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满大街的长袍马褂相比,有两个中年身影极为引人注意,一身的西服革履,偏分头,乌黑的头发似是涂了油,整齐黑亮。虽然广州较为开发,平日里也有不少的留学归国的学生这番打扮,但是仍然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就连巡逻的巡警也来回打量了几次两人。
左侧的是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子,眼眸黑亮,一身黑色的西服,似是年长;另一位是身着格子西服,眉角间皱纹不浅,看得出经历过不少挫折,见识过不少悲情。
八字胡男子四处观察着宽大的街道,心里暗自称奇,八字胡男子脚步一顿,转头问道“植卿,你可看出这广州的街头有什么不同?”
格子西服的男子闻言一愣,也停了下来,诧异的看了八字胡男子一眼,好奇的问道“重安兄何处此言,我可是数年都没有回国了,哪里看到出来什么。”
神秘的一笑,八字胡男子指着来往匆匆的行人说道“我不是说环境的变化,你看那些匆忙的行人。”
也没有等对方开口,八字胡男子满带笑意的自言自语道“以前我来广东的时候,街道上的行人虽也匆忙,但是更多的是一种迷茫和颓废,像是傍晚的落日,全然没有一丝的希望。现在你看,虽然不少人还是一副疲惫的样子,但是却可以看出一丝喜气,这是对生活有了希望的表现。看来广东革命还是取得了一定成效的,那个废除苛捐杂税的政令并不是一纸空文,说不定我们这次真的能够有所收获。”
“你是说那个革命政府会支持我们造飞艇?”一脸的不可置信,格子西服的男子惊讶道。
“当然,要不然我们来干嘛了!”刚迈出一会,八字胡男子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那人一眼,八字胡男子反问了一句。
那人自嘲的笑了笑,迈起步子,摇着头跟上八字胡男子。
那个八字胡的男子是著名的《时局图》的作者,也是中国第一艘飞艇的设计者——谢赞泰。另一位是他的同乡,旅居美国的余焜和,两人都是飞艇的爱好者,对飞艇也是充满了期待,都曾向满清政府请求过资金支持,一样的没有得到回复。余焜和这次回乡本是探亲,却碰上了武昌起义的号角声响起,就干脆在香港的同乡谢赞泰家中暂居,听说广东独立,成立了革命政府,余焜和就攒动着谢赞泰来广州一试。虽说抱着极大的希望而来,但是经历了太多挫折的两人都已经做好了失败的打算,这次不过是为了理想进行的一次试探吧了。
要说对广州的局势最了解的就是谢赞泰了,他作为香港《南华早报》的创办人之一,对于广州的最新消息也算是了如指掌。可能是经历了太多的谎言,谢赞泰对于广东革命政府发布的所谓废除苛捐杂税的政令一直持怀疑态度,毕竟那是上千万的银元,没有谁能够无故舍弃。
两人走了不过百米,就看到靠近两广总督衙门,也就是现在的广东省革命政府的地方,有一群年轻小伙正在大声的演讲。
“……现今的中国已经从曾经的天朝上国变成了人尽可欺的弱国、下国,再也没有了曾经一令出,万国从的气势,有的只是割地、赔款,有的只是屈辱、无能。甲午一战,台湾被割,三百万同胞被弃;辛丑条约,人皆一两,四万万五千万国人受辱;旷世奇耻数不胜数,……国弱至斯,为何?就是因为国人无国家之念,有的只是家族个人之情,人人为家,人人忘国,带来的就是国弱人屈,若我中华人人卫国,列强如何能够动我分毫。……现今之世,中国唯有实现国家社会主义,以国家为至上,才能救国于危难……”
谢赞泰似是想起了那些屈辱的过去,满脸的悲愤和痛苦,眼中的泪珠滚动,心中如刀割箭穿。自中华耸立在这片大地上以来,炎黄子孙面临过五胡乱华的悲惨,有过汉家偏居的衰弱,有过异族执政的阵痛,但是从来没有面临过一个国家政权那亿兆国人的尊严来讨好敌邦的悲剧,那四万万五千万的赔偿就像巨大的枷锁一样套在了国人头上,也套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国耻难忘啊!”极力忍耐,终究是没有忍住伤心的泪水,滚烫的泪珠不仅是一种发泄,还是爱国情怀的表露。
比谢赞泰还要不堪的是余焜和,旅居美国近三十年了,从潺潺而语到成家立业,经历过太多的苦难,见到了华人在国外奴隶般的待遇,一颗强国之心早已扎根胸腹。数次向朝廷请求政策和资金的支持,得到的只是无视和嘲讽,被撕裂的满身伤口的心,听到如盐水一般的演讲,悲痛莫名,无声的哽咽比泪留满脸还要悲伤。
良久,演讲的少年青年们开始宣讲国家社会主义的时候,两人均是感慨万分,心中对这次的行程更加期盼。
“重安兄,我相信我们这次一定可以得到支持,能够把国家放到心上的人,没有理由放弃可以使国家强大的器具。”恢复了情绪,余焜和坚定的说。
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悲意,谢赞泰狠狠的点了点头。已然四十的谢赞泰已经没有丝毫老成,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年代,重新充满了激情。
曾经的总督衙门,现在换成了革命政府的招牌,两人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就得到了通传。
“重安兄,你说这次我们不会碰到一个不懂飞艇的人吧,那样我们可能又要被赶走了。”临近关头,余焜和反而有些不自信了,有种恐慌的情绪萦绕在心头。
“不会的,不会的……”似乎是给自己打气,谢赞泰不住的重复着。
谢赞泰不是第一次面临这种心境了,当初他向满清朝廷献出飞艇资料的时候也是满怀着期待,得到的只是无视和漠然,但是这次谢赞泰却是更加担心着被无视掉。
“两位随我来。”
突然的邀请惊醒了两个心怀坎坷中的中年人,余焜和猛然抬起头,看着来人,惊喜的问道“可是少帅要见我们。”来之前,余焜和和谢赞泰就打听过了,广东的实际掌权人就是那个被称为“少帅”的年轻人,这次两人也是希望能够得到他的支持。
灿灿的笑了笑,来人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少帅已经回高州了,是民政长和助理民政长要见你。”
微微有些失望,余焜和、谢赞泰两人对这种情况也无能为力,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了。
“那好吧,你带路吧!”余焜和情绪低沉的说。
新造的总督府虽然占据了原来的地基,比起以前的更显精致了些,两人没走多会,就被带到了一处厅堂,一老一少的两人坐在那里似乎已经等了不少时间。坐在主位上的老人其实也并不大,只是有种沧桑的气质,使他看起来稍显老迈,年轻人也不年少,不过在老人的对比下,显得有些小了。
郑规刚刚所谓的助理民政长,其实就是民政长的助手,也可以说是副手,不过革命政府只是草创,官职并不明确,显得有些别扭。这次见这两位,就是他的提议,虽然他已经见识过了飞机的厉害,但是看到载重更大飞艇,也是充满了好奇和期待。丘逢甲对于香港的谢赞泰有些耳闻,在郑规的劝说下,接待了两人。
“你们说的飞艇,我也是知道一些,现在德国制造的飞艇最是先进,我们现在的底子太薄,还能够赶得上他们嘛?”
凝眉思索了以后,谢赞泰肯定说“虽说德国的飞艇最先进,但是技术上并不存在太大的差距,如果我们现在努力,不用多久就能追上他们。最重要的是飞艇制造成本不高,但是威力却是惊人,只有我们投入足够的经历,就算是把数千斤的载物运送上天都不是梦幻。凭借着在空中的天然优势,飞艇如果能够携带足够的火炮,对地面海面有着压倒性的优势。”
丘逢甲眼睛一亮,不由得对飞艇产生了不小的兴趣,能够在天上开炮,这绝对是一件值得投资的事情。
“真的可以在天上开炮?你们试过嘛?”
两人被丘逢甲问的一愣,有些不知所措,谢赞泰刚刚不过是一种假设,需要足够的实验来证明。可是两人都是缺乏资金的主,哪里来的飞行实验,更别提在上面装大炮了。
“这个,我们一直缺乏资金,所以没有制造过足够大的飞艇,现在还不能肯定。不过有了资金支持,我们一定可以最快的制造出飞艇,到时候就能实验把大炮装到飞艇上了。”
“没试过啊!还要试验。”丘逢甲有些苦恼了,自己刚刚接任民政长,虽然现在手里有钱,但是那些都是有去向的,自己都恨不得把钱掰成两半花,没有什么闲余的资金支持他们。
“咳…嗯……”
郑规知道丘逢甲担心的是什么,就特意引起丘逢甲的关注,凑到他耳边说“民政长,我们可以把他们送的高州去,少帅哪里随便抽出些资金,也够他们试验的了。”
点了点头,丘逢甲转头对两人说“现在我这里也没有足够的资金,不过我可以送你们去高州,那里会有人支持你们制作飞艇的。”
被丘逢甲的话引得好一阵大喘气,两人也没心思理会到底是谁支持自己造飞艇了,连忙点头应了下来。
六十八章 当头棒喝
孙子曾有云: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以前孙复不大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只当是孙子陈述军队的重要性或是强调一种慎战思想,可是当广东全境平定,大军回归的时候,那张密密麻麻的单子让孙复瞬间顿悟了这句话的含义。
诚然,广东之战前所未有的胜利,整场战役包括重伤员在内损失也不过三百人,而且其中死亡的不过一半,剩下的皆是重伤致残者。那些轻伤员基本都已在回归之前归队了,也没有什么意外出现。可是世界上没有真正两全其美的事情,就像现在,伤亡微乎其微,可是其他方面就有些让人揪心了。
那单子上的大额物资消耗,就算是家底丰厚的孙复看来也是心疼不已。照这么下去,就算是以孙复的雄厚资本,也受不了。
上一次歼灭龙济光部,打掉了数万发炮弹,上百万发的子弹,直接把龙济光所部的一万多人砸废了。虽然损耗也是惊人,但是毕竟成果斐然,孙复也没有太过在意,但是这一次耗时一周的军事行动,孙复就难以淡定了。
近三万大军先合后分,行军累计数千里,范围包括高州以东的六十多县,消耗的物资也比上次多出数倍。单是军粮就是以吨计算,像蛋、鱼、肉、蔬菜、水果之类的罐头加上主食大米,就达到了数十万斤。
至于弹药,那个数字让一向财大气粗的孙复,都开始考虑以后要不要控制弹药供给了。
“百里,你确定这个数字没有错误,七天时间,又不是什么大型战斗,怎么打掉了这么多子弹?”看到眼晕的孙复充满期待的向自己询问,蒋百里就知道孙复希望自己能告诉他一个稍微让人舒服点的答案,或许是一次更正也好。
可惜,蒋百里也已经看过了那份统计单,受到震惊程度并不下于孙复,却是无法告诉他一个稍好的消息了。
满脸苦笑的蒋百里,解释道“少帅不用怀疑了,这些数字都是真的,我已经核查过三遍了,都没有什么错误。”
还是不大相信的孙复抱着最后一丝期盼,追问道“怎么可能,我记得只有在广州攻城的时候打过一场仗,死了不少人,消耗一些弹药也是应该的,可是也不可能达到这个数字啊!这可是近八百万发子弹,他们怎么打的出去的?”
再次看到那个“八”字和后面跟着的“百万”,孙复就心疼不已,就算是自己不担心弹药供给,可是那也要消耗运输费的,八百万发子弹,都可以堆成山了。要知道,按照德国外销七九尖弹的价格,单是子弹价值就超过了六百多万两银子,如果不是有着基地的强大制造能力做后盾,隔谁身上都受不了。
“我一开始也不太相信,就特意到各旅甚至各营问了一下情况。得到的结果和报单上的基本吻合。少帅,其实广东平定的时期,大的战斗并非只广州一次,刘辉在潮州和秦炳直的那一仗架势并不比广州小,郑子康进攻阳江总兵镇的时候,也打的极为激烈,弹药消耗极多。”蒋百里脸色稍微一红,说实话他自己都无法相信自己说的话,在广东地界上,所谓的激烈战斗也就那么回事,弹稀炮少,也就是用春秋文笔修饰一下,才能达到激烈的标准。
对于那些官兵们的回答,蒋百里自是门清,打仗的时候根本用不了这么多的弹药,只不过是那些军官担心伤亡,或者说是想要炫耀一番,甚至只是为了过番瘾,才会肆无忌惮的使用机枪发射弹雨,直接用子弹壳和子弹头把对方吓死。虽然行为不可取,但是蒋百里也无话可说,毕竟他们是为了减少伤亡,虽有些私心作祟,也不是不可原谅的,蒋百里也就认下了这个堪比天文数字的报单。
“阿辉和子康都说的过去,可是孙固那里是怎么回事,北部没有什么强大的敌人,他怎么也消耗了过百万发的子弹,他都吃了嘛?”孙复有些焦躁了,仅仅广东就消耗了这么多弹药,天知道以后需要多少弹药补给呢!孙复甚至有些担心自己能不能保证弹药供给了,要知道全国的道路可不是都像高州一样快捷方便,尤其是云南、广西、贵州,山路崎岖,烟瘴横行,根本没有什么正经的道路,还有四山环绕的四川盆地,想想那些弹药的运输问题,孙复就有些脑胀。
自己起家以来,不说事事顺利,也没有碰到什么太大的波折,心里有些骄傲了。虽说自己有着骄傲的本钱,但是已然身居高位,就不能在草率行事了。就像现在,计划是好的,先去广东,再下滇桂,再望黔川,可是真的到了执行的时候,才发现并不是事事都会顺着自己的心意走。广东稳定了,可是代价太大了,甚至有些不划算了。事业刚刚起步,怎么能够有其他的想法,孙复猛地摇了摇头,把脑袋中那些混乱的思想赶跑。
蒋百里自是不知道孙复心中的万般纠结,只当他是心疼那笔庞大的弹药消耗,毕竟没有谁能无视数百万发的子弹消耗,就算是国战也不可能这么豪气。满怀同情的看着孙复,蒋百里不由得为那几位担心起来,瘾过了,怕是少不了一番训斥。不过担心是一回事,说实话又是另一回事,自己还没有胆量隐藏事实,再说就算是隐藏也不见得藏得住。
“我听说,孙固为了震慑那些地方土豪势力,把全旅的马克沁拉到城外展示了一次,当场就打掉了近二十万发子弹,整整一片一亩大小的林子,所有树木全部都给打断了,留下了一堆倒树和木屑,甚至燃起了大火。”蒋百里一脸向往的说道“当时,就有不少地主士绅都给吓尿了,我想见识到我军势力以后,韶州估计是没人再敢对抗我们了。”
满脸黑线的孙复,紧搓着后槽牙,心里恨不得找到这个自己的宗弟,狠狠的踹上两脚,二十万发子弹,那可是十五六万两银子,都够买万亩良田了,真是败家子。不过想到那几十挺马克沁肆虐的样子,也有些心动,不过想想也就放弃了想法。
“百里,现在广东已经稳定下来了,可是我却不敢再用这么大的动作了,四个旅太喝血,你说广西怎么处理?”想想四个旅的消耗,孙复就忍不住一阵哆嗦,太恐怖了,就算自己不计较弹药的生产问题,可是那毕竟是数百万发的子弹,可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从海里捞出来的),没谁敢这么疯狂的消耗。
蒋百里一脸慨然的点了点头,这么大笔的消耗,却是不能再玩了。就算是孙复不说,蒋百里也要劝告他。广东的战事有海路可以运送物资,可是广西只能靠人驮马拉,八百万,天知道要多少人运送。
“少帅,广西不必广东,新军数量不多,规模也不大,倒是不用太过估计。但是广西的旧军势力却是不弱,加上广西地处边陲,旧军战力比之广东也要强出几分。其中以广西提督陆荣廷手下的几十个营战力最佳,只有我们能够劝说陆荣廷投降,姓沈的那个广西巡抚,也就没有胆量再对抗我们了。”
孙复也知道广西陆荣廷,如果不出意外,广西独立以后,他很快就可以掌控广西实权。这不仅是因为他手下的几十个营的旧军,更大的原因是陆荣廷在西南边陲的声望。曾是游勇出身的陆荣廷,以前在法国殖民地肆意横行,杀戮法军,夺其武器弹药,惹得法国人怒火大增,却是无力打击陆荣廷所部的游勇,最后还是朝廷招安了陆荣廷,法国佬才摆脱了这个幽灵。虽然现在陆荣廷成了广西的提督,但是在的势力并未减弱,依然是没人可以小视,可以说黑白两道都要给予陆荣廷三分面子。
正当孙复纠结于怎么处理广西事情的时候,突然听到门开了的声音,心里有些诧异,就转过头来看了过去。毕竟能够在这个时候,毫无顾忌的推开孙复房门的,可就那么几位,不是他的亲眷,就是极为信任的下属。尤其是亲眷中的孙虎、魁叔等人又是一向不关心军政事务,忙着处理孙家的产业;其他的下属,即使是蔡锷、蒋百里也会先敲门,再进来,很少直接推门,甚至可以说是从没有这么做过。
转过头来,看到一个脑袋上汗迹淋漓的美貌熟女,孙复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来人不是外人,正是孙复手下的一员大将,也是唯一的一员女将,掌管情报组织夜枭的方君瑛。一身干练的西式女服,使她具备了基本的制服魅惑力,孙复也有些心颤的感觉。
可惜没有等孙说些什么,大美女就给孙复来了当头一棒。
“云南独立了!”
“云南独立了!”
六十九章 大西南计划
云南独立的消息对于别人来说,可能不算什么,或许还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好消息。那些期待革命的人,说不定还要放上两盘鞭炮庆祝一下,可是这只是对于其他人来说的。
对于刚刚统领全国少有的富庶省份的孙复,孙大少爷来说,这个消息无疑于晴天霹雳,满心里的兴奋全部化为憋屈,有些想哭,甚至有种拿头撞墙的冲动。曾经以为自己把蔡锷拉来了高州,不仅捞到一个军事奇才,云南独立也会因此晚上一阵子。可谁知道历史如此的固执,云南革命还是如期爆发了。
牢牢的把广东拿下,心中孕育三年的大西南计划刚刚开始起步,就碰上这么一档子的事情,怒火、悲愤、忧愁,各种复杂的情绪在心底交织。
大清帝国窝据东方,占地千万平方公里,治民四万万,可是在孙大少爷看来,最适合自己发展的地方就是西南。
蒋百里听到云南独立的消息心里也有些惊讶,武昌起义也有二十天了,响应者寥寥,至今除了距离湖北最近的湖南、江西外,就只有广东的反应最为激烈,也最是成功。
“没有想到我军刚刚控制住广东,云南就宣布独立了,看来革命的洪流是无法阻挡了。”本来对于广东的未来还有些担忧,云南独立的消息无疑为蒋百里消去了不少顾虑,一脸的轻松。
一脸憋屈的孙大少爷横了蒋百里一眼,不满的说“云南地处西南之极,是我们的大西南计划比不可少的一部分,他们独立,你就真没高兴!”
“什么是大西南计划?”突然听到这个陌生的名词,身为夜枭的掌控者,掌握秘密最多的方君瑛一脸疑惑的问道。
有些尴尬的孙复转过头,躲开了方君瑛不满的目光,装作没有听到的样子。
如果是别人,控制力极强的孙复,自是可以不加理会,但是对于这个为自己做出不小贡献的大美女,孙复总是觉得有些歉疚。
孙复可以装聋作哑,刚刚还有些轻松的蒋百里在方君瑛逼人的目光下,有些挡不住了。一个大美女做了孙家的情报头子,掌握了大量的秘密,如果说她和孙复之间没有什么暧昧,蒋百里绝对不会相信的。
面对未来可能成为孙家人的方大美人,只是一个参谋长的蒋百里几乎没做什么考虑就开口了,“大西南计划是少帅提出来的,也是未来几年之内,我们的扩张方案。”
瞅着孙复没有做出什么反对,蒋百里脱去了最后一丝顾虑,抬步走到巨大的地图边,指着地图上的东南位置说道:“东南各省多毗邻海域,海岸线长达数千里,虽然靠着海运的便利,使得帝国主义的侵蚀力度极大,相应的也算富庶,可是在没有足够的海军力量之前,我们无法把那里作为根据地。”
看到方君瑛询问的眼神,蒋百里也没做什么犹豫,说“在亚洲,比邻海域也就是与日本接壤,对于我们来说,日本近乎死敌,这就意味着,我们要时刻防备着日本人的来袭,甚至还要考虑到列强的干涉,根本无法展开手脚做事。”
“为什么要这么敌对日本?”虽然知道了不少日本人做下的恶事,但是出身同盟会和留学日本的双重影响,总是让方君瑛对日本有那么一丝的好感。
为难的看了毫无反应的孙复一眼,蒋百里从嘴里吐出两个字,“台湾”
方君瑛本就是聪慧之人,听到台湾,瞬间就想通了。
也许对于别人来说,台湾只是一座岛屿,可能还要加上具备战略位置的岛屿。但是对于孙复来说,就不是这么简单了。两世为人的孙复对于那座岛屿有着极为复杂的感情,上一世,那座岛屿是国家唯一尚未收回的领土,而这一世,那座岛屿又是他的一半故乡,是那位至今深深的刻在孙复脑海里的母亲的家乡。
自从八岁那年饱经思乡之痛的母亲过世之后,孙复心里就刻下了与日本人的仇恨,这种近乎天生的仇恨,使得孙复和日本人之间只能成为敌人,没有半点的妥协余地。
借着孙复的仇恨,方君瑛对于日本的最后一点好感被抛到了地狱,也明白了占领了广东的孙复为什么不向东出兵,而是把大部分的兵力回撤到了高州。
“西南地处内陆,而且多山地、深林,不利于大规模兵力的展开,也就使我们的潜在敌人丧失了工业化的优势。而且西南资源丰富,外部没有太过强大的敌人,正适合我们发展。只要我们再占据滇桂,就可以北上川黔,把西南牢牢的握着手里。进可以北上,东出,一统天下;退可以闭守西南,以待事变。”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孙复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云南是大西南计划最重要的一部分,如果没有云南,大西南就是一个笑柄,所谓了根据地,也就成了险地,处处杀机……”
恍然大悟的方君瑛这才明白为什么云南独立会使孙复这么惊讶,刚刚升起一丝同情,又瞬间被怒火覆灭。
“那么多的革命志士都在赴汤蹈火,为国殉难,革命之火熊熊燃起的时候,你竟然再打自己的小算盘,太过分了!”芳目中喷涌的怒火似乎能够把人燃找,质问的声音满是失望和悲痛。
如果不是心中有着几分不舍,满腹正气的方君瑛压根就不想多看一眼这个自私的少年。
除了家人,如果说还有什么人能够让孙复生不起气,那就只有无私的革命者了。
炙热的血液刺激着敏感的神经,惭愧之极的孙复,感觉到脸皮都要红透了。
察觉到了方君瑛的悲伤,孙复没有经过思考就急忙解释道“你听我解释,我有自己的计划。”
“我也爱国,我也想要像秋瑾、徐锡麟那样死的轰轰烈烈。可是中国需要的不只是牺牲的烈士,为民醒目,还要有掌握民族未来的先知,为民导路。武昌起义是轰轰烈烈,可是我们不能被他的表象蒙蔽了,必须要看到这其中的危险。武昌起义是新军中的革命志士发起的,但是这里面却没有几个是真正的同盟会会员,甚至也不是其他革命团体的成员,也就是说无论是同盟会也好,光复会也罢,都没有做好推翻满清政府,接手中国政权,为四万万五千万国人引路的准备。”
“现在列强在外窥视,图谋甚大,内部革命者又缺乏必要的指挥,各自为政。无论是握着北洋新军的袁世凯也好,避居欧美的孙文也好,甚至于以后各地的起义者和掌权人,都不会容忍外人爬到他们头上,只要列强稍作煽动,战火就会燃遍中华。我阻止不了这种事情的发生,就只能未雨绸缪,大西南是我中华最好的发展根基。”
见方君瑛怒火稍退,孙复心里终于放松了一些。身边的这样一个大美女,任谁也不放心她离开,更何况能力还这么强。
“西南海岸线较短,对于我们来说,既便于防守,又不妨碍交通。身边只要法国的殖民地,列强势力并不太强,这就使我们在力量不足的时候,尽可能的避免列强的干涉和渗透,保持较高的自主权。最重要的是,西南没有什么真正的实力派,便于统一,没有太过的掣肘。”
本来心中很是不满,可是见到孙复这么紧张的向自己解释,一直被孙复保持距离的方君瑛,心底突然有种甜丝丝的感觉,那些怒火被糖水浇了个尽透。
“法国人,你都看不起,怎么会这么顾忌日本?”
听到方君瑛的询问,孙复有些懵然,日本人现在的工业化不过法国的两三成,自己怎么会这么顾忌日本,而轻视法国。
细想起来,孙复才明白,自己怕是被这两个民族的一些性格给影响了。法国除了拿破仑时代,就再没有称雄过,无论是欧洲,还是亚洲,无论是海军,还是陆军。这个脑袋缺根筋的国家,在陆地上被德国欺负,在海洋上被英国压制,成了个二。倒是日本人,自从明治维新以后,靠着拼命三郎的气势,通过中日战争和日俄战争,击败了世界上最大两个国家,那种动不动拿整个民族赌博的尽头,着时吓坏了不少人,绝对的一根筋。
“我不是怕他们的国力,无论是法国,还是日本,短期内都无法威胁到我,不过法国人生就一副脑残样,我是真的不怕,还可以找着机会咬他一口,吃个混饱。可是日本人脑袋里面只有一根筋,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捣一次乱,最重要的是他们浑身上下只有骨头,吃不到肉啊,没便宜赚,不管是打赢,还是打输,都亏本。”
方君瑛点了点头,在日本生活过一段时间的她,却是了解日本的情况,全国八成以上的人口过的比国人还差,全身上下没有几两肉,偏偏还喜欢拼命,任谁都会顾忌一二。
七十章 我去
杨永泰是光绪十六年生人,今年也不过三十二岁,名头却压盖广东才俊,名扬珠江两岸,在羊城可谓呼风唤雨,声名赫赫。
作为立宪派出身的他,和那些士绅商宦一样,期盼着参政议政。遗憾的是他们期望中的满清政府先是利于预备立宪,拖延立宪时间,接着又是把皇亲宗室塞进所谓的内阁中,导致十三位内阁成员中汉族成员只有四人。腐朽顽固的满清贵胄们依然把持权政,像防贼一样防着汉人,这一切包括壮志酬酬的杨永泰在内的所有立宪派人士失望透顶,也使得立宪派们在革命浪潮到来之际,反应微弱。
能够以三十不到的年龄成为广东咨议局的议员,杨永泰也算是官运不错,可以称得上前途远大。可是进取心极强的杨永泰偏偏碰上了权势颇重的两广总督张鸣歧,在广东咨议局只能通过报纸挥洒激情,利用文词书写热血。
早在武昌起义爆发之时,敏感智高的杨永泰就感到世道要变了。不过出身封建正统教育的他,也有着心底的不安,害怕改变,甚至内心深处还隐藏着对明主圣君的欺盼。对于熊熊燃烧的革命火炬造成的皇朝倾危,隐隐有些不舍,当然他也是对于那群新军基层官兵掀起的革命信心不足,直到孙家军兵临广州之时,才猝然发现,一切变得太快了。
偌大一个帝国,先是无力镇压四川的乱民,又是在武昌被一群起义民军拖住了脚步,现在作为南方要地的广州都丢了。而且,占领广州的竟然还是自己的老家军队,诧异不已的杨永泰愣是在家里闭门数日,直到孙复抵达广州,才猛然察觉时代的车轮已然开始了转动。
智慧高卓的人,总是不甘心轻易的入世,一来是不愿立于危墙之下,毕竟谁也不知道能够笑道最好的是那一个;二来是想要找寻自己心中的主公,最主要的是有一个能够给自己施展舞台的势力。杨永泰自是也不意外,能够从高州这样的地方走出去,名闻一时,杨永泰自然不认为自己比其他人差,可是孙复的突然崛起,让他有些诧异之余,还有几分期待。
这不,在广州被孙复拉进了国社党,还成了党内秘书处的秘书长,更是被孙复带着身边,日夜关怀备至。遇有事务,无论大小,皆询问他的意见,可谓恩遇极佳,这一切都让杨永泰心底顿时升起了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感悟。
青年离家以后,杨永泰就鲜少回来,尤其是这几年,这次随孙复重归高州,突然发现家乡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不说那些大小工厂,单是那纵横交错的平坦道路就足以让人咂舌。没有修过官道,不知道修官道的成本,尤其是像高州这样的厚达数寸的洋灰道路,杨永泰虽然没有什么执政经验,却也知道洋灰路的本钱,说是寸土寸金许是夸张,但是绝对可以称得上是用铜钱偶就的路面。
仰望着眼前的洁白建筑,杨永泰甚至无法相信它竟然只是一座小学堂,而且是数十所同等规模学堂中的一座。
这座不过三层高的建筑,装饰并不华丽,相反还很是简洁。学堂内除了偶尔传来的朗朗读书声,茂密的绿荫里传出知了的鸣啼,在这炎暑未退之际,竟然能够让人不自觉的静下心来。
读书是神圣的,尤其是在这个华夏衰弱,夷狄猖獗的时代,更让人渴望。杨永泰不知道孙家又多少资产,却是感受到了孙家对教育的支持,能够从高州走出去,杨永泰最是明白自己付出了多少努力,这其中很大的原因就是教育的缺失造成的。
“杨先生,可找到你了。”急喘了两口气,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急切的说“少帅有事相请,现在五位将军和陈督察、方小姐都已经到了,就等您了。”
杨永泰闻言眉头一挑,心里有些奇怪。五位将军是目前军中职位最高的人了,其中张德瑞是挂职武警部队司令的少将,蒋、蔡、张三位是外来军官,却是军中军衔最高的三人,除了那个和孙复情同兄弟的朱晟,几乎没有人能够和他们齐肩,这俨然成了军中的奇怪现象,外来的军官比本土的职位高,却没有实际领兵权。
按说,这五位将军分为三部分的军官,分别负责军校、军队和武警部队,鲜少呆在一起,就算是碰到了一起,也应该是军事才对,可是偏偏还有警队的督察和情报系统的方小姐。虽然杨永泰加入孙家势力的时间最短,却也知道那个陈姓督察是警察的克星,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各地警察局的直接领导,不过他压根就和军队牵扯不上丁点的关系。那位方小姐,杨永泰也是知道的,她以女子之身掌控孙家手下的情报队,虽然没有什么正经的职位称呼,但是地位却极为特别,在和朱、蔡等人的交谈中,杨永泰隐隐察觉到,这位方小姐似乎和孙复有着某种暧昧关系。
这几位俨然是目前高州内部地位最高的几人了,能够牵扯到这么多人,怕是真的要有大事发生了。
年轻人一身的军装,虽然没有带枪,但是笔直的身姿,让杨永泰一眼就看出来此人是军中人士,倒也没有怀疑是有人虚言恫吓。
“可是出了什么事情,这么急迫?”在年轻军人的带领下,杨永泰坐上马车,突然问道。
挥去脑门的汗水,年轻军人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不过方小姐来了后不久,少帅就下令召集了先生和几位将军,还有陈督察。”
轻颔了颔首,杨永泰细思了起来,看情况,应该是那位方小姐带来了什么让少帅不高兴的消息。
马车在一阵哒哒哒声中,直奔孙家大院,往日的孙家庄现在已经成了一座小的城镇,单是周围的驻军就有近千人,孙家大院也成了一处军事要地,检查几位严苛,不过马车似乎得到了某种允许,没有丝毫的停顿,直奔了孙家大院。
没有理会暑气惹来的躁动和汗水,在年轻军人的带领下,杨永泰直奔了白楼。
会议室内没有杨永泰想象中的遭乱,显得几位安静,似乎专意等待某人似的。
随手推开室门,只发出了吱的一声,却是把十几只眼睛都吸引了过去,杨永泰稍显消瘦的身姿还在保持着推门的动作,似乎受不了众人的注视,脸色有些窘迫。
“畅卿来了,先坐吧!”孙复的脸色似乎不太好,不过还是第一时间解除了杨永泰的窘迫境况。
感激的忘了孙复一眼,杨永泰也有些后悔刚刚那么随意的推门了。轻手把门关上,杨永泰朝着孙复左手边的最尾部走去,右边的四人都是正经的少将,只有性质最为特殊的武警少将张德瑞坐在孙复的左手边上。
“各部的补给既然已经到位,也该让陈贵动一下了,还有钦廉两地和雷州半岛也该是接手的时候了。不过云南独立的事情已经影响到了我们的以后的部署,虽然现在他们只是控制了昆明的局势,可是我们中间还搁着广西,恐怕我们控制住广西的时候,云南大局已定了。”有些不甘心的孙复,期待着答复。
杨永泰刚刚到来并不清楚事情的缘由,不过看完桌面上的文件,算是明白了情况的缘由。原来是孙复孙少帅的大西南计划因为云南独立碰到了坎,按照现在的情况,等到两广安定以后,怕是云南也稳定了,孙家就再也没有插手云南的借口了,除非甘冒天下之大不为,向云南动武。
现在云南在革命党的煽动下,云南军队先后在腾越和昆明掀起了起义的,此时腾越义军打的是风风火火,而昆明又已经落入义军的手里,这一切对于孙复的大西南计划来说却是影响极大,而且看得出孙复对现在的革命前景期望不大,或者说欲图从中牟利,西南是他的根基所在,可是没有云南的西南根本就称不上西南。
根据杨永泰对孙家军队的了解,广西根本就无法阻挡它的步伐,可是就算是广西再菜包,也能拖住孙家军队半个月的时间,足以让云南大局安定了。
对于蒋百里、蔡锷等人来说,击败广西军队毫不费力,可是道路的崎岖和难行,注定了平定广西是一件耗时耗力的事情,这也是他们不开口的原因。
“少帅,如果广西不再是我们的阻碍,大西南就都不是问题了?”杨永泰放下手中的文件突然起身,望着孙复问道。
清亮的声音瞬间就驱散了房间里的寂闷,引起了大家的关注,孙复也是眼镜一亮,“畅卿可是有什么办法让广西快速归附?”
犹豫了一下,杨永泰摇了摇头,无奈的说“我没有办法让广西快速归附,不过却可以说服一个人,让我们插手云南事务。”
孙复眼睛一转,立即就抓住了重点,惊喜的说“可是陆荣廷?”
众人闻言也是一片恍然,不过旋即又都皱起了眉头,陆荣廷可不是什么小角色,想要他归附,怕是要费一番功夫。
“没错,正是陆荣廷”杨永泰摇着手里的文件说“根据情报,广西巡抚沈秉堃是广西的军政主官,不过手下却还有两人手握军权,可以与之媲美。其中一个就是广西提督陆荣廷,陆荣廷手握广西数十营旧军,雄踞南宁,与沈秉堃分庭抗礼。而另一位广西的布政使王芝祥靠着桂林旧军,在广西地位也不逊于沈秉堃。这两人中,陆荣廷可以说是广西地方的实力派,影响最大,也是和沈秉堃最是不合,只要我们能够说服陆荣廷归附,就足够了。”
“嗯”赞同的点了点头,孙复望着众人询问道“谁可以去说服陆荣廷?”
面对孙复的问询,无论是蔡、蒋,还是朱、张都无法回答,他们都是军人,要是打仗自是毫不相让,可是说客就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畴。倒是陈则默有着这方面的能力,不过许是做了太多的狠辣事,陈则默有些沉默了,没有发言。
众人的反应让孙复有些失望,不过也明白他们不是不愿,而是没有把握罢了。
“我去”深吸了一口气,杨永泰沉声说。
ps:隔了太久,一遍构思,一遍还要回顾一下,太费功夫了。今天只能还是单章了,惭愧!
七十一章 纵横之词
燥热难耐的天气着实让人厌恶,就算是静躺在室内,或是阳光不至的树荫下,也难免有细汗湿身,更何况是在树叶不能遮挡的官道上了。
“哒哒哒……”
这不,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中,破旧的官道上渐渐的呈现一群骑士的身影,远远的都能察觉到发自脏腑的酷热。踏着尘土而来的骑队,个个都是汗浸透了衣衫,并不高大的马匹已经有些乏力了,似乎随时都要倒下一样,可是这些骑士却是丝毫没有理会马匹的倦怠,依然死命的驱赶胯下的奔马,一刻也没有停息的意思。
马队的行程很快,人和马都像是不要命了一样,肆意的挥洒体力,无视了头顶的烈日,还有让人无法忍受的酷暑。漫长的官道在他们的努力下,逐步的缩短。
很快,道路上的人烟多了起来,境况也不像刚刚那么冷清荒凉,身着各种衣衫的行人散布在并不坦荡的路面上。黑色小褂,银饰头巾,赤脚倘怀,耳环金项,全然没有内地的古板规矩,多的是一份新奇特异。
当然,路面上虽然多得是苗家服饰、壮族衣衫,同样有不少的长袍长辫。放缓了马蹄的骑士们,终于有时间擦去脑门的汗水了,被暑气折腾的满是汗迹的面孔看到远处的城池,突然有种轻松的感觉。那些口中喷吐着白沫的马匹,也终于有时间恢复体力了。
一群背着长枪的骑士在行人眼里似乎并没有引起什么惊讶,竟然没有人太过关注他们,注视扫了两眼就不再理会。甚至没有人在意他们头上减去的辫子,好像这些都是理所应当的一般。
“杨先生,前面应该就是南宁了,我们是不是现在就进城?”说话的骑士轻夹了一下胯下的马匹,来到一个似是文弱书生般的骑士面前低声问道。
被称为杨先生的那人正是请命来说服陆荣廷的杨永泰,身边的骑兵队是抽调的那些孙家多年收养的孤儿们组成的,领头的叫做王凯,算是那些孤儿里比较出类拔萃的了。
杨永泰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中掏出一块手绢,擦去脸庞的汗水,又取出一个眼镜,架在鼻梁上,望着前方的城池,眼神透着喜悦和轻松。
“进城吧!”见周围的人群对自己一行没有什么反应,杨永泰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不顾双腿内侧火辣辣的感受,轻夹着马匹缓缓前行。
南宁城作为广西提督的驻地,虽然繁华不如桂林,但也是广西南部的一座重镇,可以说是广西境内仅此与桂林的第二大城市。因这里是广西提督的驻地,繁华和警戒较之其他州府治地要强上很多。
缓缓而行的一队骑士逼近城门的时候,竟然没有引起城门守兵的阻拦。数十名肩背长枪,身着军装的士兵,似乎没有看到眼前佩戴武装的骑兵队,任由他们骑马进城。
本来还对这队骑士不予关注的行人们,见到这种情况顿时都诧异了,眼神唰唰的都望了过来,满是怪异和不解。
“杨先生,这是怎么回事,好像有些不对啊?”面对行人怪异的眼神和守兵们的无视和纵容,机灵的王凯发觉情况似乎不大对劲,手掌不自觉的摸想了腰间的手枪,驱动马匹靠近杨永泰的身边,做好了随时掩护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