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过后,来探望的人渐渐地散去。房间里除了伤号,就没有其他人了。护士陈芳也对楚芸说道:“你身体没有大碍了,我先去照顾几个重伤号,有事叫我,我立刻就到。”
这时楚芸有些失望,内心里盼望着段德昌始终没有出现。她叹了口气,用报纸盖住了头,闭上了眼睛,先养好伤再说吧。但是,她忽然有感到有人握住了自己的手,翻开报纸一睁眼,竟然是韩英。“韩英姐,你来啦!”她兴奋地喊道。韩英道:“快躺下。”共同的战斗经历,让她们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姐妹。楚芸把报纸递给韩英,说道:“韩英姐,我看了《工农日报》,怎么抓特务的事全安在我头上了,那主要是您的功劳。”韩英说道:“傻妹子,我知道你不在意那些嘉奖,但是,你的功劳越大就越安全。你没看见,保卫局的人见到你都客气多了。”楚芸想想也是:“贺虎对我的态度就很好,他还给我送了一束花。”
楚芸后来欲言又止,韩英笑道:“你是不是想知道段师长在哪里?”楚芸不好意思地点点头。韩英道:“他非常关心你,但现在战斗任务重,他领着主力红军正在追击逃跑的敌人。他嘱咐我代他来看看你的伤情,让你安心养伤。作战任务一结束,他就会抽时间来看你的。”
楚芸想起,自己曾经因为阑尾炎手术住过北京朝阳医院。那是北京三级甲等医院,氧气输液外带监测仪,这些现代化的设备对楚芸而言已是习以为常。可在八十多年前的红军医院里,没有输液瓶,没有针剂,只有一些中草药和少量西药,一切都那么简陋,只有给重伤员手术时,才打点麻药。但是,因为贺龙和段德昌的关照,楚芸得到的是红军医院最周到的照顾,贺彪院长是经常过来检查,护士陈芳成了楚芸的专门护理,这让楚芸身体恢复得很快。只是腿伤一时难以复圆,下地得拄个拐杖,走一会儿便又累又疼,得全身是汗。不过,为了早日出院,她还是坚持多下地走动。陈芳在一边陪着她。
陈芳只有十七八岁,美丽、乖巧,善解人意,在楚芸眼里如天使一般。楚芸和她聊了起来。楚芸问道:“你是哪里人?”陈芳说道:“我是鹤峰人,家在鹤家沟。”楚芸接着问:“那你是怎么参加红军的?”“贺军长率领红四军在鹤峰建立了苏维埃后,我们村男的大多参加了红军,我是女的,不让我上前线打仗,就被分配到医院。但我爹、我哥哥都参加了赤卫队和红军。后来成立红二军团,我随着大部队来到的洪湖。”楚芸一听很兴奋,问道:“你爹你哥哥也参加了红军?在红九师吗,回部队后我可以找他们!”陈芳神色暗淡下来:“我爹在赤卫队时候被白极会民团抓住砍了头,我的哥哥在随红二军团南征时牺牲了,就剩下娘一个人在家里…”说着陈芳的眼泪滚了下来。楚芸将陈芳抱住,说道:“好妹子,你就把我当作你的姐姐吧。等将来革命胜利了,我和你一起照顾你的娘亲。”陈芳抹了把眼泪,说道:“谢谢你,楚芸姐。我现在就把医院作为家,所有的医生、护士、伤员都是我的亲人。”
陈芳停顿了一下,情绪又振作了起来,她问道“楚芸姐,你参加红军前是干什么的?”楚芸不知该如何回来,她边想边说:“我,原来一直在上学,小学、中学……”陈芳说道:“楚芸姐,我真羡慕你们这些大城市来的人,上过学堂,是文化人。我们第三医院的院长和许多医生,都是从上海、武汉这样的大城市来的,他们有的还是当地的专家,他们的家人都在白区,却甘愿吃苦到这里来。”楚芸说道:“我没什么本事,只不过是多认识几个字罢了。论革命斗争的经验,我还很短,要向你学习。”陈芳说道:“芸姐,你能教我认字吗。我在医院里学了一些字,但很少。”楚芸说道:“没问题,我要把你培养成作家,哈。”陈芳有些不高兴了:“我是认真的。”楚芸道:“好妹子,我也是认真的,我现在就开始教你。”
望着陈芳天真的神态,楚芸不由得感叹和羡慕,这个时代的人那么的单纯和充满理想。韩英就像自己的姐姐,处处关心保护自己;陈芳就像自己的妹子,总希望给她多一些关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