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到达新沟嘴后,段德昌便顾不上休息率师参谋处人员巡视地形。这一带情况他非常熟悉。他命令在阵地前方插遍红旗,搞疑兵计,以使敌人不敢轻举妄动,以便为战士们争取到起码一天的休息时间。与此同时,战役设想也基本酝酿成熟。
段德昌还在巡视阵地,师部通讯员跑了过来,“报告段师长,夏书记和贺军长来了。”夏书记,段德昌听罢心情不觉一沉,这真是令人难缠的领导。自夏曦被中央派到洪湖担任湘鄂西苏区中央分局书记以来,政策越搞越左,特别是肃反杀人没完没了,搞得人人自危。但是,该面对的还得面对,他这样想着,向师指挥所走去。
段德昌回到了师指挥部。夏曦、贺龙都已经到了。夏曦严肃地说道:“段德昌同志,现在敌军已经打进了根据地的腹地,你们为什么按兵不动,要先发制人,向当前之敌出击,御敌于国门之外。”段德昌说道:“夏书记,我们师强行军二百里一昼夜赶到新沟嘴,已经极度疲劳,现在这个时候部队没有战斗力,不可能发起进攻,要抓紧时间恢复疲劳。而且,我们三军在襄北连续作战近一个月,枪弹奇缺,向敌既设阵地老新口进攻,极为不利。”夏曦道:“那么就看到敌人占领我们的根据地吗?”段德昌接着说道:“但是,新沟嘴一带的地形却十分有利,这里是一条狭长的走廊地形,右侧是东荆河,左侧是丘陵密林,便于我军隐蔽和发挥机枪火力,正面不过二三百米,射界开阔,我们设置多层阻击点,敌人只要进来,完全施展不开兵力,我们就可以通过坚守挫敌锐气,并在这片区域内将敌军歼灭!”
夏曦听罢,觉得也有道理,他看了看贺龙。贺龙说道:“我认为段德昌同志的意见是正确的。但是,段德昌同志,你有把握以一个师歼灭敌人的一个师吗?”段德昌道:“只要战术对头,抓住敌人的骄横狂妄和对我不熟悉的弱点,我就有把握打个胜仗。而且我们有根据地群众的支持,地方武装赤卫队也会帮助我们。”
贺龙很高兴:“我知道你段德昌有办法。但是你要明白任务的艰巨,虽然我已经电令七师、八师抓紧时间赶赴战场,但他们距战场较远,两三天之内你还要单独作战。现在中央分局警卫团配合你们。另外还有红军学校学员在陈沱子口阻击敌二十一军直属独立团,隔断四师与其联系,配合你部。你们要准备以自已的力量粉碎敌人的进攻。”
夏曦又说道:“还有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政治保卫局逮捕改组派分子你为什么进行阻挠。这些人危害革命,配合敌人的围剿来破坏根据地,应当立即处理,以免后患。”段德昌说道:“夏书记,象二十七团团长许光达,从创立洪湖根据地起,就出生入死,我以党性保证,他绝不是改组派分子。而且保卫局这次在九师抓了近百人,大都是基层带兵的连营骨干。我们师几经恶战,减员甚多,一个人当几个人用,如果再抓下去,就会严重影响部队战斗力。我建议,大战在即,将他们放到原来的岗位,战斗中考验他们对党的忠诚。”
夏曦坚决地说道:“不行,这是原则问题。让改组派分子放虎归山,这是危害革命!”这时贺龙上前说道:“段德昌同志,我看可以将他们组成一个改组派连队,放在最前线参加战斗,接受战斗的考验。至于谁是真正的共产党人,谁是反革命,战场表现是最好的试金石。”段德昌说道:“是,贺军长,我下令组织改组派连队参加战斗。”
夏曦一见贺龙说了话,尽管十分不满,也只好无奈接受。但他突然说道:“你段德昌担保的都是什么人,听说还有一个国民党女特务,你也要把她保下来。”
段德昌说道:“那个所谓的国民党女特务,是红军的侦察员,这次国民党进剿苏区的情报,就是她冒着危险带回来的。没有她送的情报,也许新沟嘴甚至瞿家湾现在已经被敌人占领。”段德昌不留情面的反驳,让夏曦一时语噎并极度不满,但想到目前形势紧急,手上也就段德昌一只队伍可用。心中不满只好暂时压下去,想以后找机会再收拾这个不服软的家伙。于是,他缓和了一下,说道:“是这样吗?”
这时,楚芸随通讯员走进师部,她向段德昌敬礼:“报告,段师长,楚芸向您报到。”夏曦看到楚芸进来,不觉一愣。而楚芸在指挥部的人中,一眼就认出了贺龙。贺老总!楚芸几乎叫出了声,一个活生生的未来的共和国元帅竟然出现在自己眼前。贺龙转脸看了看楚芸,问道:“这位同志,你是谁?”其实他心里明白。楚芸又郑重地向贺龙敬了一个礼,说道:“报告贺老总,我叫楚芸,是红军侦察员,此次专门从敌后送情报。”贺龙点点头,说道:“嗯,情报是你送的,不错,是个好同志。这次如果打了胜仗,你是头功。”
段德昌又对夏曦说道:“夏书记,这就是送情报的楚芸同志。”楚芸又郑重地向夏曦敬了一个礼:“报告夏书记,红军侦察员楚芸从敌后归来。”夏曦看到楚芸没有表情地“嗯”了一声,便转过脸对段德昌说道:“好吧,这一仗就交给你了。如果出了纰漏,我拿你试问。”他又扫了楚芸一眼,离开了师部。贺龙离去前,却亲切地拍了一下楚芸肩膀,算是安慰和鼓励。
望着夏曦离去的背景,回味着那冰冷的眼神,楚芸有些不寒而栗。自己似乎在参观时解说员介绍过此人,但当时没细听,好像他是什么王明路线的什么代表之类的人物,犯了左倾错误。对这段历史一知半解的楚芸并不是很清楚,担任湘鄂西中央分局书记的夏曦给洪湖根据地及其军民带来的可怕的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