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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枪声》作者:华云
简介:
这是一个发生在我的故乡牡丹江镜泊湖地区的真实故事,这是九一八事变后中国人民在抗日战场上取得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胜利;由于很多复杂的原因,这场胜利被淹没在了历史的洪流中,随着时间的不断推移,当那场战斗的英雄们一个个渐渐老去,或者离开,这场胜利越来越被更多的人知道,今年,它过去了整整八十年,作为在镜泊湖畔长大的我,更觉得有必要将它写下来、将下去,让更多的人知道它的意义和伟大。
1.血染残阳
1931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刚进入十一月,已经冷得拿不出手了。宁阳城里一片萧条,九一八之后,日本人占领了这里,东北军驻宁阳第三旅旅长吉哈带人一枪也没有抵抗便投降了,军装一换,他依然是宁阳城的最高长官。此刻,他正叼着烟站在窗口向外眺望着,黑压压的乌云从天边慢慢的涌了上来,像是给无边无际的天空扯了一块黑幕一般,大如鹅毛的雪花飘飘洒洒的落下。这是宁阳湖畔的第一场雪,只一袋烟的功夫,大地便裹了一层银装。
吉哈扔掉烟回到座位上,重新拿起桌上那张带着汗渍的稿纸,再次反复看了几遍,心中依然有些不安,驻扎在棋盘山的三营虽然是武器最差、人员最少的一个营,但是土匪出身的营长王德川,却是最让他头疼的。日本人现在急于修建从朝鲜到吉林的铁路,要源源不断的运兵过来,而棋盘山则是铁路的必经之地,若是王德川不投降,那么事情就难办了。
吉哈的担心是对的,此刻的棋盘山的山下,一队日本兵正踏着风雪向山岗上的高地走去,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无论如何必须在今天将棋盘山的测量数据完成,可是他们却想不到自己正一步步的走向死亡。
棋盘山下的山坳里,史金彪拍打着身上的雪,安排好岗哨,搂着枪躲在一块大青石后面狠命的吸着烟,他是一个粗人,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是他这一辈子最喜欢的事,从没有烦恼的他,最近也心事重重。
因为,日本人打过来了。
九一八的枪声震动了整个东北大地,就在过去三个月不到的时间里,鬼子兵已经占领了整个东三省,无数的东北军或是撤往关内、或是就地投降,数不清的百姓被迫背景离乡、四处漂泊。
史金彪所在的部队是原东北军驻宁阳第三旅,日本人打过来之后,旅长吉哈投了降,史金彪一夜之间从保家卫国的国军变成了伪军,这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他狠狠的将最后一口烟咗完,弹指扔到雪窝里,吱的一声冒出几缕青烟。史金彪是典型的东北大汉,人高马大,虎背熊腰。自幼父母双亡,六岁开始流浪街头,靠乞讨为生。二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大雪天,讨饭走到山前村,饥寒交迫中他躲在一家农户的屋檐下躲避风雪,不想一觉睡了过去。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暖烘烘的火坑上,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俊美而略带羞怯的脸,女孩清秀端庄,长长的辫子拖在脑后,几缕刘海散在额头,见他醒了,脸一红,红唇微动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史金彪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只觉得自己仿佛是在梦里。
这是一户普通人家,清晨起来扫雪的魏廷山老人发现了这个冻僵了的孩子,急忙将他抱回了屋子。史金彪在昏昏沉沉中度过了三天,终于醒了过来。一问才知道,女孩叫魏娟,和自己一般大,老爷子魏亭山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娟儿娘在她出生的时候就死了,父女俩相依为命。史金彪躺了五天,终于能下地了,这个十五岁的男孩已经长得和成人差不多了,娟儿还想劝他多躺两天,可是史金彪看着父女俩把辛辛苦苦攒下的鸡蛋和白馍都拿给自己吃,而父女俩终日只是窝头和萝卜咸菜,他实在难以下咽。
魏廷山老爷子发自内心的喜好这个小伙,眼看着闺女也大了,自己也干不动了,有心将史金彪留下做个上门女婿,可是,到嗓子眼的话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倒是史金彪四处飘荡八九年,见惯了人间冷暖,还是第一次找到家的温暖。他打定主意要留下来,一来是为报恩,二来是为了娟儿。
小年夜的晚上吃过晚饭,史金彪一本正经的给魏老爷子磕了三个头,把自己想留下给老爷子当儿子的想法说了,魏廷山甭提多高兴了,一口答应了下来。于是,这个普通的农家,这个春节过得格外热闹。
史金彪勤快又有力气,耕地、打猎、担水、背柴,什么活都干的有模有样。娟儿更是高兴,一来爹不用像以前那么累了,二来她隐隐的觉得自己也有了着落。然而,她的好梦就在成亲的日子,硬生生的被一队不速之客给打碎了。
史金彪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哨兵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连长,下面来了一队日本人!”
史金彪眉头一皱,他狠狠的在冒烟的地上踩了一脚,拎起枪随着哨兵一起爬到高处,向下望去。不远处的山下一小队日本兵正不停的搓手跺脚,四处张望,风雪也在渐渐的变小,似乎很快就要停下来。
“没说是来干什么的?”
“问了,有个二鬼子说日本人要修铁路,来咱们山上是测量地形的,手上攥着旅长写的条子!”
“妈的,修铁路也不会干什么好事,你去告诉他,这里是军事重地,任何人不得擅闯,老子不认什么狗屁旅长,老子只认郭营长一个人,限他们十分钟之内立即离开,不然老子可不客气了!”
哨兵行了个军礼,转身跑下山去,史金彪将棉大衣使劲裹了裹,透着风雪向下望了两眼,哨兵似乎正在和鬼子兵交涉,十六年前,也是这么个大雪天,他娶了娟儿。喜酒从早上一直喝到半黑天,也是这么个时候,街口来了一群人,他醉眼朦胧的看见魏老爷子和这伙人说了些什么,随即就是一阵枪响,鲜血染红了洁白的雪,也染红了他的双眼。等他醒来,洞房已经烧得只剩下一些黑漆漆冒着烟的残木。魏廷山已经冻僵了,娟儿也不知道哪去了,整个村子都被付之一炬,一个活口也没有留下。史金彪踉踉跄跄的一边哭一边走,嘴里不停的含着娟儿的名字,他整整找了三天,什么也没找到。
史金彪含泪将魏老爷子和乡亲们埋在了后山上,如同当年认爹一样,郑重的磕了三个响头。在老人的坟前,他发誓一定要找到娟儿,一定要给干爹和乡亲们报仇。就这样,十九岁的史金彪再次闯荡江湖,他的娟儿却不知在江湖的什么地方。
“砰、砰!”两声枪响,如平地惊雷一般将史金彪从痛苦的回忆中拉了回来,他不禁一个激灵。风雪似乎被冻住了一般,动也不动,只见山下十几个鬼子兵一边漫无目的的指着两个哨兵的尸体嘻笑着,一边大摇大摆的向山上走来,模糊的视线中,他清楚的看见两具尸体和慢慢殷红的血,他的牙咬得咯吱咯吱响,热血一下子涌上心头。
史金彪一把抓起头顶的棉帽,狠狠的丢在雪地上,骂道:“妈了个巴子的,跟脸不要!兄弟们抄家伙!”
史金彪一声令下,六七十弟兄像是从雪地里长出来的一样,一个个抖落身上的雪,精神抖擞的拿起枪和大片刀,刷的一声来到了他的左右,眼望着山下正一点点爬上来的日本鬼子,一个个摩拳擦掌,都急红了眼。
“二柱子,你带人从右边抄过去,大奎带人从左边,把这群狗娘养的给我围了,一个也别留活口,在谁哪跑了人,谁就是怂蛋!”史金彪话音未落,只见两小队人已经分别从左右两侧向山下跑去。
雪已经停了,白茫茫的雪地上撒着一片金灿灿的落日余晖,十几个鬼子兵大摇大摆的向山上走来,在前面带路的是一个伪军,弓着腰,一脸谦卑的给走在最前面的鬼子解释着什么。
眼看着过了半山坡,再有几步就到了山顶,忽然一声枪响,二鬼子应声而倒,其他鬼子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呢,枪声已经响做一团如雨点般从四面八方打来。可怜十几个鬼子兵,带着无比的骄傲来到这里,却没想到竟然连命都交代在这儿了。
史金彪带人从山顶下来,逐个检查了一下鬼子兵的尸体,确认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后,才吩咐人将十几具尸体拖到了后山,扔进了山涧。他十几天来紧锁着的眉头舒展了些,终于出了口恶气。
史金彪不会想到,他的擅自行动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他更没有想到这次冲到的行为不但改变了他一个人的命运,同时也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史金彪刚回到驻地的小木屋屁股还没坐热,营长的警卫兵便赶来了,说是紧急会议,他心里最清楚,肯定是自己惹了祸。
果然,营部里坐满了人,一见史金彪走了进来,副营长蔡松明的眼便是一瞪,还没等史金彪坐下,蔡松明啪的一声将驳壳枪狠狠的摔在了桌子上,所有人都是一惊。
“史愣子,我说你是不是缺心眼,你知不知道自己都干了些啥?”
史金彪懒得看蔡松明一眼,他最讨厌这个人。这个人就是个酒囊饭袋,扛不了抢、杀不了人,打起仗来第一个先躲起来,见了漂亮女人却两眼放光,欺软怕硬。若不是看在大哥王德川面子上,十年前,他就一刀杀了这个家伙。
十年前,他流落街头,一伙土匪在他的眼前抢走了一户铁匠的闺女。史金彪愤怒的上前拦阻,可是好汉架不住人多,最后被打得奄奄一息,眼睁睁的看着那姑娘被人掠走,他的心都碎了。堂堂一个男子汉,他不知道娟儿在哪,是否还活着,也不知道是谁狠心屠杀了整个山前村,就连眼前的姑娘他都救不了,他慢慢从雪地上爬起来,欲哭无泪。寻人无路,报仇无门,天地之大,竟然没有他的立足之地。史金彪越想越难受,越想越觉得自己窝囊,站在宁阳湖畔,看着冰凉的湖水映着一个人不像是人鬼不像鬼的要饭花子,他咧开嘴仰天大笑,可是没笑几声,便嚎啕大哭。
哭着哭着,他突然发现湖水中映出了一个女人的倩影,哪长长的辫子、俊美的脸庞,还有那个令他终身难忘的微笑,他一下子奋不顾身的跳进了冰冷的湖水中,刺骨的痛让他一下子清醒过来,渐渐下沉的身子任凭他怎么折腾却都无济于事,他只觉得那微笑离自己越来越远,渐渐的什么都看不清了。
救他的不在是那个宛如天仙的娟儿了,站在他床头的是一群魁梧粗壮的汉子,从打扮上,他一眼能认出来,自己到了土匪窝。一个瘦的跟麻杆是的中年男人在他脸上拍打了两下,喊了句“活了”,人群便一哄而散。恍惚中他记起,就是这个人抢走了铁匠的姑娘。
他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没有任何人管他,史金彪欲哭无泪,难倒连死都这么难么?
第二天一大早,来了两个人。一高一矮,走在最前面的大个子显然受了风寒,穿的厚厚的,不停的打着喷嚏,鼻涕时不时的还往外淌。
“兄弟,没事吧?”大个子抽了下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爽朗的说道。
史金彪扫了两眼,慢慢的又把眼睛闭上了。
“别生气,把你从湖里捞上来,我就感冒了,也没来得及过来关照你,蔡老八这个龟孙子我已经狠狠的打了他一顿,那个姑娘已经送回去了!”
史金彪虽然身体虚弱,但是脑子还好用,一听便明白了,肯定是眼前这个大个子救了自己。他苦笑了一下,道:“左右是死,你又何苦救我!”
“不能这么说,你活生生一条汉子,有啥想不开的,非得寻死?有难处和哥哥我说,哥一定帮你!”
一句话,让心灰意懒的史金彪突然觉得心底一暖,眼泪忍不住顺着眼角淌了下来。
“柱子,去弄点烧酒和吃的!”
跟在大个子身后的柱子撅了撅,不情愿的走了出去。
史金彪挣扎着爬了起来,跪在床上给大个子磕了两个头,第三个还没磕下去,两只胳膊便被大个子给牢牢的抓在了手里。
“不行这样,有啥难处跟哥哥我说,愿意待在这儿,哥哥一句话的事,不愿意待在这儿,吃饱了喝足了,哥哥送你下山!”
史金彪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从天黑喝到天亮,三坛酒下肚,两个男人各自打开心窗,诉说衷肠。史金彪这才知道,眼前这个黑脸大汉名叫王德川,比自己年长五岁,是这棋盘山的大当家的。王德川老家在山东,小的时候家里遭了灾,家里人死的死逃的逃,八岁的他孤零零一个人从济南一路要饭到京城,又从京城一路讨饭到了宁阳。扛过长活、打过短工,烧过窑,伐过木,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过,后来带着一群和他一起讨饭的兄弟硬是夺了蔡松明的棋盘山,当了大当家的,凭着手上的两把快刀,没人敢惹。
酒至半酣,王德川抽出两把金壳短刀,明晃晃的银光令史金彪眼前一亮,王德川微微一笑,只见两把短刀在自己眼前一转,他只觉得凉风过耳,再看短刀时,只见刀上齐刷刷的落着一片毛发,再去摸自己的两腮,多日未剪的胡子已经不见了。
史金彪大瞪着双眼,看着王德川吹落刀背上的胡子,重新将双刀入鞘。他晃了晃脑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种钦佩从心底悠然而生,一大碗烧酒一饮而尽,从此他才知道,为什么鸠占鹊巢!
三坛酒、两把刀、一身豪气,两个男人大哭大笑,越说越投机,越说越有缘,于是,皓月当空、雪山为证,一个头磕在了地上,从此肝胆相照、生死与共。王德川将一把刀送给了史金彪,用二柱子的话说,大当家的等于将半条命交给了他。从那时候开始,史金彪跟着王德川杀富济贫、除暴安良,只要有大哥在,他总觉得心里踏实,浑身上下有用不完的劲。
可是,也正是从那天开始,他和蔡松明结下了仇。
“彪子,怎么回事?”王德川黑着脸问道。
“大哥,别的先不说,我只问一句话,吉哈那个老混蛋投降了日本人,咱们跟着他现在也成了汉奸,你说句话,这汉奸要不要做?”
大厅里鸦雀无声,自从吉哈投降,所有人都在等着王德川表态,却都不敢问,今天史金彪一句话正问到了他们的心坎上。
王德川毫无表情,点了烟袋锅子,抽了两口,手指在桌上轻轻的敲打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空气似乎凝结了一般,每个人都觉得气不够用,胸口隐隐的憋的慌。
“你怎么想?”王德川终于开口,一瞬间,众人的目光又都落在了史金彪的身上,似乎他的一句话将关系到所有人的身家性命。
史金彪不假思索道:“我听大哥的,你要说咱也降了,那我史金彪二话没有,自己给自己绑了送到吉旅长哪请罪,天大的事,我史金彪一个人扛着。大哥要说不降,那这事就算揭过,就算他张大帅来这棋盘山,也得老实在山底下候着!”史金彪说完,啪的一声也将驳壳枪拍在了桌上,恶狠狠的看了蔡松明一眼。
“你……”蔡松明气的身子一挺,牙关吱吱作响,双眼冒火,却又无可奈何。
“老蔡,你怎么想?”王德川低声问道。
蔡松明翻脸比翻书还快,煞那间,便换了笑脸,还没开口说话,已经嘿嘿的笑了,道:“营长,咱们是兵,上头定下来的事,有啥办法,彪子这事办的太愣了,不是我怕死、也不是不想抗日,只是胳膊拧不过大腿,一旦惹恼了日本人,咱们到无所谓,大不了拼个你死我活,可是这十里八村的老百姓……”
蔡松明原是这棋盘山的大当家的,十里八乡的百姓被他祸害了个遍,后来被王德川夺了山寨,痛哭流涕、发誓诅咒决心痛改前非。王德川是个心软的人,抢了蔡松明的山寨本就觉得理亏,见蔡松明有心改过,加上山上有不少他的弟兄,也就既往不咎。这么多年来,蔡松明也从没再干老营生,虽然有些小毛病,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五年前,他带人降了东北军,从一个土匪成了军人,算是梁山好汉接受招安,他当了营长,而蔡松明当了副营长。山还是棋盘山,人却一下子成了东北军。王德川有本事,蔡松明手里有人,两个人倒也搭在了一处。
王德川沉默不语,只是大口大口的抽着烟,大厅里很快便云雾缭绕,不时的有人忍不住咳嗽。
这时,一个警卫员从屋外走了进来,“营长,旅长的电话!”
王德川正要起身,忽然一个老头站了起来,吩咐道:“把史金彪给我捆了!”
几个警卫冲了进来,手里拿着绳子站在史金彪身后,却没敢立即下手,都眼望着王德川。
说话的老人名叫诸葛聪,本是宁阳城的一个皮匠,十年前他的闺女诸葛珍被蔡松明掠走,后来又被放了回来。诸葛珍回家后便害了相思病,一门心思只惦记着王德川,任凭媒婆踏破了门,也宁死不嫁。这事可愁坏了老皮匠,无奈之下,他找到了史金彪,在史金彪的说合下,王德川算是答应了这门亲事,不过有一个条件,那就是老皮匠必须跟着上山,当他的军师。
诸葛聪虽然是个皮匠,却是一肚子学问,年轻的时候还当过教书先生,接受招安便是他给王德川出的主意。自从他上山之后,谁都得高看他一眼,一来这老爷子能掐会算如同孔明在世,二来他是大当家的岳父老泰山,谁也得罪不起。
几个警卫兵为难的站在史金彪的身后,看看王德川又看看诸葛聪,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只恨不得把自己捆了。
王德川将烟袋锅在桌上敲了两下收在怀中。他慢慢起身,看了看史金彪,冲着警卫员点了点头,然后迈步走了出去。
2.不眠之夜
王德川接完电话依然面无表情,只是烟抽的更凶了。他的顶头上司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话,“立即将肇事人绑到宁阳城,否则就提头来见!”
对于王德川来说,他的内心是矛盾的,如果交出史金彪,不但没了兄弟情义,同时也等于公开表明自己跟着吉哈投降了日本人。可是,如果不交出史金彪,那么也就等于宣布抗日,不但日本人惹不起,就连吉哈也不会放过自己。掂量掂量自己手里的人和枪,别说是日本人,就是吉哈自己也对付不了,作为一家之主,他清楚的明白自己的任何一个决定都关系到手下几百人的命运。
回到后宅,他衣服也没脱便倒在了炕上,枕着胳膊冥思苦想。诸葛珍小心翼翼的给他脱掉鞋子,又在灶底下加了俩根柴,便急匆匆来找他爹。
诸葛珍今年二十九岁,已经是两个孩的娘了。自从嫁人之后,身材更加匀称,乌黑的辫子拖到腰间,走起路来随着身体有节奏的摆动,煞是好看。圆圆的脸上干干净净,一双大眼睛黑的透彻,令人不敢直视。
史金彪被绑,她比任何人都着急,她想不明白,爹为什么会绑了史金彪。
诸葛珍刚一进爹的屋子就愣了,只见诸葛聪盘腿坐在火炕上,面前的小方桌上摆着四个小菜,一壶酒在葫芦瓢里烫着,热气袅袅,令她奇怪的是竟然每样菜都是自己喜欢的,而且老人的对面整齐的摆着一双筷子和一个酒盅。
“来吧,别傻愣着了,陪爹喝两盅!”诸葛聪道。
“爹,既然你知道我要来,就知道我为啥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绑了史金彪?”
诸葛聪冲着女儿笑了笑,一仰脖将一盅酒喝下,这才道:“爹那是救他呢!”
“救他?”诸葛珍诧异道。
“来来来,先尝尝爹做的菜,都是你最爱吃的!”诸葛聪说着,夹起一块白肉放到了诸葛珍的碗里。
诸葛珍哪有心思吃肉,急的她一把夺下诸葛聪手上的筷子,“爹,你就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吧!”
诸葛珍是诸葛聪唯一的女儿,自幼便百般宠爱,向来说一不二。
“瞧你这急脾气,天大的事不得吃饱了饭才能办么,你要是不吃,一会儿可就没力气去救史金彪了!”
诸葛珍越听越不明白,这都哪跟哪呀。她是个急脾气,也就是他爹,若是换了旁人,她早一把将桌子掀了。
诸葛珍一把抓过桌上的酒壶,道“爹,你要是再不说,我可就给你摔了?”诸葛珍向来说到做到,当年一心要嫁给王德川,诸葛聪怎么劝也没劝住,只好服了软,谁知从哪开始,这个女儿便成了自己的克星,无论什么事,只要诸葛珍闹起来,老头便束手无策。
“瞧你,都当妈的人了,还是这么个急脾气,有啥事不能好好说!”
“快说,为啥绑了史金彪?你们是不是打算着要把他交给日本人?”
“这个,你要去问你男人,我可做不了主!”
“我要是能问他,我还来找你干嘛?”
诸葛聪无奈的摇了摇头,将空酒盅放下。自己的这个宝贝闺女天不怕地不怕,谁见了都得让她三分,可就是这么个泼辣女子,偏偏在王德川面前从来都是低眉顺眼,娇声娇气,半分脾气也没有,用史金彪的话说,真是一物降一物。
“彪子他杀的不是普通人,是日本人,你知道么?吉哈一遍又一遍的来电话催着德川交人,若不是这场大雪,我估计吉哈早就带人来了,即便我不让人绑了他,德川也得绑了他,你懂么?”
“我不懂,我只知道,彪子是我的救命恩人,是德川一个头磕在地上的兄弟,不就杀了几个小鬼子么,怎么的,你们还打算让他偿命?”
“我当然不希望彪子有事,可是别人就不一定这么想了!”诸葛聪意味深长的说道。
“我不管,反正彪子不该坐牢,爹你也不该让人绑了他,小鬼子没一个好东西,杀了也是应该!”
诸葛聪点了点头,道:“你这话对,不过,这事不是说起来这么简单的!”
“爹,这事有什么难的,不就是德川一句话的事么,他最听你的,你去和他说说也就是了!”
诸葛聪慢慢起身下地,背着手在地上走了两圈,突然站到了女儿面前,道:“闺女,我问你句掏心窝子的话,若是王德川执意要把彪子送到吉哈哪去,怎么办?”
诸葛珍一愣,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被突然问到,顿时傻了眼,王德川在她心里,那就是天,无论自己男人做什么,她都会全力支持,“爹,不会吧?彪子可是德川的磕头兄弟!”
“这只是一种假设罢了,德川现在也很为难,我知道他有抗日的心,但是却心有余而力不足。除了鬼子不说,单就是吉哈咱也惹不了,更别说这山上还有不少人心存二志,一旦德川放了彪子,那么就等于公开抗日,这棋盘山上虽然有几百号人,但是真心抗日的却不多,不少人私下里和吉哈暗中往来,早就盯着德川的位子了,他们巴不得德川放了彪子,好趁机除掉德川。”
诸葛珍被诸葛聪说的一头冷汗,大眼睛忽闪着,满是焦急,“爹,哪现在怎么办?难道咱们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彪子死?”
诸葛聪没有立即回答,他沉思了片刻,语重心长的对女儿道:“现在能救彪子的,恐怕只有一个人!”
“谁?”诸葛珍焦急的问道。
诸葛聪轻轻一笑,抬手指了指诸葛珍。
“我?”诸葛珍瞬间呆住了,她没想到史金彪的命攥在自己手里,“爹,你不会是开玩笑的吧,我…我能救彪子?”
诸葛聪点点头,道:“我之所以命人将他绑了,也是想着暂时将他保护起来,留出时间来仔细考虑这件事,想来想去,也只有你能救他!”
诸葛珍不在犹豫,干脆利落的说道:“爹,你说吧,要我怎么救他?”
“连夜放了他!”
“可是地牢我进不去啊?”
“只要拿着德川的金刀去,没人敢拦着!”
诸葛珍的眼珠转了转,已经明白了爹的意思,急脾气的她起身就要往外走,到了门口,忽然又停了下来,“爹,德川肯定不会把刀给我,我怎么能弄到手?”
诸葛聪闻听,哈哈大笑,道:“我的傻闺女,女人哄男人的事,难道还要爹教你么?”
诸葛珍的脸一红,狠狠的在地上啐了一口,头也不回的去了。
诸葛聪望着女儿渐渐消失的背影,脸色也渐渐的变得凝重起来,他知道,对于很多人来说,今夜将是一个无眠之夜。
蔡松明的家里此时灯火通明,坐满了人。蔡松明手下的这些人是棋盘山的老底子,都是跟着他烧杀掳掠的土匪,虽然后来王德川上山后,他们收敛了许多,但是各个心里都不服,只是碍着王德川的双刀太厉害,所以才勉强忍着。
“老马,史金彪的事,你怎么看?”蔡松明冲着一个干瘦的老头道。
老马原是蔡松明手下的狗头军师,是个极为阴毒的家伙,下巴上一撮红褐色的小胡子很是特别,他有个很特别的嗜好,那就是喝人血,据说也是因为喝的太多,胡子才变成了红褐色。此人做事心狠手辣,生性多疑。
老马捻着胡子,沉思了片刻,道:“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机会?”蔡松明被老马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说的一愣,“什么机会?”
“除掉王德川!”
老马很是平淡的一句话,让屋子里的所有人都是一惊,这件事他们不知暗地里商议过多少次,可能自打王德川上山夺了他们的逍遥寨开始,他们日里夜里都在冥思苦想着这件事。
“马爷,你别吊着大家胃口了,快说说!”钟大虎迫不及待的问道。
“是啊,马爷,快说说,咱们的好日子要来了!”乔山和孟七异口同声道,他们已经有些按耐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了。
“不要高兴的太早,此事还需好好谋划一下,稍有不慎,可能就是咱们的末日!”老马一脸郑重的说道。
蔡松明手下的几个心腹顿时变了脸色,如同炙热的火炉被人狠狠的泼上了一盆凉水一般。
“我猜王德川肯定不会轻易投降日本人,现在,他之所以没有轻举妄动,是因为他不敢轻易拿鸡蛋去碰石头!”
“你是说,他还不敢惹吉哈和日本人?”蔡松明问道。
“不错,论实力,这棋盘山上上下下都算上,也挡不住吉哈的任何一个营,咱们虽然名义上是吉哈手下的一个营,可是这么些年来,吉哈没有给过咱一枪一炮,也没给过咱一粒米一斗面,东北军驻宁阳第三旅的任何一个营都比咱家底厚,也就仗着这棋盘山地势险要,加上王德川手中的双刀神出鬼没,否则吉哈早就把咱们给收编了!”
蔡松明点点头,道:“马师爷说的是,更何况王德川心里比谁都清楚,咱们和他不是一条心,真正听他的话的,也只有史金彪和柳余年,而柳余年狡猾无比,是个两面三刀的家伙,他随时都有可能背叛王德川,所以唯一忠心于王德川的只有史金彪。从这方面来说,王德川肯定不会交出史金彪,他现在只不过是在想该怎么既保住史金彪而又不和吉哈撕破脸!”
马师爷站起身来背着手在地上来回踱步,钟大虎几个人都是些莽汉,论杀人放火,十个马师爷也抵不上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可是论起勾心斗角、与虎谋皮,他们却都是草包。
“师爷,你可别晃来晃去了,快说怎么办吧?”钟大虎忍不住道。
马师爷冲着钟大虎冷笑了一声,眼里充满了不屑,“哼,你懂什么?你就跟着过好日子吧!大哥,依我看,趁着王德川现在还犹豫不决,咱们必须先下手,否则等王德川决心抗日,他第一个下手的很可能就是咱们!”
蔡松明闻听,吓的一身冷汗,这一层他并没有想到,仔细掂量师爷的话,又觉得再真实不过,“师爷,快说,咱们该怎么办?”
“逼他投降!”
“逼?”
“不错,一旦王德川将史金彪交给了日本人,那么他就成了卖国贼,成了狗汉奸,到那时,他就是有再大的本事也折腾不起来了,谁还听他的,谁还信他的?”
“可是,王德川怎么会交出史金彪?”
“他不交,咱们难道不会交么?”马师爷说着,用目光将众人一一看过,众人一个个如坠进云里雾里,只有蔡松明眼前一亮。
“原来如此,我说臭皮匠第一个站出来绑了史金彪,原来他才是个顽固的抗日分子!”
“不错,这个老头可不能小看,他这步棋实际上是在保护史金彪,现在这个时候史金彪在谁手里,谁就掌握了主动权,所以,今晚都不能闲着,要想办法把史金彪弄到手!”马师爷说完,目光落在了钟大虎三个人身上。
前面的话,钟大虎几个人啥也没听懂,但是最后这句,三个人心领神会,一个个摩拳擦掌,终于该他们登台了。
“先别急,这事不能蛮干,还不能惊动王德川。另外,地牢都是柳余年的人,现在让他听咱的,还不容易,所以必须想个完全之策。”
钟大虎几个人这个气呀,刚刚来了点精气神,一句话就被眼前这个瘦老头给打消了,心里这个憋屈呀,恨得他们牙根都痒痒。
“柳余年…”蔡松明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师爷,这个人我最了解,他跟我最早,油嘴滑舌,最是会察言观色,谁对他有利,他就忠心于谁,自从王德川上山之后,他便和咱们起了二心,可是骨子里,他却是个贪财好色之徒,当年和咱们兄弟一道下山,数他掠回来的女人最多,也数他搜刮的财宝最多,这个人不难对付!”
“大哥这么一说,倒是让我心生一计!”马师爷突然道,单手抚着红须,一脸得意。
“哦?师爷快说!”
“此计一石三鸟,不但可以让王德川死心塌地的投降日本人,还能让柳余年死心塌地的跟着大哥!”
“还有一鸟呢呢?”钟大虎一脸茫然道。
“哈哈哈哈!”蔡松明和马师爷被钟大虎逗得放声大笑。
乔山和孟七对视一眼,又同时望向钟大虎,三个人如同玩偶一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大哥和马师爷为什么突然大笑。
“师爷,快说说你的另一鸟吧,你看他们都傻了!”
“另一鸟就是咱们的好日子要来了,哈哈!”马师爷说完,大笑不止,他干瘦的身影映在闪耀的烛光中,透着一股邪气。
钟大虎咽了口吐沫,他不知道马师爷说的好日子到底是个啥,突然之间,他似乎隐隐的觉得心里并不是那么的痛快,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心口。
3. 欲纵故擒
老皮匠诸葛聪坐在油灯前一针一线的给女儿缝着鞋,虽然看上去十分平静,心里却是油煎般难熬,他不知道女儿是否拿到了王德川的手枪,自己欲纵故擒之计能否成功全都在女儿手中,外有吉哈,内有蔡松明等人,能否逼迫犹豫不决的王德川死心抗日,全在今晚。
油灯一闪,诸葛聪不禁“啊”了一声,一不留神,针竟然刺到了自己的食指上,他皱着眉头将食指放在口中,用力吸允着,目光呆呆的凝视着闪动的烛光,心里焦急,却又无可奈何,女儿去了有一个时辰了。
忽然,房门呼的一下子打开,狂风卷着雪粒一下子充满了整个房间,灯光一闪而灭,诸葛聪连忙抬手挡着脸,艰难的走到门口,用力将门重新关上。屋内一片漆黑,他靠在门板上,外面呼啸着的狂风不停的拍打着他的门板,哪急促的敲打声,令老人有些心神不宁。
诸葛聪擦了擦脸和头发,蹒跚着脚步重新回到火炕上,他摸起火柴,微弱的火光照亮了老人眼前的方桌、布鞋以及油灯,可是当他慢慢移动火柴凑近油灯的时候,却突然发现,就在方桌的对面映起了一张苍老的脸。
诸葛聪被吓得双手颤抖,火柴险些掉落,好在他很快便认出了这张脸,紧张的心情这才有了少许平静。他咽了口吐沫,迅速的将油灯点好。
“多年不见了,今天为什么突然来找我?”诸葛聪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道。
坐在对面的这个人,长得尖嘴猴腮,面容丑陋,眼角和额头布满皱纹、下巴上的胡子油腻腻的,看上去五十多岁的样子,盘腿坐在炕上,目光冷峻的盯着诸葛聪。
“你不要害怕,我答应过翠云不杀你的,我只是来看看我的女儿。”
诸葛聪悬着的心这才多少有些平静了,“看就看,为什么偷偷摸摸的?再说,珍珍不在这里。”
“哼,今天若不是我来,珍珍怕是要被你害死了!”
诸葛聪一愣,瞪大了眼睛注视着眼前这个形同乞丐、面若厉鬼的冤家对头。
来人名叫南宫俊,两人自幼相识,十八岁的时候,一同拜师在棋盘谷一位隐士高人古月山的门下,两人一文一武。诸葛聪整日里诗书史记、三书五经,而南宫俊则是刀光剑影、飞檐走壁,一学便是十年,古月山倾其所有、呕尽心血培养两个人,然而他万万想不到,自己的两个爱徒最终却反目成仇、老死不相往来。
“诸葛聪,你聪明一世却糊涂一时,你可知珍珍现在何处?”南宫俊质问道。
诸葛聪顿时明白了,怪不得女儿迟迟没有回来,八成是出事了,他轻轻的摇了摇头。
“她已经被蔡松明抓走了!”
诸葛聪闻听,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伸手扶住方桌,这才没有倒在地上。
原来,诸葛珍按照爹的吩咐顺利的偷到了王德川的金刀,可是还没走到地牢,便被人用麻袋抓了去。
“你、你就眼睁睁的看着她被人抓去?”诸葛聪心中着急,突然提高了嗓门问道。
“百无一用是书生,当年我就和师傅说过,把师妹嫁给你一定不会幸福,你能保护她么?不能!现在明白了吧,不但连媳妇保护不了,连女儿也保护不了!要不了多久,你连自己也保护不了!”
南宫俊憋在心中几十年的怒火终于骂了出来,当年师兄弟二人同时钟情于师妹古婷叶,可是古婷叶却更喜欢南宫俊,怎奈古月山却执意要将女儿许配给诸葛聪,南宫俊不敢对师傅有半句怨言,却把满腹仇恨全部都记在了诸葛聪的身上。诸葛聪与古婷叶大婚当日,南宫俊带着师妹偷偷私奔,这一举动令古月山一气之下重病不起。诸葛聪忍受着心中委屈,日日守在师傅床边,端茶倒水、煎药服侍,可是古月山的病情却一天比一天严重。
古月山卧床一年后,南宫俊和古婷叶回到了棋盘谷,虽然二人这一年来逍遥自在、无比快活,可是古婷叶日日思念父亲,最终终于放心不下还是回到了棋盘谷。
古月山奄奄一息的躺在病床上看着跪倒在床前的爱徒和宝贝女儿,想想自己一生心血,却得了这么个结果,肝肠寸断,没过两天便咽气了,临终遗言,不得南宫俊和古婷叶参加葬礼,也永生不得他们到坟前祭拜。
古婷叶伤心欲绝,在生下一个女儿之后,跳崖身亡。令人奇怪的是,古婷叶留下的一纸遗书却将女儿托付给了诸葛聪,并取名诸葛珍。
南宫俊手捧遗书,心灰意懒,他将所有仇恨都算在了诸葛聪的身上,师兄弟二人怒目相视,从此老死不相往来。诸葛聪抱着女儿诸葛珍来到了棋盘镇,以修鞋为生,父女二人虽然清贫,却也苦中有乐。
南宫俊一去二十九年,音信皆无,诸葛聪似乎都已经忘记了这个师弟,没想到今天却突然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经过南宫俊的一番痛骂,诸葛聪反而冷静了下来,他立刻就明白了眼前的一切,刚才还有些紧张的心情,渐渐平静了下来。
“你怎么不说话?难道你不担心珍珍么?”南宫俊道。
“珍珍现在应该没什么事,我现在要想的是如何保护好我自己!”
南宫俊冷笑了一声,道:“算你的书没白读,珍珍我已经救下,不过怕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念在我们同门一场的份上,我来给你提个醒,这棋盘山上怕是不太平了,你要早作打算,若是珍珍有个三长两短,我第一个饶不了你!”南宫俊说完,将一个包袱丢在桌上,扭身而去。
诸葛聪展开包裹,只见里面是一把金刀和一张字条。他拿起金刀看了看,再熟悉不过,是王德川随身携带的金刀,棋盘山上下,都以此为信物。再看字条,却只有四个字:一石三鸟。
诸葛聪的心中一惊,他没有想到敌人竟下手这么快。
漆黑的夜里,狂风如脱缰的野马般肆虐着,诸葛聪步履艰难的来到了地牢。地牢中灯火通明,守在门口的两个战士躲在门里正偷偷喝酒。
诸葛聪咳嗽了一声,两个战士闻声吓了一跳,连忙慌慌张张的站起身来,紧张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诸葛聪将眉头一皱,提着鼻子闻了闻,抬头怒视着两个士兵,吓得两个战士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口中道:“军师饶命,军师饶命,实在是天太冷了,柳连长带着兄弟们都去快活了,只剩下我们俩在这儿受冻,我们心里实在憋屈,这才喝了点酒,一来驱寒,二来也是安慰一下自己!”
诸葛聪冷笑了一声,道:“你们的事以后在说,带我去见见史金彪!”
说着,诸葛聪将手中的金刀在两个士兵眼前晃了晃。
两个士兵不敢怠慢,争先恐后的在前面带路,不一会儿便来到了史金彪的牢房。
史金彪靠在墙边,仰头看着屋顶,心中百般滋味,静下心来想想自己白天的作为,隐隐的觉得似乎的确有些不妥,他终于想不明白,自己的一时冲动竟然把王德川逼到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彪子!”
史金彪正在胡思乱想,不想诸葛聪竟然来到了地牢,他连忙起身,道:“诸葛叔,你怎么来了?”
诸葛聪回头看了看两个士兵,道:“你们俩先回去站岗,不得再偷懒!”
两个士兵对视了一眼,闪身离开。
“彪子,长话短说,现在山上杀机四伏,我是来放你的,你要赶快走!”
史金彪一愣,道:“放我走?我去哪?”
“我已经替你想好了,都在这封信里,你若信得过叔,就按照信中所说,便不会有错!”
史金彪接过信来,紧紧攥在手中,重重的点了点头。
蔡松明的后院里,此时灯火阑珊、觥筹交错,柳余年已经喝的微醉,说起话来舌头都有些打卷,“大哥,还是你想着兄弟我,知道兄弟我一直惦记着什么,嘿嘿嘿……”柳余年端着酒杯靠在蔡松明的身上,喷着吐沫星子说道。
蔡松明更是一脸媚笑,道:“兄弟放心,只要咱们团结在一起,将来吃香的喝辣的,一起享受!”
“够意思!”柳余年说着,举起了一个大拇指,在空中晃了三晃。
“老弟,可别喝的太醉了,后房里可是还藏的美人呢!”
“哈哈哈哈,让你一说,我这心立马就痒痒起来了……”柳余年将酒杯一丢,三步一晃两步一倒的走向后房。
蔡松明看着柳余年的背影,心中暗喜。
马师爷慢慢走到蔡松明的身边,轻声道:“给吉旅长的信已经发出去了,我想天亮前,他们一定会到!”
蔡松明满意的点点头,道:“便宜了柳余年这个王八蛋!”
“他也就今日一晚上的快活日子了,明天天亮,王德川不会饶了他的!”马师爷说完,和蔡松明两人相视而笑,可是蔡松明笑着笑着,脸上的肌肉却渐渐的僵硬起来,马师爷看着蔡松明慢慢低沉下来的脸色,茫然不知所措。
“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这声音好像有点不对!”
马师爷竖起耳朵仔细一听,从后房传来阵阵女人的打骂和哭喊声,“大哥,这个没啥,诸葛珍向来泼辣,怎么能轻易就范,柳余年怕是要费些力气!”
蔡松明似乎根本没听见一样,迈着大步就向后院赶去,声音越来越清晰,女人的哭喊声中还夹杂着噼噼啪啪的皮鞭声,看来柳余年真是下了死手。
马师爷跟在蔡松明的身后渐渐的似乎也听出了一些不对劲,急的他一头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