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还是春天,但是春末的茂名已经有了初夏的感觉,天空中一轮硕大的太阳正在宣示着他的威严,逐渐不再温煦的阳光有了暴虐的感觉,仿佛从一个圣君变成了暴君。或许在告诉世人需要激情、牺牲来拯救清王朝统治的中国,需要烈火来焚烧,换取重生的机会。
孙家大宅门前,一群十四五的少年正在站着整齐的队列,接受检阅,检阅的自然只能是山子营的少管带孙复。可惜杂乱的服饰让检阅显得更像一场戏,闻讯而来的还有许多村里的老少,正在指指点点,时不时传来一阵欢笑。
刚刚从浮山岭回来,就看到门前纷扰烦乱的一幅景象,近两百个少年或是排着单排长队队等待登记,或是在那三五成群的闲聊。门前一侧六七个稍显高大些的少年正站在一面‘山子营招兵处’的旗幡下,顶着冉冉升起的太阳忙碌着,时不时的用早已湿透的衣袖擦去脑门的汗水,显然只有六七个人处理近两百人的信息还是少了些。如果不是这些少年都是跟着孙复‘久经考验’的战士,怕是混乱还要多上几分,那几个人更是处理不了了。
没有办法只好有多找了七八个识文断字的来帮忙,就这样还是忙碌到了日头正中,要知道,孙复可是大早就从浮山岭出发,日头还没出来,路上还碰上前往茂名的菜贩子搭了顺路车,回到孙家庄时别人刚刚吃过早饭,就这样还是忙碌了近一个时辰。
“你们都是山子营的后人,山子营的辉煌需要你们来重现,今天我重组山子营,不是来领着你们玩的,以后的训练会和我们往常的玩耍有着天壤之别,没错就是玩耍,和正规的军队相比我们就是玩耍。军队训练的严格甚至是严酷是你们不可想象的,我需要的是有勇气、有毅力的勇士,不是软蛋,今天你们虽然登记,我还可以容许你们离开,但是一旦你们正式加入我的队伍,再要退出要受到的将是军法的严惩。”
洪亮的声音在孙府门前回荡,可惜效果并不太好,站在台阶上的孙复没有听到回答,看着下面的一群少年,一个个一脸迷茫的样子,孙府算是明白自己的话算是白费了,不过对于周围围观的乡亲们来说倒是多了些笑料。
“既然你们没有人要离开,那么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新山子营的第一批新兵,恭喜你们入伍了,五天后,你们将正式离开家庭、亲人,进入军营,接受严酷的训练。”
“好了,今天我已经让厨房杀了一头肥猪,准备好了大家的饭,我的士兵们去吧,开饭了。”
“哦……”所有的话都没有一顿肉食顶用,孙复虽然有些预料,但是真的看到时,还是很受打击。
时光流逝,总在不知不觉中,就在五天前新山子营成立后,一百八十五人的队伍,只做了一件事,把后院那成堆的土挑到操场,硬是重整了操场的的地面,夯实的黄土中加入了孙复花了上百了银子买来的石灰,有些灰白的地上被来回夯了十来遍,坚硬不下巨石。当然,孙复也没有闲着,找了村中的泥瓦匠门,用青砖红瓦在军操场建起了三十间瓦房作为军营驻地,操场也被纳入军营,在村中请了些手艺好的妇女做了四百套黑色短衫长裤,还有千层底的黑布鞋,还有所需的棉被褥子等。将粮仓和军营列为禁地后,不许任何山子营或获得准许以外的人靠近,粮仓更是在山子营的士兵在搬完土后,也不许靠近了。
五天中,孙复独自承担起军营的建立,各种物资的筹集,军营辅助机构的组建,人员的召集,一切都是从无开始,眼中总是带着抹不去疲倦。孙复很轻易的花掉了两千两的银子,足够中等人家一辈子的生活了。不过收获也是很显然的,村中原本当做笑话来看山子营的重建,现在都明白少爷是认真的了,毕竟没那个人愿意花几千两银子来玩一下。山子营的新兵回到家里,不断的被家中的长辈告诫,要听少爷的话,不要触犯军法云云。
早上大约八点左右,零零散散的士兵开始聚集到孙府门前(姑且先称为士兵吧!),大约十几分钟才到了大半。没有计时仪器的孙复只能看日晷来知道时间,准确度自然会有误差。
‘等我的基地检修完毕,一定让小胖多造一些手表,让营中每个人都有一个,没有时间观念太可怕了。’对缺乏计时仪器充满怨念,心中暗自决定普及手表,让每个人都有一块。
又等了一盏茶的时间,孙复看着随意的站在路边的兵士,心知这五天的日子,让他们松懈了。
“各队,整队”
不知是孙复的大声吓到了他们,还是迷茫今天的指令怎么变了,全都楞到了,三五息后,各队长才呼喊着自己的士兵,整理队伍。开始的慌乱并没有影响他们的发挥,对于经常跟孙复的这些人来说,整队就是小儿科,只是十几息队伍就已经整好了。
“报告少爷,一队整理完毕,全队四十八人,实到四十三人,缺五人,队长孙固”一队长孙固大声汇报。孙固与孙复的同宗,他的父亲是最早随孙虎拉队伍的老人,是个哨官,剿捻时就死了,一直是他母亲养育着他,年龄比孙复大上几个月,两人关系还算不错,平时也挺服这位同宗弟弟。
“报告少爷,二队整理完毕,全队四十七人,实到四十四人,缺三人,队长陈贵”二队长陈贵同样大声的汇报,还向孙固瞟了一眼,眼中带着一丝挑衅,看的孙固大怒,要不是孙复在这,怕是要打起来了。
“报告少爷,三队整理完毕,全队四十五人,实到四十一人,缺四人,队长张定国”相比之下三队长张定国显得很淡定,像是性格内向之人,他也是四个队长里唯一不是孤儿的。
“报告少爷,四队整理完毕,全队四十五人,实到四十四人,缺一人,队长郑子康”四队长郑子康比起其他三人显得更像一个队长,态度认真,身体挺直,脸庞绷紧,有些军人的味道。
“归队”
这五天里,各队长也就学会了整队和这几句口令,勉强有点意思了。队列还算整齐,可惜队列里个头有高有低,再加上四处乱逛的眼珠,实在没有军队的样子,孙复心中已经决定给他们还没开始的训练加量了。
“那些没到的,这一次不会追究,现在给你们一个时辰,回家交代好事情,今天晚上就要入住军营,我已经准备好了一切,以后无令不得出营,只有没有发军饷的那一天才会放假一下午。”
考虑到现在没有准确的计时设备,全是看天吃饭,孙复决定放过那些没到的人一次。
“还有军饷啊?”
……
军饷二字一出,立马引起了一阵骚动,毕竟这里已经好久没有正儿八经的当兵的了,早已忘了军饷的样子,只有孙家的十几个护卫每月能领几两银子,担当孙家庄的安全工作,勉强算是有饷银的。
“当兵吃粮,天经地义,既然进了军营,就会有饷银,每月暂定一两,月末发饷。”既然军饷引起了轰动,孙复就直接把饷银的事告诉他们。
“解散”
没有任何预兆,‘解散’二字一出,轰的一声就都跑完了,只扔下各队长还在发愣,看到眼前的空地,那几个队长也明白过来,提起脚丫子就往家跑,要把军饷的事告诉父母,自己也能挣钱了。
“少爷,老爷还没回来,账上的银子快花完了。”年纪有些大了的账房,头发早已变得灰白,听到少爷发饷的事,急忙从家里跑出了,这五天孙复已经把账上的活动银子用光了,这次又要发饷老账房可真急了。
“忠伯,父亲留下的有一笔银子,过会我给你一万两,你要保证军营每五天一头猪,蔬菜也不要断了。”
“管家魁叔不在,你要多担着点,也要注意身体。”听到老爷留的有银子,老管家总算缓了口气,可惜没等气缓过来,就听到孙复要求每五天一头猪的供应,差点没噎死。过年的时候,全村才杀了五六头大猪,也就够孙复一个月的量。
现在老爷不在,只能听少爷的,叹了口气,明白少爷是要干大事了,点了点头,“既然少爷决定了,老奴尽力就是”
送走了账房,孙复对着自己的亲兵狗儿说道“狗儿,准备一下,今天以后我们也要住到军营去了。”
“狗儿,我给你起个名字吧?你本姓是武吧?”起名字的瘾又犯了,想要给狗儿起个名字。
‘少爷要给我起名字了,我要有名字了。’
狗儿点了点头,心里一顿感动,眼中的眼珠滚了滚就要落下。
“那就叫武元,希望你以后干什么都是第一。”孙复并不知道因为他的一句戏言,造就了一位名将。
十一章 军营事
清一色的青砖红瓦,简单干净,每排十间,共计三排,这就是山子营的营房,可以说是最简陋的营房了,没有什么器材,没有仓库,甚至没有正儿八经的办公室,可是这里注定要走出一只震撼天下的军队,只因为这里有一个领路人,有一座灯塔,他将为迷茫中的中国开辟一条崭新的道路。
陆陆续续的走进军营,一座极其简陋的军营,甚至所有人只能公用一口水井,这其中的艰苦注定要这第一批的士兵来忍受,也会锻炼出非凡的一群人,正如长征锤炼了一只史上最伟大的士官队伍一样。
每八个人一间房,木制的双层床,四张就快摆满了整间房子,除开走道,只留下了不到两个平米的空间,人均不到两个平米。整个军营只有一座厕所,一间食堂,一个仓库,甚至只有一间办公室,当然是属于孙复的。可以说整个军营最好的就是操场,十几亩的大场地,两百人的训练却是太空闲了。
早晨,随着哨声的响起,整个军营在一阵躁乱中醒来,所有人只有一个沙漏的时间整理个人卫生,包括洗刷、穿戴、列队等,沙漏是特制的,落完是大约十五分钟,对于这时的人来说十五分钟足够了,没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做,可是对于这里来说,十五分钟实在是有些紧迫,只有一个水井,一个厕所,十五分钟实在是个巨大的考验。
“嘟嘟……”
当第二声哨响起时,孙复已经站在操场上了,看着仍在奔跑着入队的士兵们,孙复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嘴角微微的动着,如果你在他的身边或许会听到,他正在数数。
当最后一个人入队的时候,孙复的脸已经板的像一块黑板了,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少爷第一次上操,肯定会杀几只鸡的,没人会愿意当鸡被杀掉。
“今天,是我们山子营的第一天正式的操练,总共有三十三人迟到,而且听到哨声后还在奔跑,这是违纪,违反军纪。”带着狠厉的眼神扫过队列,让每一个被看到的人都有一阵寒气自脚底升起。
“违纪自然是要惩罚的,可是所有人,我是说所有人都有在第二声哨声响起后,仍有动作,这都是违纪,你们忘记了昨天背的军纪条令了嘛?”越往后说声音越大,响彻了整个军营。
“哨声一响,起床洗刷,哨声二响,原地立定,不管你在干嘛,都要站在原地,哪怕你在拉屎,也要站在原地。”
“扑哧”
“哈哈……”人群中传来一声笑,立马就有更多的人忍不住笑了,只有孙复的脸色更加严峻了,似乎有人发现了孙复的怒火,声音很快就止住了,嘴巴逼得紧紧的。
“笑啊,张定国,第一声是你笑的吧?”
“是的,少爷”知道自己惹了麻烦,倒是没有软蛋,大声的回答,可惜他并不知道自己的麻烦有多大,结局有多惨。
“很好,这个操场一周是480米,所有人十圈,张定国加五圈,现在开始跑。”
见久久没人动,孙复的怒火俞盛,声音也变成了大吼,“开始跑,是不是还要我请你们?”
或许是孙复的怒火感染了他们,也许单纯的只是当做游戏,所有人都开始跑起来,只是队形,哦,根本就没有队形了。
跟在人群之外,孙复的速度并不比其他人慢,倒不是孙复自虐非要跟着其他人跑,只是要体现长官一直都在,不是只会命令。即使跑了起来,孙复也没有让他们放松,大声的吼道:“队形,进入队列,跑步中要注意身边的战友,前后左右照齐。要时刻记住你们是军人,不是顽童,这里是军队,不是菜市场。”渐渐的队伍整齐起来,步伐声也逐渐踩在一个点上,有了点震撼的味道。
五圈并不太多,不过二十分钟,五圈已经结束了,没有经过正经训练的少年们,有许多都已经直不起腰来了。孙复只觉胸中有一团火再烧,嗓子好似刀子再割,腿部早已经没了知觉,全凭意志在坚持,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孙复还是命令队伍集合。
在队列前站着的孙复,身体依然笔直,声音依然洪亮,只是其中的沙哑和疲倦谁都听到出,看着队列前的长官,所有人心中一颤,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明白了什么是军人。或许是上一世半年的军训记忆起了作用,挺拔的身体似剑一样,好似要刺破天空,给人的感觉更猛烈。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教官,在军营,要叫我教官,不许再叫我少爷,昨天我已经说过了,今天张定国还是叫错了。刚刚孙定国加跑了五圈,不是因为他的笑声,他笑了但是肯承认,我很高兴,军人就该这样,有了错误要敢于承担,天塌下来,也要挺直腰杆顶起来。但是在军营他没把我当成长官,而是少爷,这是蔑视军队的威严,第一次才会只罚了五圈,以后再犯我会给他准备军棍的。”
“厨房已经准备了伙食,开饭。”直接无视正在奋力跑着的张定国,至于他的怨念,孙复直接没感受到。
早饭可没有食堂,只是每人一个鸡蛋,粥有咸和甜两种,大肉包子随便吃。对此老账房怨念很大,这种生活比地主家也不差,最麻烦的是鸡蛋不好收集,这是成规模的养鸡场几乎没有,全是自家养的柴鸡蛋,营养味道都不是现代的养鸡场里出来的催生蛋可比的。正式考虑到手下的兵都是十四到十六的少年,身体都还没长齐,营养必须要跟上,再说,这些人都是孙复的军官种子,是为以后成为军官而培养的,自然要下本钱。
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破家,十四五的少年正是饭量最大的时候,一顿能顶上普通人两顿的量,待亏孙家粮仓里粮食充足,短期内不用担心粮食的问题。
本来孙复准备让凤凰战士来担任教官的,后来又决定有自己来完成新兵的前期训练,一来可以熟悉手下的士兵,发现人才;二来新兵对自己的老班长感情最深,增强感情;三来可以树立自己在他们心中高大形象,增加忠诚度。
早饭只有半个时辰,过期不候,可怜的张定国幸运的在早饭收摊之前跑完了,吃到了已经凉了的早餐,没有饿着肚子训练,正吃着的张定国眼前推过来一碗冒着热气的米粥,带着疑惑的眼神抬起头,发现正是孙复,“别看了,给你留的,快点吃吧,一会又凉了。”低下头闷‘嗯’了一声,眼中的泪花滴进了粥里,没有犹豫就混着粥喝了,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第一声哨响,列队,第二声哨响,军训开始,或许是有了早晨的经验,这一次并没有人再次违纪。
“今天,所有的临时队长和临时军官全部废除,和其他人一样,直至初训结束,我会重新编制队伍,重选军官。”张定国、孙固、郑子康、陈贵、刘辉的脸色有些变了,刚刚成为军官,才几天就给抹了,任谁都不舒服,不过没人敢于挑衅孙复的权威。倒是年纪有些大的张德瑞表情很淡然,心里明白孙复的作为是因为什么,不由为孙复的心机感到惊叹。军队初建只能有一个领袖,当时任命张定国、孙固他们,不过是招兵之时应对缺乏人手的权宜之计,现在该是收权的时候了,否则就会给以后留下隐患,这不是一只新军队该有的事。
刚刚开始,那几位还没有什么死党,就被孙复给抹了,心中虽然不满,也是无可奈何。孙复对他们心里的想法了如指掌,自然不会让自己手足怨恨自己。
“军中会设立军法处,所有人轮流担任执法兵士,每天一换,军法处长有张定国、孙固、郑子康、刘辉、陈贵、张德瑞六人轮流担任,每天一换。”
日头从东方升起,慢慢的向西方移动,山子营的训练也如火如荼的进行着,第一天的处罚没有军棍,孙复准备从明天开始使用军棍,连老军医都准备好了。如果不是华明他们贸然出现不好解释,直接让他们来充当军医了。
不断的齐步走,立定,稍息,向左、右转,千篇一律的动作,从早到晚。天色黑了以后,孙复并不准备让他们休息,盗窃了几首军歌来糊弄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小伙子,本来还准备进行认字教育的,很遗憾,孙复没有实行成功,村里的小孩都是六岁入学,学习三年,都认个千百个子,根本不用普及教育。孙复只好挖空脑子给他们讲历史,讲世界,从三皇五dì dū清军入关,从清军入关到八国联军侵华,从哥伦布到荷兰马车夫,从葡萄牙到大英帝国,当然这不是一天讲完的,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
晚上,夜色渐浓,星星爬上了天空,月亮也圆了,今天是十五了,孙复想起了家乡的老父母,虽然不用担心衣食,但是儿子的失踪总会知道的,不知道会有多伤心。
走在灰白的操场上,只有一个人,连一向跟着他的狗儿,也就是武元也被他赶紧军队,和其他人一块训练,至于守夜值班的要到明天军法处成立才会有。不知不觉中就走到了营房外,“华子,你说少爷怎么懂那么多啊,连黄帝那时候的事都知道。”听到有人议论自己,不自觉有些好奇,站在门外起了偷听的心思。
“你不知道吧,我听人说,少爷出生时,并不像别人那样哭,而是笑着来到世上,当时可是轰动一时,整个山子营都认少爷是老爷的接班人,未来是封侯拜相的命。”
“云晖,别听华子胡说,相比与那些虚的,我更相信自己看到的,少爷管我们吃喝,不说老爷的恩情,但是少爷平时对我们那么好,给他卖命都行。”
黑暗中,孙复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对自己在士兵中那么高的地位,感到高兴,斗志更高。随手敲了敲房门,见里面的声音消失了,就悄悄走开了,只是脚步更加轻快,体现着主人的心态。
十二章 广州事
广州地处珠江口,是最早开放的通商口岸之一,鸦片战争以前就曾经聚集了南中国的大半财富,中国的丝绸、茶叶、瓷器等都是从这里发船,运往欧洲各国,南美,甚至整个世界的白银像洪水一样流向中国,担当这些的职责是清政府特许的广州十三行,说他们富可敌国,绝非虚言,曾经发生在广州十三行一场大火持续七昼夜,大火中熔化的银水满街流淌,竟流出一二里地,仅此一场大火就烧毁了商馆价值4000万两白银的财物。
1908年,也就是光绪三十四年的广州已经比不上上海繁华了,十三行早已走向衰败,上海凭借着自己的天然地理优势,像是飞一般的崛起,只用了不过半个多世纪就超越了广州几百年的努力。虽然广州的地位不再比的上上海,但是仍是南中国的财赋重地,上海因为大量租借的存在,再加上所谓‘总税务司’的存在,让税收大头的关税被人掌控,正规税赋远不如广州,只能依靠大量的厘金杂税撑起门面。
走在繁华的街道上,一位头发灰白的老人,脸上有一道刀疤,划过半个脸颊,是整个人显得很是剽悍,如果没有下巴上那一把胡须的话。身后错了半步还跟着一位五十来岁的老人,虽已年迈,却依稀可以看出年轻时曾是一位俊俏郎君,长袍马褂穿在身上有股子书生气质,如果不是微弯着腰,跟着刀疤老人后面,绝对不会被人认为是一个跟班。
“老爷,少爷要的东西,你真的都要在德昌洋行订购嘛?”后边的老人最先发话,脸上带着一丝不安。
刀疤老人步子微微停了一下,就接着走了“你啊,总是想的太多,朱晟的信你不是看过了吗,整个欧洲就属德国的机械最好,我们不买德国的买谁的啊?”
“可那家德昌洋行有德国政府的背景,不会出问题吧?”
微微叹了口气,似是要吐出心中的郁气,情绪也低了很多“哎,德国不像我们大清,他们的政府信誉还是不错的,以往外边的事你比我知道的多,今天怎么会这么想?”
“当年,我就看出少爷不凡,才会送晟儿去德国读书,上军校,就是为了帮助少爷成就一番事业,现在少爷真的要做事的时候,心中却有些担惊受怕了,老了,不比从前了。”
“唉”又是一声叹气,这一次更多的是感动和无奈。“你啊,父子两代都为孙家付出这么多,这一次孙家是欠你们的了。”
“老爷多想了,晟儿与少爷关系最好,情同兄弟,就算是我不这么做,他也会选择为少爷执鞍牵马的,我不过是让他可以更好的活着。这个世道肯定是要乱了,这几年革命党日渐猖獗,朝廷对他们还使用怀柔政策,真是可笑之极,对造反的怀柔,这朝廷还长的了嘛,更别提下面的官吏了,担心被革命党给刺杀了,对他们视而不见。”
“当年你就这样,对朝廷不屑一顾,现在还是这样,真不知道朝廷到底怎么对待你了,问你你也不说,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知不觉中走到了街头,街道上并不像二十一世纪的那样清洁,牛马粪到处都是,没有正经的厕所,大小便随处解决,到处弥漫着一股恶心的气味。
扇了扇鼻子,招呼着身后的老人,刀疤老人就往回走,“走吧,这城里的环境太差了,还是我们乡下好啊,茂名城也是这么乱,每次我都不想去。”
“现在的大清只会捞钱,哪里会为老百姓花一分钱,王知府还是好的,准许让农户去城里定时清理粪便,拉回去肥地。”
“对了,朱晟还有半年就十八了吧,该毕业了。”
“是啊,今年年底就能回来了,路程太远来往一次都要一个多月。”说起自己的儿子,老人脸上的笑意十足,对自己的儿子很是满意。
张记客栈是一栋两层的传统楼房,后院有一排客房,孙虎和孙魁都住在这里,还有随行的四个护卫也带着长枪住在这里,说起了现在黄花岗起义还没发生,城里的气氛并不紧张,对孙虎来说带进几支枪并不困难。刚刚回到客栈,就见迎面而来一位身穿短衫的汉子,三十来岁,很是精悍,孙虎自然知道是自家的护卫随自己来广州办事的,叫做张二贵。“老爷,刚刚德昌洋行的经理派人送来信,说我们的机器已经装船,按照我们的要求运往电白,剩下的几车东西也已经筹集好了,要我们运回来。”
“恩,魁管家,你说我们是走海路还是陆路啊?”回头向身后的老人问道。
这两位就是被孙复忽悠着来到广州买枪弹、机器的孙虎和孙魁,本来湛江也有洋行可以购买的这些东西,可惜着急着赶走他们的孙复忘了这回事,不知道他们明白了会不会扒了孙复的皮。
“走海路快捷,风险有些大,陆路安全些虽然耗时,那么多东西,也不过两辆大车,就足够了。”
“恩,准备一下,明天我们就回去。二贵,叫上人我们去把东西运回来。”
“是,老爷”应了一声,转身就跑去找人去了。
德昌洋行,在广州只是一个中等洋行,不过背景很大,好像和德国军方有关系,没有搞不到的东西。洋行是一栋二层小楼,一楼是招待一些普通客户的,像孙虎这样十几万两银子的大客户,自然是上二楼,有经理接待。德昌洋行经理是一个犹太人,叫桑德拉,这时德国还没有排犹的概念,犹太人深入德国的各行各业。按说以他的身份应该是上海日子好混,可是他偏偏来到广州开起了洋行,虽然规模不大,却统治着广州的很多生意,不必那些上海的一般洋行差,这让很多人都佩服他的眼光。
一个拖着长鞭,身着洋装的假洋鬼子一见孙虎就连忙迎上来,张口就是孙老爷的,将孙虎请上二楼。本来这是一位狗眼看人低的小厮,上一次孙虎来时,看不起孙虎,被扇了一巴掌,自然就记着这位长相很剽悍的老人,没了胆子在他面前嚣张。
“孙先生,你好,你要的货我已经给你筹好了。本来是不用你来一趟的,是这样的,我有一批马克沁机枪,想要问问你要不要?”
桑德拉是一位三十来岁的大胡子,说着一口流利的中国话,可能是呆在广州太久了,有一股子粤语的味道,不是很纯。
本来端坐在椅子上显得很悠闲的孙虎,听到马克沁一下子就站起来了,任谁都看出他的吃惊。身为淮军的军官怎么会不知道马克沁机枪,马克沁重机枪是水冷式了,帆布链供弹,在中国又被称为马克沁机炮、赛电枪,威力惊人,马克沁刚刚诞生,一支50余人的英国部队仅凭4挺马克沁重机枪打退了5000多麦塔比利人的几十次冲锋,打死了3000多人,震惊了全世界。早在1888年,金陵制造局就对这款威力惊人的机枪进行了仿制,可惜由于当时这款机枪还不完善,金陵制造局又使用黑火药和铅弹,效果并不好,仅仅制造了30多挺,就停止了制造。
当年,孙虎就在台湾跟着刘铭传时见过马克沁,但是就被它的巨大威力惊到了,至今没有忘记。可惜马克沁但是的铭军也没多少,自然没有山子营这种后娘部队的份,没有够硬的靠山,孙虎凭借自己的功劳,才拉起三个营头,就很快打没了,被缩编成了一个,现在更是没人管,哪里会有这种高级玩意。
“我记得这玩意是很紧俏的,你有多少?”从石台中惊醒,重新坐下的孙虎还是有很大的兴趣买几挺回去的。
桑德拉能混到今天,眼色自然是极佳的,那还看不出孙虎心动了。“我有四挺马克沁,你如果要的话,我可以送你四万发子弹。”
孙虎总算明白了,不是没人要,而是太贵了,子弹都能送四万发,枪肯定不便宜,要知道光一万发子弹就要近千两银子。怀着侥幸的心里,孙虎还是想问一下价格,希望能够划算一些“价格呢?”
“每挺八千两银子,绝对优惠价。”桑德拉这次说的价格真的不贵,如果不是订购这批枪的人,没钱支付余款,绝对不会出现这么低的价格。
手里的茶杯不断的晃动,这个价格真的很让人纠结,如果在贵些,孙虎扭头就走,便宜些马上买下,可是这个价格正好处于高和低的分界线上,不好决定,走吧,又舍不得,不走吧,毕竟是三万多两银子。卖掉了所有的店铺,加上带来的十万两,近二十万两银子已经花了大半,只剩下不到五万两了。
似乎明白了孙虎的犹豫,桑德拉又加了筹码,不是非卖给孙虎不可,而是这玩意没几个人买的起,偏偏还很娇贵,必须时常保养,否则会出问题的,很麻烦的。“我在买你一批优惠枪弹给你,每只步枪装上刺刀,如何?”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出,孙虎就屈服了,再没了犹豫。
“成交”
两个字一出,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管家,露出一丝苦笑,这下银子是真花完了。
十三章 老了
转眼间,春天已经结束了,夏至也过去十多天了,春天的温煦消逝在时间长河里,夏日的酷热开始亮出它的爪牙,炎炎烈日虽然还没有大暑天那般炎热,可是小暑的到来开启了热季时光,伴随着炎热的是甜美的荔枝,自从最早成熟的三月红开始,陆陆续续各种荔枝开始成熟,新鲜荔枝不能久放,所以当地人都是把荔枝日晒火烘、卤浸蜜煎,采取各种方法以便能够多保存一段时间。
孙复已经来到1908年一个多月了,山子营的重建也有一月挂零了,上个月的饷银已经发下,关在军营十几天的小伙子们,黑了一些,壮了一些,也精神多了,没了颓废与混日子的想法,明白了世界有多大的少年们总会诞生各种野心,对现在的日子也会开始不满,渴望充满激情的生活,更加渴望改变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国家,对自己的人生逐渐有了正式的思考,也许不久就会有自己的思想倾向,很遗憾在他们的思想倾向还没诞生以前,孙复就会向他们灌输自己的思想,他们注定要成为孙复的思想傀儡。
回到家中,自然要向父母讲起十几天的军营生涯是怎么过的,自从军营封闭以后,除了送进粮食与蔬菜、肉食的人,只有挖大粪才能进入,而且受到监控,根本无法了解里面的生活,就算有人站着远处偷看,也因为距离无法看清,只知道每天鸡鸣出操,要到亥时才会休息。于是,军营的富裕生活展现在所有人面前,每个人都知道军营每天的伙食除了营养就是管饱,红烧肉在所有人的耳边响起,成筐的鸡蛋在眼前闪过,很多当时招兵的时候没有报名的想要加入,都被孙复一一拒绝,只说以后会再招的,要他们不要急。开玩笑,这一批都是跟着孙复混大的,感情深,可以绝对信任,是未来扩军的底子,都是当做军官培养的,耗费了孙复的大量精力,可不能乱来。
千篇一律的训练,一个多月里,所有人只是进行着基础的训练,齐步、跑步、正步,左转、右转、后转,军姿、蹲姿、坐姿,然后就是每天早晨的十圈跑,下午的百米冲刺,还有就是俯卧撑、引体向上、蛙跳、单腿伸登、组合体能练习等等各种体能训练,挖空了孙复记忆里学的各种体能训练方法,既给战士们带来了新鲜感,又有刻骨的享受。至于其他的,孙复准备等这个月底,由凤凰战士来训练他们,毕竟战术动作,格斗技巧,还是他们更擅长。
经历了长达二十天的奔波,终于到了茂名地界,孙虎的心头渐渐松了下来,二十天里碰到了三股土匪,第一股直接被孙家的护卫打回去了,连枪都没有都敢抢劫,太不像话了;第二股最是危险上百人的土匪,还有几十支枪,如果不是孙虎当机立断,使用马克沁重机枪,打光了三个弹链,估计没人能够活着回来,上百人的土匪被打死大半,几乎所有的枪支都丢掉了,很多人都吓傻了,那几个护卫对马克沁痴迷到了极点,半夜都搂着它睡;第三股倒是有些意思,本来气势汹汹,可是一看的马克沁,立马就散了,估计见识过它的威力。
700多里路,走了二十天,每天就走了几十里,日夜小心,总是安全归来了。刚刚拍回去报信的,不知道到家没,儿子现在在做什么,哎,年纪大了老是想家,不知道老家的人怎么样了。说来可笑,全家都听从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指派,忙的头部着地,脚不着跟的,家里的店铺也卖光了,算了,就一个儿子,总不会把家败光吧。
到了孙家庄,才见老账房出来迎接,孙虎很是奇怪,自己的儿子很是孝顺,怎么会没来迎接老爹呢,要知道自己带回了的是他最想要洋枪啊。
“你怎么来了,这么大年纪了,还这么辛劳,复儿呢?”看到六十多的老账房,一头花白的头发,有些感叹老伙计们都老了,自己也有五十多了。
“少爷,在练兵呢,严格着呢,老爷去看看就知道了,全村的人都夸少爷多才,老头子算是长见识了,少爷的兵真厉害。”自从上次发饷放假一天后,所有人都被山子营新兵的气质震撼了,三人成行,两人成列,步伐一致,哪见过这么有纪律的军队,都觉得厉害,却不知都是花架式,真碰上老兵立马露馅。
别人夸奖自己的儿子,谁都会高兴,孙虎自然不例外,嘴角都绷不住了,嘴里还一个劲的说“都是小孩子胡闹”,别提多虚伪了。
没有回家,孙虎直接带着军火去了村外几里外的操场,正值中午,军营已经开饭了,阵阵香气飘到孙虎鼻孔里,引得本就饥肠辘辘的孙虎食yù大振,速度也加快了几分,到了营门前,就见到两个十四五的少年身着黑色短褂长裤,脚穿千层黑布鞋,身体笔直,眼不斜视,头上的辫子被卷起盘在头顶,一顶黑帽子扣在上面,显得很整齐。让带兵几十年的孙虎暗暗称奇,觉得自己还是小瞧了儿子,心中对里面的情况更加好奇,扬起鞭子就要闯进去,连马都没下,跟在身后的账房就是担心,孙虎不懂闯了进去,那麻烦就大了。要按军纪处理,那是不孝,不处理,威严受损,几十岁的老人心里最明白不过了。
“老爷别急,少爷的军法无情,不让闯营,前几天庄里的就有一个要见儿子,闯了营被打了十几军棍,才建立起了军队的威严,你要闯了营就让少爷难办了。”明白了账房的意思,孙虎不禁有些羞愧,多年没领过兵了,连军营的规矩都忘了,差点惹下祸事,领了几十年兵的孙虎那会不知道军队里军官威严的重要性。
“唉,老了,儿子长大了。”声音中带着欣慰还有一丝没落。
果然没让他多等,不过喘口气的功夫,就见一群少年列着整齐的队列走出营门,这么整齐的队列,领了几十年兵的孙虎根本没有见过,心中的没落之意更甚。
当先的孙复,快步走上前,双膝着地就跪了下来,虽然男儿膝下有黄金,但是孙复对这位父亲充满感激与敬佩,向他下跪没有一点犹豫和抗拒,“父亲,你回来了,一路还顺利嘛?”
虽然一路艰辛,也算是危险重重,身体疲惫不堪的孙虎只觉得这一声父亲,驱走了所有的疲惫与辛劳。“复儿,看来你练得兵还是不错的,不过怕是锻炼不足。”
“父亲,这些人我准备用一年来锤炼,前一阵子我找了几个新军来充当教官,过几天他们就到了,我只是负责初期的训练,以后我还要和他们一起接受教官的训练。”看到儿子的成熟,孙虎的成就感和没落感同时剧增,就转开话题,提起了自己这一趟的收获。“这一次,我和你魁叔先是卖掉了城里所有的店铺,加上我带的十万两银子,全部花光了,收获不小。除了你说的食品加工厂和自行车厂的机器,还有德制1888式步枪800支,子弹二十五万发,还有四挺马克沁机炮,配套的四万发子弹。至于你说的毛瑟98,德国正在换装,洋行要价太高不划算。”
听到马克沁孙复的眼睛明显一亮,显然很是心动,小胖用休眠舱的外壳改造的有枪有炮,就是没有机枪充当火力补充,现在小胖正在检修基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这四挺马克沁正好可以先开始接下来的正规训练。
“父亲,这批枪就留在这里185支,保证人手一支就行,其他的先带回去,过几天我找的教官来了,在把马克沁取过来。父亲我们先去吃饭吧,都到中午,去尝尝我们的午饭怎么样?”
“好,十几年没有进过真正的军营了,今天就在儿子的军营里吃一次饭,重温一下军旅生涯。管家,陪我一起去看看。”叫上管家显然是又显摆的意思,孙虎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对朱晟留学德国还是很羡慕的。
军营的食堂不再是刚开始时的蹲地食堂了,木制的桌案可以容下八个人,正好一个房间的人,30张桌案只用了二十五张而已。八个人一桌,端坐在凳子上,腰挺得笔直,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饭菜,每桌一盆米饭,每人一份饭菜,有红烧肉、土豆鸡块和一份蔬菜,很简单,但是量很足。
随着孙复一声开饭,只听见一阵快速的咀嚼声,筷子下得飞快,孙虎刚刚吃完一碗米饭,其他人已经放手结束了午饭,看到孙虎惊奇异常,身边的管家也是很惊奇,他们不是没有见过军队,没想到刚刚训练了一个多月,纪律就深入到吃饭了,了不起啊。
孙虎放下手中的碗筷,喟然一叹“老了”,就起身走了,显得极其落寞,孙复不禁有些后悔自己的粗心大意,考虑不周。
十四章 故事
自从穿越以来,孙复一直没有和自己的这位父亲有过交流,至今也不过是说过两次话而已,孙复的变化任谁都感觉的到,孙虎不可能看不出来,孙复觉得该和自己的父亲好好谈谈了,以后要做的事越来越大,根本不可能瞒过孙虎,也离不开他的支持,孙家庄是孙复事业的根本,也是孙虎的老弟兄组成,如果父子俩出现隔阂,那孙复就得不到孙家庄的全力支持,会很麻烦的。
第一次在正常军训时间离开军营,放了所有人一天的假,没有给他们任何解释,作为军人只需要服从。回到陌生而又熟悉的家,孙复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境,是惶恐还是欢快,反正是心情激荡就对了,生养了自己的家,早已融进了血液里,根本割舍不下。
“少爷,你回来了。”守门护卫看到身着黑色衣服的少年,心中既羡慕有敬佩,那一支纪律性极强的部队就是出自这个十四岁少年之手,不过一个月就把一群农家少年练成一支精锐之师,至少在守门护卫眼里是精锐之师。
“嗯”了一声,心中正在思量着怎样和老父沟通的孙复,直接往小祠堂走去,没有在意突然多出来的护卫,要知道以前孙家可是从来都不用人看门的,那些护卫的主要责任是巡视村里,防止外来人有不法之举,根本不是用来给孙家看家护院的,要说看家护院,整个孙家庄都是孙家的护卫,根本没人会碰孙家的一草一木,这不是恐惧害怕而是发自肺腑的尊敬。
小祠堂里只放着孙家的祖上的牌位,还有就是孙复的母亲孙王氏的牌位,每当逢年过节孙父都会来这里做一阵子,心情好了也来坏了也来,这里的卫生也是由他自己来打扫,从不让人插手。孙家庄的大祠堂里摆放着整个山子营牺牲的所有兄弟,上千人的牌位,每逢年节都会全村祭拜,是村子里最庄重的地方。
“夫人啊,儿子现在长大了,记得你过世的时候,复儿在你的葬礼上一滴泪都没掉,可是晚上我看到他独自一人抱着你给他缝的布娃娃哭了一夜,我都不知道怎么劝他,从那以后复儿就再也没哭过,坚强了许多,整日的领着庄上的少年‘练兵’,我知道他想带人打回台湾,完成你的遗愿,虽然很可笑,复儿却是真的很想你,从那时起,我就明白儿子是个了不起的人,你看现在都能练兵了。可惜我老了总觉得自己没什么用了,保不准什么时候就去找你了,也不知道你现在过的怎么样。你走了有六年了,当年复儿才八岁,你就先我而去,只留下我和复儿孤单的呆在这里,我知道你是不满我离开台湾,可是朝廷有命,山子营上下又都是上有老下有小,手里没家伙,全营只有几十支老枪,就是想打也打不了啊,总不能拿人命填吧。”脸上挂着两行老泪,声音中蕴含着深厚的感情,还有一种孤单的情绪。
果然不出孙复所料,感情受伤的孙虎真的在小祠堂,可是出乎孙复所料的是自己的母亲竟然是台湾人,自己的前身竟然如此了不起,心情激荡之下,推门的手不禁力大了些,木门发出一阵执拗声。本来沉迷于倾诉中的孙虎一下子就惊醒了,愣了愣神就明白了,“是复儿吧,进来吧。”虽然带着疑问的字眼,可声音中充满了肯定。
“父亲,你怎么知道是我?”轻轻推开门,轻掂着步子走进祠堂,像是怕惊到睡眠中的老母似的。
抬起头看着一身黑衣的儿子,虽然天气逐渐炎热,但是回到家里衣扣也没有一个解开的,还是那么严谨,心中不禁感叹,难怪能练出那样的兵。“这里除了我就只有你和你魁叔会来,其他人是不敢来的。你魁叔推门不会犹豫,就只有你了,唉。”正值军训时间,自己的儿子出现在这里,孙虎那还不明白,儿子是担心自己才会来的。心里的孤独之意瞬间散去,有这么个儿子,那还不满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