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彪子,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要想让德川振作起来,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给珍珍报仇,杀了吉哈和铃木这些畜生!”
史金彪闻听,只觉得浑身发热,热血上头,这也是他憋在心底很久的话了,当初队伍要吃没吃要穿没穿,忍饥挨饿的时候,他只能憋着,后来诸葛聪和王德川渐渐好了起来,队伍也重新有了生气,他还是得憋着,如今他只盼着王德川立即恢复斗志重新带着他杀鬼子,灭汉奸!史金彪觉得自己都快憋出病来了。
“这事我赞成,我都快憋死了,你说怎么办吧,我听你的!”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啊!”
“东风,什么东风?”
诸葛聪苦笑了一下,道:“我说的东风啊,是个熟悉地形的人!”
“人就人呗,怎么还东风呢!”史金彪小声嘀咕着的同时凝眉想了片刻问道:“熟悉地形的人不难找,这附近找户老乡,十之八九他们都对这附近熟悉!”
“这个不难,难就难在,人家愿不愿意给咱帮忙!”
“什么意思?”
“这是个掉脑袋的营生,怕是有去无回啊!”
“啊?”史金彪愣了,他不知道诸葛聪在想些什么。
“实在不行,也只有我亲自去了!”诸葛聪长叹一声道。
“老伯,你把话说明白了,到底咋回事,你这么说弄得我云里雾里的,怎么个东风、怎么个熟悉地形的人,怎么就掉脑袋了?”
诸葛聪被史金彪的话逗乐了,看着满脸涨红的彪子,诸葛聪是又气又乐,道:“你不用想那么多,我只告诉你一句话,我想找个不怕死的人,这个还必须熟悉本地的地形,同时还愿意给我们救国军帮忙,你明白了么?”
史金彪想了想,似乎明白了些,点了点头,脑海里反复重复着诸葛聪最后说的几句话:不怕死的、熟悉地形的、还要愿意给救国军帮忙的!
史金彪一夜都没怎么睡,连做梦都是诸葛聪说的几句话,要找这么个人还真是不容易,天刚蒙蒙亮,他立刻将几个营长叫了过来,把愁了他一晚上的问题说给大伙,然后以命令的方式摊派下去,每个营晚饭前必须推荐这么个人来,几个营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都知道这是个屋里的要求,却都不敢反对,只好硬着头皮领了任务走了。史金彪能想象的到这几个营长回去也会硬摊派下去,他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只好发动集体的力量。
晚饭后,史金彪挨个营去询问结果,可是几个营长集体消失一般,谁也没在,问谁,谁也不知道去哪了。
史金彪这个气呀,一边骂着一边回了自己的密营,这是一个一人多高的深坑,10米来长、5米宽上面用树枝和草盖好,十分简陋。就是这样的地方,在深山里也不容易找到。史金彪虽然生气,却也没有办法,只好自己一个人接着闷头想,该上哪去找这么个人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昏昏沉沉的史金彪突然觉得有人从上面探下来了个头,并且还在小声的喊自己。
“旅长?旅长?”
史金彪一开始以为是做梦,后来冷不丁的被一阵凉风吹醒,噌的坐了起来,揉揉眼睛一看,果然有人在不远处的头顶上。
“谁?还不快滚下来?”
“嘿嘿,旅长,睡得这么早?”一个干瘦的身影像是鬼魅般从上面飘了下来,一边说笑着,一边挨着史金彪坐了下来。
“妈的,老子找了你们几个一晚上,你们跟老子玩失踪是吧?怎么这会儿子又露面了?”
来的人是三营长李铁山,因为长得黑,大伙都叫他老黑。
老黑咧嘴笑了笑,道:“想不出来人,俺们也不敢见你不是!”
史金彪闻听,顿时来了精神,嬉笑道:“这么说,现在找到人了?“
老黑笑着点点头,脸上充满了喜悦和神秘。
“快说,是谁?“史金彪迫切的问道。
“离着这儿有十里有个叫老虎岭的地方,在老虎岭的山脚下住着一个老猎户,长年以打猎为生。老虎岭因为时长有老虎出没而得名,所以老虎岭附近方圆十里只有他一户人家,这个人不但胆大,本领也高,你想啊,住在老虎窝里都啥事没有,肯定有两下子。我思前想后,也就只有他符合旅长你说的那个条件,不怕死、熟悉这一带的地形,至于他愿不愿意帮咱们,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史金彪闻听,十分兴奋,道:“你知道这个人叫什么么?”
“我手下有个兵曾经见过这个老猎户,他说没人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他长得奇丑无比,老百姓比怕老虎还怕他,私下里都管他叫鬼见愁!”
“鬼见愁?”史金彪念叨着,脑海里在构想着这该是怎样的一个人,光听名字都令人胆寒。
史金彪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连夜将这个人告诉了诸葛聪。
诸葛聪听完兴奋不已,在他看来,这个人在合适不过,他决定天亮之后去一趟老虎岭。
雪夜,唯有如刀似剑的寒风肆虐着,天地之间一片混沌。诸葛聪几天来的心事终于有了着落,不由得浑身兴奋,很快便沉沉的睡了。他不会想到的是,为了东风,他差点把命搭进去。
第二天天亮,诸葛聪匆忙吃过早饭,带了两个战士,便急匆匆的向老虎岭赶去。
老虎岭是长白山山脉北麓的一座最高的山岭,山头上长年积雪,山脚下每年也只有两个多月的时间没有积雪覆盖。一来因为这里时长有老虎频繁出人,二来因为这座大山远远看去像是一头猛虎仰天咆哮,因此而得名老虎岭。
天近中午的时候,诸葛聪远远的看见不远处有几个孤零零的马架子,这是一种极为简单的木房子,这种房屋没有梁、柱等,而是用较粗的木杆交叉架在一起,外面漫着厚厚的泥。在这茫茫雪原,哪几缕袅袅炊烟给人以恬静和安详的感觉,它似乎代表了一种生机,一种绝境中唯一的生机。
诸葛聪来到马架子跟前,轻轻拍了拍木门,里面传来一阵咳嗽声,紧接着是踢踢踏踏,鞋子拖地的声音,可是过了好久却没见有人开门。
诸葛聪又敲打了一会儿,这才有人问道:“谁啊?”
“过路的,在这儿迷路了,想进来暖和暖和!”诸葛聪答道。
木门一开,一张丑陋的脸探了出来,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愣住了,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他们两个人瞪着大眼睛一动不动。
过了好久,诸葛聪才忍不住叹了口气,同时眼泪啪嗒啪嗒的落了下来。
鬼见愁一见,顿时两道又黑又粗的眉毛紧蹙到了一起,抬手一把抓住了诸葛聪的衣领,愤怒道:“珍珍呢?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原来,鬼见愁不是别人,正是诸葛聪的师兄南宫俊。诸葛聪万没想到,南宫俊竟然住在了这里。自从上次在棋盘山,南宫俊暗中帮忙救了珍珍之后,诸葛聪再也没有见过他。对于南宫俊,他心中总是七上八下的,两个人年轻的时候是师兄弟,情同手足,但是后来因为师妹反目成仇,而今南宫俊的女儿并不知道自己还有个生身父亲,却只管自己叫爹,这一切听上去就混乱,更别提仔细想了。
自从珍珍遇害,诸葛聪其实最害怕的就是见到南宫俊,他清楚的知道,如果南宫俊得知珍珍被害了,第一个不会放过的肯定是自己。结果,当他看见南宫俊的时候,第一时间便想起了珍珍,同时也忍不住对南宫俊多了几份怜爱,一时没忍住竟然泪如雨下。
南宫俊多么聪明,一眼便看出来了,他愤怒的抓着诸葛聪的脖领,大声的质问着。
诸葛聪没有办法,只好将珍珍遇害的事情从头到尾讲述了一遍。
南宫俊闻听,五内俱焚,作为父亲,他失去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作为父亲,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父女亲情,作为父亲,他甚至都没能听到珍珍对自己叫上一句爹!更为悲惨的是,珍珍直到死都不知道在老虎岭的山脚下竟然还有她的亲生父亲!命运就是如此的不公平,对于南宫俊来说,他三十年来坚守下来的动力,唯有珍珍。
当他在棋盘山上看到女儿无忧无虑的时候,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他希望女儿能一辈子都这么平平淡淡、快快乐乐的生活下去,所以他什么也没有留下便走了,他认为,总会有一天,诸葛聪会将这一切都告诉珍珍,那时候珍珍便会来到他的身边,可是这才几个月的时间,珍珍便永远的离开了他,他怎能不伤心,怎能不难过?
诸葛聪成了他的仇人,他攥得紧紧的拳头雨点般落在了诸葛聪的身上。诸葛聪默默的承受着,他知道,即便自己死也无法抹平南宫俊心中的伤痛!
诸葛聪被打得口鼻流血,两只眼睛肿的老高,整个脸都已经高高的肿了起来,像是钻了马蜂窝一般。他摊到在雪地上,鲜红的血将附近的雪地殷红了一片,高高升起的太阳洒下温暖的光照在诸葛聪的脸上,他此刻才觉得浑身轻松了很多,原来自己一直背负的沉重包袱是无法面对南宫俊!
鬼见愁南宫俊像是疯了一样,在雪地中翻滚着、怒吼着,他不知道为什么老天爷对他是那么的不公平,他生命中最爱的两个女人都匆匆的离他而去,给他带来了最沉重的打击。老虎岭中传来了他愤怒的吼声的回声。
过了好久,南宫俊在慢慢回复了理智,只是整个人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他摇摇晃晃的来到诸葛聪身边,扑通一声摊到在诸葛聪身边,迷离的眼望着纯净的天,低声道:“我不明白,师妹既然爱我,既然愿意给我生个孩子,却为什么不让我养?”
诸葛聪哼了一声,道:“这么多年了,难道你没想明白么?”
“你明白?”
“我明白!师妹是想着你舞枪弄棒的,太不安全了,珍珍跟着你,她不放心。而我就是一个穷书生,不敢惹事,珍珍跟着我虽然没什么大富大贵,却能平平安安的……”诸葛聪说着说着已经哽咽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屁!放屁!跟着你平安?在哪平安了?上次在棋盘山如果不是我,她早被人抓去了,我已经提醒过你一次了,可是你却丝毫不为所动,这回好了,被人活活烧死,你满意了吧?你明知道那不是你的骨肉,你为什么不给我?难道你想用珍珍的命来打垮我么?”南宫俊疯狗一样,冲着诸葛聪怒吼着,同时连踢带打,给雪地上的诸葛聪一顿暴打。
诸葛聪哪里有还手的机会,他被南宫俊打得奄奄一息,可是他的头脑却十分的清醒,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这一顿打从看见南宫俊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已经是难免的了,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停住,只要不被打死,就还有机会。
说心里话,南宫俊并没有打死诸葛聪的意思,他完全是气愤,为亲生女儿气愤,看着躺在地上满身血迹一动不动的诸葛聪,他仰头长啸,心中的委屈和痛苦令他痛不欲生。
“你难道不想报仇么?”诸葛聪有气无力的说道。
可是这微弱的声音却给南宫俊带来了巨大的力量,对,报仇!南宫俊突然间冷静了下来,他要为女儿报仇!
仇恨的种子在两个男人体内点燃,他们握手言和,忘记了几十年的恩怨,为了他们共同的女儿。他们即将用他们特有的武器在宁阳湖畔创造一场奇迹,这场奇迹将永载史册。
16.血债血偿
复仇的怒火点燃了两个父亲,也点燃了一个失去了妻子的丈夫,他重新擦亮腰间的金刀,漆黑的眸子里写满了怒火。于此同时,一支被怒火包围着的队伍也被点燃了,他们同样有亲人和朋友死在了鬼子兵的屠刀之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诸葛聪的身上,大家都知道,东风已经到了,很快就会有一场大战!
“同志们,敌人杀了我们的亲人,占了我们的家园,害得我们在这冰天雪里苦苦挣扎了好几个月,不少同志已经长眠于脚下,对于他们的不幸我们深感哀痛,可是,如果我们不反击,不久的将来这里也会是我们的坟墓。国难当头,唯有拿起武器和小鬼子拼命才能拿回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才能不做亡国奴。这么多天以来,我一直在想,该如何报仇,铃木军团和吉哈的伪军目前已经占领了整个宁阳,到处都是他们的耳目,这山脚下不远的地方就有他们的人在日夜追查着我们的下落,铃木恨不得将我们一网打尽!不过,我要告诉大家,小鬼子没什么好怕的,天野不就是被我们杀了么,他们也是人,也怕死,只要我们大家团结在一起,他们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诸葛聪的一番话令所有人精神为之一振,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小老头,他们的心底满是信心,谁都清楚的知道,站在自己眼前的这个精神矍铄的老人,肚子里全都是墨水!
“接下来,报仇的机会来了,所有人都精神着点,这一仗一定要全歼铃木军团,不让一个小鬼子活着走出宁阳湖!”诸葛聪挥舞着拳头怒吼道。
众人闻听这么快就有仗要打,一个个别提多兴奋了,尤其是史金彪,他早就手痒了。
“彪子,你过来一下!”
史金彪凑到诸葛聪近前,只听诸葛聪低低的声音道:“这次任务为了不出任何差错,你们什么都不要问,只听我的安排就好,其他的也不要多打听,明白了么?”
史金彪点了点头,只听诸葛聪接着道:“给你个特别的活,挑五十个身强体壮的,趁着晚上回一趟棋盘山!”
“棋盘山!”
“不错,还记得我让你从宁阳运回到棋盘山后山的手榴弹么?”
史金彪恍然大悟,用力点了点头,他早就将这事忘得一干二净,现在想来,不由的佩服起诸葛聪来,真是有先见之明的人。
“连夜将这批手榴弹运出来,运到宁阳湖畔的夹缝,明白没?”
史金彪一边答应着,一边想了想道:“老伯,我听说棋盘山现在可是被一股伪军占着,怕是不太好上去?”
“你这脑袋,什么时候能开窍,就那么几个伪军,你还收拾不了?”
史金彪一听,脸腾地红了,要说棋盘山的伪军确实没几个,可是怎奈棋盘山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别说是五十人,就是五百人,也很难轻易上去。
诸葛聪见史金彪一脸为难的样子,无奈的笑了笑,道:“你这个记性啊,你忘了蔡松明给咱们留下的那条密道了么?”
史金彪闻听,恍然大悟,那股子兴奋劲就如同在沙漠里迷路了眼看着就要渴死却突然发现泉水一般,他高兴的像个孩子,手舞足蹈。
“好了,别光顾着美了,一路上千万小心,此时只可以你一个人知道,其他人什么也不要说,只让他们听你指挥就好!”
“运到夹缝做什么,交给谁?”
“交给老黑,其他的你就不用管了,我自然会安排!”
史金彪见诸葛聪不说,也就不再问,转身离开。
诸葛聪又将老黑叫道跟前,低声道:“老黑,现在给你一个重要的任务,带上三营的人立刻起身,到夹缝安顿下来,我估计用不了三天,鬼子兵一定会到,你的人要分散在夹缝两侧的石砬子里,到时候会有人送手榴弹来,你们等枪声,三声枪响,立刻给我炸,明白了么?”
老黑大瞪着眼睛,他还是第一次接到这样的任务,鬼子兵会去夹缝那个荒山野岭的地方么?谁会送手榴弹来,哪里有什么手榴弹?他晃了晃脑袋,像个傻子一样看着诸葛聪。
诸葛聪笑着拍了拍老黑的肩膀道:“什么都不要担心,一切我都会安排好,你只管去安排就是,切记这件事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其他人谁也不要说!
老黑心道:我倒是想说,可是说这些出来,谁信?鬼子兵吃饱了撑得去夹缝么,哪里毛都不长,到处光秃秃的都是石头,一道长长的峡谷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头,只有极为顽强的野草才能从石头缝里勉强探出头来。手榴弹就更没人相信了,整个队伍有多少枪,有多少子弹,有多少枚手榴弹他比谁都更清楚,谁会送手榴弹来?
老黑带着满腹狐疑,带人走了。
诸葛聪扭头看了看王德川,苦笑了一下,道:“还有几个重要任务需要你出马!”
王德川没言声,悄悄的凑近了诸葛聪,静静的听着。
王德川心里清楚,自从上次被姜玉梅出卖之后,诸葛聪变得小心了许多,在这么艰苦的条件下,他不知道谁会在某一刻坚持不住而投降鬼子,所以,每一件事,诸葛聪都尽量做到让尽可能少的人知道。这一路从寒冬到初春,诸葛聪无数次叮嘱史金彪,一旦发现有人失踪,就要立刻转移,也正是这种警惕,才使得这只队伍多次化险为夷。事实证明,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对鬼子兵恨之入骨,也并不是每一个人都会忍受得了寒冷和饥饿。
王德川很快明白了诸葛聪的安排,他的心头不由得一阵,这是一个巨大的捕鱼网,这回铃木和吉哈恐怕真的插翅也难飞了,想到这些,他也有些邢菲菲,几个月来,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微笑。
铃木和吉哈,此刻正在宁阳城里作威作福,几个月以来,他们重新占领了宁阳湖畔所有的地方,不可一世的救国军被他们打的落花流水,仅剩的几个人也被赶进了深山老林,这样寒冷的冬天,能从山里走出来的人也不多,更何况他们一没吃二没穿,再加上不断有人搜山,他们能活下来的概率很小。
正当铃木和吉哈高兴的时候,忽然有人来报,说是在老虎岭附近发现了救国军的踪迹,可以肯定的是,为首的人正是王德川。
一听到王德川的名字,吉哈就有点紧张,他手里满是珍珍的血,他很清楚王德川的厉害,如果王德川活着,那么自己就没有消停日子了。他连忙一脸恐惧的表情去看铃木。
铃木皱着眉头,他剿匪剿了一个冬天,没想到还是没有抓到王德川,寒冷和饥饿都没能战胜他,这该是个怎样的人?铃木一下子来了兴趣,他决心和王德川好好较量一番。
铃木立刻组织宁阳城的鬼子兵三千多人,加上吉哈的伪军四千多人,浩浩荡荡的七八千人杀向了老虎岭。
老虎岭下,吉哈突然觉得似乎少了点什么,远处几个马架子突然提醒了他,忘了最关键的东西—向导!在这深山丛林之中,最危险的事情就是迷路,无论有多人一旦在山里迷了路,那么只有死路一条。
吉哈派人从马架子里抓到了一个奇丑无比的老头,连铃木看了都觉得有些诧异,世界上竟然还有这么丑的人。
在这位奇丑无比的向导的带领下,他们很快追查到了救国军的踪迹,吉哈无比兴奋,带着伪军冲在最前面。
追了两天,所有人都疲惫不堪,尤其是日军,他们穿的笨重,又扛着机枪和弹药,加上初春的大地到处都泥泞不堪,有的地方更是表面上看上去荒草丛生,暗地里却到处都是沼泽,一步小心就会掉入泥潭。更可怕的是,每到了晚上,温度就会急剧下降,奇冷无比,这些士兵哪里受得了这个,一个个不停的抱怨。
可是,第二天早上,就在他们要放弃追击的时候,一个伪军突然捡到了一把金刀刀鞘,吉哈一眼认了出来,这是王德川的东西。一个视金刀为性命的人怎么会轻易将刀鞘扔掉?唯一的解释只能是,他走的太匆忙了。这样想着,吉哈立刻鼓动铃木火速追下去。
于是,铃木和吉哈等人在向导的带领下火速追了下去,一条布满乱石的山谷出现在了眼前,不远处,山谷的尽头隐约能看见一队衣衫不整的救国军,铃木和吉哈都无比兴奋,很快就能抓到王德川了,这在他们看来就像猎人看见了猎物一样,兴奋异常,高兴之余竟忘了隐藏在暗中的危险。
没有人注意,他们的向导很快就退到了队伍的最后面,趁着所有人不注意,一扭身躲到了一块巨石的后面,他慢慢从背上取下猎枪,枪口瞄准了一个鬼子兵的后脑勺。
“砰”的一声枪响,鬼子兵闻声而到,紧接着两枪打在了铃木身边的两名鬼子兵身上,铃木暂时躲过了一死,却最终没能逃过死神的追杀!
三声枪响,整个山谷像开了锅一样,刹那间,手榴弹犹如暴雨一般,从山上落了下来,汗流浃背的鬼子兵哪里想到会有人在这里埋伏他们,被手榴弹炸的血肉横飞,一个个抱头鼠窜,因为山路狭窄,又挤满了人,你挤我,我挤你,立刻乱作了一团,铃木被吓的魂都没有了,趴到路边的一块巨石后面,一面朝山上打枪,一边吼道:“不要慌乱,还击、还击!”
可是这还击却一点力量都没有,因为子弹根本打不到上山去,他们只能抱着头四处躲藏,祈祷手榴弹不要落到自己的头上。
田角爬到铃木身边,高声喊道:“铃木君,我看我们还是撤吧!”
铃木向山顶看了看,刚要说撤,吉哈已经满脸是血的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说道:“后面的路已经被人堵住了!”
“巴嘎!”铃木大骂道。
“那就往前走,总比留在这挨打强!”田角建议道。
铃木无奈,只得抱着脑袋带领着鬼子兵拼命的向前冲击。
可是刚跑出去没多远,前面忽然传来几声震天响,那声音连大地都跟着发颤,几个鬼子兵哭丧着脸跑回来,报告道:“前面有地雷!”
铃木等人闻听,真好比晴天霹雳,他一屁股坐到地上,屁股刚着地,头顶上一个手榴弹猛地飞了过来,还是田角眼疾手快,猛地将铃木扑倒在地,一声巨响之后,两个人拍打着身上的泥土,灰头土脸的爬起来,再一看,刚才报告的士兵已经被炸的血肉模糊。
放眼看去,整个夹缝道上全都是死尸,满耳都是自己人的哭喊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铃木仰天大叫,抓过身边一个没了胳膊正在哭嚎的伪军士兵吩咐道:“给我往前冲!”
“地雷!”
“有地雷也得冲,你不冲我毙了你!”铃木端起手枪对准了这个伪军士兵的脑袋。
这名伪军兵无奈,满身是血,几乎是爬着向前走去,陆陆续续有数不清的伪军士兵在铃木的逼迫下向前走去。
铃木和田角以及吉哈三个人躲在一个大石头后面,听着一声又一声地雷的巨响,吉哈的心底里都在流血,他这是在用自己战士的生命给鬼子兵趟出一条活命之路。
17萍水阻击
这场战斗从下午一直打到天黑,鬼子兵和伪军的尸体堆积如山,连宁阳河的河水都给染红了。铃木用极其残忍的方法把前行道路上的每一颗地雷都给找了出来并引爆,等他带着人从夹缝逃出来的时候,原来七千多人的队伍,紧紧剩下了两千多人,大部分都是鬼子兵,活下来的不到一千伪军都是缺胳膊少腿的士兵,并且每个人眼里都充满了愤怒。鬼子兵虽然大部分都活着从夹缝逃了出来,可是他们所有的重武器以及大部分弹药全部丢在了夹缝道上。铃木看着这样一只破败不堪的队伍,不禁暴跳如雷,他破口大骂,可是骂了半天,竟然不知道在夹缝伏击自己的人是谁。
吉哈的腿受了伤,两个士兵扶着他,他也是一脸鲜血,再看田角,虽然没受什么伤,可是浑身上下都被血给染红了,他不停的颤抖着身体,似乎依然没有从刚才的恶梦中醒过来一样。
田角道:“铃木君,我看我们不能在这里停留,必须继续前进,否则后面的敌人追上来,我们如何应对?”
铃木四处看了看,从人群中发现了带路的向导,一把把他从人群中拽了出来。这个老头虽然没有什么武器在手,但是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竟然没有伤到一根头发,好模好样的从夹缝里逃了出来。
铃木的翻译此时已经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眼睛被手榴弹炸瞎了、双腿被炸断,此时正哼哼呀呀的不知道是哭还是在骂。
铃木抓着向导来到翻译身边,狠狠的踢了翻译一脚,然后对向导说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前面是哪?”
翻译咬着牙给他把话翻译了,向导四处望了望,答道:“这里应该到了衣冠冢,再往前就是萍水桥,萍水桥的东边就是柳毛湾,过了柳毛湾就是西水镇!”
“西水镇?”铃木对这个名字十分的熟悉,他回头看吉哈,渡边想了想,说道:“西水镇是从哈尔滨到奉天的必经之路,哪里有火车通过,要是回奉天的话,到了西水镇就快了!”
“哦!”铃木想起来了,他一把把向导推到一边,眼珠翻转着想了一会儿,道:“到西水镇!”
一群衣衫褴褛的鬼子兵加上数不清的伪军伤员,几乎是用爬行的速度一点点的朝着萍水桥的方向走去,向导丑陋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别人难以察觉的冷笑,他的心里此时才有生以来第一次佩服那个不起眼的鞋匠。然而,更令他佩服的事情还在后面呢!
萍水桥是一座不大的小桥,又名双抛桥。传说这条河奔腾不息已经上千年,河上有座无名的木桥,桥下水深流急。河附近分别住居着邱、何、胡三家。邱家有个儿子靠木工手艺为生,为人老实忠厚。何家亦不甚富裕,有个女儿长得花容月貌,且生性善良。邱、何两家素有往来,彼此一对男女自然也合得好。他俩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两家长辈视为合适,遂为他们定了亲,并择了迎娶的吉期。
不料,一日何小姐到河边漂洗衣裳,被胡家阔少看见。胡家为官,有钱有势。胡少爷见何小姐貌美,查明底细后便遣媒到何家说亲。何家把姑娘已定亲,且日内迎娶的话让媒婆去回了。谁知胡恶少根本不理,暗地召集家丁打手,策划邱、何两家迎娶之日拦路抢亲。邱、何两家毫无防备,何小姐于迎亲路上被抢到胡府。
何小姐是个忠贞烈性姑娘,到了胡府宁死不从,并于夜间趁看守疏忽之机,偷偷逃出胡府,奔回邱家与新婚丈夫相聚,享洞房花烛之乐。然而,那胡恶少岂肯罢休,他喝动众恶奴,各持凶器奔赴邱家,将邱、何新婚夫妇捆绑后抓走。新婚夫妇一路反抗,大骂无耻恶少。胡恶少恼羞成怒,喝令众恶奴,将新婚夫妇双双抛入河中,并吩咐将两人尸体抛向南北两边,意在死了也不让他们在一起。这一对可怜的新婚夫妇,被活活地淹死在河中,并分尸两岸。后来河的南北两岸各长出一棵榕树,树根在河底互相交错,树枝在空中攀连,成为西水镇的一道奇观。后人见了赞叹不已,便将跨河的这座桥叫双抛桥了。再后来,这里成了青年男女经常约会的地方,萍水相逢、结伴一生,故而有人也把这里叫做萍水桥。
萍水桥的南面是一片荒地,因为靠近老爷岭,所以越往南地势越高,一直连接到老爷岭。这里原本有个村庄叫萍水寨,萍水寨是西水镇的一个小村落,坐落在卧虎岭的山麓下,依山傍水,也曾经是个富裕的小村庄。自从鬼子兵占领了这里之后,萍水寨被洗劫一空,房子和庄院也被大火吞噬,空留着许多被焚烧殆尽的空地,上面已是长满杂草,仔细看去依稀能看见当年人们居住过的身影。
因为人迹罕至,所以这座木桥也渐渐失修,飘摇在萍水河上,显得破败陈旧,似有一沓即断的架势。
铃木带着人踏着夜色马不停蹄的赶路,到达萍水桥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放亮,他没敢贸然过桥,而是派吉哈带着二十多人,由向导在前面带路,先去探路。吉哈本来就在夹缝被吓的不轻,领了这个任务也是硬着头皮,所以过了萍水桥,没走多远他就不敢走了,找了个地方歇了一会儿就回来了,向铃木交差:“前面没什么异常,都是些荒地,似乎有人住过,但是被烧的一片荒凉!”
铃木点点头,稍事休息之后,带领着两千多人跨过吱嘎吱嘎乱响的萍水桥。
可是就在他们刚刚过完桥,还没走出去多远的时候,只听一声巨响,整个萍水桥腾空而起,走在后面的十几个鬼子兵也同时惨叫着倒在了血泊里。
等铃木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萍水桥已经从中间被炸断,从老爷岭的山麓上杀下来无数的人马,这只队伍可太有特点了,什么打扮的都有,年龄也是从十几岁的娃娃到五六十岁的老头应有尽有,可是手里的武器却不差,而且枪法也不敢小觑,他们或躲在杂草丛中,或躲到被烧的漆黑的树桩后面,向鬼子兵喷射着火舌。
吉哈几乎被吓的尿在了裤子里,他放眼望去,四面八方除了背后滚滚的萍水河之外,到处都是数不清的人,枪声大作,不时的夹杂着一声声中弹的惨叫声。他也不管铃木了,连忙吩咐身后的人,撤!带着人就像萍水桥撤退,可是萍水桥已经被从中间炸断,根本无法通过。他也豁出去了,踏着冰面就往对面奔去,走到河中间扑通一声掉在了冰冷的河水中,刺骨的河水让吉哈浑身颤抖,可是顾不上那么多了,他拼命的像对岸游去,河水并不深,而且此处的河床狭窄,紧紧是水流有些湍急而已,吉哈喝了几口水,不大会功夫便来到了对岸,很多鬼子兵见吉哈平安过河,也不在负隅顽抗,扑通扑通全部跳下了河,向对岸逃去。
铃木冲天空放了十几枪也没能阻止自己人的败逃,无奈中不得不跟在后面也逃到了对岸。这时身后追来的无数杂牌军全部冲到河边,不停的向对岸射击着,铃木放眼看去,足有上千人,他暗自盘算了一下,这只部队很有可能就是从吉水县来的农民军,否则再也没有那一只抗联部队能有这么多人了,而且从他们的年龄和服装上来看,非常有可能就是最近异常活跃的农民军,而这支农民军的首领却不是别人,正是救国军三旅的旅长罗永新,他黝黑的脸堂放着光,得意的站在岸边看着鬼子兵落水狗一般疯狂的逃跑,即使是逃到对岸去的,一个个也是哆哆嗦嗦、丢盔卸甲。
原来,罗永新从鹦哥岭败下来之后,逃到了老爷岭,在深山老林中不停的和敌人周旋,靠在附近几个村庄里老百姓们的帮助,他们勉强活了下来,而且队伍也有所壮大,前两天王德川的突然到访,令罗永新十分高兴,两行热泪再也忍不住了,两个大男人包头痛哭,哭过之后,各自讲述了这几个月以来的遭遇,当罗永新得知又要打鬼子的时候,整个人就像个孩子一样,高兴的叫了起来,这是他日日夜夜都在想着盼着的事情。于是,这支农民军按照王德川的吩咐埋伏在了萍水桥,一等就是两天,终于等到了铃木师团。
铃木一肚子火没处发,他恶狠狠的盯着吉哈,心中大骂胆小鬼,可是嘴上却不能说出来,暂时,吉哈还是有用的。按照他的想法眼前这些农民军根本不值得一打,别说自己有两千人,就是五百人也能把这些人统统消灭。铃木的想法不是没有道理,鬼子兵的战斗力也绝非小可,只是他忘了一点,他的这些人都是从夹缝败下来的残兵败将,早已经没有了原来的那份骁勇善战,他们都已经成了惊弓之鸟,一听枪声便会吓的抱头鼠窜。
一千多鬼子兵,一个个淋得跟落汤鸡一样,哆嗦着身子,垂头丧气的沿着萍水河向东行进。此时已经天光大亮,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他们还没吃上一顿饭,一个个饿的头晕眼花,加上身上冻得哆哆嗦嗦的,不时有人晕倒。好在不远处就是萍水河,有士兵用帽子取来水给晕倒的人喂进嘴里,不一会儿,倒下的人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然后两个人架着继续前进。
走了不远,便看到前面河岸边山高林密、怪石嶙峋、树木摇动、松涛滚滚,十分恐怖,铃木害怕再遭伏击,连忙下令停止前进。他派出去的侦查兵回来报告,前面发现底气,不知道有多少人,铃木眉头紧锁,他已经被吓破了胆,手下这些人也都一个个如同惊弓之鸟眼巴巴的看着他,他对侦察兵道:“还有其他的路没有?”
侦察兵报告,可以走弓背——白石沟,白石沟既无山峰又无森林,有去西水的出路,虽然绕道,路程远一些,但不会再遭伏击。铃木思前想后,决定部队调头向北,从白石沟去西水镇。铃木旅团走走停停,走了一天才到达白石沟,一干人等已经有气无力,他们这一路上要吃没吃要喝没喝,将近两千人的铃木军团,此刻犹如一群逃难的灾民,迈着沉重的步子踏上了一条他们未知的死亡之路。
18 致命伏击
铃木带领着这只破败不堪,惊恐万分的队伍走进了白石沟,这里的确如侦察兵所说,空空荡荡,一地的枯草和长得零零散散的杂草杂乱的混在一起,一片枯黄的杂草下面还有仍然没有化透的白雪。一种特别矮小的灌木丛长得十分茂盛,虽然不高,但是却十分占面积,一颗足有半间屋子那么大,树枝上渗出一种透明金黄色的液体,不少鬼子兵因为饥饿的原因,都折断了树枝用嘴舔了舔,一股恶臭扑鼻而来,他们又不得不把这些看起来好看但却不中用的东西扔掉。这种矮胖分泌着黄色液体的植物叫冒烟树,是东北深山里面特有的一种植物,叶子尖尖的,一年四季都是一个样。老百姓每到冬天都会把它挖回去生火,它身上金黄色的液体跟松树上面的松油差不多,见火就着,而且燃烧的十分长久。
一天的急行军,铃木也有些支撑不住了,他一边吩咐队伍原地休息,一边派人四处寻找吃的,离开了萍水河,现在连喝的也成了问题,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使劲将棉大衣裹在身上,心中满是火气,却无处发泄,眼前这只惨败的队伍,就是他赖以成名的铃木军团,没想到今天会落到这步田地,他怎么有脸回到奉天?想到这里,他不由得长叹一声,他现在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西水镇,他计划着要在西水镇重整人马,再杀回宁阳,他心里充满了仇恨,他暗自发誓,一旦杀回到宁阳,必将大开杀戒,好好教训教训这里的刁民!
此刻,田角和吉哈也没了力气,奄奄一息的倒在杂草中,闭着眼睛,用衣服遮住脸,一声不吱,他们心中唯一的希望就是赶快到达西水镇。按照侦查兵的报告,天黑的时候就能够到达西水镇了,这让他们心中燃起了一股希望。
忽然天色一暗,一块乌云挡住了太阳,一阵细风掠过,鬼子兵们打了个寒颤,似乎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一样,几个机灵一些的鬼子,警觉的站了起来,私下里张望着,可是还没等他们看清,忽然四面八方冒起了浓烟,鬼子兵日军猝遭打击,在烟雾中人喊马嘶,乱成一团。
老天爷这时候似乎也专门和鬼子兵作对一般,突然起了风,而且越来越大,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很快就烧到日本兵身上,日本兵身上背的弹药来不及解开,就纷纷爆炸了。日本兵顿时被炸得血肉横飞,侥幸未死者也是哭爹喊娘,平日的骄横早已烟消云散。大火越烧越旺,日军一批又一批被身上的弹药炸倒,被烧得在烈火中滚来滚去,哭喊声响成一片。
铃木也被这突然而至的大火烧了个头晕脑胀,手足无措,一时间浓烟四起,竟辨别不出方向,兵找不着官,官也找不着兵,一千多鬼子兵像是进了迷魂阵一般,四处乱窜,哭喊着一片,爆炸声不绝于耳。
铃木无计可施,他想起了萍水河,大声命令道:“全部原路返回,原路返回!”
可是那里看得清回去的路,哪冒烟树这个时候发挥了它的威力,蔓延数千米,越烧越旺,白石沟顿时变成了一片火海,被烧的焦头烂额的铃木仰头望着阴沉沉的天,他巴不得立刻来场大雨浇灭这该死的大火。
吉哈早已经扔掉了身上所有的弹药,连匣子枪也丢的远远的,他生怕什么时候不注意自己炸了自己,饶是他万分小心,也没注意到自己身后的衣角已经燃起了火,等他感觉到了后背火辣辣的疼痛回头看时,火已经窜到了他的脖领,连头发都已经烧焦了一大片,他开始还以为是身后的火烤的自己背后和后脑灼热呢,没想到竟然是自己的身上燃起了大火,吓的他手足无措,狂乱的撕扯着自己身上的衣服,田叫在一旁大声喊道:“快躺下,打滚,打滚!”
吉哈此时已经失去了理智,什么也听不见,像个疯子一样,手足乱打,不停的拍打着身上的火苗,嘴里发出一声声惨叫,好多鬼子兵都看傻了,他们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火人,四处乱窜,惨叫不止。铃木一见,冲着身边几个傻愣着的士兵吼道:“快去把他放倒,让他打滚!”
几个士兵闻听,几步抢到田角身边,试了几下,都无处下手,铃木在后面真的急了,起身跑到吉哈近前,身子腾空而起,一脚把吉哈踹倒在地,自己也连忙把鞋上的火苗熄灭。
说来也巧,吉哈虽然倒在地上,可是正好倒在了一棵冒烟树上,树上的黄油沾了他一身,本来就已经旺盛的火苗这下窜起一人多高的火焰,连同树枝和吉哈一并燃起大火。铃木一见,自己不但没能帮上忙,反而害了吉哈,更是气急败坏。
田角急中生智,一边解开腰带跑到田角身边,一边吼道:“灭火,灭火!”一边说着,一泼尿已经浇在了吉哈身上。可是一泡尿哪里够,其他的鬼子兵一见立即掏出自己的水枪,毫不吝啬的冲上前来帮忙,有尿的没尿的这个时候都得憋足了劲来上一泼,已经奄奄一息的吉哈早已经被烧的面目全非,尿液流进了嘴里都没了反应,铃木看着依然在大火中蠕动的吉哈,心中无比的难过,他明知道吉哈已经没什么活命的希望了,但是还是不停的命令着手下的士兵掏出随身携带的“水枪”前去救火。
好不容易才将吉哈身上的大火熄灭,可是人已经看不出是个人了,几乎就是一团黑泥一般,偶尔还蠕动两下,表明他尚有一丝气息。
所有的鬼子兵都被吉哈的惨死震惊了,他们一个个傻愣愣的站在原地望着吉哈还没死透的尸体,泪流满面。
铃木脱下残破不全的帽子,深深的敬了一个军礼,这个惨死的中国人曾经给了他巨大的帮助,他没有想到,吉哈会是这样一个结果,心中有些恐惧的同时,又产生了一丝怜悯。铃木冷静了片刻,然后大声冲着士兵们吼道:“给我冲!”
一声令下,鬼子兵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鼠窜,田角召集了一群人,准备向前组织冲锋,妄图死里求生,但冲击了几次,不是被大火烧了回来,就是无法忍受浓烈的烟火,根本无法突围。经过几次冲锋,鬼子兵已经是溃不成军。由于弹药的不断爆炸,伤亡惨重。连铃木也差一点葬身火海。
最后还是铃木突然想到了个办法,派兵士转到上风头还没有着火的地方,放起火来,烧出了一片空地,所有人匍匐卧倒,躲避火焰。熬到天快黑的时候,火势小了,铃木似乎看见了一丝希望,他大声的鼓动士兵,奋力向东杀出,终于逃出火海。从冰冷的河水中逃出来,又被突然而至的大火烧的焦头烂额,这群鬼子兵五脏俱焚,一冷一热,在好的身体也够呛,加上几天来水米不沾牙,不少人开始浑身打颤,铃木也觉得眼前发晕,走起路来几乎看不清脚前的路。两个身体稍好的士兵架着铃木,一行人艰难的前行着。
田角清点了一下人数,仅仅剩下了不到四百人,而且还不断的有人倒下,想想几天前从奉天浩浩荡荡出发的六千劲旅,如今竟然陷入如此惨境,真的是难以想象。
一行人艰难的行进了一天,终于在第二天天快黑的时候望见了西水镇廖若星辰的灯光,一直沉寂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这剩下不到四百人的鬼子兵,犹如从恶梦中惊醒一般,同时加快了前进的步伐。原本体虚无力的铃木,此刻也长了几分精神,竟然不用人搀扶,自己迈开了步子向西水镇走去。
西水镇是宁阳河下游一个比较大的镇子,因为奉天通往哈尔滨的铁路从这里经过,所以交通便利,人口众多,十分富庶。九一八事变之后,鬼子兵率先占领了这里,并安排下重兵守卫着铁路,以便火车能畅通无阻的把物资运往奉天,然后输送到内地支援华北战场。西水镇驻守了八百多鬼子兵,招募和收买了两千多伪军,西水镇四周很多村屯都被鬼子兵强行拆除并到了西水镇,所以西水镇方圆百里之内几乎找不到人家,铃木军团的残兵败将看见西水的灯火犹如望见救命稻草一般,争先恐后的涌向西水镇,可是黑暗之中一只只乌黑的枪口却暗暗瞄准了他们,单等一声令下!
“打,给我狠狠的打!”黑暗中一声枪响,无数子弹雨点般扑向铃木军团,这四百多个鬼子兵,还没等反应过来,已经倒下了一多半,铃木的肩膀和大腿不知被打中了多少枪,田角在一旁扶着他,也不辨方向,听着枪声小的地方,咬着牙冲了下去,哪知道,枪声稀疏的地方却是最危险的,王德川已经在这里等着他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