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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华云 当前章节:15430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7:36

史金彪去了有两个时辰,空着手又从密道返回,他一直追到山脚下连个人影也没看到。马师爷的逃跑,令诸葛聪交代的抗日计划陷入了僵局。

按照诸葛聪的计划,史金彪包围棋盘山捉拿到蔡松明和马师爷等人后,连夜带人乔装成逃兵,假称是蔡松明的人,因王德川兵变败逃至宁阳,有蔡松明和马师爷在,不由吉哈不信,以此便可连夜占领宁阳,加上后面增援来的矿工队,这件事成功的可能性极高,一旦占领宁阳,那么这只抗日武装便有了枪支弹药和粮食,也有了落脚之地。更为要紧的是,这一仗下来不但可以打击日本人和伪军的嚣张气焰,更能大大增加王德川等人的抗日影响,可谓是诸葛聪完美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可是现在,随着马师爷的逃脱,形式发生了逆转,吉哈很快就会知道棋盘山上所发生的这些,日本人从江城派来的增援部队很快也将到达,矿工队虽然有人,但却缺乏武器,一旦和日军或是伪军遭遇,等于是赤手空拳抵抗,不异于送死。

形式危急,一向沉稳的王德川也有些坐立不安了。史金彪倒是一反常态,呆坐在一旁冥思苦想。

这时,诸葛珍从外面走了进来。被史金彪从地牢救出后,她一直急着见丈夫,可是怎奈两个孩子受了惊吓,她好容易把他们哄睡了,这才来找王德川。

天边已经泛起一丝晕白,眼看着天就要亮了。虽然诸葛聪事前告诉他,蔡松明等人会将她和两个孩子绑起来,并且暂时不会伤害性命,用不了多久,史金彪就会来营救,但是她还是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没有丈夫王德川在身边,她始终都感觉不踏实。

诸葛珍挨着王德川坐下,什么也不说,只是紧紧的握住丈夫的手,王德川手心里的汗水让诸葛珍觉得隐隐有些心疼。这个泼辣的姑娘向来都是风风火火,说一不二。唯独对王德川言听计从,百般呵护。自己男人稍有点不顺心,她都会整夜不眠,悔恨自己不是男儿身,不能替丈夫分担忧愁。

“嫂子,你没事吧,今个让你受惊了!”史金彪冲着诸葛珍苦笑了一下说道。

诸葛珍道:“没事,我知道你会来,爹都跟我说了。只是两个孩子还小,没见过这阵势,受了点惊吓!”

史金彪不再言声,抬头去看王德川,这个时候,大主意还是要王德川来拿。

王德川沉默了半晌,把心一横,牙一咬,道:“不管那些了,去宁阳!”

“打宁阳城?”史金彪有些意外。

“对,打宁阳!不管能不能成,都要试一试,实在不行再想其他办法,连试都不试,怎么能知道行不行?”

不等史金彪答话,诸葛珍在一旁插言道:“我看行,即便吉哈有准备也不怕,宁阳城现在没多少伪军,大部分人还都在煤矿等着呢,鬼子兵一时半刻又来不了,打下宁阳城还是有些希望的。再说,如果咱们这边按兵不动,那么煤矿的那些矿工更不敢轻举妄动,这么坐等下去,等日本人的增援部队赶到,联合伪军,煤矿上的这些兄弟怕是要遭殃了!”

诸葛珍的一番话给了王德川极大的信心,他满意的点点头道:“珍珍说的没错,吉哈的两个营现在既不敢打煤矿又不敢回撤,他们只能等日本人的援军,这么算来宁阳城也只有一个营的兵力,就算是硬拼,咱们也要拼一下,你说呢?”

史金彪是个粗人,向来对这些事不理不问,见王德川问自己,咧嘴一笑道:“大哥,这些事我想的慢,我只听你的,你说打,咱就打,没有二话!”

“好,你立刻去安排,天亮前要赶到宁阳!”王德川吩咐道。

诸葛珍望着史金彪的背影,若有所思的想了片刻,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抓住王德川的胳膊,道:“德川,我有个主意!”

王德川看着诸葛珍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笑道:“怎么,和你爹一样,也成了个大军师了不成?”

诸葛珍脸一红,撅着嘴道:“不听算了!”起身就要走,被王德川一把拉在怀里,四目相对,诸葛珍脸颊微红,慢慢闭上了双眼。

夫妻两人亲热了一会儿,诸葛珍又想起了刚才萌生的想法,急忙坐起,搂着王德川的脖子,撒娇道:“不管这主意好不好,你听听总不会有什么坏处吧?”

“好,好,好!我听听咱们的女诸葛有什么妙招?”

诸葛珍凝眉想了片刻,道:“眼下来看,宁阳城很难打,虽然吉哈没什么本事,但是四外都是救兵,他有指望,肯定会拼死守城,只要他能坚持到中午,至少马步清和罗二愣子会回来救他,到那时咱们就被动了。鬼子兵最迟天黑前也会赶到,到那时,咱们不但拿不下宁阳城,更有可能被他们包围,你说对么?”

王德川所担心的也正是这个,他也是没了办法,才想着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也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打下宁阳城,唯有孤注一掷、拼死一搏才能找到一线生机!

“你说的不错,这些也是我一直担心的,可是眼下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只有打下宁阳城才能找到活路!”

“不!”诸葛珍一口否定道:“这不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王德川一愣,满眼疑问的看着诸葛珍。

“你忘了还有一只十分重要的力量?”

“谁?”

“矿工!”

王德川皱着眉头想了片刻,又摇了摇头,道:“矿工人虽多,但是他们的武器有限,加上现在又有马步云和罗二愣子他们死守在哪,一时很难冲出,只有我们进攻宁阳城,才能让吉哈调回马步云和罗二愣子,他们才能冲出煤矿!”

诸葛珍一笑,眉宇间洋溢着一股得意之色,道:“德川,我问你,马师爷现在在哪?”

王德川被诸葛珍问的一愣,他不知道怎么会突然问道马师爷,愣了一下,道:“在宁阳城!”

“这就对了,马师爷也是个聪明人,咱们的这点计策很难瞒过他,更何况这山上山下,现在还很难说都是咱们的人。吉哈是个贪生怕死之辈,一旦马师爷告诉他咱们会去打他的宁阳城,你想他会怎么办?”

王德川听到这儿,方才恍然大悟,看着有些得意的妻子,心中顿时充满了喜悦,他已经明白了诸葛珍的意思,攻打宁阳城不但胜算的概率不大,而且很可能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与其这样倒不如将矿工队解救出来,这样抗日的力量立刻就会壮大,还会免去矿工队被日军和伪军合围歼灭的危险。

诸葛珍继续说道:“你说从棋盘山送个消息到宁阳城要多久?”

王德川沉思了片刻,道:“快马的话,怕是一个时辰就够了!”

诸葛珍笑着点了点头,不再说话,而是满脸堆笑的看着自己的丈夫,目光中满是爱意。

史金彪从外面走进来,看着他们夫妻二人的模样,不由得脸一红,刚想悄悄退出去,只听王德川叫道:“彪子,你来的正好,正有事找你商量!”

史金彪答应一声,摸着脑袋走了进来,傻笑着偷眼去看诸葛珍,诸葛珍已经猜到史金彪想到了什么,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彪子,刚才咱们的女诸葛出了个好主意,咱们不去打宁阳,先去煤矿,你看如何?”

史金彪一愣,想了一会儿道:“大哥,煤矿现在被马步云和罗二愣子的人围着,咱们这么点人……”

“这不是人多人少的问题,你也就一百多人,不是把煤矿上的小鬼子和狗汉奸打的落花流水么?”

史金彪憨笑了一声,道:“那是里应外合才办成的,错就错在我应该带着矿工队一起回来,这样就不会被马步云和罗二愣子给他们困住了!万一小鬼子赶到,我这罪过就大了,没能救了矿工兄弟不说,很可能还是陷害了他们!”

“对,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应该立刻去解救他们!我想咱们要打宁阳城的消息现在肯定已经有人送出去了,吉哈不会傻愣着等我们去打他,他一定会调回马步云和罗二愣子回救宁阳城,至少会调回一个营的人,到时候咱们就有机会了,和矿工兄弟们再来个里应外合,吃了吉哈的一个营!”

史金彪这回听明白了,激动的热血沸腾,忍不住冲着诸葛珍伸出了一个大拇指。

诸葛珍得意的笑道:“彪子,你别光在这儿美,你赶快下去偷偷看看,是不是有人下山了,我猜肯定会有人给吉哈送信的!”

史金彪起身刚要走,诸葛珍又将他拦了下来,嘱咐道:“偷袭煤矿的事,谁也不要说,只管带着队伍走就行,人一定看好了,这个消息千万不能走漏,明白么?”

史金彪点点头,立刻出去了。没多一会儿,他就兴奋的跑了回来,冲着诸葛珍一抱拳道:“嫂子,彪子这回可是佩服死你了,走了个孟七,少了一匹马,他一定是去给吉哈送信去了!”

诸葛珍把脖一样,道:“才知道佩服我,以后多学着点吧!”说完连自己也忍不住偷笑起来。

7.合葬之约

果然不出诸葛珍所料,马师爷来到宁阳城,将棋盘山上的事一五一十的全都告诉了吉哈。吉哈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咬牙切齿的将王德川一顿臭骂,骂累了躺在他的长椅上呼呼的喘着粗气。

马师爷却没闲着,他把事情反复的琢磨了两遍,很快便有了头绪,同时也吓出了一声冷汗。

“旅长,不好,我看王德川的意图是这宁阳城!”

马师爷的一句话令吉哈险些从长椅上摔下来,他大瞪着眼睛看着马师爷,急忙问道:“打宁阳城?”

马师爷略一沉吟,又将自己的想法反复推敲了两遍,道:“肯定是!这一切都是个阴谋。王德川先是令史金彪投降日军的铁路修筑队,然后又袭击了矿工队,目的很明显,他们想着借助矿工的力量来壮大自己的人马,巧的是马营长和罗营长他们及时赶到将矿工队死死的围在了煤矿,而史金彪连夜赶回了棋盘山救下了王德川的老婆孩子,他们趁着宁阳城此刻空虚,一定会连夜进攻,只要他们一打宁阳城,马营长和罗营长必定会回救,但是离着这么远,等他们回来,估计这宁阳已经姓王了。马营长和罗营长一旦回救,那么矿工队就会立刻得救,他们也会很快向宁阳增援。好漂亮的围魏救赵!”

吉哈已经听得一身冷汗,他没有想到这里面竟然有这么多的计谋。

“哪现在该怎么办?”

“依我看,王德川他们对宁阳是志在必得,他们必须赶在日本救援军赶到之前占领宁阳,那样就有了军火和粮食,也就有了和日本人对抗的资本,所以宁阳对于他们来说志在必得。旅长,咱们城里现在这些人能否坚持到天黑?”

吉哈掰着手指一算,城里现在最多就是一个营的人马,要说死守一定能受到天黑,但是他又对自己手下这些人没有一点把握,王德川来势汹汹志在必得,一定会拼死攻城,而自己手下这些人能够豁出性命来保城的人却没有几个,想到这里,他顿时没了底气,把头一摇,叹道:“难啊!”

马师爷捋着红胡子,想了片刻道:“为了安全起见,我想旅长还是调回一营人马比较可靠!”

吉哈闻听,咽了口吐沫,按照他的意思,把马步云和罗二愣子全都调回来他才安心,可是见马师爷这么说了,自己又不好显得的太害怕,于是强自镇定了一下,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毕竟宁阳城事关重大,只要我们能坚守到日落,日本人的援军就一定会到。”

两个人正在商议对策,吉哈的警卫兵忽然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在吉哈耳边耳语了几句,吉哈听完,顿时来了劲,对马师爷道:“孟七,你可认得?”

马师爷一听便知道肯定是孟七来了,急忙说道:“认得,怎么,他来送信了?”

吉哈没有回答,冲着警卫摆了摆手手,警卫出去不多时,带着满头大汗的孟七走了进来。

孟七一眼看见了马师爷,不由得激动的差点落泪,“师爷,大哥被王德川抓了去,诸葛珍和那两个狗崽子也被史金彪救了!”说完,可怜兮兮的抹着眼泪。

“你先别哭,这些我都知道,你怎么来了?”

“我假意投降骗过了史金彪,就在一个时辰前,王德川传销命令,要赶在天亮前攻打宁阳城,我知道这件事十分重大,所以悄悄的偷了一匹马赶来报信!”

马师爷一脸得意的看向吉哈,他的猜测被孟七证实了。

吉哈一边立派人送信给马步云,命他立刻回救宁阳城,一边将宁阳城戒严,任何人不准进出。半夜里,宁阳城突然出现了大量的伪军,这令诸葛聪立刻意识到大事不好,本想出城的他,只好悄悄的回到了吴忠仁的老房子。

诸葛聪埋葬了老吴之后,带着老吴的遗嘱来到了宁阳监狱,花钱买通了看守,见到了老吴的儿子吴士通,这也是他这次进城的最重要的目的。

吴士通瘦了很多,凌乱的头发遮住了半面脸,对于诸葛聪的出现,只是开始有些惊讶,旋即便没了任何反应。直到诸葛聪说到老吴的死,他煞白如纸的脸上才出现了一丝红晕,那是激动亦或是悲伤,更有可能是一种憋在内心很久的痛恨的释放。

诸葛聪隔着监牢的铁栅栏凝望着这个三十不到却苍老的没有一点活力的年轻人,心中满是酸痛。

“士通,人死为大,不论老吴当年犯下多大的错误,有多深的罪孽,都该放下了,他毕竟是你爹,你的身上流淌着他的血!”诸葛聪伤心的说道。

吴士通依然不说话,但是他苍白的脸上却挂满了泪滴,诸葛聪知道,所有的怨恨和不满都将随着哪汩汩而出的泪水烟消云散。

果然,沉寂了好一会儿,吴士通道:“伯父,我爹临死没说啥么?”

诸葛聪这才想起老吴让他转交的字条,急忙小心翼翼的从怀里翻了出来递给了吴士通。

吴士通捧在手上,一边看一边哭,最后竟然泣不成声。诸葛聪呆呆的看着,只是叹气。过了好一会儿,吴士通才渐渐平静下来,对诸葛聪道:“伯父,我有件事想求你?”

诸葛聪不知道老吴在字条上写了些什么,连忙道:“你说,只要我能办的,我一定答应你!”

“我娘临死前只有一个心愿,就是希望我将来找到我爹之后,等我爹百年之后,能将他们俩合葬在一起,我娘说,既然活着的时候不能在一起,那么就让她死后永生永世的陪着我爹吧。我之前和你说过,我娘死在了山海关外一个叫张各庄的地方,要是伯父有空,求你帮我把我娘的遗骨取回来和我爹合葬了吧!”

诸葛聪听得热泪盈眶,忍不住唏嘘道:“这事我怕是不能帮你了,等你自己出去了,再去办吧!”

“我恐怕很难出去了,最近吉哈的态度越来越冷漠,我估计是他没有那么大的耐心了,我的那些兄弟有很多都已经被他调走或者下狱了,我对于他越来越没有价值了,用不了多久,恐怕我就得去见我娘了!”

诸葛聪擦了擦眼泪,偷眼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道:“那你为什么不反抗?”

吴士通沉默了片刻,轻轻的摇了摇头,道:“我也不是没想过,可是你想想看,几十万东北军都逃的逃降的降,我一个人又有多大本事?闹腾一番之后,赔了自己的性命不要紧,怕是还要搭上不少兄弟的性命,我又怎么忍心?”

“哪你就忍心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一个个被吉哈和日本人害死?”诸葛聪不假思索的反驳道。

这句话似一把利刃一下子扎进了吴士通的心中,他虽然在狱中,但是吉哈的所作所为他却知道的一清二楚,自从自己入狱之后,他的那些兄弟一个个的被陷害,只要有人敢说抗日,或是对投靠日本人稍有微词都会立刻被抓捕,然后莫名其妙的消失。最近,来看望自己的人越来越少,他也心灰意懒,抱着过一日算一日的态度混吃等死。可是诸葛聪的这句话还是深深的扎到了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他的自尊心和强烈的求生欲望再次被点燃。

诸葛聪见吴士通心动了,急忙道:“你爹临死时让我告诉你,即便你不念在父子情分也要念在国家大义上做个铁铮铮的汉子,抗日杀敌、保家卫国!”

吴士通不屑的哼了一声,诸葛聪知道吴士通始终是对父亲又恨。他沉默了片刻,道:“我知道,无论如何也很难打消你心中这么多年来的怨恨。可是有一件事我不得不告诉你,那就是你爹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你们母子,尤其是你娘!”

吴士通的表情更加的不屑,他冷笑了一声,道:“你知道多少?他结婚不到半年便走了,一走就是二十多年,从来没给我娘带回过一封信,也从没想着寻找过我们母子,我娘带着我一路要饭进京想要去找他,她不舍得吃不舍得喝,一路走一路惦记着我爹离开家的时候穿着一双漏了脚趾的鞋,她宁愿饿着肚子也要给他纳鞋底,直到临死前手里还攥着给我爹的布鞋,即便是死了,她也惦记着将来能和我爹合葬,我爹可惦记过我娘一丝一毫?”吴士通说完,已经是热泪盈眶,那种酸楚和怨恨令他痛哭流涕。

“人死为大,既然他死了,我也就没什么好说的,恩恩怨怨都一笔勾销,旧事我不想再提,他的话你还是替我还给他吧,我不用他教!”吴士通冷冷的说道。

“吴士通!”诸葛聪忍不住低吼了一声,“你怎么知道你爹没有惦记过你娘一丝一毫?这件事我本不想说,可是既然你对他误会这么深,我想我还是说了的好。当年我为你们父子说和,你娘的死我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他,他听后没有一丝眼泪,也没有一丝表情……”

吴士通“哼”了一声,脸上满是愤怒。

“你听我说完,当时我也以为你爹是个负心之人,或者心中有什么难言之隐。没过几天,你爹突然消失了,和任何人都没打招呼,这一走就是一年多,等他在回来的时候,和个乞丐没什么两样,他的身体也是那一年垮下来的,我问过他几次去干什么了,他也没说,直到你爹死,他都没告诉我。你爹临死前嘱咐我,要我把他埋在院子里的白杨树下,我在白杨树下挖坑的时候挖出了一个铁盒,你知道里面是什么么?”

吴士通正听得出神,冷不丁的被诸葛聪一问,一时反应不上来,只好茫然的摇了摇头。

“那是你娘的遗骨!”

“啊!”吴士通一脸惊诧,他有些不敢相信,迟疑的目光投向了诸葛聪。

“铁盒里是一块鸳鸯手帕包裹的碎骨,起初我以为挖到了谁家的老坟,可是盒底的一双烂的没了模样的布鞋让我想起了你说的你娘死的时候什么也没有,只有还没做完的一双布鞋陪着她,我这才明白,你爹花了一年的时间去寻找你娘的遗骨,并把她带了回来,他临死之时想到的也是和你娘合葬在一起,可想而知,他们两个人一定是曾经有过约定!”

吴士通听傻了,喃喃自语道:“我娘曾告诉我,那个时候兵荒马乱,我爹当年走之前,他们两个人曾约定,若是出了什么意外,生不能同床,那么只愿死能同穴!”

诸葛聪也忍不住潸然泪下,哽咽道:“你爹自从离开家,四处漂泊,报国无门,他没脸回家,可是他从来没忘了你娘!”

吴士通瘫软在地上,上半身直挺挺的靠在冰冷的墙上,心中五味俱全,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然错恨了父亲。

“士通,我之所以不想告诉你这件事,是想着让你还有个奔头,不要就这么自暴自弃的白死在监狱中,你爹这一辈子最大的心愿便是能够报效国家,可是他没有机会了,只有你能替他完成这个心愿,听我一句劝,坚强点,没有什么困难是不可战胜的。现在虽然鬼子兵十分猖獗,但是只要我们每个人都能够起来反抗,最后胜利的就一定会是我们。战争是不可能不死人的,要看怎么个死法,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为了国家和民族而死,死的光荣,死的值得,将来你的儿孙享受太平日子的时候,在你坟前祭拜,你也会瞑目!可是,你如果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了狱中,试想会有谁记得你,又会有谁在你百年之后祭拜你?”诸葛聪的一番话彻底点燃了吴士通心中的火焰,他的目光变得锐利无比,隐藏在身体里的那股力量在蠢蠢欲动,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燃烧起来。

“伯父,我懂了!”吴士通斩钉截铁的说道。

诸葛聪透过铁栅栏将手伸了进去,一股暖意涌遍吴士通的全身。

“你好好保重,我一定想办法救你出来!”诸葛聪道。

不远处传来狱卒的脚步声,诸葛聪的心中一紧,看来时间差不多了。

吴士通目光炯炯,紧握着诸葛聪的手不肯松开,他思索了很久,这才爬行几步来到铁栅栏边,凑近诸葛聪的耳边道:“吉哈手下有个叫罗永新的,是我在讨饭路上认识的好兄弟,我俩一起从奉天走到了山海关,也是他和我一起埋葬了我娘,又和我一同投了军,是我的生死之交,你如果有什么事可以去找他!”吴士通说着将一颗乌黑色的纽扣塞到了诸葛聪的手里,接着说道:“把这个给他,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诸葛聪紧紧攥着纽扣,心中无比激动,他用力的点了点头,道:“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出去了,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诸葛聪躺在老吴冰冷的炕上辗转反侧睡不着,白天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他认真的看着手心中已经有些褪色的纽扣,猜想着它背后的故事。外面不断传来的一队又一队的伪军士兵跑动的脚步声更让他忧心,看来攻打宁阳城的计划走漏了消息,不知道王德林知不知道……

他太累了,胡思乱想中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8.剑指宁阳

王德川带人重新杀到棋盘山煤矿,正如诸葛珍的预料,吉哈果然抽调走了一个营的人回救他的宁阳城。剩下马步云一个营的人,和对面近三千矿工队对峙着。马步云不傻,他清楚的明白,一旦矿工队知道外面只有他一个营的人,那么便会立刻拼了性命的杀出来,所以罗二愣子走后,他也悄悄的将战线往回拉了很多,并研究好了一旦矿工队冲出来无法抵挡,该如何迅速撤退。他光顾着怎么样防着矿工队了,却没有想到自己留好的退路上,已经悄悄的被人堵了个结实。

王德川知道,时间不等人,鬼子兵正在全速往这里赶,一刻也不敢耽误,他一声令下,棋盘山的弟兄们站在山头上瞄准了马步云的人动了真家伙。棋盘山煤矿坐落的离着棋盘山不远的一处山坳里,马步云的人站在半山腰将煤矿围了个圈,可是他的人太少了,只能象征性的围一下,一旦矿工队突围,他立刻就会带人翻过背后的山头逃跑,可是万没想到的是,山头上竟然有人堵住了他的后路。

枪声一响,煤矿里的矿工们也呆不住了,他们虽然不知道是谁和伪军交了手,但是他们知道这是他们逃出煤矿的绝好机会。矿工队队长叫周乾坤,是个四十多岁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身材魁梧,力大无穷,虽然看上去是个粗人,但是内心却十分缜密。他平常寡言少语,忠厚老实,矿工们都愿意和他交朋友,一来二去渐渐的在矿工队里 成了大家一致敬佩的人物,日本人便委任他当了队长,想借着他的号召力和影响力让煤矿上的矿工多干点活,少点抱怨和反抗。

周乾坤自打当上了队长,无时不刻都在想着如何带这群受尽折磨的兄弟们逃出魔爪,他表面上十分顺从,拼着命的带头干活,矿工们也都知道他的心思,一个个也都任劳任怨,闲下来有空的时候,他便和几个信得过的中队长研究着如何逃跑,可是时机却总不成熟,直到史金彪偷袭了煤矿,他才找到时机,配合史金彪里应外合将煤矿的鬼子兵和伪军收拾了个干干净净,史金彪因为还有回救棋盘山的任务也没久留便撤走了,万没想到吉哈的人会来得那么快,还没等周乾坤带着矿工兄弟们离开,马步云和罗二愣子就重新将他们困在了煤矿,更可怕的是日本人正在向这里增援部队,棋盘山煤矿对于日本人来说十分重要,他们不可能轻易撒手不要。

就在周乾坤一筹莫展的时候,外面乱作一团的枪声和伪军哭爹喊娘的叫声令他眼前一亮,他已经猜到一定是史金彪又杀回来救他们了,想到这儿,周乾坤的心里激动异常,他吩咐人立刻带上仅有的一百多条枪和煤矿上仅剩的一点点炸药配合山头上的史金彪。

这一下马步云可吃不消了,腹背受敌,加上心中惧怕,不多时他的人死的死降的降,想跑真是比插翅都难。这回可热闹了,包围人家的人,被人给反包围了,马步云满脸烟尘,长叹一口气丢下枪投降了。

这一仗打的无比的痛快,王德川紧紧握住周乾坤的手,两个人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却是肝胆相照,史金彪偷眼打量着两个人,身高相当,身材相仿,就连黑脸堂都一模一样,忍不住笑道:“我说大哥,你和周大哥可太像了,从侧面看跟双胞胎是的!”

王德川和周乾坤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矿工队足有一千多人,留下来愿意参加抗日队伍的有六百多人,这些人个个都身强体壮,听说要打鬼子,无不擦拳磨掌,清一色的黑脸堂、厚肩膀,他们是长期下矿井的人,难得有机会站在山坡上看着太阳缓缓从地平线升起,想着自己半年来如牛马般的苦难生活,一个个激动的热泪盈眶。

王德川没有心思享受胜利的喜悦,一个更大的任务摆在他面前,那就是攻打宁阳城。

矿工队队长周乾坤、副队长李照海、史金彪、诸葛珍一起凑到了王德川身边,他们需要一起商量一下接下来的行动。

王德川开门见山的说道:“周队长、李队长,现在我们的情况很危险,吉哈在宁阳城蠢蠢欲动,鬼子派来的增援部队又离着不远,咱们现在虽然人数不少,但是却没有军火和粮食,想要站住脚,当务之急是拿下宁阳城,据我所知,宁阳城里有几十个鬼子兵,主意力量还是吉哈的伪军,这是一场硬仗,能不能在宁阳站住脚,就看这一仗了。”

周乾坤把胸脯一拍,朗声道:“王大哥,俺们既然留下来打鬼子,就没想过那么多,你说打哪咱就打哪,七尺男儿死在抗日的战场上,总比死在阴暗潮湿的煤矿中强多了,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我大周绝不含糊!”

李照海却呆坐在一旁一言不发,他看上去三十六七岁的样子,圆圆脸、厚嘴唇,唯一突出的是他油光的脸和白白嫩嫩的双手,一看便知出身于富家子弟,王德川一直心中纳闷煤矿里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老李,你说句话啊?”

“啊?”李照海迟疑的答应了一声,看了看众人,道:“我没啥主意,一切都听王大哥和老周的!”

诸葛珍皱着眉头一直盯着这个李照海,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不简单,他没有周乾坤的憨厚朴实、也没有周乾坤的直言不讳,这是一个满腹心计的人。

王德川见大家没什么意见,只好自己拿主意道:“那就这么定了,让兄弟们简单吃口饭,咱们去宁阳!”

早晨的太阳暖洋洋照着这片银装素裹的大地,到处都充满了兴奋和激动。诸葛珍悄悄的拉住周乾坤的衣袖来到一棵光秃秃的的松树下,道:“周大哥,我怎么瞧着李队长有心事呢?”

周乾坤憨厚的一笑,道:“昨天晚上我们带人宰了矿上的鬼子兵,李队长带人包围了鬼子头松井的住处,松井自杀了,在他的屋子里李队长救了一个姑娘,据说是山后刘家庄的,浑身赤条条的,想来松井那个畜生也没干好事,等我到的时候,那姑娘已经哭成了个泪人,我原本打算把这姑娘送回家,可是她说家里已经什么人都没了,这么回去了,少不得造人口舌,死活要留下来,说李队长是她的救命恩人,无论如何也要留在李队长身边,我看李照海也没说啥,就没再管,男人和女人的事说不清,我猜八成李队长在琢磨这事呢!”

诸葛珍听完点了点头,道:“我瞧着这个李队长可不像是挖矿的人啊?”

周乾坤笑道:“你算说对了,他是个富家少爷,全家被日本人都杀了,家里的东西也都抢光了,日本人见他体格还不错,才送到煤矿上来的,可是他毕竟没干过苦活,和我们这些大老粗不能比,没下井两天就累垮了,好在这小子能说会道,肚子里还有点墨水,不知怎么着把个日本人哄得晕晕乎乎的,让他当了个监工,专门管着我们每个人每天干了多少活,他的活最轻松,不用下矿,每天在矿井口一蹲,点人头、记劳工就行。这小子还算有良心,每次都会多替兄弟们记两笔。”

“哦,我明白了,我说我看着他细皮嫩肉的不像是个下矿挖煤的!”

诸葛珍还在沉思,山头上王德川已经开始集合人马准备出发了。她满腹心事的在人群中搜索者李照海,她特别想看看那个被救的姑娘长得什么样子。

矿工们站得乱七八糟,他们从没有接受过军事化的训练,如同当年王德川占山为王时看到的土匪兵差不多。王德川无奈的笑了笑,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他简单的向史金彪和周乾坤交代了一下,大队人马奔着宁阳方向走去。

宁阳城坐落在群山之中的盆地中,从宁阳湖流下来的宁阳河水将这个小城一分为二,缓缓流淌的宁阳河如一条玉带般盘在群山之间,从山顶望着这座小城,是那么的宁静和祥和,没有人会想到,此刻的宁阳城正乱成一团。马步云营中的几个侥幸逃脱的士兵连滚带爬的跑回了宁阳城,向吉哈哭诉了他们所遭遇的灭顶之灾,吉哈痛的顿足捶胸,马步云是他最忠实的将领,没想到这么一只五百多人的队伍竟然被一群土匪和一群矿工联手灭掉了,他简直痛不欲生。

痛过之后,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自己的安全,他敏锐的察觉到,似乎有大量的马蹄声在头顶回荡,他遥望远处巍峨的群山,心中一阵阵慌乱。比他更加忧心忡忡的是驻守在宁阳的日本上尉长谷,他也已经知道了眼前的形式,几次打电话求援,得到的答复却始终是援兵在路上,他虽然知道援兵不能这么快赶来,可是他还是忍不住偷偷在心里骂娘,无奈之下,他只有亲自来到吉哈的办公室,要求吉哈无论用什么办法也要守住宁阳城,只要坚守到太阳落山,日本人的救援队就会赶到这里。

吉哈不敢怠慢长谷,只有拼命的点头答应着,可是私下里,却先给自己安排好了退路。马师爷十分机警,他知道现在唯一能够保命的不是日本人,而是吉哈,所以他寸步不离的跟着吉哈,吉哈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在眼里。

宁阳城的守军,日军有不到一百人,伪军除了罗二愣子的一个营之外,还能勉强凑齐一个营的人马,实际上从人数和优势上来说,吉哈还是占着不小的便宜。伪军在各道城门外刚刚修好工事,王德川已经带着人杀到了。

看着伪军修筑的工事和严阵以待的场面,王德川的心里不由得打起了鼓,宁阳城可不是那么好打的。

史金彪倒是不以为然,大冷的天,他跑了一身汗,此刻看着宁阳城就在脚下,他的心里别提有多痛快了,狗皮帽子一摘,端起长枪怒吼了一声,带着人第一个山去,迎面数不清的的子弹如雨点般落下,轰鸣声、机枪的扫射声、叫喊声、冲锋声搅成了一片,史金彪带人刚冲到北门口便冲不到了,敌人的活力异常的凶猛,打的他抬不起头来,几次冲锋都被伪军给打了回来,跟着自己冲过来的一百多兄弟已经倒下了一半多,他又急又气,却又无可奈何。王德川在山上凝眉看着这一切也焦急的直拍大腿,他为一拨拨倒下的兄弟们心痛。照这么对峙下去,别说打下宁阳城来,就是能坚持到天黑也都困难。

周乾坤看着更着急,他几次想带人去增援史金彪都被王德川拦下了,王德川心里清楚,去多少人都是送死,吉哈现在也是拼死一搏,他要人有人要枪有枪,更有日本人的救援队火速赶来救他,能不拼死一搏?

王德川在心里已经放弃了占领宁阳城的打算,他不希望在这里牺牲太多的人,他沉思着,假如不能攻下宁阳城该何去何从?唯一的办法就是进山,可是这寒冷的冬天,进了山立刻就面临着几个难题,没有吃的,没有棉衣,只这些他倒也不太犯愁,更可怕的是日本人不会轻易放他们进山,随之而来的肯定是大规模的清缴,他的屁股后面将永远擦不干净。想到这里,王德川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要是岳父诸葛聪在就好了,想到诸葛聪,他又是一个激灵,老岳父此刻会不会还在宁阳城里,他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王德川的担心似乎有点多余,诸葛聪一觉睡到快中午,被城外乱成一团的枪声吵醒,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暗自叫了声不好,蹭的一下从炕上跳了下来,披着衣服趿拉着鞋就跑了出去,逮到一个老头,一问之下,才知道,王德川攻打宁阳城了。

诸葛聪傻愣在原地想了半天,终于被他猜到了个大概,他原地来回走了几圈,心里立刻有了主意。

宁阳城的各个城门都布满了机枪和工事,一队又一队的伪军躲在工事后头玩命的抵抗着,倒不是他们自发的有多卖力,而是就在他们不远处鬼子兵一个个端着机枪凶神恶煞般的正看着他们,稍有退缩或是懈怠,鬼子便会毫不客气的当场枪毙。这是长谷阴险的一招,为了保住宁阳城,他可以牺牲一切。吉哈现在已经没有空关这些了,他正急急忙忙的收拾他的东西,为万一死守不在做打算。

诸葛聪偷偷的摸到南城门,这里没有枪声,只有严阵以待的几百米伪军和荷枪实弹的日军。他趁着一个伪军上厕所的机会,捧着十几块大洋终于探问出来了罗永新的底细,原来这个罗永新正是吉哈手下的二营长罗二愣子,今天早上日出前刚刚回防到宁阳。更巧的是,驻守在南城门的伪军头子正是这个罗二愣子。诸葛聪心中一阵窃喜,他摸出吴士通给他的那枚纽扣,决心冒死一试!

9.算命先生

罗二愣子,人如其名,是个愣头青。他和吴士通同岁,两个人在奉天认识的时候还都不大,罗永新自幼父母双亡,遇到了吴士通后,不但有了玩伴,更找到了一位疼他爱他的娘,于是罗永新一心一意的跟着吴士通母子一路讨饭一路进京。一年后,他们走到山海关,吴士通的娘一病不起,不久离开了人世,撇下了吴士通和罗永新两个十五岁的半大孩子。他们俩无依无靠,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抱头痛哭一番之后只能继续乞讨为生。后来遇到了张大帅招兵,为了混口饱饭,两个人从了军。十多年的出生入死让他们俩的感情更深了,吴士通当上了副旅长,而罗永新也当上了营长。他们跟着吉哈驻守在宁阳湖畔。

可是,九一八的枪声击碎了他们年轻的梦想,吉哈的不战而降令吴士通作出了强烈的反感,吉哈心胸狭隘,趁吴士通不备将他抓入了大牢,却又不敢立刻加害,因为吉哈清楚的知道,自己这个旅的所有人都买吴士通的账,不能操之过急,于是他一边继续说服吴士通,一边加紧在军中安插自己的心腹。罗永新是他的最后一个目标,本打算将他和吴士通一块秘密杀害掉,可是却没来得及动手。正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他的一时心软酿成了大祸。

为了见罗永新,诸葛聪煞费苦心。城外枪声如雨,罗永新负责守卫南门,虽然没有敌人攻击,但却不敢有丝毫懈怠,他亲自带人巡视,四处布置工事,忙得不可开交。就在这时,忽然一个警卫兵来报告,说是有一位算命先生执意要见他,说再迟一点就会有性命之忧。罗永新外号罗二愣子,是个认死理的人,枪林弹雨这么多年,不知道有多少回差点见了阎王,所以对生死看的很淡,他并不信什么迷信说法。但是今天却有些特别,他的心里此刻也是七上八下的,王德川他认得,相识也有些年了,虽然平时很少说话,但是却一直风闻他很多故事,在宁阳湖畔,传的最多的就是这位双刀土匪的故事,罗永新很是欣赏,可是没想到今天自己要面对的对手竟然就是王德川,他的心里有些不舒服,加上大哥吴士通一直在大牢里迟迟也不见吉哈放他,罗永新更是不痛快,恰在此时此刻有算命先生说自己有性命之忧,罗永新到想听听到底有什么血光之灾。

一个五十上下的老头被警卫带了过来,老头个头不高,小平头、八字胡,一身长袍,国字脸上写满沧桑,两只眼睛不大,却透着一股机灵劲,整个人一眼看上去便带着那么点江湖气息。

“老头,你说我有性命之忧?”

“正是!”老头不卑不亢的答道。

“好,你倒是具体说说,要是有那点不对,小心我一枪毙了你!”罗永新从怀里掏出枪比划着道。

老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道:“长官可会写字?”

“额?”罗永新一愣,道:“会写几个,不过不多,怎么着?”

“可否写个字,让老朽给你测测如何?”

罗永新一听立刻来了兴趣,以前要饭的时候就曾在街上见到过算命先生扛着招牌到处给人测字算命,原以为那些都是个骗人的把戏,不想今天自己又遇上了,他捡了跟树杈,想了片刻,在地上写了个‘一’字,然后笑嘻嘻的说道:“先生,我会写的字不多,你帮我看看这个字吧!”说完,一副得意的样子看着算命先生。

老头看着地上的字,脸上的表情顿时难看起来,好久才道:“恕老朽实言相告,长官命在旦夕了!”

罗永新虽然明知算命先生在欺骗人,但是乍一听他这么说还是有些紧张,冷冷的问道:“但说无妨,小爷我受得住!”

四下里已经围上来不少人,多数都是罗永新的手下,他们一个个大张着嘴瞧着算命先生。

算命先生接过树杈在地上写了两个字,一个‘生’,一个‘死’,然后指着两个字道:“这是生死二字,将军请看,你所写的‘一’字可是生之尽,死之初?”

诸葛聪一句话不但令围观的将士们大为吃惊,也让罗永新心中骇然,自己只不过是随手写上一字,没想到竟真的让算命老头说中了,难不成今天这一劫躲不过去了?他想着抬头去看南城门,又看了看四周围拢的将士,大吼一声道:“都他妈的不要命了么,都给我守城去!”

罗永新这一声吼可把手下这些人吓坏了,一个个跑的比兔子还快,眨眼间就只剩下了算命先生一个人,面带得意的看着罗永新。

罗永新从牙缝里蹦出几声冷笑,道:“你这点把戏也来骗我,说,是谁让你来的,是不是来乱我军心的?”他说着,枪口已经对准了算命先生的额头。

算命先生不着急不着忙,嘿嘿一笑,道:“罗营长,你先别急,我有办法救你,你愿不愿意一试?”

罗永新已经动了杀心,不过表面看上去却依然一副平静,他咬着牙根道:“说来听听?”

算命先生四下里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偷偷的从怀里掏出了个小纸包,轻轻的递到了罗永新的手上。

罗永新皱着眉头接过纸包,轻轻展开,纸包里一更红绳串着一更黑褐色的纽扣映入眼帘,他顿时呆住了,思绪一下子回到了十几年前。

那是一个酷热的夏天,一丝风都没有。罗永新和吴士通跟着娘一路讨饭进入了山海关,这一年大旱,庄家几乎颗粒不收,老百姓连自己的肚子都吃不饱,就更别说设施给这些要饭花子了。娘仨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一个个饿的前心贴肚皮。进了山海关虽然天气依然很热,但是庄家却好多了,吴士通拉着罗永新一大早就出去了,一个从村东开始,一个从村西开始,兄弟俩要起了饭。

可是直到天近晌午,两个人还是双手空空,一无所获,两个人在村中间的一处石磨上坐了下来,砸吧着干裂的嘴唇,兄弟两个欲哭无泪。

就在这个时候,石磨南面的一户人家,忽然门一开,冲着两个人丢出了一开发霉了的玉米饼,那主人像是喂狗一般,唤了一声之后,扔到了地上。

兄弟俩都饿坏了,一见吃的,顿时两眼冒火,几乎是一块扑了过去,两个人的头,咚的一声装在了一起,可是谁都不愿意让,你推我拉,没几下,两个人就动气了手,谁也不说话,都憋着一肚子气,幸亏士通娘及时赶到,看着两个孩子连衣服都扯烂了,不由得火往上撞,不由分说,一人打了一顿嘴巴,又罚他们在太阳底下站了一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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