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过来的二狗子,接过递来的饭团子,刚要咬上一口,突然停了下来,对着去拿饭团子的上尉喊道“连长,一会我给你挡子弹!”
上尉听到二狗子的喊声,没有回头,大声骂道“狗娘养的,你想咒死老子啊!”
虽然口里咒骂不已,但是上尉脸上却已经又挂满了泪水,猛擦了一把泪水,上尉骂骂咧咧的说“今天的灰尘怎么这么多,害的老子老流泪。”
没有人知道,就在昨天,已经有一个士兵替上尉挡子弹死掉了,原因仅仅是因为上尉为他留了一个饭团子。战场上生命就是如此的廉价,有时候甚至还不如一只蚂蚁的命值钱。上尉是主动参加辛亥起义的,当时他只是一个棚目,后来扩军太快,基层军官又少,再加上战争的惨烈,使他很快就成了上尉连长。原本他手下的连有一百五十多人,可是现在只剩下不到五十个,而且大半都是后来补充的,据不完全估计,单是他的手下就死了三百多人,都够换两茬的了,至于三百多多少,上尉早已没心思算了。
战争来的很快,根本不会给你任何准备。士兵们终究还是没有等来汤水,清兵弯着腰缓缓靠近了警戒线,在各自长官的带领下,士兵们就揣着自己的饭团子进了战壕,枪声也随着清兵的缓慢靠近,也即将响起。
“哒哒哒……”最先响起的不是革命军,在一群清兵的掩护下,几名清兵把马克沁推到了距离战壕不到三百米的位置,率先向革命军开火了。
湖北新军原有的装备就不如北洋新军,马克沁只有寥寥几挺,这几日也坏个差不多了,漫长的战线上,剩余的马克沁自然没有分到上尉的头上。面对强劲猛烈,无可阻拦的“马克沁火线”,士兵们被压得抬不起头来,所幸,只有一挺马克沁,还没有形成压倒性的优势。在上尉的命令下,每当“马克沁火线”扫过的时候,这个方向的士兵就趴在壕沟里,另一个方向的士兵开枪射击,把进攻的清军压在地面上起不了身。
可是临时征兆的士兵终究是缺乏训练,上尉的方法虽然有些,危险性也是极高,不少士兵没有来得及躲开“马克沁火线”,被割掉了脑袋,甚至有的脑袋被打碎了,溅飞了一地的血花和脑浆。
“今天真是见鬼了,怎么清兵这么拼命?”上尉见不到半个时辰,自己手下就少了十多个,对面的清兵也被打死了七八个,依然悍不畏死的向上冲,顿时有些急了。
死亡已经成了主旋律,士兵们对溅飞的脑浆,滚动的头颅早已无动于衷,虽然他们大多数都不过在战场上呆了三五天,甚至有的是昨天才上的战场。
前方的紧张,后方得到消息也是极快的,枪声响起不久,辛苦阻止起来的增援队就上来了,等到上尉身边的士兵不到二十人,增援的士兵终于到了,五十名年轻的士兵,带着激动和紧张上了战场,他们和以前的很多烈士一样,只是刚刚学会了开枪,就被套上了军装来到了前线。
接过自己的新部下,上尉甚至不敢问他们的名字,这些嫩娃娃,他不知道明天还能看到几个,甚至不知道能不能挺过这从的进攻。输送新兵和补给的运输队把受伤的士兵抬上担架,就准备返回。实际上,所谓的伤员,只剩下一个被流弹集中脖子的士兵,其他的都是直接死了,看来一眼送上担架的伤员,上尉眼睛深处闪过一丝痛苦,他知道,士兵根本不可能活过明天,因为后方也没有药物。
“弹药呢,我要弹药,手榴弹,子弹都行,你不能把士兵扔在我这里就走。我不仅缺兵,还缺弹药,现在手下的士兵每个人剩下的子弹都不到三十发了,这些只会开枪的士兵,十发子弹也不见得能打中一个,没有弹药,我根本撑不了一个时辰。”见运输队长只放下十盒子弹就想走,上尉一把拉住运输队头子,大声质问道。
痛苦的摇了摇头,运输队长无奈的说“没有弹药了,我这次就带来六百发子弹,后面也没有了,如果不出意外,明天也只能提供这么多了,弹药库早已经打空了。”
一把放开运输队长,上尉脑袋嗡嗡作响,没有子弹,送来的五十名新兵只能拿起步枪上去拼刺刀,也许只能浪费清兵的子弹,回头看了一眼赤手空拳的士兵,上尉满脑子都是绝望。
同情的看了一眼上尉,运输队长犹豫了一下说“我听说北边的鞑子任命袁世凯为内阁总理了,袁世凯已经启程来前线了,清兵的进攻恐怕会更加猛烈,你们保重吧!”
恍惚中的上尉根本没有听到运输队长的话,行尸走肉般的回到壕沟,机械的瞄准开枪,满心的都是绝望。
“黄克强,你个混蛋,你罪该万死!”上尉看着潮水般涌来的清兵,彻底绝望了。在黎元洪指挥保卫战的时候,虽然同样惨烈,可是总还是能发起几次反击,收获一些战果的,可是自从黄兴来了之后,利用自己的身份接过指挥权,战局开始混乱,一直打到了今天,不知道死了多少热血青年,前线的老兵最是了解情况,知道现在的情况,一半原因都是黄兴的乱指挥造成的。
“轰……”
对面的阵地上突然传来巨大的炮声,距离上尉把守的战壕不到五百米的地方,一个巨大的弹坑出现在哪里。上尉愣愣的看着,弹坑附近消失近百名清兵,心里透着阵阵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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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六章 反击
世界上英勇的部队很多,有的可以直面枪口而面不改色,有的能够以身代盾堵塞枪眼,也有可以无畏生死,甚至视死如归的,可是从来没有人可以面对大炮还能淡定的。不管是前装火炮时代的铅铁弹头,还是后装火炮时代的爆裂弹,面对它们,神经再粗大的士兵也会发毛。
203毫米口径的火炮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大多数时候,我们都不知道它有多么让人恐惧。但是现在,上尉却清晰的感受到了恐惧,即使炮弹射在了对面。虽然上尉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是多大口径的火炮造成的弹坑,但是上尉却知道自己已经被它镇住了,以后不会有勇气面对它的打击。
数十米大的弹坑,留在五百米远的地方,但是周围两百多米半径内的清兵都倒下了无数,在地上痛苦的滚动着,嚎叫着。上尉甚至看到了几个清兵再不住的锤击头部,疯狂的用紧握的双拳击打脑袋,一点也不管自己能不能承受的住。
“连长,你的耳朵流血了!”一个新上来的年青士兵,对着上尉大喊道。
上尉明显有些失聪了,面对士兵的大吼,反应很迟缓,好半晌才转过头来。似乎察觉到了脸颊和耳郭的异常,上尉下意识的擦了一下,接着就看到了手上的血迹。上尉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了,以前作战时,也曾遇到过炮击,知道如何处理这种情况。
照着耳朵眼的方向,用手掌空磕了几下,黑色的淤血流出了不少,外面世界的声音瞬间就传了过来。几百米外的惨叫声也第一时间进到了上尉的耳朵里,上尉突然紧张的扫视了一下自己的士兵,心中大舒了口气。新兵们刚到并不能适应战场的激烈,所以大部分都趴在战壕里还没有露头,老兵们忙着低头装弹射击,身体大部分都没有露出壕沟,炮弹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对他们的伤害有限,只有上尉处于情绪不稳定的状态,受到的伤害最为严重。
“连长,连长,你怎么了?”那个年青士兵发觉上尉没有什么反应,有些焦急的跑了过来,再次喊道。
青年士兵的举动吸引了不少人的关注,一时间,大半的士兵都转了过来,紧张的看着上尉,不管是老兵还是新兵都知道一个连长的重要性,对于老兵们来说,连长是他们活下来的依靠,而新兵们把连长当做他们的头,茫然中的新兵们太需要一个头带领他们了。
“看什么,都给老子开枪,这么好的机会不练枪干嘛?”
在上尉的大喊下,刚刚还不知所措的士兵们,顿时找到了主心骨,有枪的士兵开始瞄准倒在地上的清兵一个个的“点卯”,多日的战斗留下了太多的仇恨,没有谁会在这个时候手下留情,最近的清兵已经冲到了距离壕沟只有百米的地方,这个距离对这些缺乏训练的士兵来说,依然有些远了,不过目标大多已经顾不得闪躲了,给了士兵们很好的机会。
炮声依旧,不过落在这里的却不多了,偶尔飞来的也只有几颗小口径的炮弹,不过却更加精准了,最近的一颗距离上尉的防守线不过两百米,几乎把留在地上的清兵清理了一遍,据上尉的估计,前面的清军最少死了两百人,至于伤的更是不少,这其中真正被士兵击毙的不过十几个。
刚刚快活了一小会,几乎每个士兵都击中了几个目标,可是弹药的问题却冒了出来。本来剩下的二三十个士兵剩下的子弹就不多了,运输队也只送来了六百发子弹,平静分配到每个人手上的也不过十几发子弹,这还是收集了阵亡将士的子弹才够分的。
“停止射击,清点弹药。”恨恨的锤了一下地面,上尉无奈的下达了命令。
枪声稀疏的很快,弹药清点的也很快。
“我就剩下五发了。”
“我八发。”
……
庆幸的是士兵们没有伤亡,虽然剩下的子弹不多,但是足够再打一次阻击了。
“连长刚刚太爽了,清兵都趴在地上,一个都没跑。我打中了两个,周围的人竟然一个也没跑,要不是子弹不多了,这次一定能把地面对面的清兵全歼了。”一个士兵凑到上尉身边兴奋的说道。
上尉一脸严肃的看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清兵,心里很是沉重,“他们不是不想跑,那是他们知道在炮击的时候怎么做,能够最大限度的活下来。”
新兵在战场上总是最活跃的一群人,他们还没有经历过惨烈的战事,内心里虽然也有恐慌,但是更多的是兴奋和激动。
“连长,这是哪来的炮声,我们什么时候有大炮了?”刚到的新兵挪到上尉身边,一脸的好奇。
“我怎么知道,兴许是江上的清兵打错地方了吧!”上尉望向南面的长江,心里期待着是清军的舰队起义反正了。
炮声来的突然,消失的也很快,没等对面的清兵全部被干掉,炮声就已经停了,这让上尉内心充满了失望。
长江是中国的第一大河,也是蕴育了中华民族的第二母亲河。此时的江面上,却是充满了紧张气氛,二十多艘大小军舰相互对持着,远处还有十多艘大小军舰远观着。
数量较少的一方悬挂着铁血十八星旗,另一方则是悬挂龙旗,很显然是一个是革命一方,另一个是满清朝廷的军舰。悬挂龙旗的一方有三艘较大的军舰,还有六艘较小军舰和六艘更小的舰船,另一方则是两艘明显大得多的军舰和四艘小些的军舰。一个量多,一个舰大,双方的实力差距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大,所以都还保持着基本的克制,只是被大炮瞄准了对方,没有任何一方有开炮的意思。
月兔号巡洋舰上,国际通用的舰队旗高高的悬挂着,一身整齐的军装的林继祥单手拄着指挥刀站的笔直,左手拿着望眼镜观察着对面的舰队,一脸的怪异。
“舰队长,刚刚对面发来旗语,询问我们的来历和目的?”大副笑着说道。
“告诉他们,我们是广东来的革命海军,是来支援武昌革命同志的,警告他们不要轻举妄动,否则,后果自负!”林继祥放下望眼镜,霸道的说。
“你要让谁后果自负啊?”一个有些疲惫的声音传来,吓得林继祥身子一抖。
林继祥转过头来看到一个头发半百的老人,身体虽然笔直,可是脸上的疲惫却怎么都掩饰不下去。快步走上去,林继祥陪着笑脸说道“伯父,你怎么出来了,这种小事怎么用的着麻烦您呢!”
“在军队里不要叫伯父,叫我教官!”说完,老者又叹了口气,伤感的说“唉,你是这次的舰队指挥,本来我是不该插手你的指挥的,不过对面的也是中国的海军力量,能不打就不要打了。”
林继祥有些不服气,不过对老者的话也没有反驳,只是一个劲的点头。
老者看着大副问道“运来的军火给革命军送过去了嘛?”
大副急忙点了点头,“刚刚吴兆麟已经带着那艘轮船和武昌方面联系了,现在应该正卸船呢!”
老者瞪了大副一眼,责备道“以后不要直呼人家的名字,他们也不容易,不管怎么说都能当得起一声‘英雄’。”
“旗语的事,就按林舰长的吧,不过后面的半句要改改,就告诉他们,我们都是中国海军的一员,不要有不理智的行为,让那些老外看了笑话。”
“是,是”大副急忙点头,见林继祥也默认了老者的话,转身就走了。
林继祥上前搀扶着老者,抱怨道“伯父,你又把我的话给改了,这样会让他们看低我的。”
一把拍在林继祥的脑门上,老者怒声道“兔崽子,还没出师就像当家了,以你的水平,能够当个驱逐舰舰长就不错了。一路上,你犯下的错误,我都给你记一本子了,如果不知少帅缺人,哪轮到你做‘月兔’号的舰长,还有舰队指挥官。”
林继祥一脸的尴尬,也不敢反驳,只是一个劲的陪着傻笑。
作为几十年的老海军,萨镇冰对旗语一点都不陌生,没等旗语官把旗语翻译过来,他就明白了意思。
“广东什么时候多出两这么大的军舰了,怕是比‘海圻’号还要大上一些了?”
“统制,我们打不打?”神情复杂的望着对面的舰队,副官问道。
其实副官的问话其实没有什么意义,萨镇冰率领的舰队虽然还挂在“龙旗”,可是军中已经有不少人同情甚至心向革命了,现在又碰到革命同志,而且是海军,没几个人会真的愿意出战,一旦打起来,出工不出力的海军官兵带给大清海军的,只有一个结局。
“加强警戒,他们不开炮,我们也不开炮。”留下一句话,萨镇冰转头就返回船舱了,留下相视无语的一群官兵。
远处旁观的各国舰队,见到对持的双方都把炮口移开了,均是失望不已。
汉口租界是唯一没有被战火波及的地方,各国领事在发现这支陌生舰队的时候就已经汇集一堂了。
“我很好奇这支舰队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难道他们是飞过来的嘛?”德国领事不怀好意的向英国领事问道。
众所周知,长江是英国人的势力范围,现在突然出现一支数艘军舰组成的舰队,而且还有两艘四千吨级的巡洋舰,而英国领事竟然没有事先得到消息,这显然很是滑稽。美国、俄国、法国领事都望向英国领事,眼神很是怪异,只有日本领事一脸阴沉的坐在那里。
英国领事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恨不得把德国领事的嘴巴缝起来,然后踹到长江里面去。
“我觉得我们应该先向那支舰队提出要求,禁止他们向租界附近射击,不要伤害文明世界的公民。”法国终究和英国关系比较密切,开口帮助英国领事解围道。
“不,我们应该禁止他们开炮,并且要求他们退出长江,不得干涉武昌的战争。”日本领事起身道。
“拿什么要求他们,又凭什么要求他们,我们可是刚刚宣布中立,这支舰队又是革命的一方的,按照中立原则,我们是无权要求他们退出战争的。再说,我们的军舰都不如他们的大,那可是四千吨的巡洋舰,是长江上能够通行的最大吨位的军舰了。对于这两艘巡洋舰,我们没有他们的一点资料,没有绝对的把握,以及正当的理由,我无权要求美利坚的士兵这么做。”不屑的看了一眼身高不到一米六的日本领事一眼,美国领事义正言辞的说道。相较于其他列强,在中国势力不强的美国更希望中国革命成功,为他们打开这个广阔的市场。
“他们是广东来的舰队,两艘最大的巡洋舰是同一级的,都是装备有三座双联装203毫米舰炮和几门口径不明的副炮,其他的四艘是千吨左右的驱逐舰,主炮是120毫米口径,而且这几艘军舰航速都很快。”英国在世界的强大存在感不是虚的,林继祥率领的舰队不过出现了几天,英国人就知道了不少信息。
再一次见识到了大英帝国的强大,德国领事一脸的严肃,闷着头不在说话。俄国虽然在长江上也有军舰,可是目的不过是为了在东亚展示沙皇的威严,并不打算插手这里的战争,而且俄国正在欲图把蒙古从中国分离出去,心里希望中国乱的越狠越好。日本领事倒是一点都不意外,实际上,他们也得到了和英国人差不多的信息。法国的势力范围不在长江,虽然关注这支广州来的舰队,但是骄傲的“高卢鸡们”不认为他们有值得关注的价值。
各国的矛盾已经随着世界的瓜分完毕,越来越严重了,对于这种影响不了大局的事情,各自的争辩不可罢休,最后只是得到了一个警告革命舰队禁止向租界附近射击的共同意见。
对于列强来说,广东来援的舰队影响不了大局,但是对于交战的清军和革命军来说影响极大,一阵炮击不过持续了十几轮,但是对清军的打击却是甚大,给予革命军的鼓励也极大。
黎元洪这几日心情很不好,先是清军不住的向武昌推进,接着黄兴、宋教仁就来了,给予黎元洪巨大的危机感,等到袁世凯接任内阁总理,并且前来前线视察的时候,黎元洪已经满心惶恐了,甚至想要逃跑了。
说起来是革命首义都督,名扬天下,可是黎元洪自己知道情况如何,革命军虽然占领了楚望台军械库,可是那里库存的多是老旧枪械,新枪不到三成,弹药虽然不少,可是那禁得起战争的巨大消耗。时至今日,黎元洪已经没有能力为前线提供弹药了,只能加紧催促火药局和兵工厂加紧生产子弹,生产一批运送一批,可是这样,弹药的缺口也是巨大,多年的行伍经验,使黎元洪明白,军人没了弹药,就离崩溃不远了。
枯坐在都督府里,黎元洪双目无光,心里已经绝望了,刚刚的剧烈炮击已经停下了,想来清兵也给攻破汉口了。
“大都督”黎元洪的马弁兴奋的大喊道“大都督,吴统领回来了,还带回来好多武器弹药!”
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黎元洪立马就回过神来了,猛地起身,一把抓住自己的马弁,激动的问道“畏三回来了,援兵来了?”
坐在大都督的位子上,黎元洪没有一天不期待援兵的到来,虽然湖南已经有一个协的援兵出发,可是至今也没有到达,吴兆麟被派去了广东,黎元洪没有想到他竟然比湖南援军回来的还要早。
“是的,大都督,吴统领回来了,还带回来很多武器,刘总理(刘公,总理部总理)和孙部长(孙武,军务部部长)已经带人卸船去了。”
“卸什么船,让他们直接把弹药运到汉口去。”黎元洪多年行伍的经验不是虚的,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最合适的处理办法。
“唉”马弁应了一声,忽然说“大都督,刚刚我听说江面上来了一群挂着铁血十八星旗的的军舰,说是广东来的,刚刚的炮击就是他们做的,打死了不少清兵。”
刚刚还心怀绝望,没想到现在突遇喜事,黎元洪大喜不已,“天不亡我大汉,革命万岁!”
“好,随我去码头,我要组织反击。”满脸兴奋的黎元洪抄起军帽就向外跑去。
马弁回过神来,急忙追了上去。
ps:单更,五千字大章。
七十七章 革命的信心
清军前线指挥部,冯国璋阴沉着脸坐在那里,周围的参谋和军官战战兢兢,不敢发出丁点声音,就连几个挂着协都统军衔的统领也都冷着脸站着,低着的脑袋恨不得缩到裤裆里。
“伤亡统计出来了嘛?”冯国璋的声音突然响起,吓得几个参谋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
没有人希望在这个时候触冯国璋的眉头,几个参谋都把嘴巴逼得紧紧的,不打算开口说话当这个出头鸟。缄默是面对这种问题最好的办法。可是大家一起沉默,把军统制放在那里,明显也不合适,最终几个参谋像是商量好了一样,都把眼神投向了一个清瘦的参谋。清瘦参谋也发觉了问题不对,不仅是几位参谋把眼神投向了自己,就连冯国璋和那几位协统领也把眼神跑过来了,很明显,大家一致选定了他作为牺牲鬼。
见自己躲不过去了,清瘦参谋鼓起勇气说道,“回总统,伤亡已经统计出来了,由于炮击来的很突然,而且使用的火炮威力极大,虽然持续时间不长,可是伤亡极大。其中混成第三协由于进攻汉口街道,没有遭遇炮击,战死三十一人,伤员九十七人……”
“我不想听这些,告诉我全军折损多少人?”冯国璋大手一挥,沉声问道。
被冯国璋打断了报告,清瘦参谋刚刚鼓起的勇气也泄了大半。勉强吞了口口水,清瘦参谋接着说道,“据不完全统计,这次战死士兵一千七百六十四人,失踪五百八十人,还有一千多名轻重伤员急需治疗。”
话音未落,清瘦参谋脑门上已经布满了豆大的汗珠,勾着头不敢抬起来。这次的伤亡太大了,已经超过了前面十几日战死的总数还要多上几倍,这个数字根本不是一个参谋可以承受的,虽然也用不了他承担这个结果,但是天知道军统制会不会一怒之下把自己给收拾了。
脑门上布满汗水的不只清瘦参谋一人,下面的十多位大小军官也都是恐慌不已,就算是损失最小的混成第三协的协统领,在这个时候也不敢有丝毫的幸灾乐祸。
“失踪的是怎么回事?”冯国璋语气平静的让人惊悚。
“有的可能逃跑了;有的可能昏迷在战场上,还没有回来;还有的可能…可能……”
“可能什么?”冯国璋怒声道。
清瘦参谋猛地跪趴在地上泣声说“总统,那大炮一炮就是数十米的一个大坑,周围百米都逃不脱它的杀伤,弟兄们都没有一点准备,恰逢又是全军总攻的时候,许多兄弟还没来得及躲避,就被炸成了碎尸,都找不到尸体了。”
“这么说,今天我们就折损了两千三百多名士兵,还有一千多的伤员?”
坐在主位上的冯国璋一脸的悲痛,泪水顺着眼角就流了下来,虽说慈不掌兵,可是面对自己一手拉起来的部队付出这么大的损失,冯国璋心如刀绞。
“两千三百人啊!那可是两千三百人啊!”冯国璋双手猛捶着扶手,痛苦的嘶吼着。
“总统”十数位军官紧张的跪在地上,哀求道“总统息怒啊,弟兄们还要靠你指挥着报仇呢!”
北洋六镇虽然号称六镇,实际上只有五镇是汉人组成的,第一镇大多都是旗人组成,二、三、四、五、六这五个镇才算袁世凯的底子,正经的北洋新军。冯国璋手下的第一军就包括了第四镇和混成第三协,以及十一协,囊括第二镇,第四镇和第六镇,按照编制第一军应该有两万五千人左右。可是实际上,六镇中,除了第一镇基本满员,第二到第六镇都已经不满员了,第二镇仅有4742人,第三镇也不过5307人,其余各镇也是相差不大,也就是说,冯国璋手下仅有万余兵员,一下子损失了两千三百人,还有一千多的伤员,这一下子就把第一军报销了三成兵员,冯国璋那里受得了。
一阵噪杂的枪声传来,指挥部的气氛顿时大变,冯国璋一扫刚刚的悲痛欲绝,立马恢复了一军统帅的威严,虎目扫视之处,每个人都已经挺起了头颅,站直了身躯。
作为全国最早的一批现代化的陆军,冯国璋手下的军队结构合理,组织健全,仅仅片刻,就已经有通讯兵传来了消息。
“总统,前方的民军发起了反攻,火力极为凶猛,前线一些防线已经顶不住了。”
眉头一挑,冯国璋的耳朵微微一抖,心里有了猜测。
“这枪声极为清脆,应该是新枪,而且是上等枪支,看着样子数量还不少,汉阳兵工厂根本没有能力生产这种枪械,更别说里面还夹杂这另一种连发的轻快枪声,以及马克沁沉闷的枪声。”眉头猛皱,冯国璋脸色有些不好看了,“看来是民军从列强那里买到了武器,数量还不少。”
江面传来炮击的事情还没有搞清楚,现在又有军火运到了汉口,这如何不令冯国璋生气。
“去,向袁大帅发报,请他彻查军火来源,还有把这次的伤亡报告发给他。”
“这次的指挥还是黄兴?”冯国璋突然问道。
“前线还是挂着黄兴的旗帜,没有发现其他的指挥旗。”通讯员应道。
冷笑一声,冯国璋对众人说“民军中只有黎元洪还有些水平,其余的都是些嫩鸟,根本没有指挥过‘大集团军’的作战,黄兴更是一个百战百败的将军。既然这次不是黎元洪不是指挥官,我们就好好的收拾一下黄兴,两千三百弟兄不能白死,就由他来还吧!”
客观来说,黄兴不是没有本事,可是他终究没有指挥过上千人的大战,缺乏足够的指挥经验,再加上他所指挥的民军只有极少一部分只湖北新军士兵,大部分都是后来的市民和学生参的军,执行能力和作战能力都有限,靠的就是一颗炙热的心和对革命的激情。
在接受了大批弹药补给的情况下,上尉在上司的命令下,向对面的清军发起了进攻,“手榴弹,快把手榴弹拿给我!”
一个稚嫩的少年提着一篮子手榴弹跑到上尉的身边,手忙脚乱的拧开手柄,拉出引线,递给上尉。上尉根本没有时间回头看上一眼,接过手榴弹猛地一拉引线,静等了两秒才甩臂把手榴弹扔出去,手榴弹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几名清兵身边,几乎瞬间就爆炸了,刚刚想要卧倒的清兵被散飞的弹片集中,再受气浪的冲击,横飞了出去,摔倒在两米远的地方,再也不动了。
清兵的素质不是上尉的手下可以比拟的,面对有武器优势的上尉的进攻,清兵相互掩护着,时而突袭一下,时而后撤一阵,一直都围绕着战壕附近游击,肆无忌惮的吞噬着这些年轻的生命。
本来上尉手下还有一挺轻机枪,可是现在已经不能用了。机枪配套的有两个弹夹,自从弹夹打空了之后,上尉就把机枪扔在了后面,因为没有人会给弹夹装弹。如果是平时,上尉有信心在一刻钟内学会并教会自己的近百名士兵给弹夹填充子弹,可是这里是战场,在进攻的时候,上尉没有时间,也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机枪之上,所以干脆把它扔了。所幸,还有十几条新枪和几篮子的手榴弹,总算没有让上尉用士兵们的生命去消耗敌人的意志。
“连长小心”一道并不宽大的身体突兀的出现在上尉身前,一道鲜艳的血花喷射而出。
一把抱着软到的身体,上尉精神一阵恍惚,“这是第几个替老子挡子弹的傻子?”
“连长…我替…你挡…子弹…了。”士兵强忍着痛苦,傻笑着说。
“二狗子,你个傻子,别再说了。”上尉痛苦不已。
“医生,医生”上尉看着这张年轻的因为痛苦扭曲的脸孔,心里满是悲痛,声音里包含着悲痛和无奈。
“连长,别喊了,我知道…我们…没有…医生”士兵嘴里喷出一道淤血,把上尉的衣领染的通红,脸上溅的尽是点点血迹。
用力的摁住士兵的伤口,上尉哭着说“傻子,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
“连长,我知道…我要…死了,你…就让…我…说完…吧!”每一个字都伴随着血液吐出。
上尉疯狂的点着头,悲痛欲绝。
“连长,你说…我们…的…革命…能…成功…嘛?”士兵一脸期盼的看着上尉。
“能,肯定能”上尉语气极为肯定。士兵眼中多了一丝光彩,突然又疑惑的问道“那…为…什…么…我们…老…打…败…仗?”
上尉思绪突然乱了,当初为了革命,数千名新军将士在缺乏指挥的情况下,向武昌城中发起了进攻。事情进展的很顺利,两天不到,武汉三镇就全部易手,欲图反扑的张彪也被打败了,可是似乎革命的运气用尽了。清军主力南下,视死如归的革命勇士,一往无前的向前冲锋,结果却是换的了一个又一个的失败。即使在黎都督的指挥下,革命军取得了些小的胜利,可是先是出现黎都督信任的张景良投敌被杀,再是清军进至汉口,都给革命军战士带来了极大的打击。
突然,上尉想到了湖南、陕西、广东、山西、云南先后响应革命,心里又充满了斗志。
“我们一定能够胜利的,因为我们有无数志同道合的人,因为我们……有四万万汉家儿女,因为我们不愿意再做奴隶,因为我们不愿再当弱国的国民。”抬手轻和上士兵的眼帘,上尉的心里前所未有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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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八章 海军的了望
陆地和江面似乎成了两个世界,陆地上战火滔天,到处都是一片血腥,共同肤色,共同文明的双方不知疲倦的战斗着,为了理想,为了希望,为了他们很多人都见不到的明天;而江面上,两支舰队依然对持着,陆地上的战火没有波及到这里。
“搞清楚对方的实力了嘛?”狭小的舱室里容纳了七八个人,显得有些拥塞,萨镇冰肃穆的表情也使这里的气氛稍显沉闷。
“大致清楚了,对方是广东派来援助民军的舰队,总计有七艘船只,其中六艘军舰,一艘两千吨左右的轮船。主力军舰是两艘四千吨以上的巡洋舰,装备了三座八英寸双联装主炮,四门单座五英寸副炮,还有不明数量的鱼类发射器;另外四艘是千吨左右的驱逐舰,主炮是两座双联装四点七英寸舰炮,副炮是四座双联装的两英寸速射炮,鱼类发射器也是不明。”
萨镇冰皱着眉头,“广东哪来的这么多的军舰,张鸣歧在任期间也没有听说过他顶购过军舰,这种四千吨级的巡洋舰,动辄数百万两银子,根本不是广东可以支撑的。”
“统制,会不会是列强的军舰,广东刚刚买回来的?”一个三十多岁的军官突然说道。
“铸新(汤芗铭字)说的有理,我看就是那些乱党刚买的,说不定还是借的,只要我们一开战,他们立马就会投降!”说话的是海容舰的管带满人喜昌,满脸的苍白和疲倦,好像还没有睡醒一样。
“就是,喜昌说得对,我们一打,他们就该跑了。”另一个面容苍白无彩的中年人,海容号的帮带吉升应和道。
“既然这样,你们就带着‘海容’号去打吧,我先到‘海琛’号上去。”萨镇冰说着起身就要走。
喜昌和吉升都是满人,出身昆明湖水师学堂。平时在船上经常拉着船员们赌博,还抽鸦片,把海军舰上的纪律搞得乱七八糟,萨镇冰早已心怀不满,如果不是碍于他们的满人身份,萨镇冰早就想把他们开掉了。
说起昆明湖水师学堂,它本身就是个笑话,作为慈禧当政时训练海军人才用的水师学堂,主要目的却不是真正为了训练海军人才,而是慈禧为了防止百官阻止自己修建颐和园打出的幌子。学堂内的总办、帮办、提调官之类的官员大部分都是满人出身,学员多是从旗人中挑选的“精英”,这些所谓的“精英”出身“高贵”,目的是为了捞一个肥缺,可惜就算是这样,这些“精英”人士也鲜有真正毕业的,第一期学员共计六十人,后来,因为各种原因,只有九人完成了海军的全部课程。最后的结果是,官员们捞好政绩升官了,不少学员借着水师学堂的名义得了个差事,拿份钱粮。
像喜昌、荣续这样的就是昆明湖水师学堂的肄业生(没错就是肄业生,不过这些对他们来说已经足够了)中的佼佼者,现在就成立海容和海琛号的管带,吉升也成了海容号的帮带。
喜昌和吉升本就是旗人大爷的脾气,张口那么一说,真要打仗,他们也就欺负一下小渔船。萨镇冰作势要走,两人顿时急了,喜昌上前一把拉住萨镇冰,吉升也挡在了萨镇冰的前方。
“怎么,二位大爷,萨某可是把军舰都交给你们了,还准备拿我当肉盾嘛?”萨镇冰在舰队权威极大,平日里两人就畏惧萨镇冰,这是见他发怒,更是胆怯。
“萨统制,我们哥俩就是那么一说,这不是为了给大家打气嘛!”喜昌尴尬的回道。
“统制,喜昌管带和吉升帮带本意不坏,你就不要给他们一般见识了。”参谋长汤芗铭劝解道。
萨镇冰大有深意的望了汤芗铭一眼,又回到了座位上,喜昌和吉升见状,对着汤芗铭感激的笑了笑。
“现今之时,革命党越发猖狂了,还望诸位保持自身不要为之动摇,我们是国家的海军,是朝廷的海军,不应该搀和到这些事情里面。你们不愿意打革命党,我没意见,但是要投革命党,使海军内部自相残杀,就别怪萨某手狠。”
刚刚还有些暗自得意的汤芗铭突然吓出了一身冷汗,本以为自己贬低喜昌、吉升两人的话别人都听不出来,没想到这么快就听到了萨镇冰的警告,汤芗铭内心暗自惊醒,萨镇冰为了海军辛苦经营近二十年,对海军的掌控已经达到了一个别人望尘莫及的地步。
“你们都先出去吧,把我们打探到的对方的消息发给袁慰亭,就说双方实力差距太大,我们只能与他们保持对峙,其他的都做不了。”萨镇冰揉了揉脑门,示意众人出去。
喜昌和吉升心里暗喜,只要不用打仗,自己的安全就能保住,至于大清朝的安危,那就只能拜托老天了,谁让自己实力有限呢!汤芗铭则是眉头暗皱,本来指望萨镇冰下令开战,好引起海军官兵的不满,趁机发动起义,现在看来又要泡汤了。满怀着心事,众人走出指挥部。
“噔噔噔……”
正对着汉口的攻防图发愣的萨镇冰听到舱外的脚步声,立刻就回过神来,没等敲门声响起,就开口问道“什么事?”
“统制,对面划过了一艘小艇,说是有故人找您。您要不要见他们?”汤芗铭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过来。
挠了挠光亮的脑门,萨镇冰发现自己这几日眉头皱的太多了,虽说这些年为了海军的发展也没少发愁,可是也没有这几日烦恼事情多。革命的局势越来越明晰,海军的未来要怎样,由不得他这个统帅不考虑了。单是武昌明里暗里传来的招降信息就不下十次,还有一次黎元洪的书面信,数万人的前途和海军的发展,这一切都让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将愁白了头发。
“哎!”长叹了一声,萨镇冰无奈的说“带他们到这里来吧!”
汤芗铭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低声应了一声“是”
手中的怀表转了两圈不到,门外就在此传来了脚步声。“吱拗”的一声,舱门被缓缓推开,一个身材中等的男人走了进来,身上披着黑色的布衣,直接连着头部,脸孔被宽大的头罩遮挡着看不真切,只能大致看出这是一位五十以上的老人。
萨镇冰本以为是革命党里的说客来了,没想到竟然是一位老人,到真的像是自己的故人。
“你是?”
老人轻轻的把头罩褪去,一张苍老的面容露了出来,如果不是眼中精光闪烁,怕是都让人误以为是普通老者了。没有长长的辫子,只有一把灰白的头发松散的系在脑后,一双弯刀眉已经大半灰白,不大的眼睛布满了皱纹,下巴上的胡须只有寸许,却也是斑白,消瘦的脸孔依稀可以看出年轻时的模样,笑起来很是和煦。
从刚开始的茫然,到后来的惊恐,再变成现在的夹杂着欢喜和激动的复杂表情,萨镇冰彻底的演绎了故人相见的感人景象。
“邓管带,你……来了!”本想说你还活着,却又生生的咽了回去。
和煦的笑容更加温和,老人像是看着自己的晚辈一样,注视着这个掌管一个帝国的海军的统帅,即使这支海军还很弱小。
上前走上两步,一把推开萨镇冰,老人坐在了主位上,一点客气的意思都没有,更令人怪异的是萨镇冰也没有一点的责怪和不满。
“老了,不比年轻的时候了,现在站久了就会腿酸腰痛,萨统制不会怪我夺了你的主位吧!”
“只要邓管……邓大哥喜欢坐,想坐多久都行。”萨镇冰慌忙的挥了挥手,急声说道。汤芗铭好奇的看着这个奇怪的老人,他到底拥有什么大的魔力竟然让威严深沉的萨统制变成了这个样子,好像一个小孩子一样。
老人指了指舱门,萨镇冰立马会意,“铸新,你先出去吧,把这几个人带下去安置,不要慢待了。”
“是”满脸不解的汤芗铭带着几个来客走了。
直到汤芗铭等人的脚步声消失,萨镇冰才激动的看着老人,兴奋的说“邓大哥,当年我都以为你死了,没想到你竟然还活着。”
提起往事,老人情绪有些低调,声音里也多了份悲伤“当年是那条傻狗救了我,我才侥幸没死。后来得知北洋海军全军覆灭,朝鲜也败了,台湾、澎湖丢了,东北虽然被赎回来了,可是赔了两亿三千万两银子,我更是恨不得自己死掉才好。”
“邓大哥,当年的事情不怪你,你已经尽力了,就连皇上都感动的痛哭了一场,全国都震动了。”萨镇冰低声劝慰道。
摆了摆手,老人慨然说“不是我的错,不是李中堂的错,不是北洋水师官兵的错,不是朝廷的错,那是谁的错?”老人激动的说“错就在我身上,在李中堂身上,在上下数万官兵身上,在朝廷身上。如果不是我能力有限;如果不是李中堂心怀顾忌;如果不是上下官兵抽鸦片、赌博,军纪败坏;如果不是朝廷软弱可欺,北洋哪里会落到如此田地。东亚第一舰队,世界第六舰队,那可是中华复兴的希望啊,就那么一战丢了个精光!”
话没说完,老人早已泪流满面,声音哽咽,就连萨镇冰也是虎目发红,眼中水雾愈重,拳头握的紧紧的,手指发出脆响声,指甲红的发紫,情绪极为激动。
没有人会忽视甲午一战的影响,就是那一战,中国失去了成为列强的最好机会,也就此成为了列强餐桌上的食物,几千年建立起来的东方朝贡体系彻底毁灭。
许久,老人终于恢复了平静,拭去眼角的泪痕,握着萨镇冰的手说“鼎铭,我听说过你这些年的一些事情,海军能够保住全赖你啊!十数年奔波将这支空有虚名的舰队打造成如今模样,辛苦你了!”
萨镇冰苦笑一声,苦涩的说“十多年的努力又怎样,还不是让列强横行于中国海域,甚至江河,现在更是连一支地方舰队都对付不了。”
“哈哈”老人爽朗的大笑着说“这可不是你的问题,要知道你口里的‘地方舰队’,可是我一手拉起来的,你输了不亏!”老人一脸的自豪。
“啊!”萨镇冰猛的想起来,对方是从对面来的。“邓大哥,这么说,这些年你一支都在广东?”
“是啊!”老人一脸感慨的说“当初我在广东做船长,因为酗酒,没人愿意用我。直到碰见孙复那小子,为了吃饭,给他做了几天船长,结果被他认出来了。被他忽悠着拉了劳工,钻在没有人际的地方,苦熬三年,终于有机会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