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国军兵分三路路,连夜从宁阳赶到了江林,按照诸葛聪的布置,给予增援的日本军队以迎头痛击,打他个措手不及,同时也要消灭祸害江林百姓的汉奸头子周大可。
史金彪带人冲击江林县伪军司令部,目的只有一个消灭这群祸害百姓的狗汉奸;吴士通和罗二愣子从江林城外的高岗上杀下来,将天野旅团一分为二,罗二愣子往里杀,争取和史金彪汇合,吴士通往外杀,极力阻止想要救援的另半部分天野旅团。
一场血战从中午时分一直杀到夕阳西下,天野旅团的一千多人被史金彪和罗二愣子困在了江林城东的盆地中。日本军队不愧为正规军,在猛烈的冲击下竟能依然有编制有组织的进行反抗,同时顽强的死守住最后一块阵地,等待着被分割在外围的天野少将带人来救,同时也期盼城里的周大可能够在史金彪背后施加援手,以缓解他们的压力,可是他们却没有想到,此时的周大可已经落入了江林百姓的手里,他被关在木笼中,十几个棒小伙看着他,成百上千的老百姓像是看怪物一样围拢着他,不停的向他吐着口水和投掷砖瓦石子,若不是史金彪反复交代,并派人进行看守,周大可早就被老百姓踏成了肉饼。
王德川和诸葛聪紧张的关注着战局,他们比谁都清楚,最关键的战斗就是看史金彪和罗二愣子这两个黑汉子能否成功汇合,吃掉天野的先头部队,一旦吃掉,那么天野就会放弃增援落荒而逃。
“德川,周大可不能留,我看把他吊在东城门,然后杀了!”诸葛聪冲王德川道。
“现在就杀?”
“杀,天野的先头部队现在有两个盼头,一个是天野,另一个就是周大可,能掐掉一个想头就会给敌人以沉重的打击,咱们的胜算就多一些,现在天野的人比咱们多,这么耗下去,即便胜了,代价也太大了!”
王德川明白了诸葛聪的意图,命人将周大可吊在了东城门。聪明的王德川没有立即杀了王大可,而是用明晃晃的金刀不停的向周大可的脖子瞄准,贪生怕死的周大可没了命的抻着脖子呐喊道:“皇军,救命,救命啊……!”
枪林弹雨中,周大可凄厉的喊叫声如同乌鸦的哀鸣,令天野的先头部队一下子信心垮掉了一半,他们远远的望着城门上的周大可,虽然听不清他喊些什么,却已经明白,自己没了指望。就在这时,金光一闪,血光迸射,周大可圆滚滚的脑袋带着不舍、忧伤从空中飘落,哪具血色的无头尸体悬在空中,充满了凄凉和哀伤。
江林的老百姓哄的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喝彩声中,无数青壮年男人,拿起从伪军身上缴获的长枪和自家的菜刀斧头甚至锄头,冲进了史金彪的队伍,他们怀着长久的仇恨和自然迸发的激动向不远处的日军疯狂的射击着、砍杀着,更有数不清的妇女、老人和孩子,不断的将水和粮食送到阵地前沿,然后将受伤的救国军战士抬回去救治。
天野的先头部队终于没能坚守住最后的防线,潮水般的救国军很快汇聚到一起,史金彪紧紧搂住罗二愣子,两个黑铁塔一般的汉子已经变成了两个血人。
天野少将被战场上这突如起来的变化吓呆了,他第一次这么清楚的看到中国人的力量,那种团结和勇敢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的,天地间响彻着如雷鸣般的怒吼声,数不清的救国军穿着样式各异的服装,举着形形色色的武器从四面八方向他扑来。天野吓的战刀都丢在了脚下,带着人玩命的向后跑去。他的心中只有一件事,活命!
天野带人还没跑出去两里路,忽然他停住了脚步,举目四望,周围满是巍峨的山峰和白雪覆盖的参天大树,眼下的崎岖山路一眼看不到尽头,这是哪?还没等他翻出地图去看,山顶上、大树下、雪窝里,如雨点般的子弹怒射而来,大量的日军尸体横了一地,站在最高处的周乾坤高挽着衣袖,抱着一挺机关枪无情的扫射着,榆林惨案的消息令他忘记了寒冷、忘记了危险,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件事,为乡亲们报仇!
天野手中的地图被打成了筛子网,他再也没有了反抗的力量,在一百多鬼子兵的簇拥下,沿着崎岖的山路疯狂的跑了下去,背后不断的有人倒下、有人求救、有人哭嚎,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如同一只吓破了胆的老鼠,沿着一条望不到尽头的小路一直冲了下去,身后的人越来越少,而前面的路却越来越难走,只能望到一条缝隙的天空令他隐隐感觉到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榆林镇无数老百姓狰狞愤怒和惨烈的面庞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天野的心中似乎有一粒恐惧的种子正在慢慢发芽、长大,越长越大……
等待着天野的是一把明晃晃的刀和无数双仇恨的眼睛!
天野一口气跑出去十几里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哪,举目四望,依旧是白色的山、灰色的天,陡峭的悬崖峭壁和望不到尽头的山路,他只觉得自己似乎一直站在原地一般。为什么哪里都一样?
就在天野带着不足一百个残兵败将踌躇彷徨的时候,两侧的山岗上突然冒出了无数人影,拉成一排,一直站到了很远,人群中,一个身披狼皮大衣,手握金刀的汉子尤为引人注目,他就是王德川!
天野跑进来的这个地方叫天线谷,两侧绵延不绝的山峰夹着一条小路,站在路上仰望天空,天只有一条线,所以当地人管这里叫天线谷。看着天野逃进了天线谷,王德川和诸葛聪心中顿时高兴起来,那里不但有周乾坤的埋伏,更为要命的是,这天线谷只要两头堵死,想跑出去简直比登天还难。
周乾坤埋伏了天野,然后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追着,而王德川则带人抄近路快速来到天线谷的另一端,按照诸葛聪的说法,这就叫瓮中捉鳖,天野的手上沾满了榆林老百姓的血,让他死一千回都不足惜。
绝望中的天野摸了摸腰间,战刀已经不知掉到哪去了,再看看身后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士兵,一个个浑身是血,也都是一脸绝望的表情,他们弓着腰端着枪,围成了一圈,警惕的注视着四周,整个山谷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天野握着手枪,把牙一咬,心道:拼了吧!
还没等他扣响扳机,一道金光掠过,他的手腕一疼,手枪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他低头去看,只见脚尖前半只血淋漓的手握着一把勃朗宁手枪,他疼的满脸青筋爆头,身子慢慢瘫软在地,萎缩成了一团。
随着刀光的闪耀,无数枪声响起,山谷间顿时乱成一片,不过也就几分钟的时间,枪声渐渐消失,随之而来的是阵阵撕心裂肺的呐喊,那是天野倒在地上痛苦的呻吟,这呻吟中满是对死亡的恐惧!
王德川来到天野近前,慢慢拾起金刀,在天野的脸上将刀刃上的血迹擦干净,看着这个身材矮小、满脸恐惧的日军少将,他恨不得一刀杀了他。诸葛聪在背后拍了他一下,冲着他摇了摇头。
史金彪带人将天野捆成了一团,天野的情绪依然亢奋,他似乎已经知道了必死的命运,所以什么也没说,只是一双小眼睛瞪得老大,恶狠狠的盯着每一个人。
“德川,现在不能杀他,要把他带到榆林去,用他的人头祭奠死去的父老乡亲!”诸葛聪道。
王德川点了点头,交代吴士通带人先回宁阳,自己和史金彪押着天野向榆林走去。
天野少将全军覆没的消息顿时间传遍了宁阳湖畔,这是自九一八以来,在这片黑土地上,中国人取得的第一次胜利,日军不败的神话就此覆灭,数不清的爱国青年怀着满腔热血投入到了抗日的大旗下,一时间,抗日组织如雨后春笋般在黑土地上冒出。有人欢喜有人忧,这个消息对于吉哈来说,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他想要重回宁阳的梦想一瞬间便被击碎了。不甘心的他,愤怒的站在宁阳城外二十里远的野狼坡眺望着宁阳城,心中盘算着该如何反抗。
马师爷一直跟在他身后,从逃出宁阳城到现在,他什么也没说,形同木偶一般,只是一刻不离的跟着吉哈。
吉哈看了看跟着自己一块逃出来的三十几个人,大家已经一天多,什么也没吃了,过惯了花天酒地生活的他们哪受得了这个,一个个无精打采的或靠着树呆呆的看着天,或眼巴巴的望着吉哈。
“马师爷!”吉哈低沉的声音道:“你跟着我死里逃生,可是眼下的局面,怕是饿也得饿死了,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马师爷早已经有了打算,只是一直沉吟不语,等的就是吉哈,主动说,不如被问到,这里面的学问可大着呢。马师爷是半路投靠过来的,吉哈完全可以甩开他,但是谁都清楚马师爷诡计多端、心狠手辣,关键时候还得靠他指点去路,若是马师爷急于主动说出来,目中无人的吉哈不一定会认真听,唯有将吉哈逼到了悬崖边上,让他主动来问,这样马师爷就有信心吉哈能听自己的,另外,他的办法是步险棋,必须要等吉哈问到,再加上点激将法才能奏效,毕竟要冒险的是吉哈,马师爷的小眼睛透着一股贼光,心中的算盘早已打定。
“既然旅长问道,小的不得不多问一句,办法倒是有,就看吉旅长敢不敢干!”马师爷的红胡子翘动着,一字一句的说道。
吉哈先是一愣,他对马师爷并不了解,但是这个人在宁阳湖畔是出了名的坏,王德林没有到棋盘山之前,他可这里有名的吃人魔王,王德林两把金刀降服了棋盘山,他便从此悄然无声,像是突然从地球上消失了一般,这份能屈能伸、见风就倒绝非常人可及,吉哈目不转睛的盯着马师爷,陡然间已经把马师爷的过去掂量了一个遍,可是眼下没有什么办法,倒不如听听马师爷如何说。
“有什么不敢?在这儿等死,还不如拼一下!”吉哈道。
“好,老马佩服吉旅长!”马师爷说着迈开方步,踏的雪沙沙作响,却不急于说出想法,他眼望宁阳城,伸手指了指。
吉哈眉头一皱,看了看宁阳城,道:“什么意思?”
“杀回去!”马师爷话音刚落,一旁三十几号人各个都是一副吃惊的样子,这个红胡子老头上来就给自己判了死刑,他们岂能不怕,刚才的懒散劲一扫而光,呼啦一下子全都聚集到了吉哈身后,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期盼。
吉哈比任何人都清楚,凭着手下这几号人杀回宁阳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他凌厉的目光扫过马师爷,心中道:这个老头,莫非想害死我不成?
气氛骤然紧张起来,此时只要吉哈一个命令下去,他手下的这些人立刻就能将马师爷打成肉酱。
马师爷倒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目不斜视的盯着吉哈。
吉哈的眼中一丝杀机闪过,笑道:“杀回去,敢问先生怎么个杀法,是杀王德川,还是杀我?”
马师爷并没有害怕,他只是淡淡的笑了笑,道:“我要是想杀吉旅长,何必去宁阳呢?”
一句话问得吉哈语塞了,吉哈仔细一琢磨,难不成眼前这个红胡子老头真有办法杀回宁阳城?
想到这儿,吉哈连忙换了一副笑脸,嬉笑道:“马师爷,都是玩笑,不要当真,有什么好办法不妨说出来,大家一块研究研究?”
马师爷沉吟了片刻,道:“杀回宁阳城,光靠咱们这几个人怕是不行,但是如果采取一些手段的话,我想还是有希望的!”
13.兵临城下
吴士通带人还没有回到宁阳,就已经有人快马来报,宁阳城被伪军偷袭了,吉哈重新回到了宁阳,王德川的老婆孩子都被吉哈抓了去。
这简直是当头一棒,吴士通一边派人通知王德川,一边带人悄悄的来到宁阳城外。远远的望向宁阳城,城中一片阴戾之气,静的可怕,一轮红日浮在西山山头上,殷红的血色扩染开来,整个半边天像是涂了一层鲜血一般,吴士通的心里一寒,他比谁都了解吉哈,这是一个自私的家伙,他可以为了自己的利益牺牲任何人,同时他又是一个小心眼的人,睚眦必报,吴士通能想象得出目前宁阳城中那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氛。
吉哈采纳了马师爷的主意,带人悄悄返回宁阳城,先是将原来的一些伪军重新召集起来,并向他们许以重金,然后带领着这些人重新占领司令部。马师爷最毒辣的一招是让吉哈先将王德川的老婆孩子抓了起来,这样宁阳城内的救国军便不敢接着抗争,他们很快的便败退到了城外,吉哈顺利的夺回了宁阳城,同时他的手里攥着三张王牌。
一时间,宁阳城内,也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又冒出来了几百号的走狗汉奸,吉哈重新威风了起来。他先是命人将所有被抓捕的救国军全部推倒菜市口枪决了,然后又派人把老县长李载远下了大牢,凡属曾经给救国军送过粮、端过水的老百姓都成了吉哈的报复对象,少则打上几鞭子,重则立即就地处决,宁阳城陷入了一片惨烈的报复当中。
吉哈和马师爷两个人此刻却坐在司令部的大厅中,相互对饮着。吉哈端起一杯酒,冲马师爷笑道:“马师爷,这杯酒要敬你,没有你,我吉哈不可能重新回到宁阳城!”说完,也不等马师爷答话,一仰脖一杯酒下了肚。
马师爷只是微微一笑,轻轻抿了口酒,道:“这事说到根上还是靠着吉旅长的名气,自卫团战士听说你回来了,立刻站出来维护正义,若没有他们,那些个救国军还不好打发呢!”
吉哈被马师爷恭维的心花怒放,哈哈一笑,道:“马师爷严重了,归根到底还是师爷的手段高明,进城之后立刻抓捕了王德川的老婆孩子,那些救国军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所以才败退了,不然胜负还很难说啊!”
“说到王德川的老婆孩子,我倒是想问问旅长打算如何处置?”
“这个?”吉哈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想过,“这个我还没想过,请师爷教我!”
马师爷轻轻抿了口酒,略沉思了片刻,道:“依我看,还是交给日本人的好!”
“哦?”吉哈瞪着大眼睛,似乎没有理解。
“敢问吉哈旅长,你对王德川了解多少?”
吉哈不知道马师爷想问什么,沉吟了片刻,道:“虽然以前他是我的手下,但是他长期盘踞在棋盘山,也只是名义上隶属于我而已,我对他的了解也仅限于几次短暂的碰面和道听途说,印象里这个人身手不错,为人仗义,其他的倒是不太知道了!”
马师爷点点头道:“正如吉旅长所言,王德川的确为人仗义、伸手了得,手中两把金刀在宁阳湖地区颇有名气,我亲眼见过他用刀,简直出神入化,若是他今天想取吉旅长的人头,那么旅长大人绝对活不过明天早上!”
吉哈打了个冷战,一脸的不高兴,心中的怒火强行压制着。
“吉旅长莫生气,我说的都是实话,若是王德川的老婆孩子在你的手里出了事,你想他会放过你么?”
吉哈这才明白马师爷要说什么,仔细一想,立刻恍然大悟,道:“对,交给日本人的好!”
就在吉哈和马师爷两个人商议着该如何处置王德川的老婆和孩子的时候,宁阳城外已经枪声大作,王德川带人杀了回来。
突然想起的枪声令吉哈的手一抖,酒杯差点掉在地上,他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不安的望向马师爷。
马师爷倒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放下手中的酒杯,像是喃喃自语般说道:“看来等不到日军来了!“
“师爷,现在该怎么办?”
“绑了王德川的老婆孩子上城楼,我不相信王德川能不顾他的家人!和他耗着,耗到日本人来就算捡到命了!咱们手下这些人,估计一听见枪响早跑了一半了,眼下也只有这么一个办法了!”
吉哈此时只想保命,他立刻带人绑了诸葛珍和两个孩子来到了城楼之上。四下里灯球火把亮如白昼,吉哈站在城楼上往下看去,只见不远处黑压压一片全是人,一眼看不到尽头,他的心里一紧,顺手攥住了王桥的手腕,攥得紧紧的。
原本乱作一团的枪声也随着诸葛珍的出现而停止,四下里立刻一片死寂。人群中诸葛聪几步走到队伍的最前面,高声喊道:“吉哈,快放了我闺女和外孙!”
吉哈半晌没言声,他的心一直在扑扑乱跳,王德川的人实在太多了。他心里已经开始惦记着跑路了,眼睛不停的四处寻找空隙。
马师爷从吉哈后面闪出,冷笑了两声,高声道:“放了他们很简单,不过我们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要王德林的人头来换!”马师爷恶狠狠的说道。
夜风渐渐大了起来,吹得火把呼呼作响,火光映着王德川黝黑的脸堂,他像根大树一般牢牢站在原地,动也不动,脑海里却在飞快的旋转着,该怎么办。
“给你们一晚上时间,明天日出之前若是不能交出王德川的人头,那就等着给他们三个收尸吧!”马师爷说完冲着吉哈努了努嘴,两个人在前,绑着诸葛珍三个人下了城楼。
救国军就在城外驻扎着,将宁阳城围得风雨不透。
寂静的夜,呼啸的风,王德林和诸葛聪两个人站在寒夜里,抬眼望着渐渐从城楼上消失的亲人,心中百感交集,王德林的手一直紧紧的攥着金刀,他恨不得纵身飞上城楼一刀将吉哈劈成两半!
“现在的形势对我们越来越不利,天野死了,日本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会报复,用不了多久,日本人便会到了。我估计,珍珍他们这几天应该不会有事,至少在日本人来之前,吉哈不敢下手!”诸葛聪分析道。
王德川赞同的点点头,道:“这个我明白,眼下比救珍珍他们更重要的事,必须先想好如何应对日军的反扑,这次我们恐怕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诸葛聪想了想,道:“现在还不知道日军的动向,咱们不能都在这儿耗着,要提前做准备,依我看,兵分三路,彪子带一旅回棋盘山,哪是咱的老巢,粮食和弹药都在哪,不能出问题,另外棋盘山易守难攻,日军即便来了,一时半刻也奈何不了。”诸葛聪见王德川和吴士通没有反对,接着道:“二旅去东南岭驻扎,三旅到鹦哥岭,这样互为犄角,可以相互支援,鬼子兵来了也不怕!”
诸葛聪用手指在雪地上比划着,王德川和吴士通等人听得十分认真。
“珍珍他们怎么办?”王德川最后问道。
“他们只能靠你了!”
王德川愣了一下,立刻明白了,他缓缓站起身来,抬眼望着不远处的宁阳城,这座再熟悉不过的小城,此刻却包含了他太多的牵挂。
晚饭过后,王德川将两把金刀擦拭一新,掖在怀里,诸葛聪坐在一边抽烟袋,只是默默的看着。说是金刀,其实只是镀金而已,金刀长约十寸,宽两寸,半指厚,锋利的刀刃薄如纸、亮如镜,透着一股寒光。王德川善用刀,这金刀时而可以作为兵刃与敌搏杀,时而可以当做暗器出其不意的取敌人的性命,在他的手里真可谓出神入化。十多年前,他就是凭着这两把金刀成了棋盘山的当家人。这么多年来,纵马宁阳湖畔,几乎没人不知道金刀王,虽然是土匪,但是老百姓却并不恨他,反而都很钦佩他。
“王司令,我有办法救人!”一个娇媚的声音从王德川的背后传来。
王德川和诸葛聪同时回头去看,只见一个纤细的身影站在不远处的暗影里,飘舞的秀发和婀娜的身段乍看过去,犹如鬼魅一般。
“你是?”王德川道。
女人向前走了几步,来到王德川和诸葛聪面前。这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雪白的脸上毫无血色,“我叫姜玉梅,不久前被鬼子兵抓到了棋盘山煤矿,是你们把我从鬼子手里救了出来…”女人说着说着不禁哽咽起来。
王德川和诸葛聪对视了一样,两个人都被这突如起来的情况弄得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看着眼前这个柔弱却倔强的女孩,谁也不知道她会有什么办法,王德川道:“姑娘,你有什么办法?”
姜玉梅拭干眼角的泪水,脸上充满了镇定和自信,道:“吉哈是个色鬼,就是他把我送给了煤矿的日本人……我一个弱女子进城,他不会起疑心的,我设法缠住他,想办法救出嫂子她们,或者能将她们保护起来也好,然后立刻发信号给你们,宁阳城里的伪军不多,攻城应该不难,这样也许能行,即便救不成,我也可以探听一些消息想办法送出来,对你们也是有用的!”
王德川凝眉思索着,眼下日本人的增援部队很快就会达到,又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攻城救人,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扭头去看诸葛聪,诸葛聪此刻心中也是忧心如焚,自己的女儿和外孙都在城里,稍有差池非死即伤,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好轻轻点头。
当天夜里,姜玉梅只身走向宁阳城,当哪瘦弱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黑夜之中时,一阵寒风吹过,王德川打了个寒颤,宁阳城上的点点灯火看起来是那么的遥远……
天明十分,宁阳城中一片寂静。直到日上三竿,也是毫无动静,这下可急坏了王德川,他不停的在屋里来回踱步,红肿的双眼闪烁着越来越浓厚的杀气。
“彪子他们都已经就位,你现在不要太着急,日本人一时半刻还打不过来,再等等,天黑之前若是还没有消息,咱们再想办法!”诸葛聪道。
王德川耐着性子煎熬着,他直挺挺的立在门外从高处遥望宁阳城,血红的眼睛几乎要将宁阳城点燃,这是他第一次和珍珍分开这么久,不知道现在珍珍吃饭了没有,有没有受到虐待,他真后悔不该让姜玉梅去,最该去的是自己,无论生死能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又有何憾?
一直等到日落西山,宁阳城中已经是炊烟袅袅,仍然毫无动静,王德川和诸葛聪两个人从昨天夜里到现在水米未尽,不是不饿,是真的吃不下。诸葛聪的烟袋锅都烧红了,他其实比王德川还要焦急,可是却又无能为力,真后悔不该轻易将珍珍他们留在宁阳城,当初如果送回棋盘山该有多好,他简直要把肠子悔青了,眼下什么办法也没有,只能不停的抽烟,哪略带辣意的味道麻木着他的神经,打发着他难熬的时间,却无法释放他心中的不安,反而,那种强烈的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重,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这么的恐惧。
就在两个人等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忽然一个战士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揉搓的皱皱巴巴的信封,他将信封交到了王德川的手里,王德川低头去看,信封的一角用红色的血字写着自己的名字,顿时心里一惊。他急忙打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片,上面只有短短的两行字,写的十分清秀:我已经找到嫂子他们关押之处,想办法在明天天亮时将他们转移至安全地带,到时以三发红色信号弹为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字迹有些潦草,一看便知是在十分紧张的情况下写的。王德川凝眉想了片刻,对士兵道:“哪里来的?”
“一直箭从城里面射出来的,差点伤了人,我们见信角上有司令的名字,这才急忙送过来!”
王德川点点头,战士敬了个军礼,转身出去了。诸葛聪拿着信纸反复的看了几遍,对王德川道:“这个姑娘不简单啊,不但有心眼,还会射箭,文武全才呀!”
王德川知道诸葛聪话里有话,透着几分猜忌,但是事到如今,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坐等天明。
又是一个难熬的夜晚,呼啸的寒风像是脱缰的野马一般彻夜嘶鸣,虽然屋子里生着火炉,可是王德川依然觉得冷,他紧裹着大衣看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心中的那份不安越来越强烈。
还没到天亮,噩耗传来。周乾坤被害了,李照海叛变了。
送来消息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浑身血迹。站岗的哨兵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倒在了雪窝里,脸色发青,手脚已经冻麻,腿上和后背有六七处枪伤,血已经流干了。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坚持走到这儿的,哨兵将他抬回屋子不久,他便死了。只留下了一句话,周旅长死了,李照海叛变了。
这猝不及防的噩耗令王德川呆傻在原地,看着沉沉睡去却永远不能醒来的小战士,他的双眼被泪水填满,他想忍住不哭,却发现泪水早已打湿衣领。
诸葛聪依然抽着他的旱烟袋,尽管他的内心也无比的惊骇,但是他反复告诉自己要冷静,越是关键时刻,越要镇静。
漆黑的夜、无情的雪,还有那凛冽的风,黑暗中,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逐渐向这只抗日队伍靠近……
14.国恨家仇
“我们好像中计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吴士通喃喃自语道,冷峻的目光扫过沉痛中的王德川和呆若石像的诸葛聪。
“不行,要赶快撤!”诸葛聪忽然腾的站了起来,一边说一边将烟袋锅狠命的在墙上敲打了几下。
“珍珍怎么办?”王德川问道。
“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再不走,连咱们也得交代在这儿!”
诸葛聪话音刚落,外面突然响起了枪声,一个战士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道:“司令,不好了,到处都是鬼子和伪军,咱们…咱们…咱们被包围了!”
这无异于晴天霹雳,王德川冲到通信兵的身边,抓住他的衣领,怒吼道:“胡说,哪来的鬼子?”
“真…真的!”通信兵吓得有些磕巴,一脸委屈的答道,手不停的指向屋外。
王德川大踏步走到屋外,天已经蒙蒙亮,宁阳城下,山脚边,能清楚的看到成群结队的鬼子兵扛着明晃晃的刺刀向山上爬来,哪飘扬的膏药旗令王德川的轰的一声。
诸葛聪吩咐吴士通立刻组织人马撤退,从后山突围,趁着天还没亮,鬼子地形不熟,又不知道这里的情况,还是有机会逃走的。
王德川像钉子一样牢牢钉在原地,望着宁阳城、望着漫山遍野的膏药旗,他恨不得立刻冲下去找鬼子兵拼命,就在不远处的城墙内,有他的妻子和孩子,他呆在这里两天了,等来的却是要命的敌人,心中那种被欺骗、被戏弄的愤怒犹如火山爆发般燃烧了他整个身体。
诸葛聪和吴士通两个人抓住王德川的肩膀,一边劝说一边向后拖拽,他们都清楚的知道,此刻的王德川已经气愤的丧失了理智,谁也不知道他会干出什么傻事。
天渐渐的亮了,王德川拼命的挣扎着,他不想走,要死也要和珍珍死在一起,一个五尺男儿此刻泪眼婆娑。就在这时,忽然不远处的城楼上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哭,哪声音凄惨而哀伤,像是魔咒一般将王德川吸引了过去。只见城楼上一排呲牙咧嘴的汉奸兵押着一个发髻凌乱的女人正眉飞色舞的炫耀着,明晃晃的刺刀架在女人的脖子上,手腕粗细的绳子将女人捆了个结结实实,正有两个汉奸兵慢慢的将女人吊起,从城楼上放下来。
王德川的眼前一黑,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他大吼一声挣脱了诸葛聪和吴士通的手,向前奔跑了几步,扑通一声栽倒在了地上。两天的水米未尽、两天的不眠不休,加上突如其来的噩耗和近在咫尺却无力营救的妻子,这个钢铁般的汉子再也撑不住了,巨大的悲痛将他打到在地,洁白的雪地上,王德川用双手爬行着,他只想离珍珍近一点、再近一点!
诸葛聪的脸上也已经是老泪纵横,颤抖的双手让他没有力气去扶起爬行在地上的王德川,响成一片的枪声和炮火声,他似乎全都听不到了,他的眼里只剩下了吊在城楼上的女儿。
城楼上的汉奸兵提着一桶汽油泼在了诸葛珍的身上,吉哈腆着肚子,一脸阴笑的举着一只火把慢慢来到绳索旁,他遥望了一下远处的高岗,挥舞了几下火把,他清楚的知道王德川一定在看着。吉哈的手轻轻一抖,哪燃烧的火把挨近满是汽油的绳索,腾地一下着了起来,火苗迅速沿着绳索向下蔓延,诸葛珍扭曲着身体拼命的挣扎着却无济于事,火很快着到了他的身上。这个坚强的女人竟然没有发出一声哀叫,任凭火在她身上越烧越旺,除了扭曲和挣扎的厉害,竟看不出她有一点点的惧怕和痛苦,就连放火的吉哈也惊呆了,直愣愣的看着越烧越旺的火焰,直到那扭曲的不成样子的身体不动,直到绳索断裂,他才从惊讶中回过身来,这竟然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子,烈火焚身却一声不语,她的心中在被烈火灼伤的一刻究竟在想些什么?
王德川已经不省人事,诸葛聪更是瘫软在地,他们没想到等了两天,等来的却是亲眼目睹自己的亲人被活活烧死,他们更清楚的明白站在吉哈身后的那个女人骗了他们、出卖了他们!
鬼子兵接连发动了三次进攻,都被救国军的战士们顽强的打了回去,可是随着天色越来越亮,加上王德川的一蹶不振,救国军的士气越来越差,死伤的人也越来越多。吴士通焦急的看着诸葛聪,他同样悲伤,可是他更明白,此时此刻最重要的是突围出去,否则,这几百人都将葬身于此!
情急之中,吴士通将手下的一名连长朱三奎叫了过来,嘱咐了几句,然后来到了王德川的身边,将王德川的狗皮帽子从雪地上捡起来戴在了自己的头上,转身对诸葛聪道:“我去引开鬼子兵,你们想办法突围出去!”说完,也不等诸葛聪答话,怒吼一声,带人向西面冲了过去。
朱三奎见吴士通冲了下去,带人不由分说将王德川架了起来,拉上诸葛聪从高岗的另一侧向不远处的山林里冲了下去。这一侧多是伪军,虽然人多,却没什么抵抗能力,朱三奎像是下山的猛虎一般,带着六十多个战士从高岗上一口气冲杀到树林里,回头看时才发现,只剩下了十几个人,并且每个人的身上都血流不止,不断的有人倒下。
吴士通带人冲上了西侧的一块高地,大量的鬼子兵已经将高地围得水泄不通,他们认定里面一定有救国军司令王德川。可是,鬼子兵反复冲锋了七次,都被打了回来,他们死了一批又一批人,却无法靠近高地。战斗一直打到中午,连吉哈也忍不住来到山下观望,铃木大佐气愤的挥舞着战刀不停的组织进攻,对他来说,哪怕把所有人都打没了,他也要冲上高地,因为吉哈身后的女人告诉他,带着狗皮帽子指挥的人就是王德川,是那个将天野军团全部杀死的王德川!
战斗打的异常惨烈,吴士通的人越来越少,同时他们的弹药也快打光了,可是山下的鬼子兵却似乎一个也没有少,茫茫白雪地上无数的鬼子兵弯着腰举着枪小心翼翼的向上攀爬。为了节省弹药,吴士通告诉战士们,不要轻易开枪,一定要等到鬼子兵靠近了再狠狠的打。又是一次疯狂的进攻和顽强的坚守,几个鬼子兵已经爬上了高地,却被吴士通举刀砍到在地,血光迸溅,染红了地上的血,当鬼子兵潮水般退去之后,吴士通才发现自己的腹部隐隐作痛,他负伤了。
铃木大佐脸色铁青,一言不发的怒视着不起眼的高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那份从未有过的失败感让他决心来个鱼死网破。
十几门小钢炮被拖了过来,站得笔直的炮手整装待命,他们的炮口全部对准了吴士通所在的高地,铃木的嘴角边浮现了一丝冷笑,随即他抬起了带着白手套的右手,哪明晃晃的军刀在夕阳下折射出一道寒光。刹那间,炮声四起,高地上血肉横飞。
炮火足足狂轰乱炸了一袋烟的功夫才渐渐停止,等硝烟散去,高地已经不复存在。
这是一群没有留下姓名的英雄,他们在这块高地上牵制了日军的大量兵力,为王德川等人的撤退争取了宝贵的时间,他们什么也没有留下,甚至很多人连名字都没有,二十年后,当地的百姓在这里堆土成山,并修建了一块石碑,一位老战士在石碑上写下了“英雄坡”三个字,从此这个地方有了自己的名字,也有了属于它的荣耀,而那些长眠于此的英雄们也有了家。每一年都会有无数的人来这里吊唁他们,他们与这山同眠与这水同在!
吴士通以生命的代价掩护王德川撤退回了棋盘山。噩耗传来,躺在病床上的王德川眼泪都哭干了,他的眼中时长浮现起珍珍、吴士通和周乾坤等人的身影,似乎世界末日来临般的绝望笼罩着他。诸葛聪也是同样的虚弱不堪,除了伤心,他还有一份深深的悔恨,他已经明白了这一切,自己和王德川都被人骗了,骗得差点倾家荡产、骗得妻离子散、骗得险些丧命。一个女人,一个不起眼的女人为铃木军团的到达争取到了一天两夜的时间,加上铃木军团的昼夜急行军,鬼子兵在王德川等人察觉之前偷袭了东南岭,他们之所以首先选择这里下手,一来这里是他们最先到达的地方,二来是这里有他们的内应。这个内应便是李照海。
周乾坤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在一夜之间面临内忧外患,三千多鬼子兵的精锐部队包围了东南岭,还没等他进行有效的抵抗,李照海带人将他就地枪决,救国军二旅眨眼间变成了伪军,铃木军团几乎没费一枪一炮,这便是女人的力量,尤其是漂亮的的女人!
连李照海也不知道姜玉梅的真实身份,更不知道她的真实姓名,他只知道这个女人给予了他无数的美好夜晚,同时也给了他一个无比诱惑的前程,在金钱和美色的诱惑下,他决定放弃民族尊严、放弃穷苦的救国军生活、同时也放弃在他看来没有任何希望的抵抗,他一夜之间成了日本人眼中的大工程,金钱、权利和地位蜂拥而至,李照海徜徉在他向往的生活中。可是他并不知道,这种生活其实并不属于他,他只是自己梦想的美好生活中的过客而已,背叛自己的祖国和兄弟,用无数人的鲜血铺就的锦绣前程是无法走的远的。
罗永新所在的救国军第三旅也遭到重创,他们放弃了鹦哥岭逃进了深山。史金彪抬着王德川和诸葛聪也走进了深山,宁阳湖畔的这只刚刚诞生的救国军死的死伤的伤,人数从几千人急剧锐减到了六百多人,宁阳湖畔再次成为日伪军的统治地,同时他们还在疯狂的搜山抓入,死亡的危险还时时刻刻笼罩在王德川等人的头顶。
深山中,是一片光秃秃的树和无尽的白雪,救国军不敢生火,也不敢打猎。粮食很快就吃没了,战士们只好勒紧裤腰带忍饥挨饿,时不时的还要提防日伪军的搜山和围剿,这只队伍变得越来越弱,人也越来越少,不时的有战士失踪,他们无非是两个去向,要么是在寻找吃的时候迷路,要么是偷偷的逃下了山。每到这个时候,无论队伍再累再疲惫,都要立即转移,即便这样,也有好几次差点被日军清缴。
史金彪瘦得颧骨老高,嘴唇干裂,他心急如焚,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人即便不跑光也会死光,看着依旧毫无精神的王德川和诸葛聪,他是又心疼又无奈。
一个漫天风雪的夜晚,史金彪来到了诸葛聪的床前,他清楚的明白,必须让这位老人振作起来,只有他有办法救王德川救这只队伍。
“老伯!”史金彪只喊了一声便哽咽了,那其实根本叫不上床,紧紧是用两根树枝和一些草绳编起来的简单担架,诸葛聪脸色蜡黄,形同枯槁,眼睛紧闭着,泪水早已经流干,迷迷糊糊中时不时的喊起珍珍的名字。
今晚,诸葛聪似乎精神好了些,他慢慢睁开眼睛,看了看如同乞丐般的史金彪。
“老伯,你要振作点,人死不能复生,你要是倒下了,咱们这只队伍可就垮了,珍珍、吴大哥还有周大哥他们就白死了!”
诸葛聪的眼中突然燃起了一丝光亮,史金彪接着道:“再这样下去,咱们早晚会饿死在这深山中,与其这样死还不如向吴大哥一样和鬼子拼了!”
诸葛聪的目光恢复了往日的神色,对,报仇!他的心中深深的刻下了这两个字。他挣扎着要坐起来,可是身上却没有一丝的力气,试了好几次也没有成功。
“老伯,你先别动,好些日子没什么吃的了,真是委屈你了!”史金彪说着眼中满是愧疚的泪水。
的确,史金彪这些日子来真的是煞费苦心。为了能弄点吃的给诸葛聪和王德川,他几乎用尽了心思,可是这深山老林几乎没有什么可以下咽的,最好的东西也只能是雪地下的草根和树皮,没到深夜,战士们就会偷偷的生起火,然后将雪融化,把草根和树皮扔进去煮,起初还能放根皮带进去,后来所有的皮带都吃光了,就只能只吃草根和树皮。现在,连草根和树皮也很难找了,只能把一些枯枝树叶扔在锅里炖,人饿急了,什么都能吃,可是这些东西吃下去,却很难消化,大便便成了问题,不少战士肚子里涨得难受,却怎么也拉不出来,最后不少战士就这么活活被折磨死。王德川和诸葛聪虽然是重病号,却也没有什么特殊待遇,顶多把仅有的草根和树皮熬烂给他们喂下去,史金彪知道,要是这么下去,不但救不了人,反而会害了他们俩,可是他却没有任何办法。
诸葛聪在史金彪的搀扶下,勉强直起了上半身,他依靠在树干山,在茫茫雪夜中扫视着四周,多少天来,这是他第一次完全清醒过来。
“这是什么地方?“
“我也不知道,鬼子追咱们就跑,越跑越远,越跑越荒凉,就到这儿了!”
“还有多少战士?”
“不到三百,大部分都病倒了!”史金彪唏嘘着道。
“不能这样下去,再这样下去,等不到春天,不会饿死也会被活活冻死!”诸葛聪道。
“可是……”史金彪再也说不下去了。
“你去看看还有没有能走的战士,都召集起来派出去,看看四周有没有村子,想办法搞点粮食回来,另外大家都别闲着,要想办法打点猎物,有肉吃人才有劲,枪不能用那就用最笨的办法,用箭、用网,实在不行就用木棍,你别看他们现在一点劲都没有,看见吃的就有劲了,就是用手抓也会把猎物抓到手的!千万不能闲着,人越闲着,越想家,越困、越饿,就会越绝望,不能走动的战士都组织过来,我要给他们讲故事,快去,行动起来,不要让大家绝望!”
史金彪像是遇见了大罗神仙一般,突然浑身都来了力气,他狠狠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怎么这些办法自己就从来没想过呢!
这只死气沉沉的队伍重新焕发了生机,天刚蒙蒙亮,能动弹的战士便被分成了几个小队,有的下山去找粮食,有的去制作捕猎的工具,有的则趴在雪地上查看动物的脚印。不能动弹的战士则围拢在诸葛聪老人的身边,听他讲故事,老人的声音虽然十分的微弱,但是他们却听得十分清晰,老人讲历史、讲民国,每一个故事都给了这些战士无穷的信心和力量,有幸从那场残酷的战争中活下来的人们也许一生都不会忘记这位一夜之间白了头发的讲故事的老人,是那些顽强斗争的故事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勇气,也是那些不畏艰难、为民族和国家付出了生命的一个个鲜活的人物给了他们战斗下去的力量。
很快,奇迹发生了。救国军不但找到了粮食而且抓到了很多野猪和野兔,粮食解决了,不少战士渐渐康复了起来,王德川的气色也一点点的好了起来。
诸葛聪已经能站起来行走了,虽然还需要人搀扶,但是这一点也不影响他查看地形,他的心中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支撑着他,那就是报仇!血债血偿,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杀害了珍珍的人!
15. 万事俱备
两个月后,诸葛聪的身体彻底恢复了,王德川也好的差不多了,整个队伍重新焕发了生气。就如同这阳春三月一般,虽然地上还有积雪,但是到处都有了一丝春的气息,宁阳河的水已经渐渐化了,河水中是一坨一坨冰团,缓慢的向下游溜去。
这段时间里,队伍穿梭在宁阳湖畔的深山老林中,昼伏夜出,诸葛聪则终日里一言不发,他像是个呆子一样,有时茫然望着雪山,有时呆呆的在地上乱画,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干什么。王德川的情绪依然十分低落,他心中的伤太深、他的爱太重!
史金彪看着王德川颓废的样子,心中十分着急,他再次找到诸葛聪。
“老伯,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你还得在想办法劝劝王大哥,他整天这个样子可咋办啊!”史金彪焦急的说道。
诸葛聪虽然瘦了很多,但是却格外精神,这些日子以来,他一刻也没有闲着,一个巨大的复仇计划在他的脑海中形成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