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虎将会议的情况告诉了楚芸。贺虎兴奋地说道:“昨天的大会上,大家争先恐后,把夏曦骂个狗血喷头。要不是我们作警卫的拦着,他能被当场打死。”楚芸听了点点头,但并没有特别的兴奋,她只是问道:“还有什么?”贺虎大概知道楚芸想要知道什么,他如实地答道:“省委并没有整肃夏曦,而是安排夏曦离开二军团,到六军团当政治部主任,命令已经下达了,很快就要上任。”
其实,作为二、六军团党的最高领导人,任弼时对夏曦的处理自有其原则和分寸,不对夏曦进行必要的批判,不能让二军团的干部战士顺心。但他决不会整肃夏曦,此人毕竟曾是湘鄂西中央分局的最高领导人,所以在批判时是高高举起,处理上轻轻放下。因此,在对夏曦进行批判后,任弼时与夏曦进行了单独谈话:“中央的批评和群众的批判意见你要虚心接受。你的错误是严重的,但中央并没有将你一棍子打死,就象你搞肃反那样,将所有犯错误的同志和与自己意见不一致的同志全都整掉。党中央已经发电报对我们做出了指示:夏曦同志应当留在领导机关,在工作中改正错误。所以,省委研究决定,决定任命你为红六军团政治部主任。希望你在实践中吸取教训,改正缺点,为革命做出新的贡献。”夏曦痛哭流涕地表示:“感谢党对我的批评挽救,感谢党给我为革命做工作的机会。我对革命的罪恶,我对同志们欠下的帐,这辈子是还不清了。希望用我的余生,能够弥补一部分我对革命的过错。”与夏曦谈完话,任弼时又对保卫局局长吩咐,为防止有人报复夏曦,要加强保卫工作,给他更换六军团的警卫人员。
贺虎将批判大会的情况讲给楚芸,兴奋之后心情又有些沉重。他说道:“夏曦所有的错误、罪行,都是由保卫人员执行的。如果他有错有罪,那我们保卫人员都有份,我在保卫局时,就在洪湖杀了很多改组派。真不知道我所杀掉的,倒底是好人多还是坏人多。”楚芸问道:“你还记得你杀掉的人数吗?”贺虎摇摇头:“太多了,记不过来了,上百人是有的,难道都杀错了?”楚芸道:“他们都是真正的共产党人。”贺虎听了,将头埋在胳膊里,痛苦地抓着头发:“我从小参加革命,在洪湖期间,大部分时间都在保卫局特务队,全是处理自己人改组派。如果我杀的人全都是错的,那我参加革命以来,干的是革命,还是反革命?”
楚芸说道:“这一切都是历史,不能改变的历史。湘鄂西历史悲剧的一页翻过去了。不过,它对于我还没有结束。我曾经跟你说过,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因为一次意外,我穿越到了这里。自从我来到这个时代,我很荣幸,竟然成为一名红军战士,这里留下了我最美好的时光,特别是我竟然得到了段德昌的爱。但我也很不幸,我的爱被剥夺了,我的爱人被杀害了。但是,更大的悲剧,不是我个人的不幸,而是成千上万忠诚的共产党人被当作敌人杀害了。我现在在想,那些无辜牺牲的人,应该对他们有个交待。”贺虎问道:“你是要报复吗?如果惩罚我能够让你满意,补偿这几年你所蒙受的苦难,我愿意接收惩罚,哪怕你给我一枪,也是我应该付出的代价。”
楚芸掏出了手枪,说道:“这把枪是段师长在新沟嘴战役时送我的,我用它击毙了奸细江奇,这个特务杀害了无数我们的同志。但是,他只是一个凶手、工具,他并不是最终的罪魁祸首。”贺虎略有吃惊地问道:“你要干什么?”
这时,下起了小雨。贺虎抹了把脸,望着楚芸的目光,他明白了楚芸的意思:“不不不!这件事你不能做。这是反革命行为,我绝对、绝对不允许你去搞党的领导。”
楚芸听罢面无表情,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贺虎上前一把扶住她。同时掰开楚芸捂嘴的手,手绢里是一滩血。“你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病好了吗?”楚芸抬起脸惨淡地一笑:“我和你讲实话吧,我只所以坚持着没有倒下,只是想完成最后一件事。不然,我死不瞑目。”说着,楚芸掏出手枪交到贺虎手里:“如果你要阻止我,就拿这把枪打死我吧。党的领导,多少党的领导干部蒙冤而死,而罪魁祸首还没有受到惩罚。”
这雨逐渐变大,成为飘泼大雨,伴随着一个电闪雷鸣,贺虎看到楚芸眼中闪烁着复仇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