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一身帅气的陈从义,一向不大喜欢用脑的兄弟俩,顿时脑子一热,动了当兵的想法,这衣服太帅了,太有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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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章 重炮
留日士官生虽然是个庞大的群体,但是作为留学日本的亲身经历者,陈从义最清楚他们这些人留学日本军校受到的歧视有多大,不说生活上的差距,就算是学习中,日本的老师对待中国人和日本人的态度也是迥然不同,更别提实习的过程了。
说起来陈从义的实习成绩比之许多日本同窗要差一些,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的能力差。实际上在日本,中国学习军事的人有很多都不能像日本学生一样正常实习,下放到的实习部队,也不是最好的,往往是先分配日本学员,才会考虑中国学生。没有好的实习条件,就算是你平时再努力,也无法和那些受到优待的日本同学比拼实习成绩。
留学期间,陈从义见过的最大火炮也就是日本军队常用的75毫米口径的山炮,威力已经让陈从义惊叹不已了,等到他成为山子营的炮兵教官,手下的训练用炮都是德国新式的山野炮的时候,更是欣喜若狂,兴奋的几夜都睡不着。
就在刚刚,他还以为自己成为了炮兵旅长,使用的应该是75毫米野炮,如果情况再妙些就是105毫米的榴弹炮之类的大炮。但是怎么也想象不到,自己眼前的能塞下婴儿脑袋的大炮会成为自己的炮兵武器。无论是在哪里,155毫米的大炮都可以划分为重炮的范畴了,能够装备155毫米的重炮,这在东亚根本就是爆炸性的新闻,但是这里却在毫无声息的情况下出现了。
刚刚被启用的欣喜还没有消退,就碰到这么大的惊喜,陈从义脑袋一直懵懵的,无法正常的运转了。
得意的瞅着呆愣中的陈从义,孙复心里有些自得,能够拥有这么大口径的巨炮,自己的势力已经是南中国的头一号了,就算是面对那个窝在家里装乌龟的袁世凯也不逊色多少了。
或许是大口径火炮的刺激太大,过了好一会,陈从义才回过神来,眼神刚刚恢复清明,就再次被激动和兴奋笼罩,兴奋的有些癫狂的陈从义似乎没有看到孙复一样,风一般的冲向刚刚运上码头的巨炮,猛地一窜就挂在了长长的炮管上面。孙复脸皮一阵抖动,额头冒出几道黑线,心里有些后悔选择这样一位炮兵主官,太没谱了。
孙复不知道的是这个时代的中国人对大炮的疯狂,英国人凭借着大炮军舰轰开了中国的大门,使这个传承了五千年的文明古国,一个独霸了亚洲数千年的骄傲民族,开始了屈辱的历程。先是南京条约,赔款辱国;后是八国联军侵华,按人头索银,肆意的践踏着每一个中国人的尊严。这一切都离不开列强的巨炮的作恶,受到了巨炮的欺辱,这个时代的人对它既充满了畏惧,又极为痴迷。
定镇两舰归国的时候可以说是中国人的爱国热情最为高涨的时候,那12寸的大炮承载的是民族复兴的渴望,可惜清王朝把它送到了日本人手里。孙复生于国力日强的二十世纪末,对国耻的感悟并没有这个时代的人那么深,所有对大炮的态度更多的是一种震撼,而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现在也就无法理解陈从义的行为。
陈从义东渡日本,为的就是强国之梦,归国之后,本以为才华就要沦丧,却在孙复手下有了一展才华的机会。现在更是有了掌握巨炮的可能,陈从义又怎么可能会不激动。抱着大腿粗的炮管,陈从义陶醉的对着黝黑的炮身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新鲜油漆的气息,心里别提多美了。
他应该庆幸的是,为了运输大炮,孙复清空了码头周围十数里的行人、商贩,剩下的都是军队在警戒着,不然以他的行为,肯定会传播琼崖两地的,估计到时他都无颜抬头了。
直到胳膊有些酸麻,陈从义才恋恋不舍的松开炮管,跳了下来,轻捶着酸麻的双臂,看着大炮的眼神比之看到自己的妻子都要充满激情。
“看够了嘛?”
“还没呢!”耳边响起一声问话,陈从义正专注于巨炮,根本没有在意,随意的答道。
话音刚落就心头一颤,这个声音太熟悉了,怀着坎坷的心情转过头来,真的看到这个时候自己最不愿意看到的人。愁恼的俊脸都快挤出苦汁了,心里不住的思考,考虑自己该怎么解释刚刚的行为,这么有辱军人风范,按照军纪肯定是要受罚的。
“这个,那个……”哼唧半天,陈从义也没有说出什么来,只是颓废的垂下双倍,耷拉着脑袋,等着挨训。如果是面对蒋百里、蔡锷这些长官,陈从义肯定不会像现在这个样子,最起码也能挺着脑袋直视着他们,但是孙复不同,作为一手拉出这支军队的创始人,孙复在这支部队有着超然的地位,这些不会因为孙复的年龄改变。就算是蒋百里、张孝准面对孙复的时候,也少不了这些压力,如果说有特例,也就只能是朱晟了。
“不用装了,这些大炮都是要你来用的,以后你想要天天搂着它睡觉都行,我不会管的。”虽然无法理解陈从义的行为,孙复就往好的想,只当他是在表达他对于大炮的热爱的一种方式。
像小鸡吃米的一样点着头,陈从义一点都不考虑他的脖子的承受能力,看得出只要能得到孙复亲自确认任命他为炮兵旅长,就算是让他点上一天他都乐意。
“大炮我是可以给你,但是你的时间不多。等到六个步兵旅的计划完成以后,你的两个炮兵训练营估计也没什么人了,你必须保证一年之内让这些大炮能够实现战斗力。你能行嘛?”说实话,一年训练一支可以操作155毫米级别的大炮的炮兵,难度不小。如果是迫击炮,不考虑各种数学和物理知识,只要几个星期就可以使用,但是真正的大炮就不行了。什么弹道、测绘、侦查、指挥,一大堆的专业知识,当初单是两个炮兵训练营的士兵,陈从义就硬生生的磨了两年才算让他们合格,要是这种大炮,对炮兵的要求肯定会更大,一年的时间确实是太紧了。
咬了咬牙,陈从义用力的点了点头,“少帅放心,一年之内我肯定把这支炮兵练出来,不会比那两个炮兵营的士兵差。”犹豫了一下,陈从义接着说“少帅,独立炮兵不比其他的,那些山野炮射程不算很远,单是步兵就可以侦察情况,进行校射,但是这种炮恐怕需要侦察气球,还有很多辅助设备,这样一来花费是很大的。”
眉头轻扬,孙复挥了挥手,豪迈的说“你只管练兵,其他的不管你的事情,都由我来负责。”
说的豪迈,其实孙复心里都快滴血了,155毫米的榴弹炮重量都是在数千公斤的水平,但是拉动这些火炮需要的马匹就是一个庞大的数字,75毫米的山炮重量不过五百多公斤,两匹马就可以拉动,就算是75野炮,也不过一吨重,四匹马就能转移。但是现在的榴弹炮最轻的短管榴弹炮也有三千多公斤,六匹马拉着都有些吃力,再算上那四十多公斤的炮弹,没有卡车的情况下,一辆大车能拉20枚就已经不错了,也就是说一门炮一个基数就要三辆大车来拉。
拿得起就放得下,虽然心头滴血,不过也没有表露出来,等以后汽车出来了,也就没那么多麻烦了。孙复指着刚刚陈从义挂上的那门炮,问道“认识么?”
尴尬的笑了笑,陈从义刚刚只顾得激动了,没有好好的欣赏大炮,现在孙复问起来,就打磕了。这次围着大炮足足转了五圈,他也没有看出这是那种型号的大炮。皱着眉头苦思冥想也没想出什么结果,只好摇了摇头,不确定的说“我虽然不认识这种大炮,不过应该是法国大炮的风格。”
“你要认识就怪了,这可是要等到五六年后才会出现的大炮。”孙复心里暗自诽谤,嘴里却说道“这是一款新式大炮,现在还没有任何国家装备研制出来。这个倍径长的是长管加农炮,射程超过17公里,只是重量也达到了8700公斤,移动极为困难,不适合我们使用,所有只有12门,装备一个加农炮兵营。另一款是短管榴弹炮,射程12公里,重量只有3220公斤,六匹马就可以拖走,是未来一段时间炮兵部队的主力,有36门,可以装备三个榴弹炮兵营。比起其他国家的这种类型火炮,这两者都要先进许多,所有保密性也要加大,恐怕你要有一段时间无法回家了。”
“放心吧,少帅。”陈从义严肃的点了点头,虽然不能看到自己的孩子出生有些伤感,但是能够把炮兵首席主官的位子坐稳也不错,不然自己的那些学生就把自己给顶了。更何况现在掌握着全军最强大的火炮,不回家也就不算什么了。他不知道的是在崖州的某座军港里,有着比这种炮大得多的重炮,可惜见识到陈从义对大炮态度的孙复,恐怕短期内不会让他看到了。
二十四章 大时代的序幕
还没有进入九月,就先来了一段坏消息,先是江苏圩堤溃决,导致浙江杭、嘉、湖、绍四府一片汪洋,数百万人受灾,接着就是直隶东安永定河漫口,直接影响周边数县。济南也不敢示弱,出现暴雨,刚刚大旱过后,也不等百姓缓口气,龙王就大显神威,淹没农田、村舍无数,万千黎庶背井离乡。
除了送去些银钱食粮,对于那些地方的苦难孙复实在无能为力,庆幸的是当地官府还算有些底线,对灾民管理的还行,没有闹出什么大乱子。
坏消息过后,好消息也来了。西历1911年9月2日,清廷命端方帅鄂军三十一标和三十二标一营入川平息四川民乱,接着就是署理湖广总督瑞澄命令新军第二十一混成协四十一标一营开往宜昌,二营前往岳州,第八镇马队八标调往襄阳,二十九标三营开往郧阳,可谓是把兵力散的很开。本意是想要预防新军中的革命党人四处煽动一起骚乱,但是却也把武汉三镇的新军抽调一空,留在武昌的新军战兵数量锐减,只剩下一半多些。
旁人对于端方入川自是没有什么感觉,顶多是革命党或者同情革命的人,以及保路运动的支持者会担心四川保路运动的实行者会有什么危险。但是得到端方带鄂军入川平乱的消息,孙复心里就是一阵激荡,大时代的号角已经吹起,国家的命运就要到了一个转折点上。
对于自己带来的影响会不会使武昌起义有什么意外,孙复毫不担心。随着“夜枭”的规模的扩大,孙复对武昌起义的内情了解也越来越多,对革命党人的能力更加震撼,共进会和文学社在不到三年的时间里,将鄂军的一镇一协16000多人的军队渗透的极为彻底,加入文学社和共进会等革命组织的新军官兵达到了三千多人,另有七八千人都受到了革命组织的影响,同情革命,真正站在清政府一方的仅仅一千多人,这样的情况,就算是清政府有通天之能也保不住自己的江山了。
如果不出意外,武昌起义的肯定会在十月打响,也就是下个月,留给孙复的时间并不多了。曾经有过那么一瞬间,孙复有些后悔自己太过保守,一直困守三州之地,没有像同盟会一样扩大势力,不过转瞬之间,孙复就打消了这个想法。或许学习同盟会,快速扩大自己的影响力,可以很快的扩大自己的势力,甚至可以在短期内压制住同盟会,成为革命主力,就算是将来主导全国大权都可能,但是代价也是极大的。
缺乏坚实的基础,很容易向同盟会一样,能够推翻清政府,却不能掌握全国的局势,也不能真正的拯救中国,结果很可能像历史一样,被列强煽动起的各个野心家四处起兵乱政,使中国再受半个世纪的战乱之苦。
兵饷器械不缺,孙复缺的只是军官,就算是两年来的积攒,手下的基层军官也只是将将够用,不然孙复早把混成旅扩编成镇了,这样就可以在最短的时间里统一全国了,可惜现实总是让人失望的。日本陆士留学生在孙复没有把军队的根基打实以前,是肯定不能用的。同盟会和孙复的理念差别太大,纳入革命党人进入军队,纯粹是向钢料里添加生铁,只有自己的组织建立起来,孙复才会考虑把日本陆士生和其他新军收编入自己的军队。
一向喜欢听取手下官员意见的孙复,这次来了一个独断专行,直接下达了自己重生以来最疯狂的一次命令:
“命令,提刘辉、郑子康、孙固三人为上校旅长,编练四、五、六三个混成旅,编制兵员器械一如模板旅。”
“命令,擢升黎族营营长德鲁为上校旅长,扩编山地旅,四营制。”
“命令,各地巡诊的医疗队必须在本月内返回部队,不得延误。”
“命令,琼崖知府郑规全权掌控高、崖、琼政务,任何不配合的满清官员都可以就地革职。”
……
关于军务的命令动作虽然大,但是蔡锷、蒋百里等人还能看的明白,毕竟六个混成旅和山地旅的编制都是计划好的,但是琼崖知府竟然可以执掌高州政务,而且孙复竟然还可以下达命令,这让对内情知道不多的几人,更加感慨孙复的势力之大,谋划之深。
事情到了这个程度,如果蒋百里再不明白接下来会是什么,那么他的脑子就就该换换了。或许指挥部队作战,蒋百里不如蔡锷,但是抡起谋划和揣测人心,蒋百里就胜上一筹。孙复的命令传下以后,蒋百里就知道这是准备和清廷彻底翻脸了。
“百里兄,这次少帅是要做什么?我怎么看不明白,这么多的事情一起做,会很繁琐的,以少帅的眼光应该可以看得出来其中的危害。”蔡锷能够感受到其中的硝烟味,但是还没有想到起义的程度,在这里悠闲的当了两个月的旅长,蔡锷有些习惯了,思维惯性出现了。
“松坡啊,少帅这是想要做真正的少帅了,但是手下官兵喊他少帅,他已经不再满足了。”
蔡锷本就是聪慧之人,只是陷入了惯性思维才会疑惑,蒋百里稍加点播,蔡锷就明白过来了,顿时就觉得热血上涌,闲置了这么久,蔡锷都快忘了自己是军人了。
看着精光闪烁的蔡锷,蒋百里笑了笑就走了,接下来的时间里,自己肯定是要很忙碌了,趁着现在一切都还没有实行,赶快补个觉,积蓄些精力,应对接下来的事情。
能够察觉到高州紧张气氛的不知是蒋百里这些人,就连一向在家里饮酒作乐的王克征,也察觉到了其中的异常。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王克征嘀咕说“这小子终于要动手了,我还以为他要再当两年缩头乌龟呢!也许我该叫萱儿回来了,这几年他可是和一个黎族女孩打的火热,别把我的宝贝女儿的大房抢跑了。”
嘀咕完后,王克征只是安排了手下属吏准备应对总督的诘责公文,就再次寻找自己的酒友游乐去了。
孙家大宅,主楼后面有一栋小楼,看起来很是典雅,可是住在里面的人却是和淡雅沾不上边。
对于孙复的命令得到最快的就是满脸横肉的孙虎了,魁叔也没过多久就知道了所有的情况,两个老头聚在一起,肯定是要议论一番。
“老爷,少爷终于忍不住了,恐怕用不了一个月,朝廷就要有动作了,我们的安生日子要没了。”虽然口气很是伤感,但是魁叔满脸都是兴奋,他可是早就望着推翻清政府了,好报家仇旧恨,就算是孙虎也对清政府没了什么好感,根本没有把他们当做一回事。
“你啊,明明心里高兴的不行,却还装出这样一副表情。朱晟在复儿那里的位子越来越重,你早就盼着复儿造反了。”长叹了一声,孙虎心里有些感慨,当初的一个娃娃,现在已经手握数万大军了,自己都不能决定他的未来了,也许自己有生之年还可以去台湾看看。
“子孙自有子孙福,我们也不要为他们多想了。我看啊,八成是复儿看出什么了,才会有这么大的动作,不然依他谨小慎微的性格,肯定不会如此明目张胆的扩军夺政的。”
魁叔点了点头,这些他自然也是明白的,所有才会一点担心都没有。不然以清政府的新军的强大战力,自己家里的这几万军队真的不好说能够稳胜。
明面上的命令已经引起了滔天大浪,孙复还有几个命令更是惊人,武警部队被孙复又增加了四个师的编制,这下除了各地驻守的武警以外,武警部队已经有了六个师,还有四个山地团,虽然会被德鲁抽调不少,但是肯定会很快补充的。这意味着张德瑞成了孙复手下掌管兵员数最多的人,虽然战力比之混成旅差了些,但是也比张定国几人强出一些,数万和数千根本不是一个等级上的。
除了武警的扩大,还有隐藏了许久的陈则默,督察队长以外,他又多了一个职位,组建一支特别行动队,直属于孙复。情报组织没有行动权,行动队没有情报权,虽然会影响他们的行动能力,但是却可以避免情报组织坐大的隐患,还可以保证各方面的发展的更加透彻。
有满意兴奋者,肯定会有不如意的,本来高州的各地县令权力就被警察局收去了不少,这次孙复又直接收权,让很多人都不满了,可是在电白、信宜两地的县令被强制拘押以后,就没有人敢在龇牙了,有恨也只能咽到肚子里。心里期盼着有朝一日,朝廷能够镇压孙复等人,好给自己翻身的机会,可惜他们的梦想注定是要破灭了。
巨大的招兵布告再次贴满三州地面的时候,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不一样的气氛了,谨慎者开始准备转移三州境内的产业,胆大者则是试图和孙家拉上关系,或者是准备做朝廷的内应,搏个前程。
二十五章 乱了
金色的阳光洒在两广总督署的贴金大匾上,耀眼璀璨,仅仅凭借几个字就把统帅数千万人众的总督衙门威严尽显。这方牌匾代表的可是两广总督的权力和威重,虽说两广总督并不能真的掌控两广,但是在广东却是名副其实是牧民之首,拥有无可争议的杀伐撸夺之权。
可惜这里的主人两广总督张鸣岐现在的心情却是极为不好,前几日高、琼、崖的异象张鸣岐已经知道,肆无忌惮的扩军,罢黜县令,这简直和扯旗造反无异,如果不是和龙济光的关系闹僵了,担心他也学革命党来过起义,张鸣岐早就把手下的二十五镇派出去镇压了。
当然这只是他激愤之下的想法,真的要他做,他也不会干的。别人或许不清楚孙复的底细,但是这几年的窥探还是让张鸣岐了解一些东西的,最起码张鸣岐知道孙复手下有六个营的兵力,装备极好,而且孙复本人还和当地的知府王克征是姻亲,可以说是典型的地头蛇。
本来六个营还不能引起张鸣岐的太大关注,但是突然传出六个营已经要成为六个旅的时候,就不由得张鸣岐不谨慎了。此时的官员可不会像鸦片战争时候那样,根本不知道,英国在哪里,洋务运动以后,稍微开明些的官员,都对世界有了一个基本的认识。张鸣岐能够在不到四十就镇守一方,自然是了解不少西洋军政事务,旅的单位虽然国内没有什么概念,但是稍知军务的人都能明白,旅级和新军的协是一个档次的。
六个混成协的兵力,就算是因为经费不足,导致重武器缺乏,也是一支足以震撼人心的力量了。张鸣岐费尽细思拉起来的二十五镇,也不过两个协,一万来人。六个协就算是兵力稍少,也是二十五镇的两倍以上,根本不是自己能够应对的,如果是加上龙济光的济军许是有一战之力。可这只是如果,新军和济军的关系已经势同水火了,一旦二十五镇调离广州,张鸣岐拿手指头想都能猜到和革命党关系暧昧的龙济光会怎么做。
不仅是张鸣岐脸色不好,他身边的几个幕僚的脸色也是极差,充任高官的幕僚无非是两个目的,一个是养家糊口,找个体面的工作;另一个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得到恩主看重,外放为官。可以说他们的未来和恩主是密不可分的,广东突然出现一支万人以上的军队,还在扯旗造反,傻子都知道,朝廷接到消息后会干嘛。
一个年龄稍长的幕僚,轻捋了一下三寸白须,躬身说“大人,这件事情已经不可能瞒住朝廷了,还是据实上报吧。”看到张鸣岐煞气逼人的目光,白须幕僚似乎没有什么感觉,淡定的接着说道“朝廷在没有平定这股乱党之前,肯定不会轻易的调大人离粤的,在平乱的这段时期大人还是可以做些事情的,如果运气好些,说不定还能挣些功劳。”
张鸣岐逼人的目光开始缓和下来,直视着白须幕僚,“接着说,如果本督能够免于责罚,就表奏皇帝,让你做一任高州知府。”
白须幕僚暗呼了口气,心头砰砰乱跳,自己已经五十多了,如果能够在有生之年做一任知府也是不错的,怀着激动的心情,在其他幕僚嫉妒羡慕的目光下,白须幕僚似乎找到了诸葛再世的感觉,可惜手里没有鹅羽扇,只好拿着去暑的折扇扇了两下,说道“大人,现在因为朝廷‘铁路国有’的事情,湖北、湖南、四川、广东等地的民间紧张气氛一直没有缓解,尤其是四川大有越闹越大的趋势,虽然朝廷已经调端方率鄂军入川平乱,但是已经过去五天了,鄂军却因为货轮搁浅,只能行陆路,速度缓慢。”
就在白须幕僚准备接着说下去的时候,却听到门外传来急切的声音“大人,四川急报!”
正在听取白须幕僚高见的时候,传来急报,张鸣岐很不满,不过还是把人叫了进来,接过一张薄薄的电报纸,张鸣岐的心情却是瞬间就转变了,刚刚的紧张和不安消散了大半天。扬着手里的电报,张鸣岐故作感慨的说“刚刚传来一个不幸的消息,四川总督赵尔丰诱捕了四川咨议局正、副议长蒲殿俊、罗纶还有一些保路同志会和川路股东会的领头人。面对数万群众前来请愿的老百姓,四川总督赵尔丰竟然下令军队开枪镇压,结果打死数十人,现在四川局势紧张,诸位有什么看法?”
四川的动乱本就极为麻烦,现在四川总督赵尔丰又射杀了请愿群众,这下等于在干柴上填了一点火星,瞬间就可能导致大火。相比于四川的事情,广东多出一万多的不明军队也就不算什么了,毕竟那些军队还挂着巡防营的名头。众多幕僚的心情好了之后,更加后悔刚刚没有当头开口,高州知府的事情或许指望不大,但是在总督心里增加些分量,却是对以后大有裨益。
在众人极度嫉妒的眼神中,白须幕僚施施然的再次起身说道“大人,这次四川肯定是要乱了,川汉铁路几乎牵涉到四川的每一家,这时候川军朝廷是断然不会再用了,调往四川的鄂军只有两千来人,数量太少,而且武昌又是长江重镇,不可能在抽调军队了,能调用的只有大人的粤军、湘军、甘军、黔军、滇军、还有秦军,但是这些部队,真正有能力驰援四川的只有滇军、粤军,其他的军队要么力量太小,要么器械不足,这时候就凸显的大人的地位,所有无论如何,大人都不会有什么危险了。至于高州乱党的事情,就直接交给朝廷去烦吧!”
一时说的兴奋,白须幕僚开始口无遮拦了,虽然所有人都知道朝廷的日子久不了了,但是知道和说出来是两码事。张鸣岐脸色阴沉,怒声说“大胆,你这是大不敬,你去造币厂做事吧,以后就不要来这里了,我用不起这样的幕僚。”
本来被被张鸣岐吓得冷汗淋淋,却听到被调去户房的消息,顿时愣了,看着张鸣岐带着愤怒走了,才回过神来,瞬间喜上心头,以自己的身份,到了造币厂肯定不会是做一个普通工人,最少也是一位低级管事,每月捞个几百银元根本就是小意思。这根本不是惩罚,明明是看自己年老的份上,给自己一份养老的工作。
“老兄这次是混出头来了,以后可要照应一下我们几个苦兄弟啊!”张鸣岐走远以后,立马就有人奉承道。
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白须幕僚无奈的说“我以后也就没有什么前途了,只能在造币厂做个小官,混日子了,不必你们前途远大啊!”众人心头暗骂,你要是混日子我们怎么过啊,你一个月什么都不做,也能轻易的捞个几百银元,我们费尽心思才搞到多少养家费,真是恬不知耻。
张鸣岐发向朝廷的电报并没有明说高州突然多出一支强大的军队,而是说高州的巡防营擅自扩编,规模庞大。虽然执政的满族贵胄对于汉人掌握的军权有些神经紧张,但是被四川的局势闹得昏头转向的年轻贵胄们根本没有在意这么回事,直接把电报扔到了废纸篓里,再不理会。
被载沣等皇室亲贵驱逐出权力中枢的袁世凯呆在老家项城却是对天下事了如指掌,每天都会有专门的人把各地的情报传送到这里。可以说是朝廷的公文这里都可以找得到,俨然是一个隐形的朝廷。
手握着一杆长杆垂钓河畔,袁世凯看上去很是自得,一点也没有被开缺回籍的愤懑或者不满。静静的盯着河面,专注于钓鱼,袁世凯似乎没有察觉到身边多了一个人。
突然袁世凯感到手腕一沉,脸上簇起一堆笑容,手腕下沉,把鱼竿顺着力的方向移动,却稍微增添了些逆向的力,极力的消耗鱼的体力,直到感觉鱼游动的速度慢了许多,才慢慢的引着它拉向岸边,逐渐的,鱼背露出了水面,这条草鱼单单是鱼背就足足有二尺来长,怕是能有二三十斤,顿时引起一阵喝彩声。
袁世凯没有真的把这条草鱼拉上了,而是把鱼竿交给了身边的一个小厮,吩咐道“这种鱼倒是少见,一会送到袁总兵府上去,让他尝尝鲜。”他说所谓袁总兵,其实是步兵统领衙门派来监视他的右翼总兵袁得亮,此人早已被他收买了,与其说是监视他,现在更像是他的护卫。
小厮低头应了声“是”,就开始和大鱼耗起了体力,虽然草鱼刚刚被袁世凯磨了一会,但是体力仍然很足,怕是一时半会上不来。
接过一条湿润的棉巾擦了擦手,袁世凯说“毛毛糙糙的,到底是什么事情?”
“父亲,刚刚电报房传来消息,说是广东多了一支军队,我就把电报带来了。”袁克定作为袁世凯的长子,长得确实高大英俊,而且历史上的那条跛腿,此时还没有出现,端是一个俊朗少年。
身边没有外人,袁世凯也没有作伪,直接接过电报读了起来,良久之后,袁世凯也没有抬头,只是脸色却是越来越有趣了。“朝廷是怎么处理的?”
袁克定闻言嘴角一撇,不屑的说“刚刚得到消息,那些皇亲贵胄现在正为四川的乱局头疼,没工夫理会这件事,就把这份电报扔到了废纸篓里,没有任何动作。”
叹了口气,袁世凯感慨的说“自从张南皮逝后,朝廷里的能臣就没几个了,连这样的事情都可以忽视,真是愚蠢。四川虽然势大,不过是一群普通百姓,一时义愤所致,才会围攻成都,只要赵尔丰稍费手段,就足以平定,倒是这个孙家,能在不知不觉中拉起这么一支军队,实在是厉害。”忽然,袁世凯脸色一变,急切的问道“蔡锷好像就是去了高州,蒋百里也是去了广东,去查查他们是不是在孙家的军队里。”
袁克定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父亲会为了这两个人这么激动,点头应道“是”,就急忙走了。
看着儿子的身影消失在目光里,袁世凯感慨道“但愿不要是我想的那样,不然这个孙家将是我为了的一大对手啊!”
二十六章 龙济光的善意
主体为白色的四层高楼威严庄重,被高墙圈起的区域不必当初的孙家庄小上多少,高墙里面还有牵着龙犬的士兵来回巡视,周围散居的多是原来孙家庄的居民,外人想要在这里做些什么事情,难度极大。
日头已至正中,却见孙复堆着笑脸,把三个白人送出孙家的府邸,看着三人坐上人力车消失在街道上,孙复的脸色瞬间变黑了许多,眼里积蓄着怒火,手指被握的咯吱作响。
正巧有事来找孙复的朱晟,看到了这一幕,走了上来,低声问道“小复,那三个鬼佬来干嘛?我好像不认识他们,他们是谁?”
扑哧一笑,孙复心头的怒火消散了不少,没好气的说道“晟哥,你也是留学德国的高材生,怎么称呼白人为鬼佬,要是你的德国老师听到了肯定要气个半死。”
无所谓的抖了抖肩膀,说“德国佬太过严谨,法国人过于浪漫,英国人有些古板,美国人天真的过分,至于俄国佬则全是酒鬼,那些白人实在是没什么意思。”突然,朱晟脸色一转,露出暧昧的笑意,低声说道“虽然那些鬼佬挺讨厌的,但是他们的女人还是不错的,德国女人金发碧眼,法国女人热情奔放,英国女人高贵典雅,美国女人豪迈爽直,俄国女人的皮肤白皙,可以说是各有特点,虽然都难逃毛发旺盛、皮肤粗糙的弊端,但是也各有趣味。”
无语的看着这个自己的兄长,孙复无力的说“晟哥,你就是在德国留学了四年,怎么对那些国家的人这么了解,好像还对他们的女人很有研究的样子,不会是你找了个德国女友吧?”
被孙复抑郁的语气也了个半死,朱晟打断了孙复的猜测“没有的事情,我要是找个白人女友,父亲肯定会砍死我的。还是说说那几个鬼佬吧,他们怎么惹了你了?”
见到朱晟正经起来了,孙复也严肃了许多,答道“那三位是英法德三国的驻琼州领事,其中那位英国领事还兼着美国驻琼州领事的差事,要求我保证英法美德四国的利益,还有保护他们的商人和国人。”
朱晟点了点头,既然说的事情不过分,那么激怒孙复的肯定是他们的语气和态度。不过这也很正常,英法美德等国都是世界上屈指可数的强国,而大清都是他们桌上的食物,试想他们又怎么会尊重一个弱国的地方实力人物呢!
其实事情不知是这么简单,德国领事还要求孙复解释为什么他会拥有这么多的德国新式武器,要知道毛瑟98刚刚出来十多年,就连德国的现役军队都还没有换装完毕,突然在远东出现数万支毛瑟98式步枪,而且德国也没有相应的出口记录,德国领事怎么会不过问一下。对于这些问题,孙复自然是不会解答,实际上也无法解答,只是含糊的用要保证军火商的隐私糊弄过去了。
“哦,对了,日本驻香港领事兼任琼州领事也派人来了,先去找了蔡锷,又去找了蒋百里,甚至连忙于练兵的张孝准都被他们找到了,要求我们开发琼州全境,准许日本人在那里投资经商,还要低级购买石禄钢铁厂的钢铁。不过蔡锷他们都把这件事推到了我这里,要我问问你,该怎么处理。”
脸色青黑的孙复愤声说“我对德国人和英国人低头,是因为他们是强国,连日本人都开始欺负到我头上了,他们算老几,不用理会他们,直接把他们赶走,日本人我们不需要伺候,西南地界上,还轮不到他们插手。”
别看日本人先后击败了中国和俄国,实际上他们也只是在东北有些势力,到了长江以南,就不是他们敢碰的了,在英国的默许之下,他们还可以捞些碎肉,如果日本人敢把手伸到两广,英国就能砍掉他们的手。
听到孙复肯定的回答,朱晟心里有些暗暗的兴奋,如果现在能和列强打上一仗,他肯定会自告奋勇,哪怕是最弱的列强也行。不过朱晟也明白,四川的乱局越来越大,恐怕革命在即,所以自己的渴望八成是实现不了了。
段尔源踏入高州的那一刻起,心里就被高州的繁华震惊,洋灰打造的官道,宽大平坦,两边还种上树木,看起来已经有两年了。而且在高州很少看到乞丐,尤其是进了茂名,段尔源的嘴巴就没有闭上过,茂名的繁华已经比广州也不差多少了,只是城池要小上许多。段尔源心里有些后悔,当初要是自己能劝龙济光来高州就好了,现在最起码可以把军队扩大一倍,还不用担心缺枪少械了。
这次被派来茂名虽然还没有挣到什么外快,但是却享受了一番美味,无论是罐头水果还是罐头肉,都是供应十足,随行的两个护卫现在撑的呆在客栈里出不来了。能撑成这样,倒不是他们没有吃过这些东西,实际上,在广州可以轻易的买到高州出产的罐头,但是到了高州他们才知道,原来罐头的花样这么多,水果、肉、蔬菜、鱼,鲜甜麻香,各种味道都有,吃过这些才知道自己以前吃的饭食是多么差。
孙家的食品厂每月能捞到这么多的收入,靠的就是把食品这一行做到了极致,但是罐头这一种就有十多类,数十种,加上其他诸如饼干、方便食品之类的面食,每天运出去的货物都是论吨来计算的,可以说孙家食品厂已经是一个食品业的巨无霸了。
今天是要见到高州掌控者的日子,段尔源好好的整理了一翻,带着龙济光为孙复备上的礼物,随着几个衣着讲究的卫兵来到了孙家大宅,四层高的楼房比起六七层的高楼也不差多少,堪称高州第一高楼,段尔源看到这样的建筑,心里再次被高州的富裕震撼了,心里不由感叹孙家的奢华。
外部华轩,内里倒是不怎么繁华,这让段尔源有些奇怪,他可不会认为孙家是没有钱财装饰,虽然不知道孙家的家产有多少,但是绝对可以把这里装饰的富丽堂皇。
随着一队卫士的脚步声传来,段尔源就看到一位身着华丽军服的少年走来,紫色的军服上面绣着多条凤凰,看起来极为奢华,也平增了几分威施。
“你就是段尔源将军吧,早就听说你是龙帅手下的有名大将,今日终于得见真颜了。”虽然明知道孙复是在奉承他,段尔源心里还是一阵舒坦,脸上的笑容绽放成了一朵菊花。
段尔源双手抱拳客气的说“小将军客气了,孙家现在是手握三州之地的豪杰了,你的身份比我这个当兵的强多了。”
“哈哈,你现在可是龙帅的特使,可见龙帅对你有多器重,一般的当兵的可没你这样的气度。”孙复使劲的向外喷吐好话,就是为了向段尔源示弱,不然引起了龙济光的警惕,和张鸣岐尽弃前嫌,联合起来,孙复的麻烦就大了。
拉着段尔源坐下,孙复问道“这次龙帅派将军来肯定是有要事要说,不知龙帅是要做些什么?”
其实这几天,夜枭的人早已在不知不觉中,通过段尔源的护卫打听了一些消息,知道龙济光有撤离广东的打算,具体的情况就不清楚了。
“哎”叹了口气,段尔源愤恨的说“那两广总督张鸣岐当年借着我家大帅的手平定了广州局势,坐稳了他的总督之位,就开始过河拆桥,为了编练新军硬是从济军中抽走了数千人,搞得我家大帅元气大伤,直到今年才算恢复实力。平日里,张鸣岐克扣我们济军的军饷,短少军械,现在济军还不能保正器械完整,全军整整三成士兵缺乏枪械,眼看张鸣岐的势力越来越大,我家大帅就想返回云南老家,希望小将军能够放行。”
说完,段尔源就直直的看着孙复,静静的等着回答。孙复没有让段尔源久等,直接问道“龙帅准备在什么时候出发,什么时候路过高州,又准备走那条路线,停留多久?”
段尔源一愣,猛的一拍额头,笑道“小将军误会了,其实济军并不会路过高州,这次是担心路过粤西的时候,引起小将军误会,龙帅才让我来的。当然更主要的是想要和孙家结盟。”
“结盟?”孙复诧异的问道。
“我家龙帅担心以后和张鸣岐的新军发生冲突,才会想要和小将军结盟,好引为外援,还有就是希望小将军能够提供一批武器,好弥补我军的器械匮乏。”济军本来向洋行订购过不少武器,但是最近张鸣岐借着总督的身份,要求洋行停止向济军提供武器。如果是其他总督,洋行的商人自是不会理会,可是张鸣岐一向强硬,手段狠辣,如果真的激怒了他,对洋行的利益肯定不利,稍微衡量了一下得失,洋行就拒绝了济军的进货请求。没有了保持枪械的渠道,龙济光顿时急了,以为张鸣岐要对济军动手了,所有才急着派段尔源来高州,想要拉个外援。
“枪械自是没有问题,结盟也可以。不过枪械的价格可能稍贵些,怕是贵军不满意。”
孙复同意了购买武器的事情,段尔源心里就放下了一个担子,至于价格他真的不是很在意,广州可是一个大肥肉,龙济光盘踞那里两年多,就算是有张鸣岐掣肘,也是吃了个肚肥流油。
带着三千支步枪,二十挺马克沁的订单,留下了十万银元的定金,段尔源志得意满的走了,见识到了孙家的武器仓库,段尔源一点都不担心孙家的供货能力,两人商定在济军离开广东的时候交接余款和武器。
二十七章 财富动人心
“高州真像你说的那么富裕?”摩挲着手掌,龙济光眼神有些飘忽。
“当然”段尔源肯定的答道,似乎担心自己的话不够细致,补充道“单是站在茂名城头,视线以内细数之下,就有四十多家的大小工厂,稍远些工厂就更多了。据我观察,整个茂名城里的人口有一半的都是那些工厂的工人,街市的繁华程度比起广州也不逊色多少,就连高州的官道都是用洋灰修筑的,整整一丈二尺的官道,全是半尺后的洋灰路面,刀斧难伤。还有高州的学堂几乎每县都有多所,数目比广东全省的都要多。”
站起身,龙济光神情复杂的来回走着,心里很是纠结。当初要是自己听从张鸣岐的命令,驻守高州,现在不仅不用和张鸣岐僵持,而且还能够得到一处钱粮重地。对于高州的富庶,龙济光也是稍知一些的,这两年来高州府上交的税赋比起以前已经翻了一番,数目只在广州之下了,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高州竟然繁华到了这种程度,可以奢侈到用洋灰修路。自己呆在广州两年,用洋灰盖了一栋别墅已经得意洋洋了,和孙家比起来,简直是土老帽。
心里好似有一只小猫在挠着,痒的要命,如果是半年前,龙济光肯定是毫不犹豫的出兵高州,但是现在自己和张鸣岐的关系闹得这么僵,又被断掉了军火来源,两人近乎刀兵相见了,怎么可能放心的出兵高州。
段尔源能在这里单独的向龙济光汇报,本身就是有些想法的,乱世之中最重要的就是兵,而兵偏偏离不了银子,不然没人会给你卖命的。广州的财富早已被张鸣岐控制住了,根本不会分给济军分毫。三十个营,16000多人的花销可不是一件小事,但是每年的军饷就要百万两以上,再加上衣装、器械消耗、甚至吃喝,都是一笔庞大的数字。就算是龙济光想尽了办法,甚至都把军队撒出去收税了,也只是能保证三十营济军的平常花销,想要扩军和换装根本是妄想。
现在有了富庶的高州,段尔源怎么可能没点想法,至于高州的所谓六个旅,直接被他忽视了。济军将士都是血海里滚出来的汉子,全是经年的老兵,不少都是吃了八九年兵饭的老人了,怎么可能是那些刚组建不到两年,没有实战经验的新兵蛋蛋可比的。
“大帅,这次是时不可失,放过了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趁着这次和孙家商量好的军火交易,我们可以借口接收军火,穿过高州,到时出其不意,肯定能一举歼敌,偌大一个高州就到了我们手里了。有了高州的富庶,每年最起码可以搞到数百万的银子,别说三十个营,就算是一百个我们都养得起,等到扩军完成,在返身夺取广州,拥有全国有数的富庶省份,加上数万大军,整个南中国就没人是大帅的对手了。”
看到龙济光还在犹豫,段尔源不由加大了火力“大帅,现在四川乱局未定,革命党人四处鼓动,朝廷又是民心尽失,正是乱世将来之象,如果大人能够得到高州的财富,进而夺取广东,将来说不定就是一地诸侯,要是运气好些,裂土封王也未必不可。”
龙济光只觉得唇干舌燥,心跳加速,段尔源说的裂土封王的事情,龙济光自是不敢奢想,但是如果真的成事,一地诸侯却是坐定了。再也压制不住心头的小猫的躁动,龙济光猛地抬起头来,那双眼神里充满了渴望和野心,“传令,营级以上军官到这里来开会,我有事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