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世凯也曾听闻过此事,当时他还笑孙复多此一举,现在听伊集院彦吉一说,反倒是觉得这样正是应该了。蒙顶的七株茶树虽然少见,可是毕竟长在山上,只要善加照料,产量还是可观的,可是三株长在峭壁上的茶树就不一样了,那么险峻的环境,稍有风吹雨打就可能让茶树夭折,这样算来,它的珍稀程度确实超过了蒙顶茶。
“想来以孙复对大总统的尊敬,定然是送来了不少武夷山大红袍吧,大总统可否让外使品尝一下,就算是不能,见上一见也好。拜托了。”伊集院彦吉躬身道。
见伊集院彦吉这么恭敬的样子,袁世凯有些不好意思拒绝了,可是仔细想了想,似乎孙复没有向自己供奉过什么东西,不过袁世凯终究还是不能确定,就招来了袁三。
“袁三,去找找,看武威上将军送来的有没有武夷山大红袍!”
袁三一愣,不明白大总统那来的这心境,不过作为手下,自然不能让上官丢脸,袁三应了一声,返身就朝外奔去。
约莫盏茶功夫,袁三就捧着一个金丝瓷盒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递给了袁世凯。
满意的点了点头,袁世凯矜持的向伊集院彦吉挥了挥手,请他先查看一番,也好见识一番中国的神茶。
本来只准备让袁世凯丢脸,没想到孙复真的把大红袍供上来了,这让伊集院彦吉有些措手不及。
不得已,伊集院彦吉接过了那瓷盒,瓷盒是上等的白瓷,上面有金丝编织的图案,看样子似乎是长在峭壁上的三株茶树。单看瓷盒,伊集院彦吉就确定这必是武夷大红袍,不然以清室的作风,绝不会耗费那么大的功夫制作这种瓷盒。
瓷盒封的不算近,上面还有几个小孔透气,不过伊集院彦吉问了问茶香,发现这里面竟然带着些许陈气,味道虽不明显,可是作为茶道高手,鼻子还是把它嗅了出来。
带着疑问,伊集院彦吉打开瓷盒,映入眼前的正是大红袍独特的三节色,伸手捻起一枚茶叶,伊集院彦吉确定了这定时大红袍,不过在鼻息间一放,伊集院彦吉笑了。
“大总统是考验我嘛。这是三年以上的陈茶,虽是极品,却比较不如新茶味美。”
老脸泛青,袁世凯狠狠的瞪了袁三一眼。
袁三心中苦涩,没想到这个老东西竟然能够分辨出这是什么年份的茶叶。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受了袁世凯的淫威这么久,袁三哪敢撒谎。直接把事情抖搂了出来。
“大总统,武威上将军没送过大红袍。这是宫里藏的陈年大红袍。”
“哎”叹了一声,伊集院彦吉做作道“以武威上将军的性子,肯定会奉上自己珍爱的名茶的,现在没有送上,怕是他忘记了。”
虽知道伊集院彦吉是刻意挑拨,袁世凯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感觉自己对孙复那么好,他却连几两茶叶都舍不得,简直是忘恩负义。
“大总统恐怕不知道吧。大日本帝国又向台湾增派了一个混成旅团,海军也从英国购进了两艘战列舰,重建了联合舰队,正准备和南洋舰队决一生死,外使此次来,是为了和大总统通报一声,希望能够一起镇压扰乱两国和平的不臣。共建中日友好邦交。”
伊集院彦吉的转折让袁三有些接受不了,刚刚还一派和气的夸赞孙复,这会儿就要联合大总统一起打击武威上将军了。
袁世凯早就知道伊集院彦吉是为了联合自己打击南洋巡阅使而来,从第一次他就知道了,一直这么拖着就是担心背负骂名。可是现在,袁世凯因为几两茶叶。心中积蓄的对孙复的不满彻底爆发了。
“台湾战事如何?”
一听这话,伊集院彦吉就知道袁世凯动心了,这是准备了解实际情况了。
“现在台湾有我军第二师团,和大野、山下两个混成旅团,兵力超过四万,再加上台北守备队和地方警部,兵力足有五万五千人。现今第二师团在台中拖住了南洋军第八师的进攻步伐。双方在台中厅展开了数次激战,伤亡均过千人。”
“南洋军多次增兵台中一线,兵力已达三万之重,可是战线依然没有丝毫变化。各国的武官观察员判断,如果没有意外,战事将拖延一年以上。”
淡淡的点了点头,袁世凯心里盘算了一下,按照伊集院彦吉的说法,南洋军应该被拖住了三个师,而且若是战事继续进行下去,南洋军还会有更多的军队进入台湾,陷入拉锯战之中。也就是说,孙复现在手里剩余的可用兵力不足十万人,面对三十万北洋军,肯定会寡不敌众。
“联合舰队重建之后战力如何?”海军一直都是袁世凯最担心的地方,这也是他一直“迁就”孙复的原因所在。
伊集院彦吉心头更喜,自信的说道“重建之后的联合舰队分为五个战队,战列舰八艘,战列巡洋舰两艘,装甲巡洋舰及防护巡洋舰十艘,吨位超过二十万吨,十二吋以上主炮五十门,而且有东乡平八郎大将担任联合舰队司令长官,对南洋舰队有绝对优势。”
南洋舰队仅有战列舰三艘,十二吋主炮四十八门,听起来似乎联合舰队占了上风,袁世凯心里也放了心。在他看来,有东乡平八郎担任联合舰队司令,就算是不能击败南洋舰队,也足以拖住他们了。
“大总统阁下,只要中日联合,天皇陛下愿意为中华帝国重现光辉付出自己的力量。”
中华帝国,多么美妙的一个词语啊,袁世凯都住进紫禁城了,怎么可能扛得住皇帝梦的诱惑。
“让我考虑考虑……”
这一次,伊集院彦吉不再催促,他知道这次的考虑肯定会有结果的,也许等到明天,自己就能看到袁世凯同意联合的答复了。
恭敬的鞠了一躬,伊集院彦吉返身离去,只是脚步比来时和缓了许多。
“传令段祺瑞、冯国璋、曹锟……”
一纸电令传出,袁世凯有着自己的自信,他不会以为日本人的承诺是可信的,他所做的一切准备,都来自英国人的支持,日本人现在只是他的利用工具,仅此而已。
九十九章 台中之战
天色刚蒙蒙亮,太阳都还未露出峥嵘,大肚溪两岸的炮声就再次响起了。像是程序性的工作,炮声在响了十多轮之后,就再次停息了,硝烟弥漫了战场。
在硝烟之中,炊烟冉冉升起,一股股饭香在尸臭和血腥味中传开。警惕了一宿的兵士开始用餐,准备接下来残酷的战斗。
一听肉罐头,一碗稀粥,再加上两个米糕,足以让每个士兵填饱肚子,攒下足够的热量,以应对身体的剧烈消耗。大肚溪北岸的日军也同时开饭了,糯米团团里夹杂着些许菜叶,再加上一碗清汤,这就是他们的早饭,就算是军官,餐盘里也不过是多了一个鸡蛋而已。
每次闻到大肚溪南岸传来的肉香,日军士兵都忍不住吞咽着口水。同样是士兵,差别实在是太大了。在出征之前,所有的日军士兵都怀着必胜的信心,甚至有人把这当做了旅顺和北京的重现,唯一的遗憾是不能肆意的抢劫了。可是真的到了战场上,意志最为坚定的第二师团的将士,不仅有些茫然和憋屈。
己方一个联队经过特别火力加强,才不过拥有六挺哈奇开斯机枪,而对面的南洋军每个班都有一挺轻机枪,每个团更是拥有四十八挺马克沁重机枪,火力之密集,简直让人无法接受。
“帝国的将士有的是牺牲精神和无畏斗志,支那人只能凭借着枪炮之利占据一时上风,只要坚持下去,支那人肯定会失败的,到时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们的了……”惯例的训话由军官们完成,只是下面的士兵却没什么反应,默默的啃食者手里的饭团子。
在这次出征以前,日军的武器从来没有和敌人差距这么大过,就算是日俄战争,双方的机枪数量也相差不多。哈奇开斯机枪比起马克沁在射速上有些差距,但这并不是不可挽回的。
可现在。敌人在战线上布置了数百挺马克沁重机枪,上百门轻重火炮,强大的火力让他们能够轻易的破坏刚修筑好的战壕和机枪堡,轻易的把战线向前推进。反观己方,每次反攻除了浪费敌人的子弹,没有丝毫的效果。
从彰化退到大肚溪,从溪南退到了溪北。如果不是三百米宽的江水阻拦了敌人的进攻脚步,现在怕是台中都要丢失了。
太阳露出了头角。新的一天正是开始,朝阳正盛,是一天中最具生命力的时刻。在大肚溪两岸,这一刻也是消耗生命的时候。
一队队南洋士兵在集合,以连为单位组成了一个个的小方阵。和四草海岸的登陆战不同,蔓延两百多里的大肚溪,展开的战线足有百里,从彰化到台中,从台中到南投。无数的小阵地汇集成了庞大的战场。
近十万将士在这条战线上搏命拼杀,每天都要过千人被打死,无数的伤员被运下阵地。对日本人来说,这是仅次于日俄战争的一次大战,如果不是台湾无法为更多的军队提供补给,台中的日军早就超过十万了。对南洋巡阅使府来说,这是一场真正的战争。真正考验军队战斗力的战争。
自日俄战后,包括海陆军参加的这场战争,已经成为了全世界关注的焦点,各国的武官纷纷来台,日本方面有英法意奥等国的武官在出谋划策,而南洋军方面也有德俄美葡诸国的武官献计观摩。
这不关乎双方的盟约关系。纯属列强内部商议的结果,在他们看来,如果能够在远东试验一下自己的战术理论,而且不用死自己的国民,无意是一件值得一试的事情。
这是一场近代的大规模战争,发生欧洲火药味极浓的此时,各方都想把自己的想法和现实结合起来。看看效果到底如何。
南洋军的防守是德国人参与布置的,本来德国武官不想把德军压箱底的机枪战术拿出来,可是当他们看到南洋军已经熟练的掌握了交叉射击战术,并且做得更好的时候,德国武官毫不犹豫的参与了进去,把德军的经验和技术一一抖搂了出来,换回的却是战场上真实可靠的数据和经验。
战线前沿,无名高地处在溪南,站在这里可以很清晰的观察到整个战场的布局,没有遮阳棚,也没有防炮洞,十余位军官和护卫站在这里。一颗颗五星都能把人眼耀花,这里的军官竟然清一色的都是校官以上,最低的也是中校军官。几名护卫肩膀上更显花俏,赫然是军中顶尖的士官,尽是上士以上的高级士官。
一艘艘渔船推向了溪边,只等军号响起,便是冲锋的时刻。
江水带着淡淡的浑浊,微微泛红的江水有种让人闻之欲呕的气味,这是无数士兵的鲜血造成的。十数日来的进攻,南洋军已经牺牲了三千多人,平均每天都有三百人战死,上千人负伤,江水被鲜血染红了数次,隔了一夜就再次恢复了这般模样,没有人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段芝贵脸上没有丝毫的痞气,战场的气氛让他有些承受不了的压抑,这里的每个军官都配了战时手枪,那些象征身份的名贵手枪被抛掷一旁,反倒是丑陋的驳壳枪成了军官们的首选。因为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冲到前线去,到了战场上,弹容量仅有六七发的配枪,远不如可以容纳二十发枪弹的驳壳枪好使。
“传令进攻吧!”
正当段芝贵茫然的时候,震天的炮声响起,缺乏准备的段芝贵当时就被震得发懵。接着就看到无数的炮弹落到了日军阵地上,透过望远镜,可以清晰的分辨出炸飞的尸体和碎肉,他甚至看到了一个只剩下半截身子的日军士兵在半空中挣扎嚎叫的样子。
脸色苍白,胸口一顶一顶,强烈的呕吐让段芝贵很果断的放下了望远镜,不再看那血腥的一幕。
转头看了一眼段芝贵,朱晟就再次把目光投向了阵地,连话都没有多说一句。
张定国双目布满了血丝,走到段芝贵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战场就是这样,习惯了就好了。”
当了一辈子军人,段芝贵却从没有参与过真正的战争,早年他入北洋军备学堂,然后在淮军任职,可是那时候淮军已经很少作战了,主要作为“国防军”存在,到了新建陆军的时候,他的官位蹭蹭上升,直到今天,都没有经历过战事。
这次作为观察使,段芝贵随着张定国到了台中,为的就是提杨度观察一下战事情况,可没想到第一次观战,就看到了这么血腥的一幕。
被小弟安慰,段芝贵心里有些别扭,深吸了一口气,段芝贵强自把情绪安抚下来。
见张定国表现的很淡然,段芝贵忍不住问道“定国小弟经历过这种战事?”
“以前演练过,实战倒是第一次,不过这些部队里有一个团是我的,过几天怕是我也难免要上一次战场。”
眉头一挑,段芝贵疑问道“以定国小弟的身份,还需要亲临前线嘛?”
深深的望了段芝贵一眼,张定国指着前线的一处阵地说道“那个进攻的连队里有一个长官也是师长,据我所知这片战场上至少有五名团长以上的军官在参与进攻。他们或许不用像士兵一样冲锋,但是亲临前线确实少帅的命令,除了总指挥,没有人可以例外。”
进攻很不顺利,分布在十数里江畔的近三十个连,六七千将士被日军的火力压得抬不起头来,每一分钟都有人倒下,栽倒溪水里。每一刻都有人被爆头,甚至被整船炸死的都不在少数。
南洋军的炮火很猛烈,整整三个师属炮兵团,一百零八门155毫米榴弹炮,它们分布在九座炮兵阵地上,为全军提供火力压制。前线还有上百门的山炮推到了河畔,近距离轰击日军的机枪堡,以及步兵驻守点。
远处一个德官,领着一群各国观摩武官跑了过来,还没登上高地,就听见德官的声音了。
“朱,你必须按照我的作战计划来,只有这样才能突破日本人的防守阵地!”
鲁登道夫是德国观摩团的团长,他的副手是马克斯.霍夫曼,曾以德事观摩员的身份考察过日俄战争,而这次,他却只能做一个副手了。德事观摩团有十三名军官,其中有几个还是朱晟在德校时的同学。
鲁登道夫和朱晟并不相识,不过因为朱晟留学德国的经历,让两人很容易的就留下到了深厚的友谊。现在,鲁登道夫干脆以私人身份成为了朱晟的参谋,帮朱晟策划了不少的进攻方案。
对于鲁登道夫这个德国上校,朱晟观感不错,四十多岁的军人正值壮年,军事修养和能力都堪称上等,如果不是脾气有些暴躁,相信两人的关系会更好。
“朱,日本人的火力弱,只要采用我的战术,我保证三周之内你就能度过这条小河!”
“或许吧!”淡淡的回了一句,朱晟端着望远镜,观察着对面的局势。
鲁登道夫气的脑袋发懵,指着朱晟半天说不出话来。
段芝贵拉了拉张定国的衣袖,低声问道“这个洋鬼子说道三周就能度过大肚溪,是真的还是假的?”
“可能是真的,不过谁能确定呢?”张定国道“鲁登道夫要我们在大肚溪上架起木桥,利用火力的优势压制日军,然后用士兵狂冲,这样的计划如果实行,可能真的会加快战斗节奏,可是士兵们没了小船的掩护,死伤也会大增,也许没等攻破阵地,我们的人就死光了。”
一百章 僵持的战事
战火刚息,火烧云就布满了的天空,或如奔马,或似雄狮,又如蛟龙,千般姿态。
美景当空,却没有几个人有心情欣赏,三个时辰的战事刚刚停息,日本军营中一片哀嚎。凄惨的哭泣嚎啕让人暗自垂泪,庞大的伤亡群体,有限的军医们根本无力解决,他们能做的只是送上一个米团团,给士兵们准备一把短刀。
血腥味浓重的让人呕吐,一队队汉人运尸队被押送着,当伤兵营陷入沉寂的时候,他们才开始进去。
一个个腹部剖开的伤兵被抬了出来,地上拖拽着的肠子沾满了泥土,血液像水一样廉价,在大地上倾洒着,沁透着。
没人在乎伤兵是不是死了,在所有人心里他们都已经死了,也必须死了。
自从日本本土悄悄的把第二师团运送上岸之后,台湾和日本本土之间的联系就再次宣告中断,接连数次冒险,也仅仅是运上岸到了两个混成旅团。这些部队出发时是一等一的满员正规师团,只是海上的敌人把他们打残了,只有一半左右的人登上了陆地,其他的都葬身在了大海里。
日本军方不敢用主力舰护航,因为他们没有本钱了,全国仅存的二十多艘主力舰一艘都损失不起。作为一个岛国,日本军方和首相都清晰的明白什么才是日本的基石,没有了台湾,日本损失的不过是一块领土,可若是舰队不在了,那么日本将丧失数十年的努力,甚至会衰弱的连幕府时代都不如。
缺乏护航,陆军的数量在达到了四万靠上之后,就暂停了运兵,主要开始运动各种补给,只是缺乏有效强大的护航力量,每次运输都面临着巨大的损失,往往一支船队从本土出发。到了台湾能剩下一半都是天照大神保佑了。
大山岩是在台所有日军的司令长官,这位参加过日俄战争的日本陆军大将已经七十高龄了,可是面对日本的现状却不得不重新上阵。日本驻台总督是陆军大将佐久间左马太,佐久间左马太是长州藩出身,是一个典型的陆军将官,如果想要认命其他人担任台湾方面的作战长官,官位和资历都必须超过佐久间左马太。不然根本不可能抵抗强敌。
在日本有“陆的大山,海的东乡”的说法。指的就是陆军大将大山岩和海军大将东乡平八郎,这两人都是对日本军事有过大贡献的,也是战功卓著的大将,他们的身份足以压制军中的任何不服,这也是七十高龄的大山岩再次出任司令长官的原因。
战争持续两周,大山岩每天都要到伤兵营走上一遭,为的就是鼓舞士气,安抚伤兵。今天的战事特别的惨烈,军中的伤亡和械损非常严重。所以来的比平时晚了两刻。
“左马太……”大山岩正在和自己的参谋长闲聊,转头正看到一个伤兵被从伤兵营拖拽了出来,肠子拖在地上足有一米长,他甚至还能听到伤兵无力的呻吟声。
运尸队都是从附近征调的汉人壮汉,大山岩对汉人一向是不吝恶毒的揣测,看到这一幕,很自然的认为是汉人们在罔顾帝国将士的生命。在虐待为帝国负伤的兵士。
“八嘎……”
怒吼一声,大山岩抽出军刀疾奔几步,在那汉人惊恐的目光下,刀光直朝面门而去,血花溅出,刀身从额头劈下。直将整个头颅劈开,脑花溅落了一地。那汉人连呻吟都没来及喊一声,就命丧黄泉了。
抬目望去,一地尽是气息未消的伤兵,肠子被拖拽在地的不在少数,有的甚至连胃脏都扯出了腹部的伤口,惨不忍睹。
“八嘎……”怒吼连连。大山岩怒气难消,军刀狂劈,手无寸铁的汉人力夫瞬间就被劈死了两人。
家眷尽皆置于日军统治之下,十数名力夫竟不敢逃,硬是被大山岩劈杀殆尽。
“我要诛杀他们九族!”
大山岩老泪挥洒,仰天咆哮。
台湾总督兼任作战参谋长佐久间左马太走到了大山岩身边,莫然而立,等大山岩的情绪平复了一些,他才开口道“军中缺药,军医匮乏,这些日子来,伤兵暴增,军医无力治疗,对于短时间内难以恢复的伤兵,只能让他们先一步化为英灵了。”
怒视佐久间左马太,大山岩手里的军刀颤抖数次,终究无力的放下了。
他现在明白了,为什么自己每次来伤兵营看到的都是快要康复的士兵了,不是没有重伤兵士,只不过他们都殉国了。
“难道就不能找民间的土医嘛,帝国的将士每一个都是父母耗费了二十年的努力养育出的,怎能如此……”大山岩哽咽难语。
“先前军中医药充足,军医们认为汉人人心未复,而且他们不讲卫生,不同意汉人土医进入军营。后来战事激烈,药物消耗迅速,军医们也人手不足以应对了,再想找民间土医的时候,发现他们都莫名的消失了。”
“怎么会这样?”大山岩惊恐的问道。
如果是一部分土医消失,那还可能是部分汉人想要抗拒军队,可现在消失了这么多医士,问题就严重了。
“根据我们的探查,是几天前有一批怀着闽南口音的汉人把他们都给请走了,新竹、台中、南投三厅只剩下了寥寥几位老土医,而且都动弹不得了。”佐久间左马太面色沉重。
“纳尼?”大山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军队的控制之下,竟然还有人能够带着数百人离开。
佐久间左马太担忧的说道“更糟糕的是,昨日南投厅治所在已经被生番给攻破了,上千名警察和侨民被杀,现在除了草鞋墩支厅,整个南投厅已经失去联络了。”
无力的松开了军刀,就算是大山岩一向乐观,到了现在也有些颓靡了。四万将士加上抽调整备的侨民武装,已经接近五万人了,可是两周来,阵亡的将士超过了八千人,负伤者三千。
更严重的是。台湾十二厅,现在阿猴、台南、嘉义、澎湖四厅已经被克,而台东厅也出现了生番和南洋军,如果不出意外,缺乏防护力量的花莲港和台东两厅也会很快失守,若是再拖延下去,他将陷入两面作战的险境。
“国事艰难。吾等深受国恩君恩,当次关头。惟有坚持了。”
相比于以前,大山岩少了几分信心和锐气,剩下的只是决死的勇气和毅力了。
仰天长叹,大山岩不由得怀念起了明治天皇,他在位的时候,总能让日本全国都拧成一股绳,即使国事艰辛,所有人也都充满了信心。可现在大正天皇在位,一切国事只能寄托到首相身上。偏偏本部的海陆军失和,又有宪政军政之争,首相亦难以为继。
“药品的事情,我和英法等国的观摩团沟通,相信他们会帮助我们度过难关的,医士方面,就请佐久间君从台北、桃园、宜兰一代抽调民间医生了。”
默默的点了点头。佐久间左马太久久没有开口,两人之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周围闻讯而来的兵士们默默的清理着地上的血迹和尸体,不敢弄出声响,担心惊动了两位将官。
另一边,英法意奥等国的观摩团正在商议,以前英官曾断言这场战争将持续一年之久。可现在他们心里却对此产生了怀疑,日军的伤亡太大了,作为防守的一方,他们的伤亡竟然超过了南洋军两倍还多,这让许多军官都有些担忧战事过早结束了。
铁丝网和堑壕战是完美的结合,至今英法等国的军官依然这么坚信,只是这里面却需要最基本的保证。那就是双方的火力应在相当。或者相近的水平线上,最起码不能出现倍差。
现在,南洋军重炮过百,山野炮更是推到了溪畔射击,轻重机枪密匝,而且士兵骁勇无畏。反观日军第二师团才不过七十二门野炮、重炮,数量只是勉强超过南洋军一个炮团的重火力,另外的两个混成旅团更是只有山野炮十余门,火力甚至比不上南洋军一个步兵团。
最糟糕的是,堑壕战的攻击武器机枪,双方的差距太大了,第二师团拥有的只不过三十二挺哈奇开斯机枪,反观南洋军,一个团就装备了四十八挺马克沁重机枪,还夹杂着一百五十六挺麦德森轻机枪,这样的火力差距,日本人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出乎英法军官的意料了。
“堑壕战的根本所在就是机枪,只要拥有足够的机枪,一个营能够抵挡一个正规师的进攻。”
“南洋军的交叉机枪掩护战术很优秀,这也是日本人伤亡惨重的一个原因。”
“我更推崇南洋军对炮火的运用,他们的士兵可以跟着炮弹的延伸进攻,这种军事素养,足以比拟法兰西陆军的一般军队了。”
“南洋军方面的飞机侦察战术很成功,这让他们成功摧毁了日本人的许多重火力点……”
搞了半天,这些观摩团根本不是在为日本人出主意,他们只是在讨论战场出现的新战术,以备向国内汇报。
南投,这座位于山中的小城被鲜血染红了,到处都是穿着和服被砍了头的日本人,背着步枪的生番四处的游走着,身上缠满了从日本侨民家里搜出来的花布。
几个蕃人为了一袋食盐争斗的场面层出不穷,只不过他们还算节制,没有出现刀枪相向的情况。
惊恐中的汉人待在家里,他们只能透过门缝窗口观察这些凶恶的生番,尤其是当他们背着成串的人头走过自家门前的时候,汉人更是惊恐的闭上了眼睛,趴在墙上不敢动。
在日本设置的南投厅官衙,南投知事的脑袋被高悬在官衙正门,旁边还放着数十枚大小不等的人头,有的白发苍然,有的只有七八岁,甚至是一两岁,正是南投知事及官衙官吏的家人。
祸不及家人从来都是君子和侠客们的幻想,在江湖上,在战场上,在殖民地,在占领地,一旦失败,家人就必然会跟着遭殃,掉脑袋已经是最轻松幸福的结局了。
毛鹰亲眼看着莫那.鲁道砍掉的南投知事幼子的脑袋。仅仅一岁大的孩童眼睛里满是不解和疑惑,可是没有谁会为他求情。毛鹰曾动过饶他性命的心思,可是当牢房里被折磨的气息微弱的百多名汉人被抬出来的时候,毛鹰亲自出手砍掉了南投知事妻子的脑袋。
沿袭了满清的酷刑,日本人的刑罚更加变态狠毒,一百多名囚犯,被抬出牢房的时候。当初就有十余人在阳光下断了气。彻查他们的案宗,经常可以看到“可能”“大概”之类的字眼。
一个全副武装的步兵连进了南投城。毛鹰带着一队士兵抬着十多个箱子径直赶了过来。
防守官衙大门的达多.莫那看到毛鹰,脸上挂满了笑容,急忙让人打开大门,兴奋的迎了过来。
“毛大哥,你终于来了,我父亲都等急了。”
十多天的相处,让达多.莫那和这些特战队员亲如兄弟,尤其是在一次进攻日本警察哨所的时候,毛鹰又救了达多.莫那一命。这个十多岁的德克达雅群少年直接把毛鹰当做了哥哥。
拍了拍达多的肩膀,毛鹰笑道“走吧,带我去见莫那头目,到时候,我送你一件好东西!”
自从进了南投官衙,莫那.鲁道才彻底明白日本人的处境。在台湾的北部,日本人还控制着局势。可是他们已经无力在约束山里的生蕃了,甚至南投厅被攻克,至今都没有见到日本人的驰援部队。
由此可见日本人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这更加鼓舞到了莫那.鲁道的信心,这么多年来,莫那.鲁道早就受够了日本人,如果不是为了部群着想。他早就开始反抗了。
指挥着士兵把箱子摆在正堂内,毛鹰用力掀开一个木箱,笑道“莫那头目,这是五挺麦德森轻机枪,还有二十支毛瑟步枪,已经一万发枪弹,我的承诺可到了。”
莫那.鲁道抓起一挺轻机枪。沉重的手感让他喜不自禁,从出生到现在,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机枪,就算是当年的日本人也不曾拥有过这么犀利的武器。
来回折腾了半天,莫那.鲁道也没能把它打响,“这些东西怎么用?”
笑了笑,毛鹰接过轻机枪,从箱子里抓起一个宽大弹夹,照着卡槽用力的一推,然后再从打开保险,把机枪递给了莫那.鲁道,道“只要一扣扳机,无数的枪弹就会像雨点一样打出去。”
将信将疑的端起轻机枪,莫那.鲁道把枪口朝向半空,手指叩在到了扳机上。
“哒哒哒……”
机枪强大的后座力让莫那.鲁道一时没有控制住,枪口左右摇晃,枪弹将正堂的打出了十多个大洞,枪声才算停止。
有些发烫的枪管让莫那.鲁道回过了神,看着地上洒落的二十枚黄腾腾的弹壳,又抬头看了看房顶的一连串枪洞,莫那.鲁道惊喜不已。
“这枪能够连射,威力比日本枪大多了。”
“这是麦德森轻机枪,现在除了我们南洋军,没有那个国家这么大规模装备过。”
达多在一边早就忍耐不住了,上前就抓起一挺轻机枪,只是对这个尚未成人的少年来说,麦德森机枪实在是太大了,怀里抱着都够呛,更徨论开枪了。
被达多的样子逗得一笑,毛鹰道“达多,那机枪的后座力很大,没看到你父亲都差点没有控制住吗。”
从怀里抽出一支左轮,毛鹰抵向达多“给,这是纳甘M1895左轮手枪,口径是7.62毫米,威力不错,而且后座力较小,你应该可以用的来。”
为了这支左轮手枪,毛鹰费了不少的周折,军中装备的柯尔特左多都是12.7毫米口径的,威力巨大的同时,后座力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有经验的枪手使用它时,从来不会握紧因为这样以来,枪身产生的后座力就全部由手腕承担了,很容易震伤甚至震断手腕。
纳甘M1895左轮手枪是俄国的军事用枪,它除了口径较小以外,比起柯尔特左轮手枪并不占太多优势,所以特战队里也很少有人装备,毛鹰问了一圈,才从一个团长那里换来了这支左轮。
男人对左轮手枪的抵抗力,比对美色还弱,达多一握到这支枪,就像是找到了久别多年的兄弟,怎么都不愿意放手了。
微笑看着儿子得意的摆弄自己的玩具,莫那.鲁道对毛鹰的观感又好了许多。
靠近莫那.鲁道身边,毛鹰压低声道“莫那头目,我有些话想给你说。”
诧异的回头望了毛鹰一眼,莫那.鲁道眼睛里闪烁着莫名的光彩。
“达多,你去叫巴洛来,我有事找他。”
打发走了达多,莫那.鲁道赶走了所有的族人,才说道“我早就知道你肯定不会这么简单的送来这些武器的,说吧,到底什么事?”
“莫那头目觉得日本人还能挺多久?”
“你什么意思?”莫那.鲁道道。
“我想邀请莫那头目加入南洋军……”
一百零一章 幸存者
葱郁的山林之中,百花绽放,草木丰茂,相互遮蔽的树叶遮挡了阳光,也屏蔽了雨水,把林下与天空分作了两个世界,稀少的沟通和联系维护着生态的脆弱平衡。下层的植物生长的很缓慢,这不仅在于阳光的缺乏,还源于空气的难以流通。
在这样的山林里行军,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闷燥的空气压得人喘息都很困难,就算是没有雨水降落,空气中也是湿漉漉的,干爽只能是梦里的景象。
一队二十多人的小部队急匆匆的前进,最前方的魁梧大汉,手里提着一柄巴掌宽的钢刀,锋利的刀刃劈砍着阻路的藤蔓,后面的人也不能闲着,砍断的藤蔓会多出许多尖锐的切口,他们要把这些藤蔓彻底的斩断,为最后面的老弱开辟出一条小道。
一刀砍断一条四尺多长的毒蛇,大汉连停息都没有,只是一脚踩在了蛇头上,狠狠的磨了一圈。
蛇性阴毒,但命却坚韧,被拦腰斩断了身子,却依然没有断气,后半身虽然还在扭曲,可是已经没有了威胁性,前半身的头被踩了一脚,可气息还在,正当它张开凶恶的大口,露出狰狞的毒牙的时候,另一支脚顺势就踩了上去,毒牙还没有调整好角度,就被生生踩折,一只又一只的脚掌踩过,蛇没能为自己的无辜复仇,就彻底被折磨死了。
看得出,这支小队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了,没一个人停滞,可时机却都把握的很好,无论是断了气的蛇,还是切断的藤蔓,都没有对后续的人员造成危害,就被彻底斩毁了。
“停”
头前的大汉竖起钢刀,止住了后续的队伍,自始至终,只有大汉在开口。其他人只是默默的接受了命令,没有人问为什么好像这一切都理所应当一样。
“季良,你随我来,其他人原地待命!”
大汉叮嘱了一声,就躬下身子朝前潜行。队伍第二位的年轻汉子压低身子跟了过去,其他人则都蹲了下来,只有几个精壮汉子握紧了手里的武器。警惕的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疆哥,我们该怎么做?”陈世英看着远处的小镇。就知道他们已经出了深山,进入了日本人的控制区内。
在台湾,日本人并没有控制所有的地域,在中央山脉覆盖的区域,日本人只是设置了几个警察所、林业所之类的机构,而且大多都位于人口聚集的区域,大山之中的生蕃根本不受日本人的管制约束。直到武官总督结束之后,日本才逐步控制了中央山脉的区域,开始驯化山内的蕃人。
陈世英随着蓝疆从鸡笼一代跑到这里。两百多人的队伍现在只剩下这么些人了,路上他们曾联合过一个土著部落,却因为日本人的围堵逼迫,双方最终反目了。
“跑了这么久,早就累坏了,今天就搏一把吧!”碎牙紧措,蓝疆双目射出坚毅的光芒。
沉默了一下。陈世英近乎决绝的点了点头。
二十多个人,只有三杆长枪,其他人手里握着的不是猎刀就是鱼叉,也就大汉手里的钢刀还像那么回事。这样的武装主动进攻一个镇甸,除了用命搏,再没有其他办法了。
如果他们有良好的群众基础。也许游击战是个不错的办法,如果他们熟悉地形敌情,声东击西,各个击破也能做到。可现实是,他们一无武器,二无熟人,在天日难觅的深山老林里钻了数月。他们甚至连此地是哪里都不能确定。
“疆哥,我去安排受伤的兄弟,让他们带着小涛躲到深林里去!”
回头看了陈世英一眼,蓝疆沉默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以现在的情况,钻到林子里,和带伤上阵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区别,顶多也就是活的时间长短而已。如果进攻不顺利,那么迟早日本人会追上来的,结果恐怕会更差。可即使这样,蓝疆依然愿意抱着那一丝的希望让儿子坚持的更久一些。
返身退去,陈世英不需要太担心被人发现。
这样的村镇一般在靠近水域的地方。
这一路赶来,陈世英没有发现有什么水源,那么这个村镇必然是靠近海域,只有这样的条件,才可能出现部群村落。靠近海域的地方,居民一般会把更多的目光投向大海,对山林的警戒不会太大。
刚返回小队伍,一个瘦弱的身影就钻了出来。
“阿叔,你回来了,阿爸怎么还没有回来?”
担心周围的藤蔓树枝划伤孩子,陈世英快走两步,一把把他抱了起来。
“你阿爸正在忙着呢,叔叔先带你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一会儿,好嘛?”
蓝涛大眼睛一眨,情绪低落的说道“阿爸要去打坏人,我又成了累赘嘛?”
心酸的看着这个刚满十二岁的孩子,以前粉嫩柔软的肌肤已经没有了,脸上多了许多的细小疤痕,消瘦的脸颊颧骨高起,这种只在中老年人身上出现的面相,现在却留在了蓝涛的脸上。
蓝涛浑身上下不到五十斤,这比当初要瘦了不下三十斤,四肢看起来像是一根棍子,让人忍不住垂泪。其他的人群更是凄惨,长时间在深林里生活,高度紧张的环境,让所有人的体重和精力都大量损耗。许多人在半年前受的伤,到现在都没有丝毫好转,熬到现在,伤员剩下的也就三五个了,其他的都在路上断了气。
用力的把蓝涛抱在怀抱里,陈世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到了现在,只要是个活人都是累赘,只有死了才会让所有人都省心,也许所有人死光的时候,就是队伍真正轻松的时刻。
抱着蓝涛,陈世英走到一个半老长者身边,把蓝涛送到他的怀里。
“上校,宝藩已经出发这么久了,相信援兵快到了,等我们进攻之后,你们就躲到深林里,只要安静的戴着。宝藩总能找到你们的。”
苦笑了一声,吴应科道“季良啊,到了现在,援军来了又怎样,我这条腿都断了一半了,回去了也不过是养老罢了,于国于家无益。”
“若是有机会的话。还是把这孩子送出去吧,他还小。应该有更广大的前途,不该这么早结束。”
绝望的又何止是吴应科,队伍里的人,那个没有死尽了家人,那个不是从枪林里钻出来的,坚持到现在,许多人已经不是为了求生而坚持了,只是出于惯性,在哪里硬挺着不肯放弃。
“坚持就是希望!”
干涩的回答没有提起任何人的心情。陈世英从怀里掏出一把左轮手枪,打开弹巢,从衣角扣出一枚枪弹,塞到弹巢里面,重新合上弹巢。
“这是最后一颗枪弹了,留给你了!”
看似好笑的一幕,其中的艰辛谁又知道。从东海飘荡千里到了台北,接着就是长达数月的逃亡之路,七个侥幸存活下来的海军官兵,到了现在,只剩下陈世英和吴应科两人了,林宝藩外出求援。生死不知,另外四名则在战斗中惨死。
本来七人身上就只有两支左轮,枪弹更是只有十多发,熬到现在,只剩下一柄左轮手枪了,枪弹更是耗尽。陈世英手里的那枚枪弹,是他为自己准备的。现在也拿了出来。
沉默的起身,沉默的离去,十多个还算健硕的汉子跟着走了,头也没回,就抛下了伤员和蓝涛。
“阿伯,他们还会回来嘛?”虽然没有听懂陈世英和吴应科的对话,可是蓝涛本能的觉得这次和往常不太一样。
抱紧了怀里的蓝涛,吴应科强笑道“会的,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小队默默的朝着山下的小村镇而去,三杆步枪集中到了陈世英、蓝疆和另一名壮汉的手里,其他的人都握着鱼叉和猎刀。这些东西的威力或许有些,可它耐用,而去顺手,是小队坚持到现在的最宝贵的武器。
低沉的犬吠声从小镇里传出,蓝疆的脸立刻阴了下来,他们本来人数就少,对付山下的小镇并不占优势。现在小镇又有猎犬警戒,他们的希望更加渺茫了。
听着略有熟悉的犬吠声,陈世英心早就沉入谷底了。
靠近山林的小镇都要日本警察驻守,再加上山民骁勇,大部分都有出草的习惯,他们要是在日本人的领导下出动了,十几个缺乏武器的人只不过送给他们一堆人头罢了。
“疆哥,怎么办?”
十多双眼睛盯着蓝疆,等着他发号施令。
回头望了一眼阴森森的山林,那些惨痛的经历在脑海里回荡,无数的妇孺被虐杀,就连在渔村威望极高的水叔也被砍了脑袋,活着的人就剩下这么多了,在坚持还有什么意义?
“打,等会儿多杀几个人,不能赔了!”蓝疆冷肃的道。
没有人反驳,也没有人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