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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华云 当前章节:15413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7:36

走到后房门前,马师爷的心都差点蹦了出来,虽然那女人的叫骂声和皮鞭声已经换成了阵阵娇喘和无力的叫骂,但是对于蔡松明和马师爷两个人来说,不亚于五雷轰顶。

蔡松明紧攥着拳头,抬脚砰地一声将房门踢开,屋内火光一闪,险些熄灭,只见床上,柳余年赤裸着身体趴在一个女人身上,女人双手被按在头顶,头发蓬松,白净的身子上血迹斑斑,双脚被结实的捆在了床尾,随着身体的抽动而颤抖着。

柳余年似乎并不在意这个时候闯进来的不速之客,依然在女人的身上撕咬着。蔡松明的目光一眼落在了女人身上,那女人此时也正满眼泪花的看着他,四目相对,蔡松明双眼冒火,几步跨到床前,一抬腿便将柳余年踢到了地上。

马师爷眉头一皱,急忙扭过身去,不敢再去看床上赤裸裸的女人。

不少吃酒的人似乎也预感到了什么,纷纷挤到了后房门前,趴在前面的人眼尖,一眼看见床上的女人,也是吓得面如土色。

“滚、滚,都给我滚!”蔡松明疯了一样吼道。

马师爷双眼盯着床上,只见柳余年倒在地上口吐白沫,身体依然抽搐着,马师爷知道这是吃了大量春药的结果。在看床上的女人,头发散乱、遍体鳞伤,扯了一块满是血渍的衣服遮住羞处,惊魂不定的大口喘息着,惊恐的目光透过杂乱的头发呆呆的望着蔡松明,泪水无声无息的顺着脸颊噼噼啪啪的落下,她的双脚还牢牢的捆在床尾,脚踝处勒出血红的绳索印记,已经肿的老高。

乔山和孟七两个人早已经吓的躲的老远,四目相对,满脸惊讶。两个人明明绑的是诸葛珍,可是现在躺在床上的却是蔡松明的老婆张英美!

众人抬着柳余年从房里出来,马师爷满脸怒色,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了乔山和孟七两个人身上,两个人知道再躲是躲不过去了,哆哆嗦嗦的来到了马师爷跟前。

“师爷,这个…这个…这个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乔山架不住马师爷冷峻的目光,连忙解释道。

孟七连忙补充道:“师爷,千真万确,在床上绑好之后,我…我…我还…!”孟七说着说着,脸一红,说不下去了。

“不满师爷,孟七还轻薄了诸葛珍,所以此事定有蹊跷!”乔山道。

马师爷眉头一皱,看着屋内蔡松明愤怒的身影在屋里疾走,心里已经明白了一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蔡聪明的后院里一团大乱,马师爷满腹心事正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忽然钟大虎慌里慌张的跑了进来,一眼看见马师爷,疾步上前,低声道:“师爷,不好了,史金彪跑了!”

钟大虎的一句话无异于雪上加霜,马师爷瞪大了眼睛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屋内蔡松明晃动的身影,这一切都来到太快太突然。马师爷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诸葛聪,可是仔细琢磨了一下,又觉得不可能,这狸猫换太子之手段虽然诸葛聪想得出来,但是他却办不出来,瞧着这手段,遍寻棋盘山,怕是只有一个人能做到,想得这儿,他的心里顿时一凉,如果真的是他,那么就真的坏事了。

钟大虎几个人人冻得哆哆嗦嗦,却谁也不敢言语,只能老老实实的陪着马师爷站在院中的白杨树下,不停的跺脚搓手。凛冽的寒风让马师爷的脑袋无比的清醒。

“史金彪是怎么跑的?”

“柳余年带人来吃酒,只剩下两个人把手着,史金彪半夜里趁两个人不注意砸断了牢房的锁杀了守卫跑了,我去山下瞧了,他的人都跟着他走了!”钟大虎道。

“王德川那边有什么动静?”

暂时还没什么动静,傍晚接了旅长电话后就一直在屋里,一步也没离开。

马师爷冷笑了一声,心道:离没离开可不是你能看到的,若不是他,还有谁能将诸葛珍偷换成张英美?他这么想着,却没有说,毕竟也只是猜测。

“大虎,快,你立刻去营长哪里,告诉他柳余年酒后乱事,让他赶快来处理!”马师爷突然道。

钟大虎愣在原地,眨巴眨巴眼睛,似乎没听懂。马师爷将眼睛一瞪,道:“还不快去,多余的话一个字也不要说,坏了事,看我不扒你的皮!”

钟大虎吓得答应一声一溜烟的去了,马师爷琢磨了会儿,又对乔山和孟七道:“你们去把柳余年给我绑起来掉在院子里,狠狠的给我打!”

乔山和孟七两个立刻领命,带着人去找柳余年。

马师爷见众人去了,这才推门进屋找蔡松明。

蔡松明此刻满腹愤怒,却无处发泄,看着床上狼狈不堪的妻子,越看越生气,越看越窝囊,气得他把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摔了仍不解恨,有心狠狠的打一顿张英美,可是却下不去手,一肚子火无处发泄,本来算计人家的事,没想到把自己算计进去了,偷鸡不成蚀把米,要多窝囊有多窝囊。

“大哥,算了,别生气了,事已至此,气坏了身子就不值当了,女人有的是,回头再找一个,当下最重要的是要找到是谁在背后坏我们的事,我想了想这棋盘山上能够悄无声息的救走诸葛珍的,怕是只有一个人!”

蔡松明闻听,头翁的一声,他立刻明白了马师爷说的是谁,一股不祥的预感扑面而来,刚才的悲愤和怒火立刻消了一半。

“你是说王德川?”

马师爷点点头,道:“救走诸葛珍换来张美英,不惊动任何人,这等事,还有谁办得到?”

蔡松明牙关紧咬,口中不停的念叨着王德川的名字,他终于找到了冤家,一肚子火终于知道该向谁发了。

“我也是猜测,现在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给吉哈旅长送信的人估计已经到了,我估摸着吉哈旅长的人最迟天亮前就会到,到那时,再翻脸也来得及!当务之急,还是要演戏!”

“什么戏?”

“不管这事是谁干的,现在必须一口咬定是柳余年酒后乱事,我已经命人将柳余年绑在了院里,趁他药性未过,也说不出什么对我们不利的事来,就让他当了这替罪羊吧!”

蔡松明一脸狰狞,咬着牙踏步走到院中,乔山和孟七两个人已经将昏迷中的柳余年掉了起来,大冷的天,柳余年一丝不挂,孟七在手上哈了口热气,抡起皮鞭狠狠的打在柳余年的前胸,立刻一道血印鼓起,他只是本能的抽动了一下,再没有任何反应。蔡松明抢过孟七手中的皮鞭,疯了一样舞起鞭子狠命的打向柳余年。刹那间,柳余年的身上便多出了十几条血印子,蔡松明把满腹怒气都撒在了柳余年的身上,他一边打着一边骂,男人最无法忍受的便是自己的女人遭了其他男人的欺负,这种耻辱令他痛不欲生。

马师爷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其他人更是哆嗦着站在雪地里,大气都不敢喘。

不多会儿,钟大虎在前,王德川在后走了进来。王德川先是一愣,然后急忙走到蔡松明的跟前,一把夺过皮鞭,道:“这是怎么了,再打下去,怕是要出人命了!”说完,凑到柳余年身边,探手试了试鼻息,已经没了气,他不由得眉头一皱,脸已经涨得通红。

钟大虎一见,知道王德川要发火,连忙断断续续的将柳余年酒后强暴了蔡松明妻子的事说了,马师爷在一旁不漏声色的观察着王德川的反应,只见王德川紧绷着的脸色渐渐平淡下来,目光看着柳余年的尸体出神,虽然钟大虎说的混乱,但是大致意思他已经听懂了。

过了好久,王德川长出了一口气,走到蔡松明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事情来得突然,柳余年这是作死,我不怪你,消消气,还有好多事等着咱们兄弟呢。史金彪跑了,吉哈旅长还等着我交人,你要振作点,明天天亮我要进城去和吉哈旅长求求情,别让他误会是我故意放走了史金彪,家里的事还得你多操心!”说完,王德川叹了口气,扭身去了。

蔡松明心中的恶气算是出了一半,听王德川的一番话,句句真诚,并不像马师爷分析的这一切都是王德川背后捣鬼,他的气也就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腹疑问,再去看马师爷,也是一脸茫然。

几个人呆坐在屋里大眼瞪小眼一晚上,谁也没想明白这一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更令他们奇怪的是,派去和吉哈联系的人也一夜未归。

4. 单刀赴会

第二天天刚亮,山下的探子就急匆匆的上山来报,“史金彪带着人扯旗抗日了!”

这个消息如同平地一声雷,让棋盘山上上下下都吃惊不小,尤其是王德川。史金彪跑了,他既担心又高兴,担心的是吉哈追问起来无法回答,高兴的是自己的磕头兄弟跑了,这事反倒不那么左右为难了,大不了厚着脸皮和吉哈软磨硬泡,这事也就不了了之。可是现如今,史金彪竟然公开扯旗抗日,这可不是小事。他正不知如何是好之际,诸葛聪笑呵呵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岳父大人,你来的正好,彪子抗日了,你知道么?”

“听说了,怎么的?”

“吉哈一直向我要人,我迟迟没给他,现在到让彪子跑去抗日了,一旦吉哈追究下来,我可怎么办呢?”

“你原本打算交出史金彪?”诸葛聪反问道。

“不,我怎么可能交出彪子,只是我一时没想出万全之策。”

“你不想抗日?”诸葛聪开门见山的问道。

王德川半晌没说话,这个问题几天来一直困扰他,自从吉哈投降了日本人当了伪军,他就一直在琢磨自己该怎么办,直到现在他仍然犹豫不决。

“你有心抗日,但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对不对?”

王德川看了看诸葛聪,叹了口气道:“不是我不想抗日,实在是咱们的实力有限,没人没枪,一旦竖起大旗抗日,那就是与所有人为敌,不说小鬼子,单说吉哈,估计咱们也打不赢,明知是死路一条,我又怎能不顾虑重重?”

“没人没枪,是么?”诸葛聪淡淡的问道。

王德川轻轻点头,看着诸葛聪,诸葛聪笑道:“假如有人有枪,你就能举旗抗日?”

王德川没想到诸葛聪会这么问,停顿了片刻,道:“假如有枪有人,我一定带人抗日,男子汉大丈夫谁不想保家卫国、血洒疆场呢?”

“好!既然如此,我就给你个去处,指定能拿到枪,至于人嘛,暂时不要着急,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大把的人来投你!”

王德川看着诸葛聪信心十足的样子,忙问道:“哪里有枪,哪里有人?”

诸葛聪微微一笑,道:“你只要按照我说的办,管保万无一失!”说着,诸葛聪凑到王德川耳畔,轻声耳语了一番,王德川听着听着,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了,忍不住一拍大腿道:“我还一直犹豫要不要抗日,听岳父大人一番话,看来早已经替我谋划好了,我是非抗日不可了!”

诸葛聪笑道:“像你这样一身的本领,去当汉奸岂不是可惜了?再说,吉哈一直都不信任你,你早晚都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一不留神便会被他害死,既然如此,何不就此举旗抗日,保家卫国?”

王德川生性洒脱,几天来苦思冥想之事有了机会,整个人精神也好了不少,他收拾利索,将山上的事交给了蔡松明,带着两个警卫和诸葛聪坐上狗拉爬犁飞一般的赶奔宁阳城。

来到城外,远远的就瞧见城门口站着不少伪军,正逐个的盘查出人的行人,诸葛聪拉了拉王德川,道:“我还另外有事,就不和你一同去见吉哈了,一切小心行事!”

王德川不知道诸葛聪要干什么,却也不想多问,自己这个老岳父也真的算得上半仙了,他不和自己一道去,自然有他的道理,他嘱咐了几句多加小心,便来到城门前,过了岗哨的盘问,向城里走去。

早有人将王德川进城的消息报告给了吉哈,吉哈听说王德川只带了两个警卫进城,也是吃了一惊,昨夜他也是一夜未眠,在他看来,想让王德川交出史金彪肯定是不可能的了,必须要尽快做好准备,防止王德川兵变,可是等了一夜,蔡松明那边去一点消息都没有,他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坐立不安。早上天不亮,便接到日军长谷队长的电话,史金彪举旗抗日连夜攻打了日军在棋盘谷测量铁路的驻军,三十多人一个也没逃得了,吓得吉哈满脸土灰色,呆若木鸡。还没等他缓过神来,王德川进城了,他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王德川见到吉哈,先是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然后哭丧着脸道:“旅长,史金彪这孙子兵变了!”说着,痛苦的将头上的帽子摘了,紧紧的攥在手中。

吉哈满腹狐疑,他早就知道王德川和史金彪乃是磕头的弟兄,两人情同兄弟,史金彪兵变竟然没有王德川在背后主谋,他多少有些吃惊。

“王营长,有什么事慢慢说,史金彪是你的磕头兄弟,怎么他兵变抗日竟没和你打声招呼?”吉哈话中有话,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王德川的眼睛,看他什么反应。

王德川哭丧着脸道:“昨天晚上,我想了一夜,虽然史金彪和我是磕头兄弟,但是眼下乃生死存亡之际,几十万东北军都逃的逃、降的降,我又有什么本事和日本人对抗,也只有史金彪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才不知死活!”

一番话说得吉哈十分满意,脸上顿时笑开了花,道:“识时务者为俊杰,算你聪明,你可知道现在我的两个营的人马全部杀向了棋盘谷?”

王德川心中一惊,没想到吉哈的动作这么快,道:“旅长,史金彪虽然人不多,但是他手下这些人却都不赖,加上地形熟练,怕是马营长和罗营长他们占不到便宜!”

吉哈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对身边的警卫道:“去准备酒席,我要和王营长一边喝酒一边等着马营长和罗营长的好消息!”

酒席还没备好,棋盘谷便传来了消息,马营长和罗营长在棋盘谷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史金彪。

吉哈接到情报先是一愣,然后急忙将情报递给王德川,道:“这是怎么回事?”

王德川凝眉想了片刻道:“等等看吧,要出大事了!”

诸葛聪进城之后,穿街走巷来到城北的一处老房外,低矮的屋檐、残破的院墙,凌乱的杂草长得郁郁葱葱遮住了整个院落,连路都找不到了。诸葛聪拨开杂草走了进去,屋内漆黑一片,他站在门口适应了好久才勉强看清楚,阴暗潮湿的屋里残破不堪,四处散发着一股霉味,油腻腻的灶台上摆着几个豁口的黑瓷碗,从隐约的白色中能看出原来的本色。一扇半挂在墙上的屋门半掩着,里面透出一股浓烈的中药味,和着刺鼻的霉味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屋内是一排火炕,炕上躺着一个蓬头垢面的人,看不清脸,一床露着败絮的被子紧紧的裹在身上,外面天寒地冻、狂风暴雪,屋内却没有一丝热气,炕上的人似乎冻僵了一般,一动不动。

诸葛聪紧走几步来到炕沿边上,轻轻拍了拍被子,低声道:“老吴、老吴……?”

过了好久,老吴才慢慢睁开眼睛,那凌乱的发隙间闪烁着一双令人胆寒的眼睛,目光凌厉的吓人。

“老吴,你这是怎么了?”

老吴咳嗽了两声,几缕白气吐出,诸葛聪这才看清,老吴的眉毛胡子都已经是白花花的一片,脸上已经只剩下一层皮,突出的颧骨、深陷的眼眶,老吴的脸色无处不透漏出令人惊恐的苍老。

“这才三年没见,你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老吴勉强挣扎着坐了起来,被子依然紧紧的裹在身上,他双目微闭,道:“你终于来了!我还一直担心见不到你了!”

诸葛聪闻听,心中一酸,泪水汩汩而出。这个老吴是诸葛聪亦师亦友的生死之交,两个人曾一起当街摆摊修鞋,闲时喝酒聊天,谈人生谈国事。老吴本名吴忠仁,比诸葛聪整整大了二十岁,曾是光绪年间的秀才,后来大清王国,军阀割据,他无处可去便回到了老家宁阳。起初当了个教书先生,可是后来战乱匪患不断,读书的孩子也渐渐少了,为了糊口,他便在宁阳城的街口摆下了一个字摊,专门替人写信题字,虽然收入非常微薄,却也能勉强度日,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认识了诸葛聪。诸葛聪羡慕他的才学,便拜了吴忠仁为师,闲暇时跟着他识字读书,纵论古今,清贫而艰辛的日子里,有老吴和珍珍相伴,诸葛聪倒也觉得苦中有乐。老吴一生潦倒,怀才不遇的他,空怀报国志却无处施展。

“不要哭,我这辈子也读了不少书,却毫无用处,上不能保家卫国,下不能造福百姓,现在大限将至,却又不舍得就这么白白走了,所以勉强吃点药,想着盼着能再见你一面。如今,国难当头,日寇横行,想要混口饭吃愈发的难了,我什么也不惦记,只想着你和珍珍能平平安安的,我也就能放心的走了!”

诸葛聪听着老吴毫无力气的话语,却似尖刀般句句扎在自己的胸膛。十年前,自己带着珍珍跟着王德川上山为匪,当日曾劝说了老吴两天,也没有说动他跟着一起上山,中间也曾来看过两次,却也都是平平淡淡,没有想到这次再见老吴,人已经虚弱成了这个样子,本来满腹心事要来求教,此刻却半句也说不出口。

“有什么事就赶快问吧!”老吴一眼便瞧出了诸葛聪的心事,淡淡的道。

诸葛聪擦了擦眼泪,道:“九一八事变之后,日本人占领了东三省,东北军不战而降,咱们这些人都成了亡国奴,哪日本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如果大家都这么忍着受着,早晚也要被他们欺辱死,我不甘心。王德川虽然在抗日的问题上犹豫再三,但是我还是觉得他很有希望站出来抗日的,目前最重要的是一没枪二没人,连吉哈这个叛徒也打不了,又何谈杀鬼子?我这次来,是有件事拜托您老人家的!”

老吴沉默了半晌,才轻声道:“为的是吴士通?”

诸葛聪轻轻点头,道:“我知您老人家不愿说这事,但是我想也只有你能帮我。士通是个好样的,吉哈当了汉奸,他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虽然遭了吉哈的毒手,被关进了牢狱,但是吉哈一时半刻还不敢杀了他,这宁阳城里上千人的伪军其实都是东北军的老底子,正了八景的国军,他们未必个个都真心愿意当汉奸,这些人当中有不少连长、排长都是士通一手提拔起来的,他们对士通言听计从,如今士通入狱,他们肯定也都憋着一口气,如果吉哈敢向士通下手,非逼反了这些人不可。”

“你是想说服士通,让他带人抗日?”

在老吴面前,诸葛聪什么想法也瞒不过这老头,他默默点头。

“如今在这宁阳城,日寇猖獗加上吉哈这个叛徒助纣为虐,有很多人憋着一口气却又不敢轻举妄动,他们和王德川一样,心有余而力不足。士通一直恨我,但是我想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他还是会听我一句话的,你找纸笔来!”

诸葛聪急忙在漆黑的屋子里翻找着,好容易找到了一直破钢笔,又从门边扯下一段已经发黄的对联纸递给了老吴。老吴用颤颤巍巍的手拿起笔,思索了片刻,吃力的在纸上写着,诸葛聪默默的看着那颤抖的手和歪歪扭扭的字迹,心痛如绞。

过了好半天,老吴才将字条写完,递给了诸葛聪。

“你想办法把我这封信交给士通,让他不念在父子情分也要念在国家大义上做个铁铮铮的汉子,抗日杀敌、保家卫国!”老吴最后几个字说的特别吃力,却掷地有声。

吴士通是他的儿子。老吴自幼便被父母安排了娃娃亲,中了秀才后便由父母亲人张罗着办了婚事,然而那个时候政局动荡、战乱四起,加上老吴又远在北京寻求报国之门,和家里便渐渐断了联系,等他再回到宁阳的时候,父母已经去世,妻子带着儿子也不知去了哪里。他不知道,那个未出生便和他指腹为婚的女人,他再也没能见到。当吴士通随着吉哈的部队驻扎到宁阳城的时候,老吴做梦也没有想到,他这一生还有机会再见到儿子。

吴士通在一个夕阳斜下的傍晚,一身戎装来到老房门前,那走路的姿势和囧囧的目光,令吴忠仁老泪纵横。可是,这个儿子却视老吴如同路人,他心头二十多年的恨,让他不愿意多看吴忠仁一眼。诸葛聪曾不止一次的想说服吴士通忘掉仇恨原谅父亲,可是他却永远无法知道吴士通跟着娘这二十多年所遭遇的痛苦,没有男人的女人和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飘落异乡、举目无亲,那份辛酸可想而知。他们一路进京想着寻找吴忠仁,却没有想到生活的艰辛和思念的煎熬早早的夺走了那个女人的生命,不到十五岁的吴士通埋了母亲后无奈的投了军营,十几年金戈铁马、出生入死的军旅生涯磨练了他如钢铁般的意志,然而对父亲的恨也越积越深。

“我不是一个好儿子、也不是一个好丈夫,更不是一个好父亲!”吴忠仁的心中满是悔恨和自责,泪水从他干枯的脸上滑过,一滴滴的落在被上,“见到士通告诉他,是我对不起他们母子,恨我也好、怨我也罢,都不要再计较,他还年轻,还有很多事要做……我死之后,求你把我就埋在这个院子里吧,埋在那棵白杨树下……”

漫长的沉默中,诸葛聪突然觉得那里不对,等他凑近了再去看老吴的时候才发现,吴忠仁已经没了气息,他就那么呆呆的坐着,带着不尽的愧疚和不舍离开了这个人世。

诸葛聪找了一把断了把的铁锨,在院子的一角的白杨树下用力的挖了起来,这是老吴临终的心愿。

十一月份的天,已经上冻,土层冻了大概半米多深,可是就这半米来深的冻土层可把诸葛聪累的不轻,大冷的天,累得他汗流浃背。

挖着挖着,忽然铁锨一吃力,像是碰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挖也挖不动,翘又翘不起来,诸葛聪用尽了浑身力气也没能挪动半分,他喘着粗气看着抚着铁锨擦着额头的汗水,望着土里这个不大不小的硬家伙,心里憋着一股劲。

休息了片刻,诸葛聪重新拔出铁锨将坑里的土清了清,小心翼翼的一层层剥开硬物上层的土,随着泥土的层层剥离,一个四四方方有棱有角的东西出现在了他的眼前,诸葛聪满腹狐疑,心想:难不成挖到宝藏了不成?

诸葛聪放下手中的铁锨,趴在坑里,小心翼翼的用手轻轻拂去最后一层尘土,一个满是锈迹的铁盒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诸葛聪愣了片刻,急忙用尽最后几分力气将铁盒从土里翘出来。

这是一个不大的铁盒,密封的很严,诸葛聪用双手捧着小心翼翼的放在地上,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在盒底出有一块小突起,他用手轻轻一按,铁盒砰的一声打开,吓了诸葛聪一跳。等他惊魂未定的看到盒子里一块褪了色的远洋手帕时,他似乎明白了一切。

5、大雨欲来

王德川猜的没错,真的出大事了。

王德川和吉哈两个人毫无心思的一边喝酒一边煎熬,时间一点点的过去,直到快黑天的时候,才有消息传来,史金彪带人突然出现在了宁阳湖东侧的棋盘山煤矿,偷袭了那里。煤矿工人随之暴动,负责在哪里看管的日军和伪军大部分被杀,只有一小部分日军侥幸逃脱。

吉哈闻听,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日军占领宁阳城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占领了棋盘山煤矿,并派了大量日军和伪军日夜保护。可见煤矿对于日本人的重要。吉哈还没来得及发火,长谷的电话已经到了,长谷命令他立刻增援棋盘山煤矿。

吉哈比谁都清楚棋盘山煤矿,日军占领煤矿后,是他亲自为日本人抓的劳工,宁阳城里的大部分年轻劳力都被他抓了去,这些人一旦暴动,那将是一股如同火山喷发的力量,自己去灭火,根本就是以卵击石。他焦急的在地上走来走去,日本人的话不敢不听,煤矿却又不敢轻易派人去增援,他清楚的明白,一旦自己出现在煤矿,那些矿工会拼了命的杀向自己,不但不能重新占领煤矿,弄不好连自己的小命都要搭进去。

“旅长,我去!”王德川放下酒杯,从容的说道。

吉哈看了看王德川,他心中其实是很不信任王德川的,但是眼下却又没有更好的办法,自己两个营的人都已经增援出去了,除了自己已经再无兵可派。

“你?”吉哈看着王德川反问道。

“我很了解史金彪,也只有我有办法收拾了这个混蛋!”王德川认真的说道。

吉哈双手揉搓着,脚步杂乱无章的在地上徘徊,时不时的望一眼王德川,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他心里清楚的明白,一旦王德川也兵变,那将是踏天大祸,不但煤矿救不了,就连自己的小命也危险。

就在这时,吉哈的一个警卫匆忙跑了进来,递给他一张字条,字迹虽然潦草,但是却令他心中一喜。

“好,王营长,这事就交给你了,你立刻回棋盘山带人增援煤矿,马营长和罗营长此刻已经向煤矿方向移动了!”

王德川立刻站直了身子,行了一个军礼,大声道:“是!”但是人却立在原地没动。

“怎么?还有什么事?”吉哈不解的问道。

“旅长,你知道,我是咱旅里面最穷的,手下弟兄们连条枪都没有,仅有的百十条枪还都被史金彪带走了,我就这么带着弟兄拎着镰刀和斧子去增援,岂不是白白送死?”

吉哈犹豫了一下,道:“这事好办,我给你两百条枪,派人和你一块回送到棋盘山!”

王德川闻听,顿时心花怒放,可是脸上却不敢露出半点得意之色,“多谢旅长,若是不能拎回史金彪的人头,你就一枪毙了我!”

王德川快马加鞭在天黑前回到了棋盘山,蔡松明等人看着两百条崭新的长枪,一个个美得嘴都合不拢。

“大哥,咱们什么时候出发?”蔡松明笑呵呵的问道。

“出发?去哪?”

“增援煤矿……”蔡松明话没说完,就觉得身后有人不停的扯他的衣袖,偷眼去看,马师爷正冲他使眼色。

王德川一脸阴沉,什么话也没说,大跨步走向了上寨的大厅。

“哎!”马师爷叹了口气,看着王德川渐渐消失的身影道:“大哥,你怎么什么都问?这事你怎么会知道?”

蔡松明一脸茫然,不想发怒,可是脑筋一转却想明白了,增援煤矿的事是吉哈派人送来的消息,王德川回来一字未提,自己是怎么知道的?

蔡松明急的一跺脚,道:“我光顾着高兴了,把这事忘了,现在该怎么办?”

“旅长在信中交待了,要我们小心盯着王德川,现在还很难说他就是真心增援煤矿,剿杀史金彪,既然已经挑明了,也就不用顾忌了,反正现在这山上都是咱们的人,更何况他的老婆孩子都在咱们的手上,走,上去瞧瞧,我到底要看看王德川想干什么!”马师爷一番话说得蔡松明又来了精神,兄弟几个人跟在马师爷的身后也来到了议事大厅。

王德川见蔡松明一伙人走了进来,一反常态,满脸堆笑道:“你们可能已经知道了,吉哈旅长送来了枪和弹药,派我们增援煤矿、剿灭史金彪这伙抗日分子,我也已经在吉哈旅长面前立了军令状,若是不能杀了史金彪,我这人头也难保。这事可能要着落在在座的几位兄弟身上了!”

马师爷担心蔡松明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抢着答道:“大哥,既然这事如此紧急,为何还不动身?”

王德川摆摆手道:“眼下不能光想着增援煤矿,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们可知道煤矿那边的情况?”

马师爷和蔡松明对视了一眼,如坠入云里雾里一般,竟不知道王德川想要说什么。

“棋盘山煤矿的矿工少说也有三千人,他们个个都是身体强健的壮劳力,手中还有不少炸药,加上史金彪的人,这可不是一只小看的力量,驻守在煤矿的日军有多少?将近两百多人!伪军有多少?少说也有一千多!这么多人都被打的四散奔逃,你们说咱们去了,能讨到多少便宜?”

几句话说的蔡松明也傻了眼,他掂量掂量棋盘山上的人马,多说也就四百多,真的去增援煤矿,估计有去无回。他忍不住去看马师爷,马师爷倒显得十分镇静,略一思索,道:“大哥的意思是不去增援?”

“不!旅长的命令怎能不听,何况又给了咱这么多军火,我的意思是要等到马营长和罗营长他们到了之后,再去增援,毕竟他们的实力比咱们要强上不知多少倍。另外,日本人已经从江林派人过来增援了,等他们都到了,咱们和他们再一同夺回煤矿,岂不是更好,你们想,就咱们这点人,一旦全都打没了,吉哈还会用正眼看咱们一眼么?”

马师爷赞同的点了点头,他心中翻起了犹豫,王德川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如果单独行动去增援煤矿,即便是能打赢了,估计也会损失惨重,到时候手下没了人和枪,吉哈肯定不会再多看棋盘山一眼,就连自己和蔡松明也都没了价值。可是,如果不去增援,他又担心一旦出了什么变故,又无法向吉哈交待。马师爷眉头紧皱,一时竟想不出什么万全之策。

“大哥,依你看咱们该如何?”蔡松明忍不住问道。

“一个字,等!”

“等?”

“对,只有等,等马营长和罗营长,也等日本人!”

“可是,吉哈旅长那边……”

“那个不用担心,咱们只要打赢了,谁也不会说什么。吩咐下去,让弟兄们立即吃饭休息,随时待命,一旦煤矿那边再打起来,咱们便可以立刻下山增援!”

马师爷不再说话,他不停的上下打量着王德川,似乎不认识了一般。他始终想不通,王德川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吉哈在密电中说,若是王德川真心投降,那是最好,一旦发觉王德川有什么异常,要立即下手,可是此时此刻,他却无法判断王德川的真实想法。

酒席摆上,大家各怀心事,都吃不下,热气腾腾的一桌酒菜,没多一会儿便凉透了。蔡松明如同被人拉到火上烤一般,备受煎熬。

这顿饭一直吃到了半夜,众人始终没有再说过一句话,寂静的大厅里充满了一种诡异的气氛,敏感的马师爷仿佛嗅到了什么异样的气息,他的心中隐隐翻动着一股不安。钟大虎耐着性子喝酒吃菜,目光却始终不离开王德川和桌角的枪。此时最想杀了王德川的是他,就在早上王德川刚刚离开棋盘山不久,他便按照蔡松明的吩咐将王德川的老婆和孩子全都绑进了地牢,从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成为了王德川的敌人,无论王德川是否真心投靠吉哈和日本人,在钟大虎看来他都不会饶了自己。

“大哥,还不出发?”蔡松明忍不住问道。

王德川抬眼盯着蔡松明,双眼如刀,看得蔡松明心中一阵发虚,急忙转眼去看他处。

“老二,这么多年,我待你如何?”

“啊?”蔡松明被问的一愣,“很好,很好!”蔡松明急忙说道,头上已经细细的出了一层冷汗,十多年来他还第一次看到王德川这么凌厉的目光,他知道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好,既然如此,那么我问你,珍珍在哪?我的两个孩子在哪?”王德川冷冷的问道,右手已经悄悄的按在金刀之上。

蔡松明惊魂不定,目光闪烁的望向马师爷和钟大虎,马师爷倒是十分冷静,似乎早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刻,他的手轻轻抬起在头顶轻抚了两下头发金刀,钟大虎等了一晚上就在等着这一刻,他“嗷”的一声抓起桌角的手枪,刚要抬手,却冷不防金光一闪,顿时血光四溅,钟大虎惨叫一声栽倒在地,一只断手还紧握着短枪跌落在一旁。

钟大虎如杀猪一般的惨叫着、翻滚着,蔡松明的脸顿时吓得煞白,他对王德川的金刀再熟悉不过,十几年前就是这把金刀夺了他的山寨。

“王德川!”马师爷吼了一声,从桌上站了起来,道:“我知道你厉害,可是你别忘了,你的妻子和孩子还在我们的手上,如果你不想再见到他们,那么你可以杀了我们!”马师爷说完,来到金刀前,有力将金刀从桌上拔出,借着灯光仔细的看了看,然后一抖手甩向王德川。

这一手谁也没有想到,包括蔡松明在内,从没有人知道马师爷会武,王德川也是吃惊不小,接刀的手隐隐一痛。

马师爷冷冷一笑,道:“能逼我动手的人不多,你还是第一个!”

“你是谁?”王德川冷不丁的问道,马师爷的脸上顿时没了笑容。

“我是谁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活不过今晚了!”马师爷话音刚落,不知从哪突然钻出来二十几个手端着枪的黑衣人,一个个凶神恶煞一般,王德川仔细打量了一圈,竟然一个都不认识。

钟大虎躺在地上也已经傻了,这突然的变化令他忘记了疼痛,他咧着大嘴呆呆的望着陌生而又熟悉的马师爷。

王德川曾预料到很多,包括钟大虎的突然发难都在他的预想当中,但是眼前阴冷的马师爷和周围二十多个陌生的黑衣人却是他从未料想到的,他知道现在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前功尽弃,甚至搭上一条性命。想到这儿,王德川轻轻将金刀放在桌上,然后又将腰间的双枪慢慢抽出,手指一转枪口朝下,他盯着马师爷冷笑了一声,当的一声双枪落地。

马师爷脚步转动,似乎在犹豫着什么,目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王德川,“你在等什么?”马师爷突然问道。

王德川放下金刀和双枪似乎突然轻松了许多,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旁若无人的大口吃菜、大口喝酒。

马师爷被王德川的镇定自若吓到了,他的心跳突然加快,不安的预感更加强烈了。他的手慢慢将腰间的手枪握紧,嘴角的露出一丝杀意。

就在这时,大厅的门突然咣当一声被踢开,一股怒风卷着雪粒刹那间冲了进来,所有人都随之一抖,一个满身是雪的中年汉子气喘吁吁的冲了进来,他的脚步还没有站稳,嘴里的话还没有喊出来,背后忽然一声枪响,子弹穿透了他的头颅,一股热血喷出,屋子里一片血光,尸体还未倒地,一个健壮的身影突然闯入,那凛冽而灼热的目光和一身凛然的正气让整个议事厅紧张的气氛突然变得轻松了很多,蔡松明一眼看去整个人突然傻了,史金彪!再去看地上的尸体,乔山大瞪着眼睛,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这一切都来到太快,蔡松明的脑海里已经陷入一片混乱,偷眼去看马师爷,人哪去了?他还没来得及去四处寻找,金光一闪,离着他最近的一个黑衣人已经应声而倒,随着枪声四起,二十几个黑衣人死的死逃的逃,只眨眼的功夫,议事厅里死尸遍地血流成河,惊魂未定的蔡松明扭身刚要趁乱逃跑,不想一把金刀架在了他的脖颈之上,那股金属特有的寒冷从脖颈一直传到脚尖,他像是被冻僵了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马师爷去哪了?”王德川冷冷的问道。

6.声东击西

棋盘山上的一场突变,令蔡松明措手不及,本来预谋好的一场针对王德川的软硬兼施的迫降计谋,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局。蔡松明浑身颤抖,他好歹也是土匪出身,可是近十多年来的平淡生活让他年轻时的匪性都渐渐的磨平了,不惑之年的他更想要的是一种平静而没有任何风险的生活,这也是他极力想要投靠吉哈、投靠日本人的缘故。此刻,钟大虎昏死在地上,马师爷不知所踪,乔山被史金彪一枪打死在门口,而自己离死亡也只是一个指头的距离,蔡松明的脑海里一片混乱,王德川问得什么他都没有听清。

史金彪的人很快将议事厅包围,王德川慢慢将金刀抽回,阴沉着脸对蔡松明道:“老蔡,你被人利用了,你知道么?”

蔡松明如释重负一般瘫软在椅子上,镇静了片刻,才道:“看来这一切,你都是有准备的?”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问你,马师爷呢?”

蔡松明想了片刻,道:“估计他已经下山去了!”

王德川看了看史金彪,两个人都有些诧异,这山上山下被围得密不透风,马师爷竟然还能逃脱?

史金彪冷笑了两声,惦着枪走到蔡松明跟前,一只脚啪的一声踏在桌子上,手上把玩着枪,用略带威胁的口气道:“老蔡,咱们一起这么多年,你也知道大哥和我都不是好骗的,我劝你还是实话实说的好!”他一边说着一边故意将枪口时不时的调转到蔡松明的面前。

蔡松明知道史金彪的脾气,哪句话让他听出了不对劲立刻就能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连解释的空隙都没有,他抬手指着大厅当中的关公像道:“关二爷的脚底下有条密道,直通山下,我想马师爷肯定是从哪跑了!”

王德川和史金彪闻听,脸色顿时变得煞白,急忙来到关公像旁,仔细一看,果然在关公脚底下有块石板已经被挪开,向下的楼梯很窄却很狭长,直通到幽静的黑暗之中。

“不好,要坏事!”王德川一拍大腿说道。

史金彪想也没想,抬腿进了暗道,王德川还想嘱咐两句多加小心,可是话还没说,史金彪的人影已经消失在了黑暗中。

“老蔡,这密道我怎么不知道?”

蔡松明的脸一红,道:“此事只有我和马师爷知道,当年我占山为王时,无意中发现了这条密道,想来可能是前人修的,这么多年来,这密道从未用过,只最近几天马师爷才频繁的从密道下山,所以……”

不等蔡松明说完,王德川闻听心中已经明白,蔡松明等人一直都留了这么一手,以防有一天兵戎相见之时也好有个退路,可是马师爷的逃跑却令他们周密的计划顿时化为泡影,王德川强忍住心中怒火,道:“老蔡,你我虽然始终无法像兄弟那般坦诚,但是我扪心自问这么多年来待你不薄,你为何要与我作对,甚至要加害于我?”

蔡松明双眼黯然,似乎突然间苍老了许多,他自知今日难逃一死,憋在心中的话不吐不快,于是,轻声道:“你早就知道我们和你不是一条心,从你上山之日起,我每一天无不在想除掉你,可是总没有机会,直到日本人来了之后我才重新看到希望。吉哈自从投靠了日本人,便一直怀疑你,这次史金彪杀了日本人,降是不降你总要给个态度,吉哈密令我们,若是你真心投降则一切都好说,若是不降,那么也只有死路一条。只可惜,吉哈和马师爷千算万算还是没能算过你,这些也倒无所谓,只可惜最后死的竟然是我!”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蔡松明的一番话说的极为平淡,却都是实话。王德川起初并没有下定决心抗日,始终摇摆不定,直到史金彪杀了日本人,吉哈逼着他交人之时,他仍在犹豫,诸葛聪看清了这一点,于是想尽办法要逼他抗日。而吉哈和蔡松明等人也没闲着,他们也在极力促成王德川投降,所有人对于王德川的态度都集中到了史金彪枪杀日本人这件事上,他们都清楚王德川再想逃避已经不可能,要么放弃手足之情投降日本人,要么冒死与吉哈和日本人作对,从此踏上抗日的道路。

在这场明争暗斗之中,以诸葛聪和史金彪为代表的坚定的抗日派取得了胜利,诸葛聪的完美计划一步步的实现了。一方面,诸葛聪先是放走了史金彪,并让他偷袭了日军驻扎在棋盘山附近的铁路修筑队,同时又大胆的袭击了棋盘山煤矿,解救了哪里的劳工,人的问题迎刃而解。另一方面,诸葛聪说服了王德川,让他骗取了吉哈的信任,从吉哈处拿到了两百只枪,至此,有枪又有人,王德川的顾虑全部得到了解决。在此过程中,诸葛聪预计到一方面吉哈不会轻易信任,另一方面蔡松明等人也不会老老实实,于是他利用了吉哈对蔡松明等人的信任,以及对王德川的半信半疑。他料想留在山上的蔡松明等人一定会扣押了王德川的妻子和两个孩子,并会第一时间将消息报告给吉哈,本就对王德川又爱又恨的吉哈因此此消除了顾虑,把枪交给了王德川。而史金彪成功袭击了矿工队之后,星夜赶回棋盘山,神不知鬼不觉的将棋盘山上的反抗势力全部消灭,不但解救了诸葛珍和两个孩子,同时也迫使蔡松明等人露出了真面目。

这一切都计划的天衣无缝,进展的也异常顺利,可是令他们万没想到的是,马师爷竟然另有安排,险些酿成大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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