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段德昌回到了宿舍,极度疲惫和沮丧。楚芸拿了一块毛巾递给段德昌,说道:“德昌,我觉得贺老总说的对,你以后不要跟他硬抗了,这样会吃亏的。”段德昌忽然来气了:“你懂什么,难道让我看着那些跟着我在洪湖流血牺牲的战友们一个个的被他杀掉吗!难道让我看着他一意孤行把党组织解散把红军搞垮吗吗!”楚芸也有些急:“可你知道吗,这样顶下去,什么也改变不了,你不但保不了你的部下,连你自己的命也要搭上。”段德昌忽然一甩手,吼叫道:“如果你怕了,那就离开这里,给我滚!”楚芸感到脸上火辣辣的,她捂着脸,哭道:“你为什么这样对我,我是为你好!”说着,楚芸冲了宿舍。
她跑到院外,地上还残留着积雪,楚芸就站在雪地里,捂着脸痛哭着,内心的痛楚让她对外面的刺骨的寒风没有丝毫的感觉。她突然涌上了一种绝望而恐怖的感觉,段德昌包括自己的厄运就要来临了!不知过了多久,有人给她披上了棉大衣,段德昌来到了她身后,说道:“楚芸,对不起,我不该这样对你,我在气头上,但我不应该拿你撒气。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楚芸转过身抱着段德昌又哭泣起来:“德昌,我爱你,我怕失去你!”段德昌抚摸着楚芸的秀发,心情沉重地说道:“我和夏曦争论过多次,但今天我好像再没有力气和夏曦争论了。他杀了那么多所谓的改组派,其实都是我们党和红军的精英,忠诚的共产党人,包括我们九师的那么多干部,我都无能为力。而且,我要说实话,我觉得他恐怕就要对我下手了,我有心理准备。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了,你一定要坚强,一定要活下去!”
段德昌捧起楚芸的脸,吻着她的额头、鼻子、嘴唇,楚芸也抱紧了段德昌。此时,她的记忆中忽然闪现了湘鄂西纪念馆中段德昌照片下方的生辰日期:1904-1933。这令她感到恐惧,如今已经是1933年的春天了,那么段德昌还有多长时间,是一年,还是一个月。难道他和柳直荀都是死于肃反?洪湖游船上导游解说词破碎的记忆似乎也涌入脑中:……在夏曦错误领导下,湘鄂西政治保卫局对湘鄂西苏区进行了四次‘肃反’,一大批优秀的革命将士受到诬害错杀,包括湘鄂西根据地创始人段德昌、柳直荀等高级将领,都被杀害……”天哪,如果真是那样,我该怎么办?想到这里,楚芸禁不住浑身颤抖,她把段德昌抱得更紧了,她怕自己一松手,自己的爱人就会从面前消失。
良久,楚芸才让自己平静下来,她又抬起头望着段德昌,他是一个真正勇敢的人,一个真正的值得自己全身心去爱的男人。心中又涌上股勇气,她想到,也许段德昌的的日子真的不多了,那么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宝贵的。想到这里楚芸说道:“德昌,我相信你是正确的,真理属于你。无论发生什么情况,无论是生是死,我会始终和你在一起!相信我。”段德昌又一次抱紧了楚芸道:“楚芸,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但楚芸知道,历史无法改变,历史结局正在一步步逼进,自己只有面对这一切,陪他走完最后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