”就这样,在和珅的能言善辩面前,乾隆改变了往日遇事明查的作风,被他的麻醉剂弄得是非不明、不辨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