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在海面下带了半个时辰,邓浩乾有些焦虑了,按照时间计算,现在第二舰队应该快到这片海域了。
听声员仔细分辨了传来的声音,摇了摇头。
“怎么会?一点声音都没有?”
听声员再次把耳朵贴在听声筒上,仔细倾听了两三分钟,还是果断的摇头。
邓浩乾脸色有些不好了,按照计划,潜艇是等待第二舰队的到来,然后开始攻击。这个时间和地点是侦查中队多次侦查,根据第二舰队的航速和方位测算出来的,如果真的出现错误,那整个伏击计划都有可能失败,失败的后果就是广州失陷。
此时的第二舰队正在台湾海峡缓缓而行,舰队司令吉松茂太郎中将正在与自己的参谋长安保清种少将欢庆。今天下午,他们成功的将不满的陆军诸将给打压下去了,在海上那些陆军将领虽然不满,可是在舰队司令的强硬态度下,虽然有个别激愤的青壮军官想要夺舰,可还是被占据天生优势的海军给逼回了运兵船,大丢脸面。
就是因为下午的骚乱,让第二舰队浪费了两个时辰的时间,即使现在加快了航速,还是没能及时到达十余艘潜艇为他们准备的坟墓。
第十一次掏出怀表,邓浩乾已经快要丧失耐心了,按说一个潜艇艇长不应该这么没有耐性,可现实的压力让邓浩乾不能不焦躁。三个日军师团,足有五万人的大军,这是五万头豺狼,如果让他们登陆广东,后果不堪设想。偏偏此时的陆军尚未集结完毕,面对三个日军师团的突袭,根本无法做到面面俱到。
“艇长。有声音了!”听声员惊喜的低喊道。海下太安静了,海水又是优良的声导体,稍大的声音就会让敌人发觉,听声员虽然惊喜,却还是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
邓浩乾一听大喜,紧张焦虑的心情瞬间恢复,“什么方位?”
又把耳朵贴在听声筒上。听声筒转动了一圈,听声员才确定道“就在东北方。而且不会太远!”
“命令上浮!”
夜幕的遮挡下,一支黑漆漆的金属管伸出海面,四处转动了一下,才确定方向。远处依稀可见的灯光让邓浩乾彻底放下了心,这场战斗只要不出意外,他们就有八成胜算。
一阵低沉的声震传开,这是潜艇发出的信号,特制的金属发声器发出的响声可以传出数里,而且还不易被人发觉。很快。数艘潜艇露着背脊,月光洒在上面,却没有反光。
第二舰队的两艘战列舰都是日俄战争时的俘获舰,石见号是唯一装备十二吋舰炮的战列舰,另一艘周防号则是装备的十英寸舰炮,两舰的战斗力虽然有些差距,可命运却有些相似。同属于太平洋舰队,同样被日军攻占的203高地射出的炮弹击沉的,现在又同时成为了日本的战舰。
两艘战列舰,六艘巡洋舰,加上十一艘的小型军舰,要护送近二十艘运兵船。若不是广东舰队已被确认调动到了上海,山本权兵卫是绝对不敢做出这种安排的。
松原太郎是九州人,虽然不是萨摩藩出身,可是他在海军内部还是得到了不少机遇,刚刚三十岁,就成为了海军中佐,前途可谓是无量。如果不出意外。再过一两年,他就会成为一艘防护巡洋舰的舰长,说不定等到了四十,还能成为战列舰的舰长,可是这些都不是松原太郎现在考虑的,刚刚成婚的松原想到更多的是家中的妻子,以及她刚刚隆起的肚子。
对于一个出身低微的平民来说,松原对于自己现在得到的已经很知足了,有时候他就想自己是不是该提前退役,利用这些年积攒下的日元买上十几亩地,安心做个老百姓,生一大堆儿子。可惜美梦没来及做,就被打断了,天皇下诏了,所有休假的海军将士都要出征,当然包括他这个正在休假的中佐军官。
“丝丝……”
“纳尼?”松原不敢相信的看着海面上快速前进的十数道水浪,有那么一丝错觉告诉他这是鲨鱼,可是那种丝丝的声音却清晰无误的表露出这些是鱼雷,能要阿苏号装甲巡洋舰性命的大型鱼雷。
“敌袭!”凄厉的喊声惊动了整支舰队,寂静的夜被打破了,军舰上面的探照灯开始扫荡海面,十数道鱼雷径直朝着石见号、周防号和其他六艘巡洋舰而去,所有大型军舰都被两枚以上的鱼雷瞄准了。
“右转舵!”驾驶大副疯狂的大喊,舵手把舵盘转到了底,可是这庞大的舰身太迟钝了。
“轰……”爆炸声先后响起,数万人的庞大舰队乱成了一窝粥,被惊醒的陆军士兵本就对海军存了一丝提防,这时候在一些年轻军官的鼓动下,毫不犹豫的开始抢夺运兵船的驾驶权。
乱了,彻底的乱了,还没等吉松茂太郎从震荡中回过神来,运兵船就发生了相撞,一艘运兵船当场被高速行驶的驱逐舰给撞上了,驱逐舰的龙骨断裂,运兵船则直接被撞出了个十几米的大洞,海水瞬间淹没了这艘运兵船的半截船体,上千名陆军士兵根本没来及哀嚎,就生生的被憋死在了船舱内。
除了千代田号巡洋舰,其他七艘大型军舰的航速都降了下来,周防号战列舰甚至都开始下沉了,三枚十八吋鱼雷给它开出了三个巨洞,动力舱也受到了重创,动力停止输出了。
最倒霉的是阿苏号装甲巡洋舰,船底被击穿,龙骨受到损伤,松原太郎站在甲板上甚至能听到龙骨断裂的声音。
“不要理会运兵船,给我瞄准石见号,它已经跑不动了,把它给我炸沉,绝不能让邓浩乾给我抢了先!”没赶上第一波攻击的王沣大声喊道。
甲型潜艇不过两百来吨,除去动力和休息舱,只能携带六枚十八吋鱼雷,一旦发射过一轮,潜艇就需要数分钟时间给鱼雷发射器装填,才能释放第二次攻击。就是抓住了这个空隙,王沣才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石见号作为目标。
邓浩乾的第一轮攻击无疑取得了极大的战果,可是却还没有一艘战舰真正下沉,只要王沣能够先击沉一艘大舰,就不用担心输给邓浩乾了。
“砰”低沉的发射声中,两枚十八吋鱼雷被打出了潜艇,鱼雷发动机瞬间启动,鱼雷划出一道白色水花,朝石见号袭去。
“快躲!”没有丝毫的反潜和防护经验,吉松茂太郎除了大喊闪躲外,没有丝毫的办法,他只能祈祷那些藏在阴暗里的敌人能够早些打完回家。
作为第一次成规模的运用潜艇,最受打击的不是第二舰队,而是那些运兵船上的陆军官兵,他们根本没有看到敌人在哪儿,只知道自己一方的军舰不断的爆炸,甚至下沉。有些迷信的日本陆军士兵以为是日照大神发怒了,来惩罚他们了,惊恐的四处求饶叩拜。
被刻意打磨的粗糙的艇体,很少会反射光线,就算是那些探照灯扫过,如果没有细心观察,也很难发现这些藏在海底的幽灵。
“轰……”不知道是那艘驱逐舰抽了风,疯狂的冲了过来,以身相替,挡下了两枚鱼雷,不到千吨的驱逐舰直接被炸离海面数尺之高,没等落到海面,就直接断裂成了三节,数百名水兵像天女散花一样洒落到海里。
两枚十八吋鱼雷竟然只干掉了一艘驱逐舰,这让王沣十分不忿,要不是顾忌自己的身份,当时就要大骂出口了。
“靠过去,再给它来一发!”不甘心的王沣冒险的将潜艇靠近了石见号。
二十六章 呜呼壮哉
海面上一片狼藉,第二舰队已经没了出发时的英姿豪气,几艘鱼雷艇茫然的在海面上游荡,期待自己能找到敌人的踪迹,哪怕只是看到敌人的踪影,也好宽慰一下自己受创的心灵。
石见号沉没的只剩下一个舰艏了,只要再有几个呼吸,它就再也没机会现世了。相比于它,其他装甲更薄弱的军舰早已沉入大海,海面上漂浮的就是那些沉没军舰的残存官兵。这里面落水的陆军将士极少,不善水性的他们大多都已经淹死了。
吉松茂太郎中将满身油灰,这是在最后的时刻染上的。这艘装备了十二吋舰炮的战列舰,在沉没前打出了十余发炮弹,期许自己能找到敌人所在,可是最后,吉松茂太郎也只能登上救生船,看着自己的座舰缓缓沉没。
朝一艘运兵船发射了最后一枚鱼雷,邓浩乾才狠狠的调转艇头,驶离这片海域。潜艇上虽然装备有一门四七炮,可是面对航速惊人的鱼雷艇,他们还是没有丝毫胜算。
吉松茂太郎悲哀的看着一艘运兵船被鱼雷追上,发生爆炸,火光很亮,他甚至能看到两千名陆军官兵,跳水的样子,像下饺子一样。
太阳终于离开了西半球,台湾海峡的天色转亮,吉松茂太郎终于看清了舰队的全面,一艘驱逐舰,三艘鱼雷艇,还有十三艘运兵船,一支庞大的舰队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被干掉了,只剩下几只小鱼虾,而他甚至都没看到敌人是谁。
“天皇陛下,臣有负圣恩……”一口淤血喷出,吉松茂太郎仰天而倒。
眼见司令吐血而倒,安保清种知道接下来自己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不管是海军参与的官兵,还是那些尚未平复下来的陆军士兵,不会让自己这个参谋长舒服下来的。
“陛下……”一声大喊,安保清种咬破舌尖。喷了一口血水,一头撞在船体厚实的钢板上,生生将自己撞晕。
茫然四顾,残存的海军士兵们发现,现在除了一个驱逐舰长,整支舰队已经没了长官。
“佐佐木少佐……”
“长官!”没等那人开口,佐佐木就向身边的松原太郎敬了一个礼。大喊了出来。
松原太郎一身狼狈,军服都破了六七个大洞。里面鲜艳的红色兜裆布都能看到了,只是肩膀的中佐衔章却安然无恙。松原也不傻,知道这时候被人拥为长官绝不是好事,第一时间,松原就有了办法。
“阿巴阿巴……”
一阵手足舞蹈,松原虽然没能让士兵们明白他想说的是什么,可是却成功的让所有人都看出了他是个哑巴了。
佐佐木微张着口,不敢相信的看着松原,就在半分钟前。他还听到松原在诅咒吉松茂太郎司令,怎么这会儿就成了哑巴了。
“佐佐木少佐,现在最重要的是赶快下命令,舰队遭受重创,近乎全军覆没,是该驶向台湾,还是在支那登陆!”一个中年兵曹严肃的说道。
“我……”佐佐木看着百十双不善的眼神。只能在内心默默流泪,这些人不是要自己做什么决定,他们是想让自己扛责任,给他们做挡箭牌,替死鬼。
“妈妈还在家里等着我回去,我不能死!”眼神四处飘荡。佐佐木期待能再找出一个比自己军衔更高的军官,哪怕是个残废也好,只要不是哑巴。
可是很快,佐佐木就绝望了,驱逐舰的甲板上躺了十多个军官,个个都比自己职位高,其他的比自己低些的军官也都躲到了角落里。没有丝毫露头的意思,身边只有一个哑巴中佐还在极力向别人比划自己的手势,而且眼神还时不时的向自己瞄一下,这根本就是作弊。
偷瞄了一下海水,佐佐木绝望的发现自己连跳海的机会都没有,那些精壮的兵曹军士把自己堵得严严的,根本没有丝毫逃跑的机会。“这根本就是逼迫!”佐佐木无力的呐喊道。
“我们……”正当佐佐木想要认命,准备下令撤往台湾的时候,突然……
“有舰队!”刚刚还比划着手势装哑巴的松原惊恐的指着西边,凄厉的大喊。
数十艘大小舰艇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海面,金龙闹海旗招展,军舰驰骋,破开万里碧波,来势汹汹。
从武昌起义以来,李准第一次这么豪气的出海,六艘巡洋舰,一艘驱逐舰,辰宿列张,四湖等十余艘鱼雷艇,加上四江六楚等十余艘炮艇,林林总总三十四艘军舰,驶出珠江口。
如果是遇上日本的精锐海军,哪怕是一艘装甲巡洋舰,都足以将这支加起来不到三万吨的舰队送到海底喂鱼。五艘巡洋舰除了水东号训练巡洋舰和海容号巡洋舰还有些战斗力外,保民、南琛、镜海、通济四艘巡洋舰都是几十年的老舰了,镜海、南琛甚至还是木质舰体,如果不是第二舰队被打残了,自己只是对付那些商船改装的运兵船,李准绝对不敢把这些老掉牙的军舰拉出来作战。
等逐步看清来袭舰队之后,许多日本官兵面带鄙夷,木壳舰体、高耸桅杆,这都是落伍到了极限的军舰,竟然还能开出海。不过等所有人看清自己的处境之后,才惊恐起来,这些军舰再差也有一百毫米以上的舰炮,而自己一方除了驱逐舰上面的七五炮,再也找不到一门像样的武器了。
“撤……撤吧!”佐佐木再也顾不得了,颤声说道。
没等第二舰队的残余海军官兵反映过了,十三艘运兵船已经开始调转航向,朝台湾航去了。陆军这次的反应那叫个果断,一点也没有人肉战术的傻呆了。
“命令各舰,追击敌舰,不击沉绝不收兵!”轻抚短须,李准大声命令道。这次不需要他亲自出战,只要能全歼这支破烂舰队,战功就足以让他升上好几级了,说不定回去还能混个将军呢!
早就等不及的二十多艘航速较快的炮艇和鱼雷艇立即加速,朝着各自的目标驶去。那些老的只剩下十几节航速的军舰只能耐着性子缓缓给军舰加速,慢悠悠的朝着那些还在发愣的鱼雷艇开几炮试试运气。
上海,天色蒙蒙的,就连人力车夫都还未出门,那些巡捕更是窝在被窝里没有出头,这个时候是青帮的天下,他们拥有黑夜的控制权,只是现在的青帮弟子正忙着另一件事,让上海的凌晨显得清净了许多。
《申报》报社的总主笔黄式权紧急召集了报社所属的所有编辑,聚集在了一起,对这种情况早已习以为常的编辑们打着哈欠懒懒的伸展了一下腰肢,才把注意力投向总主笔黄式权。
这个时候,总主笔黄式权手里举着一份简短的信报,激动万分,即使望着手下编辑困倦的样子,也没有妨碍他的激动。
“诸位,诸位,我手里拿着的这份简报是刚刚从杨部长哪里得来的,这个消息将是中国自武昌起义以来,最轰动,最震撼,最让人惊喜,也最惨烈的消息……”
“杨部长是谁啊?”一个编辑懵懂的向身边人问道。
“杨部长你都不知道?”另一编辑解释道“杨部长就是杨永泰,他可是粤桂黔滇四省都督府的实业部长,正儿八经的实权人物,也是那个孙少帅派到武昌的总代表,前几日刚到上海,咱们黄总编可是找了人家十多趟了,不知道今天拿回来一个什么消息?”
“……中国海军胜利,全歼日本联合舰队……”
“什么?”十余名编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只知道中日宣战,甚至连日军出兵都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来了这么一个惊人的消息。
“诸位,昨日中日两国海军在嵊泗列岛以东一百海里处发生炮战,我海军舰队以两艘战列舰,五艘巡洋舰和六艘驱逐舰为饵,诱使日联合舰队逐步向嵊泗列岛靠近,两个时辰后,由我广东舰队二十四艘驱逐舰,四十艘鱼雷艇组成之快攻舰队奇袭疲惫不堪的日联合舰队,大战一个时辰,我舰队以惨烈代价全歼联合舰队全部……”
“……”
愣了一下,编辑们才醒悟过来。
“好……”编辑们兴奋的大吼出声,相互拥抱,泪水顺着笑脸肆意的流淌。他们都是《申报》编辑,得到的消息也更多,最清楚自从甲午战后中国是处在怎样一个尴尬的境地,也最能感受中国的衰弱,现在大胜的消息传来,由不得他们不兴奋,不激动,不痛哭。
等手下的编辑欢庆了一阵,情绪渐渐有些平复的时候,黄式权低沉的声音响起“是役,我舰队损失战列舰两艘,巡洋舰五艘,驱逐舰二十七艘,鱼雷艇三十艘。全舰队仅剩驱逐舰三艘,鱼雷艇十艘,余者皆战沉,四千将士归来者聊聊……”
两行浊泪流下,黄式权一向铁笔金牙,此时也不得不为海军的英勇叹服,海军的果敢叹服。
“呜呼壮哉,我海军将士……”哭声啼声响彻了房间,许多编辑痛苦失声,跪在地上疯狂的捶打地面,恨不得以身相替,让海军将士复生。
二十七章 日本悲歌
“……中日海军在嵊泗列岛以东一百海里处发生遭遇,中国海军已全部军舰为饵,诱使联合舰队逐渐向嵊泗列岛靠近,并且发动己方军舰的射速航速等优势,击沉联合舰队大部巡洋舰、驱逐舰等中小型舰艇。激战两个时辰之后,从嵊泗列岛出发的中国快攻舰队,以二十四艘驱逐舰,四十艘鱼雷艇的强大攻势,突袭疲惫的联合舰队,致使其仅剩十余艘大中型军舰尽皆沉没。”
“……此战中国之胜,着实惨烈,中国舰队残存的只有三艘驱逐舰和十艘鱼雷艇,另有一艘战列舰在归航时沉没。”
“噗”看完报尾的一篇报道,明治再也撑不住了,一口黑血喷了出来,一头栽在了榻榻米上。
“陛下陛下……”
首相西园寺公望大惊失色,想要上前,却见明治已被侍者抬起朝后宫而去,又重新跪伏在地上;担任大本营参谋总长的东乡平八郎也跟着趴伏在地上,两个年过半百的老者直至跪的腿脚酸麻,都没见侍者过来,两人的心越来越沉,脸色越来越差。
一道白幡竖立在皇宫之中,哀钟响彻东京,四肢发麻的西园寺公望和东乡平八郎听到这声音,心内明了,哭喊一声“陛下”,直接一头栽在了地上。
屋漏偏逢雨降,西园寺公望刚刚徐徐醒来,正准备召集明治元老,筹划新皇登基及明治葬礼事宜,就接到第二舰队连同三个师团在台湾海峡被全歼的消息。
“封闭消息,下令各地警察局出动,封锁港口,禁止任何报纸传入国内!同时封闭各电报所,除内阁签发的电报,不许发出和接受电报。”西园寺公望颤抖着双手,签署了自己上任以来最独断的命令。
明治的报丧使刚刚离开乃木家,乃木希典这位日本陆军狠人,就和自己的妻子一起切腹自尽。十字形的伤口即使是身体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乃木希典还是控制着不让自己倒下,这份坚定除了脑子有些偏执的日本人,没几个能做到。
帝国海军战败,天皇陛下归天,这一天对日本来说实在是太悲惨了。无数激烈的陆军将士听到乃木希典为天皇殉葬,剖腹自杀的消息。顿时敬仰开来,脑子习惯性抽搐的陆军军官们开始有组织的跑到皇宫门前自裁。仅仅是一个时辰,这座数百年的皇宫门前就被鲜血染红了,数百名基层军官自殉。
刚刚得到消息,西园寺公望就痛苦失声,急忙下令东京警察局出动,禁止任何人再为天皇自殉。
一心想要效仿乃木希典的陆军军官们,对于西园寺公望的命令很不理解,自觉自己是为了追随天皇陛下,这些陆军军官们根本不理会警察局的劝阻。跑不到皇宫门前,就在街道上,神庙,甚至路口自殉。
据不完全统计,第一天,就有近两千名陆军军官和士兵剖腹自杀,还有上千名官兵剖腹被阻。这还是消息没有传到东京之外的情况下。西园寺公望察觉到了这种情况的可怕,一边痛骂乃木希典脑抽,一边召集陆军元老宿将,请他们出面劝阻官兵再进行自殉,要他们保住健康身体,为新天皇开疆扩土。
得到了联合舰队全军覆没。三个陆军师团葬身大海的惊人消息后,那些陆军元老也顾不得海陆之争了,当即就要求西园寺公望立即让新天皇登位,然后发兵征讨支那。
“诸位,帝国海军尽毁与此役,只剩下几艘破旧残舰,不能再打了。再打天皇陛下数十年的心血就葬送了!”西园寺公望像是老了二十岁,一头灰发尽白,脸上的皱纹好似刀刻。
“胡说,帝国尚有战列舰五艘,巡洋舰十余艘,吨位十万,只要出动一半,就足以威逼支那赔款割地……”
没等桂太郎说完,西园寺公望就打断道“五艘战列舰均已老旧,而且战力不强,十余艘巡洋舰都是十年以上老舰,根本无力远征,帝国海军现在自保有余,进取不足。”
“更何况,第二舰队覆灭的缘由尚未查清,贸然出兵,会把帝国最后的海军底气葬送,万一英美列强重来,日本将再无翻身之日。”
“你……”桂太郎不忿的指着西园寺公望,刚想上演全武行,却被山县有朋给压了下来。
“帝国遭此大难,海军必须得到补充,所以陆军经费需要消减四成,增建两艘萨摩级战列舰,让帝国海军尽快恢复元气……”
“西园寺公望,你欺人太甚……”桂太郎再也忍不下去了,上前就要开打。
“够了……”一身哀装的美子皇后走了出来,左手里牵着正吮吸着手指嘉仁,右手则是牵着十一岁的裕仁。
“陛下英灵未远,皇储又为即位,诸位帝国重臣就这样毫无礼仪,对得起陛下的厚恩嘛?”
桂太郎一见美子皇后出来,就已经知道自己揍不成西园寺公望了,现在听到美子皇后的训斥,更增惶恐,跪伏在地上,不住大呼赎罪。
“帝国逢此大难,皇室亦有自己的义务,海军增建军舰的事我同意了,皇室内部会出一百万日元资助,其他不足的部分则由官员们捐助,陆军军费也不能消减过多,现在海军力量受创,还要依赖陆军守护国隅。”
“遵皇后令!”虽然美子皇后有些越权了,可是这个时候,无论是西园寺公望还是山县有朋等人都没心情理会这些事情了,帝国面临生死之境,必须有一个地位足够的人站出来,当然嘉仁是可以,只是这位正在忙着吮吸手指,怕是不会把帝国安慰放在心上。至于裕仁倒是聪慧,可是他才十一岁,智力未足,根本无法掌控局势。
有了美子皇后的调和,陆海军的争端总算隐没下去了,只是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就没人知道了,反正山县有朋的脸色一直都没好看过。西园寺公望到底还是消减了陆军三成的军费,并且拒绝恢复三个师团的编制。
由于山本权兵卫出征时抽调了太多的海军力量,导致整个日本海军精华尽失,海军部只能征调海军院校的学员上舰,为嘉仁的登基准备一场像样的阅兵。
日本境内封锁了关于中日之战的消息,可是国际上却是被这份新闻给震撼了。无论是自诩世界帝国的大英帝国,还是目中无人的德意志帝国,更甚是号称自由之邦的美利坚都不得不承认,中国海军取得了一次无法想象的胜利。
此时的孙复没有心情理会那些事情,一份薄薄的纸张压得他抬不起手,历经了三天的搜索,有三千余名日本海军将士被送到上海,孙复为此发出了一百三十万大洋。
可是,三天时间救援上来的中国海军将士却不足八百人,萨镇冰丢了一条臂膀,而伤口感染,现在生死不知;其余吴应科、林宝藩、林继祥、陈绍宽、陈世英等舰长却毫无音讯,更甚至是沈寿堃都没了踪影。
“煌煌一支舰队,如今竟然只余下八百人,罹难的将士足有三千余人……”话为说完,孙复已经满脸泪痕了,声音说不出的痛苦。
这个时候,他终于后悔了,三千将士阵亡,甚至包括了他培育出来的海军种子二林双陈,日本海军是被打残了,可是中国海军何尝不是全军覆灭。
杨永泰站在一边,却不知道怎么安慰,三千将士阵亡,这是茂名从未承受过的巨大损伤,而且对于全军才不过五千余人的海军来说,这绝对是挖心断骨的巨大打击。
“少帅,不要太过伤心,直接尚未找到尸体,说不定他们会和邓老一样逃过一劫呢!”
痛苦的摇着头,孙复泣声道“搜寻的人已经回报了,海面上便是鲨鱼,根本没人能幸存下来……”
本来杨永泰是想和孙复禀报关于各省在南京会谈的事宜的,可是现在,他实在是无法张开口,最后直接狠心下来,不理会南京那边了,反正手里握着四个省,还有一个附和的湖南省,孙家做出什么决定,所有人都要听着。
“畅卿……”杨永泰刚要退出房间,就被孙复叫住了。
“畅卿,你速速传令武元,让他带一师赶赴上海,还有崖州有一批小炮艇,让邓老送过来……”
忽然,孙复又摇了摇头,说“不,还是不要让邓老知道了,就让云晖带人把那批炮艇运到上海来,我要出海搜救我的将士们!”
嗫呶了一下嘴唇,杨永泰鼓足勇气说道“少帅要急着搜救,何不像刘冠雄求援,他手里也有一支小型舰队,现在隶属江苏都督,就在镇江。”
“刘冠雄?”孙复眉头一皱,心里有些不爽,此人叛逃,虽然有自己的因素,可是不可否认是他先表露出不满的。
“少帅,救援等不得啊!”
“罢了!”孙复咬着牙说道“告诉程德全,让他调动刘冠雄赴沪归我指挥,一月之后,我归还他一支更好的舰队。”
二十八章 议和
石大人胡同自元大都兴建时便已存在,后来因为明朝天顺年间的武清侯石亨的宅院位于此地,才有了石大人胡同的名号,虽然没过多久石亨就被灭族除爵,可是石大人胡同的名字却流传了下来。
迎宾馆是石大人胡同最雄伟的建筑,就算是比起一街之隔的外务部也不输分毫。自从袁世凯住进这里之后,这座本为接待德国皇太子而建的西洋建筑,才真正散发出来应有的气度,甲士林立,路人仰目。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京城里的官员们开始习惯性的把目光投向迎宾馆,对于它的关注甚至超过了那座富丽堂皇的紫禁城。就算是再不忿的八旗老爷们,也不得不多留心一下迎宾馆的动向,这关系到自个的生机活路,没人敢大意无视。
今天,迎宾馆被一层阴云笼罩,好似暴风雨即将来临之前的样子,沉闷的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就连路过这里的行人都不自觉的加快了步子,不愿意在在这多停留哪怕一刻。威武的甲士脸上没有刚来时的兴奋雀跃了,倒是增添了几分冷肃。
后院的十几房姨太太这时候也忘记了争宠斗气,每次路过书房,看到袁世凯带着阴冷的脸色,谁都不敢多问一句,就连管着后院的大姨太沈氏也识趣得离得远远的,约束家中仆婢孩童,不让他们靠近书房。
杨士琦、张一麐等幕僚急匆匆的来到了迎宾馆,老袁催的很急,他们也不敢耽搁,知道这个紧要关头一点疏忽都可能导致局势大变。
一阵小跑,杨度终于赶到了迎宾馆,也看到了一个熟人张一麐。在袁世凯属下幕僚中,要说最受信赖的是谁,杨度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确认,张一麐绝对是其中之一。单看袁世凯刚刚回到京城。就急招他入京,就知道袁世凯对他的看重了。
“仲仁兄……”
张一麐回头一望,眉头微不可查的一皱,杨度此人不是很招他喜欢,他总觉得此人有些投机之嫌,不过有一点是不用怀疑的,此人谋略胆识异于常人。倒是能称得上年轻一代的佼佼者。
“皙子去了何处,怎么这么急匆匆的?”张一麐诧异的问道。袁世凯此人不论德行如何。单就厚待属下一样,他就超过了古往今来半数的帝王。这些亲近幕僚在京城没有居处,袁世凯就亲自安排,给他们选好了宅院,地理位置优越不说,而且距离迎宾馆都不太远,不会让每日都要来此的众人太过疲惫。就是因为这样,张一麐才奇怪杨度怎么会搞了一身大汗。
“仲仁兄不知?”杨度喘着气,一脸的诧异。让张一麐有些不解了,早晨刚起就被召到了迎宾馆,甚至连早餐都没来得及吃,他那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看着张一麐一脸茫然的样子,杨度就知道他真的不知道,顿时心里升起了几分自得,如果不是自己偶然间来了兴致。怕是也不会这么快知道那个消息。
“仲仁兄怕是还没看今日的早报吧,南边出大事了!”杨度一脸夸张的表情,好似自己再说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这让张一麐有些不舒服。
“南边天天出大事,这我知道,只是什么时候开始。报社的信息传输的比内阁还快了?”张一麐一脸不悦,语气也不怎么客气。实际上,他和袁世凯麾下的许多幕僚对杨度这样喝过洋墨水的留学生都不是很喜欢,正宗科举出身的张一麐虽然也清楚洋人势大,知道国强需要学习洋人,可是骨子里的固执,还是让他对西洋学术有些抵制。如果不是杨度也曾是科举出身。后来才留学日本的,张一麐甚至不愿意和他多说一句话。
“仲仁兄勿怒,只是一时得了好消息,起了童心。”杨度表过歉意,急忙把手里的早报递给张一麐,要不然他真的翻脸了,自己在袁世凯麾下就难过了,已经有一个梁财神和自己不合了,不能再让袁世凯麾下的骨干幕僚再对自己不满了。
接过报纸,张一麐看到报头的一行大字,手顿时一颤,心里也有些明白为什么袁世凯今日这么反常的召集大家了。
“联合舰队覆灭,甲午国耻得雪!”
“……我舰队以本部为饵,诱敌舰队逐步……速攻舰队以二十四艘驱逐舰,四十艘鱼雷艇之……全歼日联合舰队……”仅仅扫了一眼,甚至没有细看全文,张一麐就明白了事情的大致缘由。
“快走,此时怕是总理急坏了!”张一麐报纸一合,抓着杨度就疾步朝迎宾馆而去。
海军大胜的消息固然让人高兴,可是作为一个幕僚,张一麐第一时间就看到了这其中蕴含的杀机,如果反应稍出差池,怕是北洋偌大势力就要灰飞烟灭了。
等张一麐找到书房的时候,杨士琦、梁士诒都已经到了,甚至连徐世昌都来了,可见袁世凯紧张到了什么程度。徐世昌年长袁世凯数岁,而且和他亦兄亦友,如果不是火烧眉毛了,袁世凯绝对不会大清早的就让徐世昌来。
“仲仁、皙子也来了,快坐吧!”袁世凯看到张一麐到来,眼中露出喜悦,紧绷的脸也舒缓了几分。
“仲仁刚到,先看看报纸。”对张一麐说完,袁世凯又转向众人道“诸位都是我亲信之人,如今袁某到了生死关头,还望诸位……”
“慰亭过了,诸位都是心腹之人,不必这般说辞。”徐世昌脸色一板,佯怒道。
袁与徐是年轻相交,袁世凯奉徐世昌为兄,一向对他言听计从,尊重亲厚。以袁世凯如今的身份,也只有这位与他有半兄之情的好友敢这么说话了。
被徐世昌这么一说,书房里的气氛好了许多,袁世凯也意识到自己紧张的过分了,歉意的对众人一笑,收敛了一些,没了刚刚的焦虑失态。
“总理,虽然孙家和日本的战事已经基本分出了胜负,可是这对我们来说并不见得全是坏事。没有了日本的掣肘,对中国而言,已是大幸。不管是革命党,还是北洋军都应该第一时间发电恭贺。”张一麐放下手中的报纸,缓缓说道。
“对啊!”袁世凯一拍大腿,这才发现不论此事对自己是好是坏,作为一个中国人,都应该第一时间表现出足够的兴奋才是。
“来人,赶快去电报房向茂名和上海发电。庆祝中国海军大胜!”
“还有,我们要为那些战死的海军将士做些什么!”杨士琦放下报纸。补充道。
……
众位幕僚你一句我一句,顿时让书房里的气氛活跃了起来,老袁的脸色也好看多了。刚刚接到消息,老袁只顾得担心其中对自己的威胁了,忘却了许多自己该做出的反应。
“总理,贺电和慰电都要以您的名义发出去。”杨度见众人都没有提及此点,就提了出来。
“嗯”赞许的点了点头,老袁看向杨度的眼神多了几分亲善,这才是和自己一条心的人。时刻都不忘着帮自己提升威望。
以袁世凯的名义发出的贺电很快就传出去了,而慰电则伴随着三十万大洋的承诺飞去了南方。以老袁此时的家底,能拿出三十万大洋已经不容易了,要知道清政府可是早把府库给折腾空了,武昌的战事都因为没钱才打的那么艰难,要不然以北洋军的战斗力,武昌早被攻陷了。当然这也要老袁同意才行。
急迫的事情处理完了,可是根本性的问题还没有解决,老袁再次把期待的目光投向了几位幕僚。
徐世昌不是以谋略著称,自然没有老袁手下的这些人精幕僚思维敏捷,正当他还在思索这个难题的时候,杨士琦先开口了“孙家虽然全歼了日本的联合舰队。可是自己的海军也全军覆灭,尤其是投诚过去的海军诸将,生还者更是寥寥。就连萨镇冰这样的海军司令都断了一条臂膀,现在还生死不知,可见孙家这次也是伤筋动骨了,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南方的海军是构不成威胁了。”
少了南方海军。就等于没有了海洋方面的顾虑,要知道自从庚子年之后,天津的防御炮台基本上都被拆除了,如果孙家真的利用海军在天津登陆,老袁还真的没辙,只能依靠陆军防御,这样一来,就要有一个以上的镇来防御海上的可能攻击。
“没有海军是值得高兴,可是孙家打败了日本人,何尝不是没了后顾之忧。本来我还准备接着他们和日本对持的时候好好谋划一番,现在却不得不考虑孙家会不会借机出兵北伐了。”老袁挠了挠脑门,道出了自己心中的担忧。
袁世凯的情报系统一向不是很强,尤其是到了国外,基本上也就靠驻各国的使节传送消息。日本发兵时间他不知道,规模和行军路线他自然也不清楚,只是本能的认为联合舰队是一路出兵直插上海,根本不清楚还有一支分舰队朝广东而去的时候被半路歼灭了。要是知道这些,怕是他会更加焦虑了。
孙家借着对日宣战的机会,已经扩军十个师,势力已经不输于北洋,如果他们和革命党联手进来,怕是天下大势都不好说了。这也是袁世凯和手下幕僚最大的担忧。
“总理尽管放心,孙家和革命党不是一路人,他们走不到一块,有革命党控制的省份夹在两家中间,孙家和总理暂时没有开战的可能。”杨度信誓旦旦的说道。
“皙子接着说”老袁眼睛一亮,期待的看着杨度。
既然成了老袁的幕僚,杨度就没打算在这混日子,这么好的出头机会,他怎么可能放过。
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杨度分析道“孙家势力是从光绪三十四年开始初建的,到武昌起义前,孙家已经有了数千精悍士卒,而且能够歼灭龙济光部数十营,可见其势力已经大成。”
“孙家的根基在孙家庄,而孙家庄则是随孙虎从台湾归来的淮军残兵,他们对朝廷固然没有什么好感,可是对革命党也不见得怎么亲善,要知道孙文等人可是日本极为亲善的。”
老袁赞同的点了点头,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只是一时急躁了,没有想到这一层。现在听杨度一分析,老袁才明白过来,好像孙家和革命党的关系一直都算不上密切。
“孙复的母亲是台湾人。后来因为背井离乡,忧虑而死。我听说那位孙少帅八岁丧母时,滴泪未落,硬生生的自闭了数日未出房门,后来孙虎用‘练兵复台,送母还乡’为由,才让这个倔强的少年开始吃饭。也就是那时候。孙复就开始训练庄中少年,虽有玩乐之疑。可是看他这些年的作为就知道,他一直没忘记‘复台’。”
众人闻言纷纷颔首。
“其实单看他到上海的所作所为就知道,他早就决心与日本势不两立了。”张一麐插嘴道“试想一个与日本势不两立的少年,怎么可能会和与日本干涉那么深的革命党关系好了呢。”
“而且,看陆荣廷在贵州的血腥屠杀就知道,如果没有孙复的授意,刚刚归附的陆荣廷绝对不敢这么做的。”杨士琦突然说道。
一人计短,两人计长。众人一分析,老袁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那么惨的处境。或许现在的局势算不上好,可自己依然是全国最大的实力派。或许孙家兵多,可是北洋兵勇武天下第一,绝不输其分毫。
“现在总理最应该做的是议和,孙家或许无心北伐,可是如果战事拖延日久,难免孙家会迫于舆论出兵。到那时候,总理就真的不好做了。而且看哪位少帅在广州的所为,可见他对满人没什么好感,总理在议和之后,应该早日做出决断,逼清廷退位!”张一麐阴声道。
老袁有些为难的看着徐世昌。他知道这位老兄自持自己受朝廷大恩,虽然不见得是个死脑筋,可是绝对不会支持自己推翻朝廷的。
“先议和吧!”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徐世昌最后留下一句话,起身走了。
虽然没有得到徐世昌的支持,可是这句话已经表露了他的态度,不支持。不反对,这已经是老袁期待的最好结果了。数年远离朝政,老袁自信自己还能控制住北洋六镇,可是朝堂上的局势就不好说了。偏偏这位徐大人没几年就官至内阁协理大臣,位高权重,在朝堂上的汉人官员中威望颇深,如果他反对,那绝对会给老袁造成不小的影响。
“皙子,你跑一趟武昌吧,和少川一起去和黎元洪和谈,条件什么可以随黎元洪开,但是绝不能让革命党人插手。”
“既然孙家摆出一副不理会革命党的态度,我袁世凯也不能和革命党搀和太近了,三分天下总好过一场乱战吧!”袁世凯心里暗自想到。
长春宫,裕隆正手把手的教着一个身着龙袍玉带的孩童写大字。五爪金龙袍虽然很小,却极为华丽,金丝银线编制的金龙栩栩如生,只是这龙袍穿着溥仪身上,却没了丝毫威严,有的只是几分可爱富贵之气。
“哼”又一次没有拿稳笔杆,小溥仪有些厌倦了,发泄式的把毛笔扔在地上,白玉雕琢的笔杆顿时断裂成了两截,滚出老远。
张兰德一见,急忙跪在地上,捧起断裂的毛笔,用衣袖将地上的墨迹擦干净。
“太后,皇上练了快一个时辰的大字了,有些厌烦了,就让皇上休息会吧!”
怜惜的看着尚不通事理的溥仪,裕隆挥了挥手,让宫女带他出去。这个混乱的时候,龙子龙孙又能怎么样,如果没了钱粮,那些革命党那个会给他们客气。裕隆虽然没有大智慧,却也能看的透彻,现在这个时候,八旗子弟、龙子皇孙没什么用了,只有依赖那些汉人将军们来镇压乱党。
“小德子,你说那些革命党造反到底是为了什么,要官爵本宫可以给他们,要银钱等朝廷缓过劲来,也可以赏给他们,可是为什么朝廷想招抚他们就那么难啊?”
“太后,奴才没出过宫,也没见过革命党,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不过想来他们也和当年的李自成、张献忠等人一样,骨子里都是大逆不道之人。”张兰德低着头,尖细的声音透着阴冷,而裕隆太后却像是习惯了,没什么反应。
裕隆眉头皱的厉害,李自成可不是什么好人,打进北京城的时候,朱氏子弟都被杀尽了,这个革命党要是和李自成一样打进了北京城,那几十万八旗子弟可还有什么活路啊!
“你是说,他们想对哀家和皇上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