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大暴雨下了几乎一夜。天亮后,雨停歇下来。夏曦带着两名警卫员乘骑奔赴六军团,他们来到一条河溪边,但昨夜大暴雨让原先可趟过去的河溪变成了宽阔的大河,挡住了他们的路。警卫员道:“夏主任,河水涨了,安全起见,咱们先回红二军团部,等水退下去再走。”夏曦十分焦虑,说道:“这怎么成,六军团的同志们都在等着我。”
此时,前方驶来一叶小舟,上面有两个战士。一个人喊道:“是夏主任吗?我们来接您过河来了。”夏曦一看,就站起来摆摆手,喊道:“我是夏曦,我在这里!。”船摇到岸边,摇橹的战士说道:“夏主任,昨天下大雨,我信六军团王震政委担心你的安全,派我们来接你过江。”说着拉着夏曦上了船。夏曦感激地说道:“感谢王震同志,你们志想得真周到。”说着,船只离岸,划向了对面,警卫员被留在岸边。
夏曦望着船尾摇桨的战士,说道:“我看你很眼熟,你是原来红二军团的吧。”这位战士道:“夏主任好眼力好记性,我原来是二军团七师的,刚调到六军团。”夏曦又道:“你在保卫局工作过吧。”此人说道:“是的,我在洪湖苏区是曾是保卫局特务队的队员,我叫贺虎。”夏曦想起了眼前的人,就是此人击毙了江奇。夏曦叹了口气:“唉,我对不起红二军团的同志,希望大家够原谅我。”贺虎道:“夏主任,我们都相信您会改正缺点,在六军团重新做出成绩的。”这位战士边说边划着桨。
随着船儿在水中行进,夏曦望着河水,感到有些奇怪:“你们为什么不向对岸划,反而划向下游。”果然,小船已经划到了下游宽阔的河道。漫漫河水中只有一叶偏舟。“夏曦!”一声清脆而又沉稳的喝斥,船头的另一位红军战士转过身来,只见她摘下军帽,裹着的长发掉了下来,显露出一个姑娘漂亮的面庞。夏曦望着这张熟悉的脸,十分震惊:“楚芸?!”
楚芸说道:“没错,你应该知道,我们是干什么来的。”她的手里握着一只手枪,就是那枝勃朗宁,对准了夏曦。夏曦有些惊慌,他又看了看船尾的贺虎。贺虎放下了桨橹,将跨在腰间的驳克枪拔了出来。夏曦问道:“谁派你们来的?任弼时同志已经转达了中央的提示,允许我在工作中改正错误,为什么出尔反尔?噢,明白了,是贺龙要搞掉我……”楚芸持枪的手在颤抖,她的声音也在颤抖:“你说的没错,党组织、中央原谅了你,但我没有,段德昌的冤魂没有,还有他未出世的孩子。还有那些成千上万死在你手里的无辜的冤魂,他们都不想放过你!”
夏曦绝望地说道:“你一定要我死吗?”楚芸说道:“夏曦,你死后,仍然会作为革命烈士受到尊重。但历史不会忘记你对革命的犯罪,血的教训成为世世代代无法抹去的记忆。”夏曦颓丧地低下了头,又抬头仰天,苦笑一下:“是啊,我有罪,我该死,湘鄂西肃反,是我永远无法还清的帐。”
“扑通”一声,夏曦从小船上消失了,水面涌起一阵波澜,随后又归于平静。水面上又仅剩这一叶偏舟。楚芸放下了持枪的手,将手枪别在腰间,闭上双眼,眼泪顺着眼角滚落下来。
船只震动了一下。楚芸睁开了眼睛,原来小船靠了岸。贺虎搀扶着楚芸上了岸,说道:“趁现在没人,我们赶紧走吧。”楚芸却伫立在那里,静静地望着眼前那似乎漫无边际的大河。贺虎又催道:“赶紧走吧。”但楚芸却问道:“贺虎,我问你一个问题。”贺虎道:“你说吧。”“沿着这条河,能回到洪湖吗?”贺虎道:“这条河?应该可以吧。”楚芸接着说道:“那我求你一件事吧。”她接着说道:“如果我死了,你就把我安葬在这条河里。这样,我就可以顺着这条河回到洪湖,回到我梦开始的地方。”贺虎点点头又惊恐地摇摇头:“芸姐,你不要胡思乱想了,你怎么会死呢,我们赶紧回医院吧。”
楚芸望着贺虎,淡淡地笑了笑,说道:“我觉得,我已经做完了我应该做的一切,到了回去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