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芸一觉醒来，虽然裹着棉衣仍感到浑身发凉，她翻个身坐了起来，心中盘算了一下日子，今天应该是1933年的元旦了，想不到自己竟然打了三个多月的游击。此时，气温、水温都在变凉，处于洪湖中心区的游击队的面临着越来越大的困难，国民党军和民团的不断围剿，使他们无法在村庄立足，大部分时间只能露宿野外，或者昼夜在湖上隐蔽，还要经常转移，队伍不断减员，最后只剩下五六十人，吃不上饱饭，睡不上好觉。韩英经常派人打探红军主力的动向，但均无结果，这让她十分焦虑。
1933年元旦这天，游击队转移到白露湖畔一个隐蔽据点，这里有密林，落叶和一些草棚，可以躲避刺骨的北风。昨夜，韩英和楚芸躲在草棚里，互相依靠着取暖。这几个月来，楚芸将韩英当成自己的亲人大姐，而韩英也将楚芸当作一个知己。因此，经常开导大家的领导也难免流露出自己的疑惑与悲观：“我们又回到当初游击队的时期了，可要再创一个局面，没有段德昌，没有贺老总，就凭我们几个人，哎，真是谈何容易。”楚芸却回答：“没关系的，韩英姐，就是我们革命根据地全都丢了，红军还要进行二万五千里长征，长征最后到达陕北，再进行抗日战争，革命最后还会胜利的。”韩英望着这个时而悲观时而乐观的丫头，虽然觉得她的话有些幼稚，但感到一丝安慰。
楚芸问道：“韩英姐，我们还是有没有主力红军的消息？”韩英摇摇头，反问道：“是不是想段德昌了？”楚芸脸有些发红，但却点点头。韩英道：“我已经想好了，只要一有消息，我们就立刻出发去找主力红军，也让你们尽快团聚。”楚芸道：“韩英姐，你也只有二十几岁，我建议你也找个同志作伴侣。”韩英笑了笑：“我不是尼姑，我肯定需要一个家。只是现在责任重，形势紧张，没有时间考虑这些事情。”韩英又说：“等革命胜利了，我再考虑成家。”楚芸算了算，说：“那时候你都四十多了，就嫁不出去了。”韩英道：“你小丫头，你怎么就知道革命胜利的时间？”楚芸笑着摇摇头：“我是猜的。”韩英接着说：“只是不知道，革命成功以后会是什么样？是苏联那样吗？”楚芸吐囔着：“苏联，苏联都解体了。革命成功以后，问题也许更多。我们学生面临就业困难，结婚买不起房子。”
她们的话题又转到肃反上。楚芸说道：“我真不明白，这里怎么会有那么残酷的肃反，我认为这是反人性的，它为什么会出现在共产党的队伍里！”韩英道：“你怎么会有这么糊涂的想法，敌人利用反革命、改组派打入革命队伍内部，从内部瓦解革命队伍。对敌人的心慈手软，就是对革命的犯罪！”楚芸说道：“那些被肃掉的人，都是苏区和红军的创建者，他们怎么会是敌人呢？”韩英叹了口气：“这里面情况复杂，有些可能的确是被诬陷的。”楚芸说道：“那些被抓被杀的人，都没有证据没有经过公正的审判，没有享受应有辩护权利，就是领导的一句话一张纸条，就平白无故的杀掉了。人权何在、法治何在、道义何在！文明社会怎么会容忍这样的行为！”韩英有些吃惊，她坐起来地望着楚芸：“你说的什么话，我看你太危险的。听着楚芸，这些话到我这为止，不允许对其他任何人讲，听到没有！”楚芸也感到自己的这些话有些唐突。她只好点点头，说道：“韩英姐，我只是对你说几句怪话，没必要这么吓人吧。”韩英合衣站了起来，说道：“你赶紧睡吧。我去巡视岗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