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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刺杀计划.16

作者:八骏竞技 当前章节:15085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54

“本来嘛,这些都算不得什么。毕竟他离京城远着呢,就算是有十万雄师,也飞不到京城来。”话音一转,胡惟德道“可是,东海、澎湖两场大战,他歼灭了日本的上百艘铁甲舰,数十万日本悍兵葬身海底,这让他一下子成了革命党里最有声望的一个,现在就算是孙文比起他来。也差了不止一筹。”

“哼”恭亲王溥伟不屑的反驳道“东海那是萨镇冰打的,手下也都是我们大清的将士,如果不是革命党的撺掇,他们怎么可能会投靠孙复。”

“恭亲王,重点不是谁打的仗,而是谁手里有军舰啊!”胡惟德一声长叹,故作无奈的说道“大清长江、巡洋两支舰队现在都在广州。就算是还有心怀大清的将士,可是也挡不住孙复把大军运到天津来。”

“……”

摄政王载沣,恭亲王溥伟面面相觑,要是南兵打不到北京,他们还能逍遥几年,可要是那些兵从天津登了岸。这一路上又没有可防守的要地,怕是用不了两天,他们就能打到北京城了。

“诸位怕是不知道吧!这个孙复的母亲是台湾人,他也是割台那一年出生的,他的母亲在离台后没几年就病死了,孙复可是一直都把这笔账记到了朝廷的身上。”胡惟德悠悠道“广州的数万八旗都被孙复迁怒,全部赶出了广州城。送到了一个小村镇圈禁了起来。”

“数万人衣食无着,也没了积蓄,加上军队的严密监视,无数人都活生生的饿死了,方圆十里的树皮都被啃光了,实在没有办法的八旗军民,只能卖儿卖女,以此来保命。”

“听说孙家一家就买了三百多个八岁以下的男孩,还有上千名年轻女人……”

“他们要男孩干什么?”年轻女人大殿里的所有人都能想到她们的结局,可是三百多个男孩,就没人知道怎么回事。不过,看到胡惟德幽幽的眼神,所有人心里都有种不好的预感。

“咱们大清的宫中仆役多是八岁阉割的公公,想来孙家也是想仿照皇宫里的制度,用些侍奉人的阉人吧!”

裕隆下意识的搂紧了溥仪,一脸惊恐的看着胡惟德,手脚都是冰凉,脸色更是煞白,看不到丝毫的血色。

“孙复猖狂,他敢如此欺辱太祖子孙!”恭亲王溥伟愤怒的咆哮道。

“日本人势力更大,可是在租界还是给打死了数千人,到现在日本政府也没敢说什么敢不敢的!”胡惟德低声嘟囔了一句,只是声音有些大了,大殿里的许多人都听到了。

“胡惟德,你说的那个孙复,他会……怎样对待我们娘俩?”裕隆颤声问道。

“臣不敢说!”胡惟德急忙跪地叩头,口称不敢。

“哀家恕你无罪!”见胡惟德还在犹豫,裕隆尖声道“快说!”

裕隆真的被逼急了,路易十四的结局她已经听过十多次了,每一次都被惊出一头白毛汗,本来她还想着中国的革命党多少受过圣人的教诲,应该不会那么血腥,但是现在胡惟德的声声讲述,让她不得不面对这个可能出现的惨烈结局。

“臣曾听人说,孙复意图杀尽满洲八旗,至于皇上和太后……臣听说,孙复要学李自成……点天灯……”话音未落,胡惟德的头就深深的叩下了。

“点天灯……”裕隆看了看自己,望了望只有六岁的溥仪,又看了看满殿的王公,脸色已经苍白如纸了,就连嘴唇都没了丝毫的血色,苍白的手瑟瑟发抖,她的身子像是得了疟疾一样,不住的哆嗦。

当年的李自成攻破开封,把大明福王点了天灯,据说烧了三天三夜,以前裕隆只在史书里见过这个故事,她还曾嘲讽过朱明皇室的贪婪,可是现在,事情轮到了自己的头上,就让她有些接受不了了。

不知过了多久,裕隆突然问道“袁世凯怎么说?”

摄政王载沣和许多人都有些不明白裕隆为什么这么问。甚至有人已经误以为裕隆太后疯了,说了胡话。

“袁总理说,只要皇上退位,他才好为之周旋!”胡惟德的声音很大,甚至传到了檐下,这让数百位王公勋贵都接受不了了,一时嚷嚷个不停。

“胡惟德乱臣贼子。我要杀了你!”恭亲王溥伟踹了胡惟德一脚,又转身想要找武器。

“够了!”裕隆的声音尖细。近乎咆哮。

“臣万死……”

“臣万死……”数百位王公贵胄跪满了养心殿,就连外面的房檐下,石梯上都跪满了人。

“你们都该死,可是大清怎么办,皇上怎么办?”裕隆苍白的脸,被泪水洗刷了一遍,疯狂的大喊道。

没人吱声了,这么大的质问谁都不敢担着,不然到时候就算是大清没了。后人的质问辱骂,也让人受不了。

溥仪哭了,声音前所未有的尖锐,传到了养心殿外,不知多少感性的王公也跟着流泪了,哭声一时传遍了半个紫禁城,无数的太监宫人也陪着流泪。整座紫禁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哭声浪潮之中,就算是光绪和慈禧太后驾崩的时候,也没见这么多人卖力的哭过。

“说吧,袁世凯开出了什么条件,我想知道他到底还想怎么样折腾我们娘儿俩,怎样对待对他恩重如山的皇上?”裕隆皇太后双目沁泪。努力做出一副坚强的样子,只是带着哭声的嗓子出卖了她的内心。

看着满殿痛哭的王公,以及御座上的皇上太后,胡惟德有些张不开嘴了。他一向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更不会为了所谓的虚名而罔顾国利,只是袁世凯的条件实在是太苛刻了,他自己都没脸过来说。只推了自己出头。

“袁总理本身是希望皇上和太后能够得到善待的……”裕隆心中一凉,有种绝望的感觉,本来袁世凯没有来,她已经有不安的预感了,可现在胡惟德的第一句话就是强调袁世凯的心意,这无疑说明,他的条件很苛刻,甚至是常人不能忍受的。

“可是孙复现在在京城内,全天下人都看着这里,袁总理也不好与全国潮流对抗,虽经过极力的争取,总算是有些成果。”胡惟德没等裕隆下令,就自顾自的从怀里掏出一份简章,开口念道“第一条,大清宣统皇帝永远废除尊号,不得在任何场所以皇帝自居,不得受民众尊拜,不得拥有超过法律规定之外的国民权利,此外可享有与国民在法律上的同等之一切权利;第二条,清室退位后,应立即移出宫禁,所有皇族之财产,诸如紫禁城、颐和园等,皆需交于中国政府,中国政府将补以三万银元,另建溥仪居所;第三条,京城之内之旗籍居民,将有中国政府妥善安置;第四条,原禁卫军归陆军方面编制,所有待遇、俸饷有陆军方面解决;第五条,清室退位后,各族平等,信仰、居住等皆凭其愿。”

裕隆惊愕的看着胡惟德,这里面除了没有夺去溥仪的人头,其他的一切都被剥夺殆尽,这样的条件想让她同意,简直比杀了她还难。

“乱臣贼子……”溥伟一声怒吼,率先上去,朝着胡惟德猛踹。

八旗王公虽然不怎么喜欢动脑子,却也没几个傻子,这时候他们都听出来了,袁世凯根本没打算善待皇帝。既然皇帝都不能善待了,更何况他们这些王公贵胄,恐怕到时候要落得一个更加凄惨的场景。

这时候,谁都不在犹豫了,不管是不是真生气,都朝着胡惟德猛踹,就算是为了发泄一通,他们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被自己人给排斥了。

一看不对劲,胡惟德也不硬抗了,这要是在耽搁一会儿,说不得就给踹死了。借着一个人的大力踹,胡惟德打了个滚,手脚并用的朝殿外爬去。

半个时辰后,胡惟德被抬进了迎宾馆,挨了大小数百脚,全靠一股子求生的意志,胡惟德才能冲出那群发了疯的满清王公,现在被抬到了迎宾馆,一看到袁世凯,哭喊了一声“总理”,就昏了过去。

胡惟德的一身官服已经被撕得粉碎。身上只剩下一件棉絮都跑出来了的夹袄,裸露出来的皮肤尽是淤血青痕,看的老袁都心酸不已。

“胡惟德能这样出来已经超乎我的想象了,放心吧,有华明在,他就算是还剩下一口气,也能给救回来!”孙复拍了拍老袁的肩膀。邀请他道旁边的亭子一续。

“唉,这次真是苦了馨吾了。冒着生命危险去宣读那份退位章条!”袁世凯对自己人还是不错的,看到胡惟德的样子,当时他就有掉泪的冲动,这是一般人无法想象的。

“我早就说过,清廷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到了临死关头,它们是不会乖乖的退位的!”

“……”袁世凯无语的看着孙复,你的条件都那么苛刻了。怎么可能会有人同意。

“知道我为什么把一个团放在长阳镇嘛,就是为了……”

袁世凯猛地站了起来,惊吼道“你什么时候把人放到长阳镇的?”

长阳镇位于北京城南偏西三十里处,正处于京汉铁路的必经之处,卡主了长阳镇,等于卡住了北京到南方的一条要道,就算是老袁听到这个消息也惊得一身毛汗。

耸了耸肩。孙复无辜的说“昨天我的一个团从天津过来了,可是我担心他们会刺激到你,就没让他们进京,正巧长阳镇离他们下车的地方挺近的,我就让他们顺道过去了。”

“顺道?你绝对是故意的。”老袁怒视着孙复。

“这不重要,只要清廷退位。过不了几天,我就要离开北京了,那个团自然也会带走,你不用太过担心了!”

“你试试让我把一个团放到茂名外,你放心吗?”

“呵呵……”

老实说,那个团确实是孙复特意放过去的,不过目的却不是为了威胁老袁。而是担心那些被忽悠去南方的禁卫军会突然折返,到时候给北京城里的局势增加变数。

“明天,你恐怕要借我一个镇了!”似乎担心袁世凯拒绝,孙复补充道“我有大用!”

“不行……”袁世凯想都没想,直接拒绝道“北洋六镇真正属于我的也就四个镇,其他两镇我只能算是有些影响力,现在各部不是到了武昌前线,就是在各处镇守,我手里只有几千人,不可能借给你。”

为了编组第一军,袁世凯嫡系的第二、第四、第六三镇都抽调了半数以上的兵力南下,其中第四镇更是全军出动,这一军,就占去了两个镇的兵力;第二军则把第五镇全部和第三镇、第二十镇各一协,加上混成第二协,又是两镇兵力,其中袁世凯的嫡系就占了一半,其余各部也是北洋军的延伸部队;第三军则多是旗人,是由禁卫军和第一镇组成,本来他们是不会离开北京城的,可是因为许多原因,第二军没能及时增援武昌,袁世凯就让人在禁卫军中煽动,鼓动了这些满人军队南下。

“有多少我就借多少,放心,绝对不会让你吃亏的!”孙复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让老袁很是无语。

“我就剩这点看家的部队了,要是全给你了我怎么……”

孙复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子,朝着袁世凯晃了晃,立刻打断了他的话。

“这是什么?”

一脸微笑,孙复漫不经心的说道“我在上海的时候,就看孙文不顺眼,就让王宠惠联系了一些参议院的议员,哦对了,就是那些各省的代表,这上面就是他们的签名。”

“什么意思?”袁世凯下意识的吞了口口水,干声问道。

“你知道的,我在上海的时候就说过了,不承认孙文和所谓的临时政府,这里面自然包括中华民国了,既然不承认它,那总要在建立一个新国家吧。”孙复解释道“正巧,当时各省的代表都在南京,也省得我到处跑了,和他们一番畅谈,就让他们同意了在这上面签字。”

微眯着眼睛,袁世凯恢复了几分淡定,笑着说道“据我所知,那些各省的代表可多不是什么有威望的人,就算是有了他们的签字,恐怕也没有什么用吧!”

“你觉得我会做无用功嘛!”孙复把折子往老袁怀里一扔,道“自己看看!”

伸手打开折子,袁世凯脸上的微笑很快僵住了,仅仅看了两眼,他就收起折子,沉声道“我会让段芝贵听从你的命令,明天一天迎宾馆的门都不会打开,但是过了明天,我就要收回军队。”

望着袁世凯起身离去的背影,以及那已经有些克制不住兴奋的身体,孙复笑了,他相信过了明天,老袁肯定会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而狂抽耳光,这件事甚至会让他后悔终身。

“上了船,你就下不去了!”低声念叨了一声,孙复也起身起来,明天的事情纷杂,没有一个细致的计划,肯定是要出乱子的。

五十七章 劫掠王府上

到了腊月,北方就开始降霜了,北京城作为北方最典型的代表城市,霜降得更早了些,也更重了。

早晨刚刚起来,映入眼前的就是无数细小的冰渣像散雪一样洒在大地上,房檐上,井台上,花草上,透着丝丝冰凉的空气吸到肺里,总是能让人瞬间从迷糊中清醒过来,就算是再懒惰的男人,只要掀开门帘,吸到一口近乎冰冻的冷气,都会脑子一清,精神百倍。

和往常不一样,今天的北京城有些诡异的气氛,空气中都透着几分冷肃沉凝,北京城里的百姓都是敏感的,在这里生活了数代,几乎每家每户都有故老相传的往事,明白自己在天子脚下生活该持什么态度。

五更过去了半个时辰,夜香车依然没有踪迹,就连那座钟楼也没有响起,这已经让许多心思敏感的人明白过来了,知道今天必然会出些大事。

几个懒散的兵士拎着步枪倚在城门上,厚重的城门半开着,一缕寒风吹进城楼,守门的兵士不自觉的收拢了一下衣服,嘴里不住的咒骂着该死的上司,或是梦呓着八大胡同的哪位姑娘的名字。

牟成门是北京城的西侧门,这里一向是煤车进出的城门,平时也是人言鼎沸的一处城口,从牟成门可以直接进入北京城内城,向北约莫里许,就是名声最大的长安街,但凡是在北京城有过生活经历,都不可能不知道这条街道。长安街一路行去,在紫禁城两侧,尽是亲王府郡王府,还有其他的贝勒贝子之类的豪宅名楼,最次的也是些政府机构,诸如各部官衙、诸军司令部之类的重地要地。

身份若是稍差,连在长安街居住的权利都没有,就算是些汉人高官,也少有能在内城有所宅院的。这里面住的都是正经的黄带子红带子,个个往上排八辈,都能和康熙、顺治扯上几毛钱的关系。

牟成门外,一队队精壮的兵士整齐列队,齐耳的短发虽然怪异,却也多了几分灵便,比那些拖着长辫子的兵勇要强出许多了。段芝贵骑着一匹黑色骏马。无聊的敲打着马靴,这支部队不是他的本部。甚至都扯不上什么关系,让他来管制,心里多少有些不顺气。

第二混成协的两个营,第三镇第五协的两个营,加上第五镇的三个营,共计有七个营的步兵,人数高达四千五百人,这是袁世凯能快速抽调的最多兵力,其他各部不是要镇守要地。就是距离北京城太远,一时赶不回来。这些部队来自三个镇协,都是袁世凯的嫡系精锐,论起忠心和战力都是一流的。

第二混成协是早年袁世凯亲自组建的一支部队,它的兵员和军官都来自北洋军第二和第四两镇,各级的协统以下军官都是由袁世凯亲自任命,所有的兵士都由忠心耿耿的两镇健卒充任。没有一个兵员是重新招募的。可以说,它就是北洋军分划出去的一个混成协,和各镇中辖的步兵协没什么两样。

滦州兵谏的时候,蓝天蔚是第二混成协的协统,但是袁世凯对第二混成协的掌控没有丝毫的下降,这次抽调出两个营就是他的一种自信。也是向孙复展示自己的实力。

为了让这些来自三部的骄兵服从命令,袁世凯特意抽调了自己的义子段芝贵担任临时统领官,协调孙复控制这支“杂牌”部队。段芝贵这人骨子不正,有些油滑,不过要是论起治兵,他还是下得去手的,再加上他的身份比较特殊。在北洋各部都还说得上话,才让他但是此次的统领官的。

寒风刺骨,夹棉军装根本无法彻底抵御西北风的侵蚀,可是早已把纪律磨到了骨子里,四千余名将士竟然一直这样占了近半个时辰。北洋军都是骄兵悍将,除了对直系长官和袁世凯还有几分敬畏,对其他人一向不甚搭理,这也是清廷一直无法掌控者几支部队的原因。

时间久了,虽然没有人敢乱动开口,可是个个心里都积了不少的怨气,大冷天的没谁愿意在这牟成门外吹风,更何况还是为了一个南边来的小娃娃,这让四千五百余名北洋兵士心里很是不忿。段芝贵掏出镶金的怀表,看了一下时间,眉头不耐烦的皱了起来,他比下面的兵士知道的多些,可是也仅仅是一些而已。

“来了,来了!”早先放出去的马弁骑着马跑了过来,急声喊道。

段芝贵精神一震,把怀表往怀里一揣,整理了军装腰带,把军刀抽出了两指,看到擦得油亮的刀刃,自得的笑了。

“都给老子精神点,那些南兵前儿个打死两百来个禁卫军的兵,眼里已经不把咱们北洋军当回事了,这次要让他们看看,北洋军的爷们和禁卫军是有着天壤之别的!”段芝贵驱动战马,到了军阵前面,大声喊道“大帅说了,要是谁给他丢脸了,那就准备卷铺盖滚蛋,要是涨了脸,银子少不了大家伙的。”

“北洋军万胜,大帅万岁!”

听着这些严重逾制大逆的喊声,段芝贵不仅没有制止,反而露出了笑脸,很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些话都是他让军中的亲信传开的,目的就是为了给袁世凯造势,打击清廷在军中的威信。

“吆喝,这些南兵真不简单啊!”驱着马匹,段芝贵眯着眼打量起了南边来的兵士,不到五百人的一支队伍,个个都是彪形大汉,只是脸上看起来还很稚嫩,不过却并不影响他们的煞气。

四人成列,齐步如鼓,敲打着地面,声势颇为雄浑,和他们一比,就算是段芝贵也不得不承认,北洋军不占优势。

绿布军帽上挂着寒霜,每个人的手掌都已经冻得发青,可是步枪依然在肩,单臂也在甩动,没有一个人为冻得开始崩裂的手掌吹上一口热气,脚步声沉重,甩臂声整齐,段芝贵本来的满腔不满,这会儿全变成了震惊。

和英德等国的强军不同,北洋军虽然战力也不弱。可是上下之间的关系却很复杂,长官和长官,士兵和士兵,几乎都有着各种复杂的纠葛,这样的一支军队,战力固然不弱,可是军法就很难真正贯彻了。

北洋军的军纪也谈不上严密。甚至比不上后世那支北伐时的黄埔学生军,而且由于清廷得位不正。两百多年来都是靠银子官位统治天下的,这也让北洋军感染了这种习性,一切向银子看齐。如果遇到彻夜行军,长官就必须自掏腰包,支付开拔费之类的补贴,不然这些大头兵绝对不会拿自己的痛苦充傻的。

“这些南娃子真不简单啊,看样子是赶了一夜的路。这孙复真够有钱的,但是这一趟下来,怕是没个万把块银元都指使不动他们。”低声感叹了一句。段芝贵就驱马应了上去。

第一营从四更就开始赶路,急行军四十余里,才赶到牟成门,这若是换成了其他部队,铁定要累成软脚虾了,也只有这支兵士都精悍的过分的义子营才能完成这样的行军,还保持充沛的精力了。

“第一营营长孙大福。将军可是段香岩段将军?”

被孙大福的一个军礼给敬得一愣,段芝贵心里却是很舒服,这么精锐的一支南兵铁定是孙复的亲信步队,他们既然都知道了自己的名字,可见那位孙少帅还是很有眼力劲的。

“本将军正是段芝贵,你就是孙大都督让我等得那支南兵……呃不对。是革命军!”段芝贵指着孙大福确认道。

“正是,少帅有令,让我部到了之后,暂受段将军节制。”

段芝贵心里爽坏了,本来还有些不满的,现在全跑到九霄云外去了,只高兴得恨不得与孙大福称兄道弟才好。

一个有意交好。一个爱其恭维,两个人一时竟似成了忘年交,谈的不亦乐乎。这样一来,可把不少北洋军给冻坏了,他们向来都是吃富贵饭的,那受过这样的苦楚,个个心里都骂开了,也不知道骂的都是谁。

天边的第一缕晨曦洒出,牟成门终于有了动静,一队彪勇的步卒猛地冲了过来,将还没眯瞪过来的守门兵士全部击昏在地,拖到了一边,彻底掌控了这座城门。

孙复一身戎装,腰佩军刀,胯下一匹白色健驹,英姿飒爽,让不少人看了都心生妒忌。俊俏郎君,偏偏还身居高位,这天下的好事好像都给他占了个精光

“段将军,兵士可都到齐了?”孙复挥动马鞭,指着眼前的北洋兵士问道。

“七个营,四千五百二十人,已经全部到齐,就等着孙大都督调遣了!”

点了点头,孙复驱动白马到了军阵前面,挥鞭立马,扬声大喊“清廷无道,辱我华裔,现今革命潮流浩荡,已经不可阻挡,然清廷奴我中华之心不死,拒绝袁大帅和我的好意,拒不退位。”

“而今,我欲鞭笞满清八旗,复我华夏正朔,袁大帅既然把你们交由我来指挥,那么就绝不会亏待大家,这次的差事办的好了,袁大帅的嘉奖不算,我也会给众兄弟一份大礼。”

孙复大魔王的身份被满清八旗子弟给记着了,但是北方的大部分人对孙复的印象却是他撒钱如雨的财神形象,他口中的大礼,让许多人都开始猜测了起来,甚至有人想到了金条珠宝之类。

“各部听令!”

“管带第三营秋占鳌,在”

“管带第一营林绳武,在”

……

“管带第一营吴佩孚,在”

孙复闻言一愣,没想到这里面还有一条大鱼,不过这时候,他也没有特别在意,毕竟这是袁世凯的部队,还不是他插手的地方。

“各营以队为单位,由近卫营的兵士带领,查抄各家王公府邸,若有反抗者格杀,故意拖延者格杀,心怀不满者格杀……”

三道格杀令一下,七名管带官皆是心头发颤,这已经不是查抄这么简单了,这是要彻底的诛杀满清的王公贵胄,这是要断满人的头,要绝满人的希望。

望着犹豫的几位管带官,孙复突然阴着声音说道“袁大帅已经把你们交给我了,我的命令就是一切,只要不是反对你家大帅,那么你们就必须服从命令。”

“段将军。袁大帅对不服从命令的军官都是怎么处理啊?”

“啊!”段芝贵醒悟过来,眼睛里透着几分雀跃兴奋,那些王公贵胄都是富得流油,若是能在其中捞个一把,肯定是满嘴流油了。

“袁大帅治军严明,若有不从军令者……杀”

一个杀字,让周围的空气更增了几分彻骨的寒气。吴佩孚几人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干不从军令。这位孙大都督八成是要那几个脑袋来杀猴儆鸡了。

“遵令!”

满意的笑了笑,孙复和段芝贵凑到了一边,孙复很清楚这位段将军的性子,若是提前不给他些警告,这次的行动肯定会变成裸的劫掠,那样对大家都不是很好了。

“各家王府都是富得流油,但是据我所知段将军和庆王的儿子还有摄政王关系都不错,这次段将军怕是……”

“没有的事!”没等孙复把话说完,段芝贵就急眼了。抢声道“我可是正儿八经的汉人,怎么可能和那些满清贵胄有什么瓜葛,这事大都督可一定要搞清楚了,断不可伤了我的名声。”

无语的看着段芝贵,孙复都有些佩服他的脸皮了,全北京城都知道你给载振送女人的事了,竟然还能喊出这样不要脸的话。

“既然如此我就放下了。我就是担心段将军参与进来,会影响到将军与那些人的友谊,现在好了,没了那么多的顾忌,我就好把重任交给将军了。”孙复低声说道“这次要动的足有二十多家王府和贝勒府,若是收缴起来。难免会有手脚不干净的,而且他们又是袁大帅的人,我总不好插手,就由将军组成一支监督队,好保证这次任务的顺利完成。若是此事功成,不说袁大帅对将军的亲睐会倍增,就算是将来名垂青史。列传留名也未尝不可。”

望着段芝贵有些铁青的脸色,孙复再次压低了声音“按说有些事我不敢拿来侮辱将军,只是大冷天的,让这么多兵士出动,也总不好让将军自掏腰包犒赏将士。”咬了咬牙,孙复有些脸红的说道“这次查抄各家王府所得,我就做主送于将军一分。”

“才一分……”话音刚落,段芝贵就后悔了,急忙弥补道“我不是说钱的事情,只是这么多将士,若是少了,怕是到时候拿不出手啊!”

“段将军可知道庆亲王府有多少家财?”孙复没有反驳,而是轻声问道。

“没有一千万,也有八百万……”想到单自己就为庆王府花了不下三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段芝贵就后悔的跺脚。

“北京城有亲王府和郡王府四十六座,除了那些早已破败的,家中没什么积蓄的,剩下的几家亲王可都是富得流油,若是他们的家私加起来……”孙复口中啧啧出声,没有在继续说下去。

四十六家王府,加上数百家的贝勒,贝子,辅国公,镇国公的府邸,孙复是一个都不想放过,可是内城里住了数十万旗人,若是全部把那些王公府邸给清理了一遍,难免会让许多人生出绝望的心态,以为有人想要把北京城里的满人都给杀光了,到时候数十万人要是暴动了起来,孙复和老袁都暂时没有那么大的实力控制住局势。

“干了,这次我亲自监督,若是有那个小崽子敢乱伸手,老子一刀剁了他的脑袋!”段芝贵两眼泛光,绿油油的,若不是他还披着张人皮,都快成饿狼了。

“单是严防和威胁还不够,你还要告诉大家,这里面有一分是给他们的赏钱,只要差事办得好,我给他们翻倍。”

段芝贵吸溜了一下嘴巴,有些心疼孙复许出去的那一分赏钱。

“唉,对了,我刚刚已经把内城九门给封锁了,这次你还有把那些王爷贵胄们都给抓起了,他们手里可是握着不少在银行里的存款……”

“当然,这次一个都别想跑掉。”段芝贵已经有些入魔了,如果这次抄了二十家王府,那收入绝对不会输于大清一年的收入,甚至还可能更高。

七个营共计二十八个队,每队由一名近卫营的兵士带领,这名兵士只负责带路,按照分配好的任务把一个步队带到指定的王府就行了,其他的事情就都交给北洋军干活了。清承明制,又做了更加精细的规定,其中最严苛的就是对各王府的规章,若是谁犯了规矩,丢爵戴夹绝对不会轻饶,若不是满清的严苛制度,孙复还真不敢让一个队查抄一个王府。

孙复连夜调来第一营,目的就是为了监督这些北洋军,万一到时候有人被银子耀花了眼,脑袋一抽,做了混事,也好有人在关键时候给他们当头一棒,免得孙复费了一番功夫,到最后什么都没捞到,只得了一个骂名。

五十八章 我们退位还不行嘛!

紫禁城的宫门被封锁了,四挺马克沁像是巨兽一般俯卧在前,禁卫军好像是见了猫的老鼠一样,龟缩在城门内,不敢露出头来。新军中除了禁卫军,其他各镇从来没有正式装备过马克沁重机枪,只有装备过它们的禁卫军才最清楚这些凶器的杀伤力。漫说是四挺马克沁,就算是只有一挺,马克沁重机枪,这些旗人大兵们,也绝不敢出头。

裕隆抱着溥仪待在长春宫中,心里已经后悔起昨天的决定了,拒绝袁世凯提出的条件并没有什么,毕竟什么条约都会有些争议嘛,有争议大家谈就是了,可是昨天袁世凯的代表胡惟德被打了个半死,差点在紫禁城里就断了气,这无意是把袁世凯给逼急了。现在好了,四挺赛电枪摆在宫禁门前,这是裸的示威,甚至是在逼宫。

坎坷不宁的裕隆并不知道,她一直竭力维护的大清朝,正在面临一场旷古未有的劫难,数千名全副武装的兵士涌进了内城,数十座王府和爵爷府邸正在遭受一场血腥的洗劫。

庆亲王是清廷最后的像样柱子,不过却没有得到任何任用,反而让那些“血气方刚”的青年贵胄肆意的折腾这个腐朽尽了的王朝。虽然离开了权利中心,但是庆王府的影响力依然庞大的让人难以想象,这座王府有着不输于摄政王载沣的权势和富贵。

慈禧太后尚在的时候,庆亲王曾有一家“老庆记公司”,专司买官卖官。每年盈利数以百万记。这看似愚蠢的行为。却生生延迟了大清数年的国运。正是那些贪婪无度的贪官的肆意剥削,无情压迫,才让大清多续了几年元气。早在八国侵华时,清廷的气数就已经尽了,无论是慈禧太后还是庆亲王都不会看不到这一点,他们那看似百无禁忌的执政手段,贪婪败坏的官场纪律,让清廷保有了最后一批“忠臣”。

吴佩孚仅仅走了一半的路程。心里就有种不好的预感,好像自己被带进了一处巢穴,而且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窝。如果可以选择,吴佩孚宁愿自己去的是摄政王载沣的恭亲王府,也不愿意和这座庆亲王府扯上关系。

七十四岁的庆亲王是满人的最后精神支柱,如果动了他,无意将面临整个满人权贵界的敌视。作为一个心怀远大的年轻军官,吴佩孚从来不认为自己能力有什么问题,差的只是机遇而已,这也让他特别注意把握机遇。这次袁世凯要抽调第三镇的两个营。本来和吴佩孚是扯不上什么关系的,可是这个管带炮兵一营的军官。却主动要求参与了进来。正巧那个步营管带官丁忧,他就作为暂代管带挤进了这次的行动中,但是现在,他却后悔的想哭。

“刘小兄弟,前面怎么像是去庆王府的方向?”吴佩孚也顾不得身份的差别了,低声朝这个年轻的兵士拉起了近乎。

“没错啊,我就是要带你们去庆王府,那里可是北京城最富庶的王府了……”刘云微笑着说。

“……”抬头远望,吴佩孚很想这是一个梦,赶快醒来才好。如果动了庆王府,顾忌自己的前程就到此为止了,可是如果不动庆王府,那到此为止的就是自己的小命,吴佩孚很后悔自己跟着前队跑了过来,早知道去后队也比这强啊。

前队有一百五十二名兵士,是装备最齐全的一个队,战斗力在第二混成协也是数得着的,但是现在,吴佩孚情愿它是一支兵不满员,战力孱弱的步队,这样自己也好推脱一二。

“吴管带,前面就是庆亲王府,它有一座主门,还有两座旁门,其他的侧门小门之类的也有数座,你最好让兵士们都把守严实了在进去,毕竟这府里也有好几百号仆人,若是控制不好,肯定是一哄而散了。”刘云善意的提醒道。

望着两座数千斤重的石狮子,吴佩孚真想一头撞在上面,最起码昏过去了,就不用承担这么大的责任了。

这位未来的玉帅终究还是很有魄力的,仅仅犹豫了几分钟,就传令各棚封锁了庆亲王府的所有出入口,另有两棚兵来回巡视,一旦发现跳墙的,就地格杀。

“进王府,有敢阻拦者格杀,心怀不满者格杀……”

冷血的命令就肯定会带来血腥的一幕,吴佩孚刚一挥手,百余名健卒就冲了进去,刺刀装在了枪口上,只要看到有人出来阻拦,就毫不犹豫的刺了上去,一个血窟窿足以让任何人失去反抗能力。

庆王府已经数十年没有遭受过这样的劫难了,就算是八国联军打进北京城的时候,这里都被八国联军保护了起来,没有遭受什么劫难,没想到现在却出现了这么血腥的一幕。

“啊!”一个丫鬟尖叫了一声,就被红着眼睛的兵士给刺倒在地,双目缓缓失去了光泽。

庆王府彻底乱了起来,家仆奴才们到处乱跑,丫鬟妻妾尖声嚎叫,刺杀到处在进行,一百多个兵士根本没工夫约束那么多人,只有杀戮才最适合这里。只要人少了,就能控制住局势了,这是所有兵士的心声,最重要的是他们不希望看到太多人注意到他们揣银子的动作。

“出了什么事?”庆亲王奕劻爬在床榻上,无力的问道。

自从被溥仪踩了一脚之后,奕劻的脊椎就出现了问题,虽然暂时没有危及生命,但是太医也没办法只好他身上的伤势。向来善于自保的太医们自然不会说什么自己无能为力的话,只是开了些温养身体的方子,然后留下了一大堆的叮嘱禁忌,就把这位倒霉的王爷糊弄了回来。自从回到了府邸,庆亲王就只能趴在床榻上了,就连翻个身子都无法完成了。

“儿子这就去看看。您先别急。”载振虽然在外面不是个东西。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可是回到了家里还知道尽几分孝心。

载振不过三十来岁,身体微胖,活动就不是那么灵活了,挣扎着爬起身子。载振的膝盖本来已经失去了知觉,可是这一起身,突然感觉到膝盖上传来阵阵刺痛,皱了一下眉头,载振还是硬挺着走了出去。毕竟宅院里闹了这么大的声势,肯定不会是什么小事。

“你们是什么人,谁派你们过来的?”载振一把抓住一支枪,指着那个士兵质问道。

“去你妈的!”那兵士一脚揣在载振身上,扯过来枪身,当即就要向下刺。可怜这位养尊处优的王世子,那经得起身强力壮的兵士一脚,一头就撞在了台阶上,血淋淋而下,疼的他只哭爹喊娘。

吴佩孚自从进到王府里。心里就越发的 坚定了,既然事情已经无法挽回。那就做的漂亮些,这样多少还能得到一些人的关注,总归不是一次彻头彻尾的是失败。

“住手!”看到了载振多少身影,吴佩孚急忙止住了那兵士的刺刀,赶到了载振身边。载振是庆亲王的长子,作为关心前程的吴佩孚自然认识,只是载振就不认识他这个无名小子了。

“你是谁,难道不知道这里是庆亲王府嘛,是谁给了你们这么大的胆子,是袁世凯嘛,他敢动庆亲王府?”载振哭喊。

同情的看了一眼载振,吴佩孚很清楚这些养尊处优的贵人是个什么德行,平时个个装的好像天不怕地不怕,可是一旦危险到了自己身上,一个个都急得像叫春的猫。

“我也很想这是袁大帅下的命令,可是很遗憾,袁大帅只是把我们交给了孙大都督,是他下的令,庆亲王府今天怕是过不去了!”

载振一惊,也顾不得哭喊了,急忙爬起了身子,跑进了屋子,如果是袁世凯动的手,他还没什么威胁,可要是孙复,就不好说了,这个时候他还是觉得该找自己的阿玛想个辙。

“咯咯……”刚听完载振的讲述,奕劻就撑不住了,口里像是堵了石块一样,无论怎样都发不出声音来了,老脸憋得通红,载振也急得乱转,却似乎没有办法。

双手无力的垂到地上,奕劻双目圆睁着看着载振,似乎有什么话想对他说,可是却没有机会了。

“阿玛……”低声叫了一声,载振颤栗栗的把手指送到了奕劻鼻息下,可是尚还温软的身子,却没有丝毫的呼吸了。

“阿玛……”载振哭的很是伤心,声音传了老远,足以让闻者落泪,可是他碰到的是一群天生就是吃杀人饭的煞兵,哪里会顾忌什么,直接一枪托打上去,载振的声音戛然而止。

杀戮持续了半个时辰,最后剩下的三百多个仆人被集中到了最大的客厅里,有十多个兵士监督者,客厅的门口就摆放着四五具尸体,这是特意用来威慑他们的。

“大人”一个兵士把一枚翠绿的扳指塞到了吴佩孚的口袋里,谄媚的笑着就准备闪开。

当兵的都不是傻子,他们很清楚只有上官捞了一把,他们才能下手,这枚扳指是从奕劻的手指头上取下来的,虽然他们都不怎么识货,可是也很清楚那是最值钱的物件了。

“慢着……”吴佩孚掏出扳指,放到那兵士的手里,低声说道“去通知弟兄们,把私藏的东西都掏出来,一个也不许留。”

望着那兵士不解的目光,吴佩孚见刘云不再身边,低声解释道“这些物件到了咱们手里,顶多这个百八十两银子,为了这点东西丢了命,不值得。”

“哪位孙财神已经放出话了,这次的任务办得好了,各王府的查抄里,会有一部分是咱们的,到时候没人都能分上上百两银子。可要是私藏这些东西,等会儿被段统领发现了,八成是要掉脑袋的,不要为了这点银子,把吃饭的家伙给丢了。”

犹豫了一下,那兵士终于还是不舍的掏出了怀里的一枚拇指大的玉观音,看得出它的成色也不错,可是比起那枚翡翠戒指还是差些。

“大人,就这么交上去。总有点不甘心啊!”

“庆王府有多少银子?”吴佩孚没有回答。而是出声问道。

“刚刚弟兄们已经抬出来三十多箱了。还没有抬完,我想怎么也有个三五十万两吧!”那兵士不确定的说道。

“哼”吴佩孚道“若是庆王府家里抄不出三百万两现银,和一千万的家当,那老庆记公司就白干那么多年了。一个庆亲王就有这么多银子,换到二十多家王府里,那就是上亿两银子,到时候,咱们的赏银会少了嘛?”

一个巨大的面包耀的那兵士眼珠子里全是银光。这会儿那还顾得一个玉观音,那玩意顶多当个百来两银子,根本不值得那小命去冒险。一传十,十传百,一个虚假的面包被无数人传成了真的,大部分人都开始放下了手里的宝贝,转而期待起那些来历光明正大的赏银了,为此他们更加竭力的挖掘庆亲王府的宝藏。

二十八个队,直抄了二十八家最大的王府,这些王府大多都是居住在王府井以及中南海西边的西单大街附近。倒也让许多兵士敢放开手脚去做,不用担心有人事后报复。

北京城里的王府足有数十座。再加上那些贝勒府之类的更是多不胜数,二十八队兵士只能对付很少的一部分,依然有大批的王公贵胄侥幸逃过一劫,可是也被孙复的大动作给惊了魂,到处找救星。一部分人携家带口相聚一起奔了紫禁城,希望那里能够保住自家的性命安全;另一部分,骨头硬的则去了迎宾馆,在哪里开始怒骂袁世凯;剩下的人则逃到了东交民巷,希望得到庇佑。

紫禁城被封锁了,袁世凯“昏阙”了,东交民巷倒是可以进去,可是很快哪里就人满为患了。

礼亲王、郑亲王、睿亲王、肃亲王、克勤郡王、顺承郡王、怡亲王、恭亲王、醇亲王、庆亲王等二十八家王府被清理了出来,数千名王公贵胄被关在了中南海,那里是孙复的地盘,又有精兵把守是最合适的地方。倒是那些钱财珍宝,则被孙复分作两份,一份是可以立即折银的,统统运到了迎宾馆,另一部分则是无法估价的珠宝古董,统统都进了中南海。

其实各王府里还有一笔大财富,只是不好数量太大,而且占地方,孙复一直没想好怎么收拾,可以想象二十八家王府的两百年的积累,那些紫檀木、金丝楠木、阴沉木之类的雕塑器具可以说是多如牛毛,而且数量极为庞大,想搬都搬不走。至于地契、宅院之类的东西,孙复根本没心思清理了,但是那些金银珠宝都征用了度支部和京城各大钱庄的近百位精熟算师来计算,甚至还有数百座大小称砣在忙碌着称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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