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秦代法律,有罪被阉,后代也要被株连,所以赵高和他的兄弟从小也被阉了,留在宫中伺候。
因为出身卑贱,赵高总想出人头地,他从小好学,也积累了一些优点,精通狱法,字也写得好。他不但有心计,且膂力过人,算是有一点豪杰气。
他在处理秦始皇死后的一连串事务中,心狠手辣,毫不迟疑,远胜于书生出身的李斯。在他这里,验证了“实践家远胜于理论家”的道理。
秦族建国后560多年的基业,很快就将败在这个奴才手里。中国古代的宦官擅权,对后世影响最大的当属此次。
假如秦朝不遭此劫,公子扶苏顺利接班,将来的政策肯定会改弦更张,那么就不可能有汉。
我们的族群、我们的文字、我们的语言,都极有可能以“秦”冠名,与现在世界上大多数地方对我们的称呼相对应。
这一切,九泉之下的秦始皇都不知道了。这片辽阔国土上的剧变,不是他所能掌控的了。
他走时,所能看到的,是万里江山的大好秋光。
不能长生,自是遗憾,但也可满足了——25年执政,即手创万世江山。如此的人生,不也很豪迈吗?
火山口上的末日狂欢
秦始皇三十七年的初冬,万木萧疏。秦帝国的辽阔疆土上,照常日落月出。
从秦长城的东端(今朝鲜平壤),到新辟“越道”的南端(今越南中部),数以百万计的刑徒仍在从事着此生看不到尽头的苦役。雪满山头的长城线上,30万戍卒仍在执戟警卫。
咸阳街头,熙攘如故。
十月戊寅日,在连续的阴谋中完成了权力接替的胡亥,以秦二世的名义为秦始皇发丧,诏令大赦天下,宣告自己正式承继帝位。
这一天,是秦始皇死于沙丘的第七十二天。
胡亥即位时的年龄,才21岁,正是大好年华。最高权力来得是否合法,可以不论,只要好好去做,父辈创下的基业就是他最好的舞台。可惜,他不是那样一块料。
他一上台,就论功行赏,把赵高提拔为郎中令,负责宫中卫戍。
秦二世的权力来得不合法,生怕有人异动,于是把中央警卫大权交给阴谋的始作俑者赵高,他才能放心。至于赵高会不会有异动,秦二世并不担心——没有我胡亥,也就没有他赵高的今天。
可是秦二世想错了。权力一旦授予人,就具有了某种独立的性质;被授权人可以借机培植自己的力量,最后反制授权人。想想看,一个宦官赵高,就可以颠覆伟大秦始皇的政治遗嘱,其野心与能量该有多么大,怎么还敢把最敏感的中央警卫权授予他?
胡亥本没有当皇帝的命,也就没有当皇帝的脑,他侥幸当上了皇帝,自然也想不到这许多。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要隆重地为已逝父皇举行葬礼,以死人压活人,凸显自己的继承合法性。
始皇的骊山陵,我们在前面已经讲过,其宏伟空前绝后,由于工程庞大,附属工程极多,70万刑徒夜以继日地忙,到始皇下葬时也还未能完工。秦二世就下令突击修建,昼夜不息,一直到后来造反的队伍闯进了关中,才被迫中止。
始皇下葬之际,秦二世连发两道命令,令人倒抽一口冷气。一条是,始皇后宫的嫔妃,凡是没有生子的,放到民间去不宜,皆应殉葬。
秦国过去有古老的生殉制度,因为不人道,早在160多年前,就被秦献公废止了。秦二世不管那么多,老爸后宫的宫女,统统要塞到坟墓里去。曾有记载说,始皇后宫“列女万余人”。生了孩子的能有多少,微乎其微。始皇仅有儿子20多个、女儿10个。看来,万余宫女中的绝大多数,都做了殉葬品。
第二道命令是,始皇灵柩下葬,葬礼完毕后,为防止泄密,马上将墓道的中门关闭,然后落下巨大的外门,填土封树。那些仍在中门之内的工匠和放置珍宝的工作人员,就统统不管了,活埋。
这些人有多少?据《汉书》上说,也有万余人!
这是秦族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生殉。
秦二世没有秦始皇的机谋,却有比秦始皇更出格的霸道。他在做公子时,就是个顽劣人物。一次始皇帝大宴群臣,让诸子也参加。诸公子先吃,吃完先走,胡亥走到阶下,看见群臣脱下的鞋摆了一大排。他见里面有华丽的,气不过,就用脚逐一踩坏,而后扬长而去。其他公子见了,莫不摇头叹息。
这样一个地痞式的人物,接管了一个疆域万里的大帝国,能发生什么事?我们不用想也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