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石松是黄石镇唯一的植物,这种植物坚韧不屈,哪怕是在石头缝中,只要肯给它一点水分,那它便会顽强的生长起来,随着它慢慢长大,它的根须无孔不入,能将一些石头撑裂。
与黄石松一样,黄石镇的民风彪悍,性格都相当豪爽,一般有话就直接说,不带半点唾液沫子。
在休息了片刻之后,江寒还是离开了房间,打开门的时候,却发现司徒织梦有些忐忑的站在他的面前,双手绞弄着手帕,显得非常不安。
过道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她和江寒两人,织梦低着头道:“江寒,我想和你说会话……”
江寒没有拒绝,干脆带着织梦入了房间,但是进入房间的刹那,织梦就扑了上来,死死的搂住了江寒的脖子。
江寒有些错愕,但还是抱住了怀中的美人:“怎么了……”
“我好累…能这样让我多抱一会么……”织梦将头埋在了江寒的怀中,声音带了些撒娇的意味。
江寒目光柔和,没有说什么,似乎是默许,他很清楚,织梦现在的压力不亚于自己,所以让她能安心点,或许就是此时江寒所能做的。
试想京城第一美人,在何人面前露出过这份娇柔,只有自己,还有就是织梦的母亲。
哪怕是在司徒青云面前,她都十分内敛。
江寒感到胸前有些湿润……哭了么,这丫头,江寒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我不想在京城待下去了…江寒,如果你事情办完之后,能带我……走么?”织梦的声音弱弱的,犹如小猫叫一样。
江寒一愣:“嗯,要是一切都结束了,我就带你走,走的远远的。”
织梦听到了江寒那温声细语的话,一下子软了,那坚持很久的委屈终于在此刻释放了出来:“我好担心……我好担心不能和你在一起……我……我……”
“别说了……”江寒拍了拍织梦的柔肩,“我都知道。”
话是这么说,其实江寒心里也很纠结,的确,他也喜欢织梦,但是这个喜欢却不能说出口,因为他还有使命,一段必须由他完成事情,在此之前,江寒不能给织梦任何承诺,因为他对明天的日子也很不确定。
尽管司徒织梦不用担心这样的情况,但是司徒青云的想法,江寒还是大概猜得出来的,自己在这位大宰相手里,根本算不了什么。
织梦一直有一个梦想,一个普通女人的梦想,和心爱的人建立一个家庭,再生一个孩子,或者两个,然后过着相夫教子的幸福生活,对于一般的女人来说,这个并不难,虽然也不简单,但这只要努力一下就能办到,但是对于司徒织梦来说,实在太难太难……
此时两人的心里都有一些芥蒂,他们也很珍惜如今的能在一起的机会。
“其实我……”江寒心中一横,于是打算跟织梦说自己的身份,他是龙国的太子。
岂料刚开口,在客栈外面响起了嚎啕的大哭声,两人连忙开窗看去,竟然是一个农妇抱着一个小孩子跪在街上大哭。
“我的孩子啊!啊啊啊!怎么会这样!”这位可怜的母亲看着自己怀中可怜的孩子,哭的心都碎了,那孩子脸色惨白,嘴唇也干裂的出现了一些红肉,十分恐怖。
他已经死去多时了,绝对不少于两个时辰。
农妇的身边已经聚集了大批的路人,无数的目光中,带着冷漠,同情,难过,不屑等等情绪,交织在一起,犹如一张大网一样,将众人给笼罩了。
江寒知道眼前的情景十分吓人,连忙将织梦眼睛蒙住,他不希望她看到。
这个时候,走位出现了几个黑色衣服的人,其中一个似乎还是一个英俊的公子,那名公子蹲了下来,似乎说了几句话,又塞给了农妇一锭银子,他接过了小孩,在小孩的脸上查看了一会,便随即离去,只消了短短的几呼吸。
然而江寒却看得惊骇,这个公子哥,就是纳兰杰!
远处还有一群黑衣的人,看来他们也都到了黄石镇,当人都走的差不多的时候,江寒才走了过去,好生安慰了农妇几句后,得知了这名孩子是在早上被发现的,死在了镇口子的城隍庙中,一起的还有三个同龄小孩。
看来是蛆魔出现了,那小孩子的血液几乎都被吸干了,如此诡异的死相也只能妖兽一类才能做得出来。
江寒并没有去城隍庙,而是去了一家十分热闹的饭馆,这里面龙蛇混杂或许能听到江寒想要的消息,毕竟黄石镇内鲜有大事情发生,这次意外死人,绝对会成为食客们嘴边的谈资。
三人坐在一张朴素的大板桌上,只上了几道素菜,毕竟江寒此时也吃不下东西,点这些东西只是想做个掩饰而已,织梦也端着碗没有下口吃饭。
此时,在江寒东南面第三张桌子便坐着四个黑衣人,似乎没有纳兰杰在内,其他的人也热火朝天的喝酒,吃肉。
“王寡妇也真可怜,丈夫进山被毒蛇咬死了,现在儿子又死了……”一个满脸胡渣的大汉叹气道。
在大汉对面似乎是一个书生,书生喝了一杯酒,摇头道:“不止是她儿子死了,城西的钱阿牛家,两个双胞胎都死了,唉……而且还是一对龙凤,据说现在他家婆娘还在昏迷,老娘更是急得生病了,现在钱阿牛啊,都没心情下地干活了。”
“最近邪事还真多,还好我家那兔崽子已经十一岁,在识字了。”一个青布衫中年人有些幸灾乐祸。
“得,也就你家小子十一岁才识字!我倒是奇怪,你小子一没钱,二没人缘,怎么就请得起教书先生了?”
“就说你没见识吧!我告诉你,前几天,来了一个怪模怪样的教书先生,在镇北面开了一家私塾,教书不要钱,可真是一个大善人啊!”
“还有这等好事,好,那我也让我加闺女去看看!”
“你家闺女?几多岁了?”
“才过七岁,不过刚好!”胡渣男人笑道。
江寒听得仔细,脸上神情一凝,教书先生?怪模怪样?
“老兔寒蟾泣天色,云楼半开壁斜白。”
稚嫩清脆的读书声从一个颇为简陋的茅草屋穿来,这茅草屋虽然看起来简陋不堪,但是从外面看,却落得十分整齐,那些茅草都修得十分有条理,就好像刚割的麦子一样,底边一面齐。
在茅草屋外面不远处,已经有了三个身影驻足,不过三人没进去,只是在外面商讨着什么。
“真奇怪,竟然没有妖气?”江寒神色内敛,有些不解的看着眼前这个茅草棚。
东方白倒是显得十分悠闲,喃喃道:“老兔寒蟾泣天色,云楼半开壁斜白。玉轮轧露湿团光,鸾佩相逢桂香陌。好诗好诗,这位教书先生倒是也有些底子,知道这首诗的人可是不多。”
“什么诗?”江寒看向了东方白。
“这是梦天,还是一个没有名气的小诗人写的,只不过当时正值乱世,如此好诗也就被埋没了。”东方白摇头苦笑。
江寒神情一凌:“敢问先生,这作诗的时候,离现在是多久?”
“不多,三百年而已。”东方白说的非常干脆。
江寒神色一动,随即笑道:“三百年?啧啧,看来我们可能找到需要找的东西了!”说着,江寒就往茅草屋里面走去。
两人也连忙跟上,不过当他们撩开茅草棚的时候,里面却是别一副样子,一个个五六岁的稚童,这些孩子眉宇之间,少了一股孩子特有的稚气,多了一份让人感觉不解的空洞。
放眼讲台,那位教书先生显然也十分怪异,一张脸几乎是煞白的,犹如一个蜡像一样,没有光彩,而江寒的到来也没有让他感觉到半点惊讶,似乎都没意识到有人闯进了他的课堂。
“好奇怪,明明没有妖气,但是……”织梦看着这些小孩,心生不忍。
江寒盯着那教书先生,径直走了过去,一双手早就扣住了教书先生的喉咙,织梦惊道:“江寒你干什么?!”
“这不是人!”江寒用手一捏,接着那个教书先生的脖子竟然如同白蜡一样融化了!紧接着周围的小孩子都一个个倒在地上,要不是胸膛还有起伏,三人还以为他们已经死了。
东方白眼睛一睁,不敢相信道:“这,这到底是什么?”
“我曾经在乱葬岗遇到一个女鬼,身上的气息就是这样飘渺无定,若实若虚!”
江寒蹲下了身体,用一根稻草沾了点白色液体道:“东方先生,你可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东方白用手捏了一点:“似乎是一种妖兽身上分泌出来的液体。”
江寒心里了然,看着周围的孩子道:“看来我们是找对了,这应该是蛆魔的一个分身,它应该就在这附近,此地不宜久留!”
“那这些孩子?”织梦看着这些晕倒的孩子道。
江寒扒开了其中一个孩子眼睛,叹道:“目光涣散,应该是被吸了魂或者中了什么邪法。”
三人最终还是将孩子们带走了,还好只有五六个孩子,当他们将孩子搬到安全的地方时,又折返了回去。
但是折返回去的时候,在镇口却遇到了纳兰杰!
江寒三人均是穿着黑色大褂,所以外人还是看不出来是谁,但是纳兰杰就不一样了,纳兰杰的少家主,岂会没有点心思?!
“站住!”纳兰杰在江寒的叱喝道。
江寒知道自己不能抛头露面,如果纳兰杰他们知道了自己也得到了尸丹的消息,那必定会九死一生,而且此行没有幽老陪同,对方还有好几个天阶高手,真正斗起来,恐怕江寒这方会遭殃。
“这位少爷是在叫我?”江寒故意将声音变沙哑。
此时纳兰杰背负着两把剑,骑着一匹褐色好马,模样十分威风,身后跟随着百多人,清一色的黑色衣服加两把剑的打扮。
纳兰杰调转马头,绕了江寒一圈,笑道:“当然是在叫你,你以为呢??”
“我们似乎不认识吧?”江寒在兜帽的黑暗中看着眼前这个纳兰杰,竟然还是一个颇为俊俏的小伙子,年岁和自己差不多,但是眉宇间那股淡然和高傲却是自己不曾拥有的。
从纳兰杰的言行举止,江寒几乎可以立刻判断,这是一个极端自负的人!
“认不认识是你的事,但是找不找你就是我的事了,你还是露出你的真面目吧,假如我们真的不认识,那我大可向你赔罪,放你们三人归去!”纳兰杰哼笑道,他这次是咬准了江寒,不打算放手了。
眼下江寒却陷入了两难的困境,的确,可能纳兰杰真的没有见过自己,但是自己万一露面,他认识呢?放在平时,江寒自负一个人可以逃跑,但是眼下还有织梦,东方白。
“这位公子,你可知道最近一带都得了一种叫做炭蛆症的怪病?!”司徒织梦竟然开口了。
纳兰杰一愣:“炭蛆症?”
“对,听说这病是从葫芦村发生的,但是眼下却传染到了黄石镇,若是这位少爷不嫌弃,那小女子这张长满蛆泡的脸,可以让您欣赏下!”司徒织梦说的十分平静,似乎真的有这种病一样。
一个黑衣人连忙捂住鼻子:“少爷,这果然是那蛆……”
“好,那打扰三位了!”纳兰杰神色恶寒,不再瞧看三人,掉头便走!
在走了没多远后
“真想不到,那蛆魔一来黄石镇就引起了这般疾病!”黑衣人缓缓道。
纳兰杰咬牙道:“我们赶快寻找那蛆魔的踪迹,炭蛆症应该是从蛆魔身上传播的,难怪我刚才感到了一个熟悉的气息,应该是蛆魔在他们身上留下的痕迹!”
“此地绝对不宜久留!”黑衣人得意道,他很高兴自己的判断准确。
江寒笑道:“我说小织梦,没想到你骗起人来,是那么厉害啊!”
“你才小呢!”织梦俏脸一红,“这纳兰杰在京城可是出了名的爱干净,我不来点脏点的东西,怎么能赶走他呢?”
“哦?爱干净?”江寒心中暗喜,爱干净那应该是洁癖吧,不过想不到这纳兰杰竟然那么倔强,明明洁癖还来寻找什么蛆魔,看来尸丹对于他们的重要性可想而知啊!
“江寒,那我们现在要不要折回去?在看看?蛆魔的分身被我们毁了,那蛆魔肯定会来报复的。”东方白看着两人,心道,这一路来,难怪自己感觉怪怪的,原来变成了两人的电灯泡了。
江寒看着远去的人影:“当然回去,不过我们绕小路吧,正面如果再和他们对上,那就麻烦了。”
“好!”
随即三人走了一条小道,目的地依然是那座茅草棚。
然而当他们再次来到茅草房的时候,所有的一切都变得诡异起来,之前那位化成白色浆液的私塾老师竟然又站了起来,而且周围也都站满了小孩子。
此时他们在茅草棚的外面上课,那茅草房内竟然没了动静,江寒看的真切,那位先生面色红润,相反那些个孩子都面色显得十分惨淡!
“我说你!有没有看到行踪诡异的人啊!”一个公鸭子般的嗓音从远处传来,直接这人竟然是之前那位讨好纳兰杰的黑衣人!
与此同时,纳兰杰等人也一应聚到,一大半人马围住了教书先生。
“没看到,这里是孩子们上课的地方,还请各位大爷走吧!”教书先生竟然说话了?!江寒顿时感觉到一片迷茫,那适才他们遇到的又算什么?
“敢狡辩!老头子,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吧,知道我们是谁不?”黑衣人拍了拍胸膛,一副了不起的样子。
相反那教书先生倒是有几分骨气:“不管你们是谁,你们打扰到孩子们上课了!”只见这位先生气的胡子直发抖,要是换做一般人,就会觉得这件事情再正常不过了,但是在江寒等三人眼中,却显得诡异,神奇。
织梦抓住了江寒的胳膊,轻声道:“会不会……那便是蛆魔的本体?不是适才的是它的分身么?”
江寒恍然大悟,连忙看向了那名教书先生,果然表面生气的他,那眼睛依旧是如此淡定,似乎一点都不惧怕,这严重违反了常理!
啪!黑衣人搭住了老人的肩膀:“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然而在他刚刚碰到老人的时候,那一双手,竟然萎缩了!
就好像一段被吸干的棉花,渐渐变细,才一晃眼的功夫,一条强壮的胳膊,就变成了手能盈握的骨头!
“二长老!”纳兰杰一跃而起,双剑挥动,将那只臂膀砍断,带着黑衣人在地上两个翻滚,逃离了那个诡异的老头。
“真难吃!”老头子啐了一口唾沫。
下一刻,周围的小孩子们都开始融化,变成了一滩滩的白色浆液,场面恐怖异常!
纳兰杰拿着双剑,喝道:“蛆魔,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哼,老子好不容易出来吃点东西,他娘的碰上了你们这群不识相的人类,既然你们不想活了,那本尊成全你们!”老头喝道,紧接着,他全身的衣服开始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