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葬岗的一些坟头早就因为连绵的阴雨给冲刷掉了,部分白骨都露出了土地。
加上天空小雨,整个乱葬岗被蒙上了厚厚的一层阴霾,偶尔发出一声呼啸,但声音很轻,已经辨不清是鬼嚎还是风声。
江寒看了下天空,还有两个时辰左右天才暗下来,江寒索性找了块石板,开始打坐起来。
打坐了有一回,江寒突然被一阵风给刮醒,紧接着他睁开眼发现,身边漆黑一片,偶有一团团鬼火在空气中抖动,成了乱葬岗唯一的明亮。
他想了下,现在应该是太阳刚下山,阴气正开始慢慢便重,乱葬岗之所以鲜有人至的原因很多,其中便是进入乱葬岗的人,回来都会大病一场,江寒暗想,要是将那神棍叫来就好了,或许也能学一些大申王朝的鬼术。
随即,江寒披着厚厚的毛领大衣,走进了乱葬岗的深处……
咔嚓
江寒踩碎了一片腐朽的瓦片,往周围一看,这乱葬岗只有方圆一里,但他已经走了近一个时辰,却还没走到这乱葬岗的另一边。
他向后一看,不知何时身后多了一栋残破的房屋,那房屋上瓦片早就掉落光了,只有一根布满黑木耳的房梁还倔强的架在房屋上。
江寒想到了吃饭的时候,听陈浩说的一个典故,那是就“鬼打墙”为了将生人杀死,那鬼会突然在生人的周围造成一道屏障,让生人迷失方向,在最虚弱的时候,那鬼便会跳出来将人杀死,夺取生气。
只是陈浩说那墙是虚物,但我江寒用手一摸,发现那墙并非虚物,是一堵实实在在的墙。
江寒手上猛然发力,那墙边倒塌了,露出了屋子,里面空空如也。
“真是邪门了!”江寒暗骂一声,随即加快了脚步。
一路上的坟包似乎无情无尽,部分有墓碑的,也早已经看不见碑上的文字,只是一抹青苔而已。
几只乌鸦停在了一棵枯树上,黑漆漆的眼睛注视着江寒,似乎在嘲笑江寒。
江寒索性靠在那枯树下,他倒是要看看,若是自己不走动,那会发生什么。
当他停下来的刹那,却听到了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渐渐地迷雾里出现了一辆马车,马车破败不堪,但被一匹黑马拉着,速度却不慢。
“有人么?”江寒跑上前去,打算拦住马车,顺带问个路,但接下来的情况,让江寒全身都悚然起来了。
撩开了马车残破的布帘,里面没有一个人,也就是说,在没有人的情况下,这黑马拉着马车,有灵性的前进着!
竟然那马是活物,江寒就将马车卸下来,自己骑在马上,双腿一夹,任由那马儿奔跑。
通常动物们都有灵性,江寒也想看一看,这马儿会带他去何方。
黑马越跑越快,身边的景色都开始剧烈的变幻这,当黑马停止脚步的时候,江寒发现前面不远处竟然有一个亭子。
那亭子飘扬着崭新的红布,还有一阵悦耳的古筝声音传出。
似乎有人!
江寒大喜,他一甩马鞭,打算快步跑去,却不料,自己此时骑在了一个坟包上面!
江寒心中生出一阵诧异,如此怪异的事情既然就在他身上发生了,他吞了口口水,向着那凉亭望了一会,便起步前进,凭他对鬼魅的了解,他都已经达到了千年了,如果在被鬼怪的幻术打扰,就说明这鬼怪的修为深不可测。
琴声忽快忽慢,忽远忽近,是那么不可琢磨,江寒听得有些醉了,他摇了摇头,拍了拍脸,迫使自己清醒起来,向着前方慢慢靠近。
忽然,一股香风飘来,江寒闻得竟然有了几分陶醉。
凉亭处,一个红衣美人身穿薄纱,玉指葱葱,轻抚古筝,那薄纱竟然薄的有些过分了,隐约还可以看见美人那苗条的身材,江寒将头侧了过去,在这个地方,有这样的女子,似乎来得太诡异了。
“公子远道而来,小女子无可招待,可否让公子来亭中一叙?”
美人声音幽幽,如短笛轻鸣,声音煞是好听。
听见了人声,江寒警惕放下不少,随即拱手道:“谢谢姑娘,在下也有一些问题要请教姑娘。”
“进来吧……”空中卷来了几片红布,将江寒拉到了亭中,到了女子前面,江寒猛然发现这个女子的样貌,美得有些过分,身上也泛着一股清香,让江寒忍不住多闻了两下,女子起身,脚下一崴,便坠入了江寒的怀中。
“哎呀……”女子娇声道。
江寒正在纠结要不要推开这个没人,女子却说话了:“小女子坐久了,脚下一滑,公子见笑了……”
美人脸色绯红,如一阵清风,离开了江寒的怀抱,悠然道,声音相当醉人。
此女的容貌,放到任何一个地方都是极为扎眼的存在,江寒连忙将头低下,他不敢看了,怕是看久了,整个人都会醉掉。
忽然,那女人幽幽道:“公子……我美么……”
“吓?”江寒想不到这个女子忽然会来那么一句,而下一刻,那女子已经来到了他身后。
当他再次转身的时候,接下来的一幕,让他始料未及,女子的面颊依然变成了光秃秃一片,之前美丽的眼睛,鼻子,嘴巴尽数不见了!
此等情景,相当恐怖。
“天下贱男人都是一个样!”女子身上煞气爆发,一双利爪已经抓向了江寒的喉咙!
江寒暗惊,还好自己有所提防,不然怕是得阴沟里翻船了!
他冷着脸道:“你是什么妖怪?”
“你不配问!”女子身上的红布竟然全部消失了接着变作了一袭的白衣,江寒看得清楚,这分明就是丧服!
在妖女袭来的刹那,江寒运起元气,脚下一轻,顺势抓住了女子的胳膊,一个背摔,甩了出去!
女子被甩在了空中,然而她却就那么停在了空中!
“竟然是一个高手,看来这次本姑娘的口服不浅!”说着,手上红芒再现,步步逼向了江寒。
奈何此时没有了武器在身,江寒只能用腿上功夫了,他迅速起跳三百六十度,用脚后跟砸向了妖女,那妖女被砸飞了好远。
“哈哈,你只有这点实力么?”话音刚落,江寒的胸前出现了一只血红色的手,长长的指甲在江寒的身上留下了五道血红!
江寒冷冽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用不着你管,你只要去死了便是!”妖女双爪交叉,整个人奇迹般的浮游在空中,下一刻,双爪急速的抓向了江寒的眼睛!
下一刻,江寒不再保存实力,身上的冥鬼元气剧烈跳动着,似乎到了地阶中期江寒还没使用过幽冥宝鉴上的第二招。
冥鬼元气凝结在江寒双手之间,一股奇异到极致的能量被压出了体外,呈现一个黑色的球体。
这就是地阶高手所能用到的以气凝形。
在妖女攻来的刹那,江寒侧身躲过,接着将这股能量在刹那间压进了妖女的身体,妖女还没发觉,哼笑道:“才这点本事,还不够本姑娘塞牙缝的!”说着,身体再次浮起。
“明明已经死了,何必还留在着阳间祸害生灵!”江寒冷冷道。
若是妖女此时有五官,恐怕在这一刻已经愤怒的扭曲了:“不杀光你们这些负心汉,本姑娘,绝对不会离开!”
没等妖女冲过来,她的身体开始爆炸,真实的身体也开始变得虚幻起来。
这就是幽冥宝鉴的第二部 功法,暗雷!
“什么?!”妖女不敢相信自己的身体竟然会莫名其妙的爆炸!
此时,江寒身上的冥鬼元气如火焰般跳动。
妖女的身体渐虚,她扭曲的面孔慢慢的平静起来,绝美的五官再次出现,良久:“能告诉我,为什么你能抵挡我的幻术?”
江寒没说话,原地盘腿而坐,天舞宝轮忽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我送你一程。”
“你是……佛门中人?”那妖女惊呼。
江寒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当即开始诵经,但见经文诵念时,那妖女身上的煞气开始渐渐消散,那扭曲的五官渐渐变得正常。
天舞宝轮在江寒的身后绽放出耀眼的金光,此地没人,江寒也不忌讳用自己的佛家神通送女子一程。
“谢谢大师……但我好不甘心……”女子说道。
“我能茅山术助你,你且说。”江寒说道。
女子说了起来,而江寒仿佛夜能看到女子心中的那一个怨念。
这是一个美丽的身影,正是那妖女,只不过她依旧在弹琴,后来冲进来了几个卫兵,脸上带着猥琐的笑容,包围了她,接下来的一幕让人不禁咬牙切齿,女子眼神空洞,衣衫褴褛,双腿已经被鲜血浸染,显然,这女子的身上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
从她那凌乱的头发,还有绝望的表情能看出来她的悲惨。
她抱着琴走了很久,一路上很多人对她侧目,可是却没有人帮忙。
画面跳转,一个俊朗的书生出现了,将她带回了家,岁月流逝,女子和书生相爱了,却不料那书生被一个有身份的小姐看中,为了功名,书生杀了她,将她的尸体剁碎装进了麻袋,投到了乱葬岗中……
女子不甘死去,在乱葬岗吸收日月灵气,而后化作了厉鬼。
超度完的时候,江寒发现周围已经大亮,他收起了天舞宝轮,看到在石桌上,放着一把古筝,至于人,早就不见了。
江寒手指触及那古筝弦,弦就断了,古筝的样子至少有几十年历史。
叹了一口气,江寒用暗雷炸出了一个深坑,将那古筝埋入:“这世界本来就很残酷,好生上路吧。”
他又将石卓子拍碎,找了块略微方正的石块,竖在了坟包前面,这个时候,石块前面竟然出现一根嫩芽,紧接着嫩芽迅速生长,直至长出了花骨朵。
在江寒目瞪口呆之下,花骨朵忽然开放,一朵绝丽的花中,包含着一颗明晃晃的珠子,珠子顺着花瓣滚到了江寒的脚边。
江寒拣起珠子,心中不是滋味,毕竟死者为大,他便在无字碑前鞠了一躬。
在江寒离去的时候,花中析出了一个蝴蝶,蝴蝶从花上轻轻飞起,于坟包上飞了两圈便离开了……
来到天巫城内,江寒并没有急着去找屠千秋,而是找了个地方,点了两个馒头,又叫了碗绿豆汤,慢悠悠的享受这早餐。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早已经饥肠辘辘了,所以在吃了两个馒头之后,还不忘买了个猪肉馅大包子,在路上吃。
短短片刻,江寒就将早点尽数消灭光,整个人也精神焕发,不过在他刚走没多久,前面就出现了一大堆人,将街道堵了个水泄不通。
周围大多都是老百姓,江寒挤进一看,是一个少年,摇晃着一个中年人,中年人嘴角留血,面目苍白,胸膛也没了起伏,显然已经死去多时了。
“真惨啊,这个汉子平时很待人厚道,但就太老实了,唉……”
“是啊,惹到了宰相家的家丁,也算是他倒霉了,千不该万不该,和对方顶嘴啊。”
江寒凑近问道:“老伯,这汉子是如何死的?”
“被司徒家的家丁活活打死,他本来是个樵夫,但宰相府的家丁非要他降一半价钱,这不,汉子性子烈的很,和那家丁动起了手,吃了大亏,唉……”一个年迈的老翁摇头道。
“又是这司徒青云。”江寒沉着脸。
老翁惊道:“年轻人,别直接唤宰相大人的名号,会被打的。”
江寒也知道老翁是好意,于是道:“谢谢大爷,我也是抱怨下。”
“嗯,知道就好,那宰相府的管家,应该会送些银两给这少年,这事情就会不了了之了。”老翁驻着拐杖离开了人群。
类似这样的时候,江寒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了,几乎每天都会遇到,元帅府和宰相府的人闹事,但是又没有任何惩罚。
在街道远处,显然有几个家丁在看戏,江寒认得,这几个人衣服的样子,应该是宰相府的,三四个人嘲笑这人群,他们却不知道,一双血腥的眼睛依旧盯上了他们。
就像是草原上的一群饿狼,盯上了一群正在吃草的羊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