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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宋宜昌 当前章节:15447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54

"克拉拉--克拉拉--"鲁西大声向海呼唤着。在爱斯基摩人心中,海是有生命的、神圣的。安德森也兴奋地跟着喊起来,两个人的声音在冰封的大海上传播,惊飞了两只海鸟。

"克拉拉--克拉拉--"另一阵喊声从远方响起来,是卡鲁古,原来他也赶到了。

"遇见德国人了吗?"

大家都笑了,谁也不认为德国人会闯入这墓地般的格陵兰东北区。

风吹起来,蜃影消失得无踪无影。天空一下子昏暗下来,像一大片黑色的幕布,盖住了山、海、海鸟、人和冰。

大千世界上只有他们三个人:安德森、鲁西、卡鲁古,还有20只狗,可是怎么也压抑不了他们的欢乐。他们谈论着一路上的历险,走近一座猎屋。

猎屋是格陵兰猎人们的一种特殊房子。它的使用可以使人联想起大森林中的猎屋:在森林中一间窝棚里放上火柴、干粮、油布甚至子弹,给迷途或粮尽的行路人以生命的机会。格陵兰猎屋也同样,屋里放有火柴、漂浮木、盐、面粉和干肉,以免猎人因为打不到东西而饿死。猎屋之间的距离一般是25公里到50公里,所有猎屋都设在海岸边,因为只有海岸才是猎场。

巡逻队员们仔细看看猎屋周围的雪地,显然从未有人光顾过这里。然后他们进了屋,点上火,把死鹿切开,先割了几大块喂那些疲惫已极的拖橇狗。狗有了吃的,呼噜呼噜叫着,高兴地咬着主人皮衣的下摆。安德森把鹿肉切成一小片一小片,串在枪的探条上慢慢烤。两个爱斯基摩猎人,索性大口大口地啃起生肉来。

大家都吃饱了,明亮的火光映红人们的脸。鲁西一边用小块肉逗狗,一边哼着一支爱斯基摩人的歌:

图科土 尤阿科 塞欧科 尼阿科 塞欧科尼阿科 普恩嘎

歌词的意思是:"一只大北美驯鹿……我将要猎取它……"

整个小屋里热气腾腾,香气从炉火上飘出来,弥散到房屋里,再钻出厚厚的破船板盖的屋顶,消散到呼啸的夜风中。鲁西喂罢狗,就呼呼睡去。过了一会儿,年龄大些的卡鲁克也鼾声如雷。安德森没有睡,他借着炉火的微光记他的日记。

安德森从小受到父母尽可能的教育,不但能认很多字,还能背许多诗。他知道自己的民族有悠久的文明。他能背下亚当·埃林什勒格的童话诗《阿拉丁·神灯》,还精熟安徒生的童话。他详细地记下每天的巡逻路线、气象变化、地形地物和自己的心情,最后写上一句"还是没有能遇上倒霉的德国人",就合上日记本。在炉火的微光中,他唠唠念叨着斯堪的纳维亚和冰岛的古老史诗《老埃达》中特吕姆之歌的一段:

我把羽裳献给你,即使这羽裳是金的;

我把羽裳借给你,即使这羽裳是银的。

洛奇立即飞起来,羽裳沙沙作响,

他飞快地离开了华丽的爱司神居住的地方。

……

他正在给他的群犬用黄金编结着项圈,

……

安德森睡着了,梦见神和魔鬼的格斗。法力无边的魔鬼念动着可怕的符咒,召唤来可恶的怪兽来喷烟吐火……最后,在烟雾中出现了一个爱斯基摩女人的形象,她就是埃玛尔。

两个多月以后,在接近爱斯基摩村的杰克逊岛上,安德森他们和克鲁克斯、本格森的小队会合了。他们兴高采烈地在猎屋中庆祝冬季旅行和搜索的顺利,把海豹肉、海象肉和从冰洞中打来的鲑鱼尽情地吃了一顿。虽然大家谁都没见到德国人,也没有找到随便什么在东岸登陆的痕迹,可是大家都为在长夜和暴风雨中能进行没有前例的远征而庆幸。夜里,安德森记完日记后,又做了同样的神魔之斗的梦:善和恶在高天之上角逐,恶鬼的咒语唤来了阵阵狼烟。这个梦倒是应验了,就在离哈得孙地不到200公里的大海中,有一个怪鸟窝巢样的东西和流冰块混在一起,它上面发出另一种符咒--莫尔斯电码的符咒,恶的死亡之咒。

这个符咒在太空中飞翔着,像光一样疾驰。它越过克里斯琴九世地,飞过冰封的腓特烈六世海岸,一直飘到水浪击天的大西洋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挡住它,水雾也好,乌云也好。它是活的精灵,它的归宿在哪里呢?

在亚速尔群岛西北方的一片恶浪中,在黑色的蠕动的浪尖上,冒出一个灰色的怪物,它光滑的脊背上树起一个高突的鳍状物,像一只逆戟鲸。它在听着这些莫尔斯密码:

34876 52013 97845 33122 70600

00000 02424 38746 75938 ……

终于,它听够了,心满意足地潜入水中,在海面上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仿佛从来也没有出现过一样,只有昏暗的天上有几颗从云缝中露出的星辰,看见在浪谷之间,那黑色的"鱼鳍"上漆着德国海军的潜艇编号:

八 落基山上的珊瑚枝

巴斯比先生悠闲地在院中修整着草坪。他按美国人的方式仔细地耧除冬天留下来的枯草茎,把大块的肥料捣成颗粒状,均匀地撒到新嫩的根间,然后满意地看着春天勃发的青葱新草,叼着他的大烟斗躺到柔软的睡椅上。他开始品味着高空中马尾状的卷云和冷锋的关系,院里铝质的简易风向标忽闪忽闪地随风摆动。

气象学家的小院子坐落在丹佛市彻利·科里克湖边的平原上,离市中心不远,可是非常清静。他喜欢美国中西部那种原始的美,在苦楝子树下赏心悦目地远眺落基山平缓的积雪群峰。落日时它们蒙在紫烟般的云霞中,宛如一队移动的骆驼群。丹佛处于干燥凉爽的科罗拉多高原中心,纽约的空气污染和喧哗在这里根本见不到,人会有远离尘世、清心寡欲的感觉。这正是巴斯比先生所追求的。在德国遭到的反犹迫害和美国东海岸逢场作戏的社交周旋都使他腻透了。

巴斯比太太给学者端上一杯咖啡,把先生放在手边的大气热力学书籍拿开,轻声说:"我按土耳其式的方法煮的,不知你喜欢不?"

先生把一头钻来钻去的纯种苏格兰牧羊犬压到脚边,捧起冒着热气的咖啡。他在光亮的银质角杯边看到院门口的蔷薇枝在动。"有人来了。"他暗暗想。果然,响起了闷哑的门铃声。

"巴斯比先生,你还认得我吗?"一个中等身材的栗发男子向学者脱帽致意。

"你是克劳斯先生,我没有认错吧!你从格陵兰来的吗?"

"从迪斯科岛的果特豪恩来,你知道格陵兰最好的气象中心就设在迪斯科岛上。现在,那里的冰才刚刚解冻,航行很危险,我乘飞机来这儿的,没想到丹佛的斯特普尔顿机场这么好。"

"喝咖啡吧,我太太亲手煮的。"巴斯比伸手示意。

"谢谢。"克劳斯先生依旧是一年前的行装,他身体瘦削,精神抖擞,一点儿没有空中旅行的疲劳。

"你的那个大岛上有什么新闻吗?"

"我先代表布留恩总督问候您和您太太。喏!这里是他写的亲笔信。"克劳斯把一封洒了香水、盖有丹麦王国纹章的信放在咖啡壶旁。

"讲讲你们的情况吧!气象战的事搞得怎样了?我天天听广播,大西洋上的潜艇战打得很吃紧啊。德国人会不会在格陵兰登陆?此间已有关于它的谣言……"

克劳斯笑吟吟地回答:"我专为此事而来。"

"等等,克劳斯先生,你先不要说,跟我到森林和山峰中去转转好吗?我喜欢在运动中思考问题和解答问题。"

"算是这样吧,可我还……"

"还没吃饭吧,我太太会给你立刻准备的。我们有各种新鲜蔬菜,比你们那里开罐头啃海豹肉强多了。"

他们欢欢喜喜地吃完丰盛的午餐,连饭后的茶也没喝就乘着巴斯比先生的奥斯莫比尔牌轿车向落基山角开去,一路上丹麦人不停地称赞主妇做的蘑菇松鸡。

落基山东麓有大片茂密的针叶林和落叶乔木,由于春寒还呈现黄绿相间的颜色。五颜六色的野花竞相开放,把山野打扮得花团锦簇。

"到了,你看这儿怎样?"巴斯比在怪石嶙峋的山坡上刹住车,和丹麦人一起出来。苍劲挺拔的松树在岩石间生长,白桦树也开始返青。远方的绿草地中间,镶缀着蓝宝石般的小湖。

"地上百花开放、百鸟鸣叫的时候已经到来,斑鸠的声音在我们境内也听见了。无花果树的果子渐渐成熟,葡萄树开始放香。"克劳斯满怀兴致地背诵着圣经中的妙句,他知道对犹太民族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

果然,巴斯比先生非常高兴,他接着背下去:"我的佳偶,我的美人,起来,与我同去。"他爽朗地大笑起来,声音一直传到天空中,那里一直有几只北美神鹰在盘旋。

"你真聪明,克劳斯先生,快说吧。我这阵子心情和春天的阳光一样。"

格陵兰客人推开地图:"先生,你们,我们,还有英国人,都认为今年春季的德国潜艇活动很猖獗,很可能德国人已在格陵兰建立了秘密气象台。"

"是的,很可能。"

"盟国打算容忍它们吗?还是干掉它们!"

"你问过美国海军没有?"

克劳斯慢慢回忆一年来他们海岛的变化,而没有直接回答犹太人的问题。

" 去年我会见你之后不久,布留恩总督终于同意请求美国政府保护格陵兰。您知道西岸的依维格土特是世界上最大的冰晶石矿之一,它是铝合金的主要成分,谁想发展空军都少不了它。布留恩正式照会是1940年5月3日送交的。美国政府答应了,正像我们预计的一样。海岸警卫队司令官鲁塞耳·韦奇接到命令后,就用'科曼契'号海岸炮舰把詹姆斯·潘菲德特使送到我们那去了。7月,美国新闻界宣布'对格陵兰实行非正式的保护'。说实在的,我们并不希望这种保护在战后继续下去。"克劳斯有些不自然地笑笑,用力把一块大石头掷下山坡,仿佛表示他的一种很坚定的信念。

"其实25年来,美国海岸警卫队一直在格陵兰西海岸转,巴芬湾和墨西哥湾也差不多。'熊'号教练舰连我们的小孩子都熟悉。爱德华·史密斯中校因此成为世界著名的冰海航行家,得到'冰山史密斯'的雅号。"

"但是美国海军只关心西海岸,从来不打算到东岸去,美国人都是实用的家伙。你一定清楚我为什么说东岸。"

"是的,东海岸曲折蜿蜒,全长1万公里,到处是流冰块、岛屿、礁石和冰山,在那里巡逻是吃力不讨好的。可是德国人偏偏可能在那里建立气象站。"

"在东海岸?"

"是在东海岸!"巴斯比说。

"这正是我此行的目的。"

"你是说准备请求美国海岸警卫队搜索格陵兰东海岸,我没有误解吧?"

"请您。"

"我?"

" 是您。用您的智慧来解答一道难题,正像您刚才解答的一样。您知道,凭我们自己的力量连西海岸的冰晶石矿也保不住,更不用说东边了。美国人也不行,扬基们不到卡住自己咽喉是什么都不愿干的。你看看!"他把裹三明治和香肠的几大张《纽约时报》摊开,"全篇都是桃·拉摩小姐的电影《丛林艳史》,玛丽亚·安德森的歌唱评论,乔·路易斯的拳赛,种族纠纷,金融奇案!欧洲打了两年仗,血流成河,这里连征兵法案都难以通过。"

丹麦人又愤愤地说:"美国佬靠不住。"

"那你们怎么办?"

"我们自己来搜索格陵兰!"

"你们自己?!"

"我们自己!还有您。您可以告诉我们哪里适合建立气象台,哪里可能测到气旋、低压和环流,这样我们的搜索范围就可以大大缩小。您刚才说的气象站可能设在东海岸,就省去了西岸的巡逻队。如果您再认真想一想,难道不可以再缩小一些吗?也许最后剩下的地方,我们自己能对付。"

"你们怎么对付?和德国国防军作战吗?傻子才会登上异国土地而不携带武器。几个爱斯基摩猎人在征服了欧洲的德国士兵枪口下只能送死,他们毫无作战经验。"

"战斗,这不是我们的事,我们只要把气象站的坐标报告给美国人,B-17轰炸机和B-24轰炸机就会替我们干。昨天我见到了海军司令欧内斯特·金上将,他满口应承。因为美国舰队早就为大西洋航线护航,而且美国水手和军人已经流了自己的血。"

" 啊……"犹太学者长出了一口气,眉头皱到一起,这真是一个很难很难的问题。在200多万平方公里的无人土地上,指出一个或者几个伪装良好的气象台,好比到佛罗里达的全部海滩上,指出一颗和普通沙子颜色一样的玛瑙珠。他沉默了,开始紧张地思考。克劳斯先生很识相,走到一条山溪边坐着,吧嗒吧嗒地抽他的烟斗。那是个冻石雕刻的烟斗,刻着一只海象,地道的爱斯基摩艺术品。

"不行啊!"巴斯比先生在山间平坦的草地上踱了两小时,用树枝在地上画了许多曲线后,失望地说,"我一点儿也没有把握,现在连东岸也否定了。我看你地图上每个峡湾、小岛和山谷都可以建立气象台。不行,我想不出来。"

"别着急,气象学家先生。您思考一个小时,我们的猎人大约可以少跑半年。战争就是赌博,谁也没把握,我敢说希特勒在色当突破法国防线前也没把握,丘吉尔在敦刻尔克撤退前也没把握。你押吧,押到哪儿就是哪儿,总比我那些猎人们整天赶着狗去找强多了。"

"不行。"巴斯比坚决地说,"我没去过东海岸,不能乱说。"

"那算了,我们该回去了。"丹麦人看到山峰已经投下长长的阴影,大群的候鸟在群峰之巅急急赶路,把金色的晚霞涂上几块黑斑。他们沮丧地走回大众牌汽车。

"我来开吧。"克劳斯先生握住方向盘。汽车在颠簸中下山,海一样的森林在晚风中呼啸,北斗星倒悬在天穹。

汽车沿70号国家公路穿过灯火辉煌的市区,典雅的议会大厦石质圆顶上也亮着灯光,和邻近的哥特式教堂尖顶形成一幅壮美的现代派风景画。一阵阵吉他奏出的西班牙小夜曲旋律从舞厅和酒吧间传出。

大众跑车离开繁华的闹市,在柏树掩映的林荫道中向南疾驰。春意沁人心脾,浓郁的花香随风飘来。天空突然燃烧起大火,幕状的鲜红色北极光布满了苍穹。极光悠忽变幻,艳美绝伦。克劳斯先生不由得停下汽车,两个人斜倚在车棚边欣赏着大自然的奇观。

北极光由猩红、鲜红转成橘红,一明一暗,有如许多红色的蛇在天顶上乱窜。大地全被照亮了,人、树、房屋都变成黑影投在红色天鹅绒的幕布上。克劳斯和巴斯比两人都想起自己的故乡,在高纬度的极区本是很常见的极光,到美国中西部却稀罕极了,许多孩子在阳台上跳着、笑着、叫着。

极光突然又消失了,大地重归黑暗。克劳斯先生打开车门:"该走了,巴斯比先生,您太太一定在着急。"落基山那边天又红起来,喷雾状的弧光从山尖上直升到天顶。城市中的高楼大厦的平顶、州议会的圆顶、教堂的尖顶在光带中一闪一闪,还有些高大的橡树也把蔓生的枝杈伸向空中,像一些奇形怪状的珊瑚树枝。

巴斯比先生直勾勾地研究着由这些珊瑚树枝组成的图案,他眯起眼睛又睁开,用手拍着自己的前额,嘴中还念着一些听不清的希伯来名字。突然间,他大叫了一声,其响度之大,把克劳斯先生吓了一跳。

"找到了!找到了!"

"找到什么了?"

"该死的东西找到了!"他用手指给丹麦人看,丹麦人莫名其妙地顺势望去,只有黑黢黢的楼顶和远方落基山浑圆的山峰在极光的背影中时隐时现。克劳斯摇摇头:"走吧。"

"你还看不出来吗?这就是格陵兰的整个东海岸呀。我想出来了,气象台很可能是在东北地区。"

"东北地区,没错,格陵兰东北地区!"巴斯比一口咬定。

九 出嫁可要细考虑

"这里就是格陵兰东北地区,我们的探险和工作必将载入人类史册。"威廉·赫伯特海军少校站在U-460号潜艇的舰桥上,庄严地对玛丽埃特少尉和凯特尔上士说道。他们都从充满呛人柴油味的军官舱中钻出来,用全部肺活量来呼吸寒冷的带咸味的海风。

雄伟壮丽的北极冰山群从U-460号两旁漂过,雾气腾腾的海面上闪烁着晶莹的光辉。冰山的颜色随着太阳光线角度不停变幻,时而像绿柱石,时而像紫水晶,时而像红玛瑙,时而像黄玉和蓝宝石。它们的形态也是千奇百怪,好似一个个假山、桌面、罗马竞技场、音乐厅、大象、卧睡的老人……大海上,仿佛有许多座大理石雕刻的古城堡的废墟。头一次到北极来的人准会为大自然的奇迹所惊愕。

格陵兰气象台的全部装备都装在潜艇里。U-460号是水下的货船,本来它就是为海上运输和补给而设计的,长雪茄烟形的船体中足足能装400多吨的燃料粮食和其他装备。这种 XIV型补给潜艇德国共生产了10艘。在大西洋战役最激烈的日子里,袭击美洲海岸的德国潜艇完全依靠它们的接济,因而它得了一个外号叫"奶牛"。

"奶牛"在风暴肆虐的北极海航行了许多天。它从挪威的卑尔根港出发后一直坚持潜望镜深度航行,未敢上浮,除了夜间给蓄电池充充电。它神不知鬼不觉地越过沃林海台和挪威深海平原、扬马延海岭和冰岛海台,最后冲过斯贝断裂带和中央海岭,接近了格陵兰东海岸。

冰山越来越密,它们在互相撞击。有时候大冰山把小冰山撞得底朝天,人们才看出原来冰山庞大体积的六分之五在水面下,海面形成的大漩涡即使潜艇也要退避三舍。听到惊心动魄的响声,说明格陵兰岛已经很近了。

U- 460号的舰长灵活地驾驶着潜艇,避过大大小小的冰山和流冰,在北纬75度上接近了香农岛,这里离格陵兰本土仅70多公里。整个航程中,没有看到一艘船、一个人或者一架飞机。到岛子附近以后,潜艇慢下来。雾越来越浓重,谁也不想拿人和船冒险。舰长请教赫伯特少校,于是少校他们几个人就上了舰桥。

"你看,这里有格陵兰东海岸的详细海图,居然是原始资料。丹麦人大概想等多考察几次后再印刷出版,没有想到全部被我们缴获了。我想,除此之外,别人手中再也没有副本,而全面测绘一下东海岸,没有七八年简直不可能。"

舰长和赫伯特一起用六分仪测量了经纬度,驾驶潜艇绕过香农岛南端的菲力普·布鲁克海角。经过六小时谨慎的航行后,逼近库恩岛。这时从舰桥上,往南已经毫不费力就可以看到在雾气和冰川中间隐现的利勒·潘达鲁姆岛、萨比恩岛和维拉斯顿·富兰。富兰就是真正的格陵兰海岸。

潜艇抛锚,前面水很浅,有搁浅的危险。七八个水兵和格陵兰气象站的八名工作人员一起站到甲板上,赫伯特向他们宣布立刻就要登陆,大家都如释重负。讨厌的北极航程终于走完了,再也不必为铁棺材担惊受怕。大海上待久的人,见到陆地总是感觉格外亲切的。

格陵兰虽然土地广阔,然而真正的土地并不多。全大陆五分之四以上被冰盖所覆盖,冰盖厚度最高达3000多米,把冰下的大陆深深压到地壳中。据说第四纪冰川前这里温暖湿润,树木茂密,可现在看去,只是一片白色的冰雪世界。

靠近海岸的地方有一条狭窄的陆地,最宽处也不到70公里,通常是几十米到上千米,大部分地方都是冰盖直接伸到海中。选择人类居住地只能在窄地里。

赫伯特他们登陆的地区,叫威廉国王地。据探险家们寥寥无几的资料和丹麦海图,可建气象台的地点大致有五处:北岸赫克斯特斯·富兰的林科海角、正中的克斯顿菲尔德地、大简氏冰川南部的汤姆森地、维拉斯顿·富兰和库恩岛。北极学者想了想,决定先在林科海角登陆,把装备、粮食、武器等卸下来,再进一步把几个地区都踏探一下。

除了北极海鸥和一头觊来探去的小独角鲸,没有任何人或生物来干涉他们的行动。格陵兰土地上墓地般地沉寂,静得令人发狂。两只橡皮艇来回运着物资,海湾中风平浪静,香农岛等几个岛屿成了天然的防波堤。白夜开始好几天了,大家可以一直干下去,只要有力气。他们并不着急,一点点、一点点地把"奶牛"货舱里的东西全搬光。大部分货物堆积到冰崖下,盖上白色的帆布。少数几件特别重的就放在滩头较高处,盖上涂着棕褐色迷彩的伪装布。这些细节赫伯特早在德国就准备好了,据他说是为防范盟国的飞机。

和U-460号潜艇分手的时候终于来临。人们颇为依依不舍,因为在今后的许多月甚至许多年中,他们可能是气象台人们所见到的最后一批人,也是唯一的一批人。气象台如果被人找到,后果是不堪设想的,所有的人员都祈祷不要见到任何人。

分别日定在5月23日,恰好是玛丽埃特的生日。天气变得很不好,彤云漠漠,雨雪交加。然而所有的人兴致都非常高,大家在帐篷中为少尉小姐举杯庆贺。炊事兵捧上涂着巧克力和奶油的生日蛋糕,上面撒着好吃的布丁。连战时德国很稀罕的柠檬也拿出来,在红烛的微光下,大家一醉方休。赫伯特专门为大家做了牛肉馅饼,大家一致赞不绝口。

舰长和水兵们被送上潜艇,小划子又划回岸边。气象台的人员站在一个高坡地上,看着U-460号在凄雨和碎雪中启动柴油机。所有的人都挥手告别,玛丽埃特还洒了不少妇人泪。她用一只黄手帕挥来挥去,直到潜艇消失在灰暗的天边,香农岛把人们的视线遮住了。

潜艇去后,八个人互相看了看,谁也没有说话,大家忽然全明白了:被巴伦支、巴芬、南森、富兰克林、白令、库克、斯蒂文森、阿蒙森和皮尔里这些勇敢伟大的北极探险家所描述的北极生涯从此开始了。任何幻想都不切实际,极地的残酷环境对任何人都毫不留情。

大家默默地在纷纷雨雪中画了十字,每个人心里所祝愿的事情各种各样,但有一点是相同的:就是活着离开格陵兰。

赫伯特找到一块冻石。他用海军刀刮平了石面,在上面刻下了一行字:

德意志帝国海军北极一号气象站于今天开始工作。

1941年5月23日 格陵兰林科角

玛丽埃特小姐庄重地戴上耳机,用她摆弄琴弦的纤细小手叩击电键,功率强大的德律丰根短波电台开始向太空发出电磁波:

冰山,冰山,我是北极一号,我是北极一号。

她向威廉斯港的潜艇司令部呼叫,很快就听到了回答:

我是冰山,北极一号,我是冰山,北极一号,请报告。

玛丽埃特把头发向后甩甩,头脑清晰地把赫伯特的第一次气象情报和流冰情报译成密码拍发。她动作迅速,好像把舒伯特的曲谱用钢琴来弹奏一样。赫伯特的第一批气象资料是完全凭他个人观测的,因为那许多笨重的仪器还无法从箱子里取出。他报告说:

24日在丹麦海峡阴有雨雪,25、26和27日全是晴天。由于降温,丹麦海峡流冰很密集,不适于大型水面袭击舰通过。

最后他向邓尼茨将军表示他的祝愿。接着玛丽埃特收到了贺电,结尾是潜艇司令冯·卡尔·邓尼茨。

机械师休曼中士一直在监护那台汽油发电机,它的啪啪声划破了格陵兰宁静的清晨。玛丽埃特收完最后一组密码后,眨动着长长的眼睫毛,看了一眼赫伯特。

"舅舅,怎么样,是关上电台还是随便听听。这里真静呀,太空中的喀喀声和莫尔斯电码声简直比肖邦的钢琴声还好听呢!"

"那你就听听吧。"赫伯特表示同意。

女提琴手从固定的通讯频率旋出,立刻在耳机中听到嘈杂的电码声。它们如此之密集,强度如此之大,从她戴耳机以来还没有遇到过。她本能地感到出了什么事。

"舅舅,我觉得今天的事情很不正常,电台又多又近,好像有两支舰队就在不远的海面上厮杀。"

"真的吗?格陵兰东岸从来不会有谁来,是什么船呢?让我听听。"少校拿过耳机,听着听着,眉毛聚到一起。他放下耳机,把旋钮调到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频率上,拧大了扬声器的音量。大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播音小姐用她娇滴滴的英语念了一段广播稿,大家看到赫伯特的脸苍白得像张纸。"怎么了?舅舅。"

"卢金斯海军上将的'俾斯麦'号战列巡洋舰和英国舰队正在丹麦海峡作战。"

秘密气象台的人员怀着一种内疚的心情,日夜守候在电台边。他们认为命运使自己不能及早报告海峡冰情而迫使"俾斯麦"号过早钻入丹麦海峡。由于骤降的气温,平时400公里宽的海峡冻得只有60公里宽的通航水道。皇家海军毫不费力地守住了海峡南口,迫使"俾斯麦"号、"欧根亲王"号和英国最强大的战列巡洋舰"胡德"号、战列舰"威尔士亲王"号决战。

玛丽埃特手中有级别较低的德国海军作战密码本,仔细的赫伯特特地从情报怪杰卡纳里斯海军上将那里要来了英国皇家海军的作战密码。根据少校的命令,电报员开始翻译双方的作战情况。这件事比较容易,激战中的双方都不在乎保密,甚至许多电文词句带着海军的粗鲁,并且用的是明码。另一台德律丰根接收机也对准了英国广播公司和美国几家广播公司的频率收听战报,只有柏林电台沉默着。

没用很长时间,玛丽埃特就把形势弄清楚了。5月20日夜间,被希特勒称为"德国海军骄傲"的"俾斯麦"号在卢金斯海军上将指挥下,协同僚舰"欧根亲王"号驶离卑尔根港。23日傍晚,在丹麦海峡北口被装有雷达的英国巡洋舰"萨福克"号和"诺福克"号发现(当时玛丽埃特正在过生日),它别无道路可选,只有冲入海峡或者干脆退回去。按海上袭击的原则,袭击舰一旦被发现就失去意义。卢金斯是个明智的指挥官,本应退回挪威,但他还是选择南下道路(赫伯特估计卢金斯奉有希特勒的严令)。5月24日,玛丽埃特破译出了一条英国海军电文,得知"俾斯麦"号已经击沉"胡德"号,击伤"威尔士亲王"号,除赫伯特外,人们欢呼了好久。另一条消息使人们的气又泄下来,皇家海军调集了包括两艘航空母舰在内的70多艘重型水面舰艇围剿"俾斯麦"号。追击战打了三天,到27日上午10时40分,"俾斯麦"号被占绝对优势的英国军舰击沉,"欧根亲王"号巡洋舰逃回法国布雷斯特港。玛丽埃特看着赫伯特:"我知道卢金斯的坐标,叫潜艇到那个海区去吧,少校。"赫伯特冷冷地说:"这不是我们的任务。"

玛丽埃特译出了卢金斯上将的最后一封电报,她的小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终于痛哭起来,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

船已不堪操纵,我们将战至最后一颗炮弹。元首万岁。

所有的人都站起来,为卢金斯海军上将和两千名德军官兵的死难默哀。除赫伯特和女电报员外,所有的人都向空中鸣枪。赫伯特领着大家发了日耳曼人的重誓,要为"俾斯麦"号复仇。一刹那,人们仿佛忘了是在北极。

"他今年51岁了,我见过他。卢金斯上将用教徒般的狂热献身于海军,他到死都没有结婚。"赫伯特望着虚空对他外甥女说着,连头也没转。

玛丽埃特听懂了这句话,怀着一种青年的狂热说:"我就要嫁给海军军官!"

从这天起,德国气象台成了战争绞肉机上的一个小齿轮,成了希特勒称霸世界的战争机器中的一个小齿轮。它以德国人惯有的严格、准确、顽强和冷酷无情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从此,动乱的大西洋和北冰洋更加浊浪汹涌。

九 出嫁可要细考虑

"这里就是格陵兰东北地区,我们的探险和工作必将载入人类史册。"威廉·赫伯特海军少校站在U-460号潜艇的舰桥上,庄严地对玛丽埃特少尉和凯特尔上士说道。他们都从充满呛人柴油味的军官舱中钻出来,用全部肺活量来呼吸寒冷的带咸味的海风。

雄伟壮丽的北极冰山群从U-460号两旁漂过,雾气腾腾的海面上闪烁着晶莹的光辉。冰山的颜色随着太阳光线角度不停变幻,时而像绿柱石,时而像紫水晶,时而像红玛瑙,时而像黄玉和蓝宝石。它们的形态也是千奇百怪,好似一个个假山、桌面、罗马竞技场、音乐厅、大象、卧睡的老人……大海上,仿佛有许多座大理石雕刻的古城堡的废墟。头一次到北极来的人准会为大自然的奇迹所惊愕。

格陵兰气象台的全部装备都装在潜艇里。U-460号是水下的货船,本来它就是为海上运输和补给而设计的,长雪茄烟形的船体中足足能装400多吨的燃料粮食和其他装备。这种 XIV型补给潜艇德国共生产了10艘。在大西洋战役最激烈的日子里,袭击美洲海岸的德国潜艇完全依靠它们的接济,因而它得了一个外号叫"奶牛"。

"奶牛"在风暴肆虐的北极海航行了许多天。它从挪威的卑尔根港出发后一直坚持潜望镜深度航行,未敢上浮,除了夜间给蓄电池充充电。它神不知鬼不觉地越过沃林海台和挪威深海平原、扬马延海岭和冰岛海台,最后冲过斯贝断裂带和中央海岭,接近了格陵兰东海岸。

冰山越来越密,它们在互相撞击。有时候大冰山把小冰山撞得底朝天,人们才看出原来冰山庞大体积的六分之五在水面下,海面形成的大漩涡即使潜艇也要退避三舍。听到惊心动魄的响声,说明格陵兰岛已经很近了。

U- 460号的舰长灵活地驾驶着潜艇,避过大大小小的冰山和流冰,在北纬75度上接近了香农岛,这里离格陵兰本土仅70多公里。整个航程中,没有看到一艘船、一个人或者一架飞机。到岛子附近以后,潜艇慢下来。雾越来越浓重,谁也不想拿人和船冒险。舰长请教赫伯特少校,于是少校他们几个人就上了舰桥。

"你看,这里有格陵兰东海岸的详细海图,居然是原始资料。丹麦人大概想等多考察几次后再印刷出版,没有想到全部被我们缴获了。我想,除此之外,别人手中再也没有副本,而全面测绘一下东海岸,没有七八年简直不可能。"

舰长和赫伯特一起用六分仪测量了经纬度,驾驶潜艇绕过香农岛南端的菲力普·布鲁克海角。经过六小时谨慎的航行后,逼近库恩岛。这时从舰桥上,往南已经毫不费力就可以看到在雾气和冰川中间隐现的利勒·潘达鲁姆岛、萨比恩岛和维拉斯顿·富兰。富兰就是真正的格陵兰海岸。

潜艇抛锚,前面水很浅,有搁浅的危险。七八个水兵和格陵兰气象站的八名工作人员一起站到甲板上,赫伯特向他们宣布立刻就要登陆,大家都如释重负。讨厌的北极航程终于走完了,再也不必为铁棺材担惊受怕。大海上待久的人,见到陆地总是感觉格外亲切的。

格陵兰虽然土地广阔,然而真正的土地并不多。全大陆五分之四以上被冰盖所覆盖,冰盖厚度最高达3000多米,把冰下的大陆深深压到地壳中。据说第四纪冰川前这里温暖湿润,树木茂密,可现在看去,只是一片白色的冰雪世界。

靠近海岸的地方有一条狭窄的陆地,最宽处也不到70公里,通常是几十米到上千米,大部分地方都是冰盖直接伸到海中。选择人类居住地只能在窄地里。

赫伯特他们登陆的地区,叫威廉国王地。据探险家们寥寥无几的资料和丹麦海图,可建气象台的地点大致有五处:北岸赫克斯特斯·富兰的林科海角、正中的克斯顿菲尔德地、大简氏冰川南部的汤姆森地、维拉斯顿·富兰和库恩岛。北极学者想了想,决定先在林科海角登陆,把装备、粮食、武器等卸下来,再进一步把几个地区都踏探一下。

除了北极海鸥和一头觊来探去的小独角鲸,没有任何人或生物来干涉他们的行动。格陵兰土地上墓地般地沉寂,静得令人发狂。两只橡皮艇来回运着物资,海湾中风平浪静,香农岛等几个岛屿成了天然的防波堤。白夜开始好几天了,大家可以一直干下去,只要有力气。他们并不着急,一点点、一点点地把"奶牛"货舱里的东西全搬光。大部分货物堆积到冰崖下,盖上白色的帆布。少数几件特别重的就放在滩头较高处,盖上涂着棕褐色迷彩的伪装布。这些细节赫伯特早在德国就准备好了,据他说是为防范盟国的飞机。

和U-460号潜艇分手的时候终于来临。人们颇为依依不舍,因为在今后的许多月甚至许多年中,他们可能是气象台人们所见到的最后一批人,也是唯一的一批人。气象台如果被人找到,后果是不堪设想的,所有的人员都祈祷不要见到任何人。

分别日定在5月23日,恰好是玛丽埃特的生日。天气变得很不好,彤云漠漠,雨雪交加。然而所有的人兴致都非常高,大家在帐篷中为少尉小姐举杯庆贺。炊事兵捧上涂着巧克力和奶油的生日蛋糕,上面撒着好吃的布丁。连战时德国很稀罕的柠檬也拿出来,在红烛的微光下,大家一醉方休。赫伯特专门为大家做了牛肉馅饼,大家一致赞不绝口。

舰长和水兵们被送上潜艇,小划子又划回岸边。气象台的人员站在一个高坡地上,看着U-460号在凄雨和碎雪中启动柴油机。所有的人都挥手告别,玛丽埃特还洒了不少妇人泪。她用一只黄手帕挥来挥去,直到潜艇消失在灰暗的天边,香农岛把人们的视线遮住了。

潜艇去后,八个人互相看了看,谁也没有说话,大家忽然全明白了:被巴伦支、巴芬、南森、富兰克林、白令、库克、斯蒂文森、阿蒙森和皮尔里这些勇敢伟大的北极探险家所描述的北极生涯从此开始了。任何幻想都不切实际,极地的残酷环境对任何人都毫不留情。

大家默默地在纷纷雨雪中画了十字,每个人心里所祝愿的事情各种各样,但有一点是相同的:就是活着离开格陵兰。

赫伯特找到一块冻石。他用海军刀刮平了石面,在上面刻下了一行字:

德意志帝国海军北极一号气象站于今天开始工作。

1941年5月23日 格陵兰林科角

玛丽埃特小姐庄重地戴上耳机,用她摆弄琴弦的纤细小手叩击电键,功率强大的德律丰根短波电台开始向太空发出电磁波:

冰山,冰山,我是北极一号,我是北极一号。

她向威廉斯港的潜艇司令部呼叫,很快就听到了回答:

我是冰山,北极一号,我是冰山,北极一号,请报告。

玛丽埃特把头发向后甩甩,头脑清晰地把赫伯特的第一次气象情报和流冰情报译成密码拍发。她动作迅速,好像把舒伯特的曲谱用钢琴来弹奏一样。赫伯特的第一批气象资料是完全凭他个人观测的,因为那许多笨重的仪器还无法从箱子里取出。他报告说:

24日在丹麦海峡阴有雨雪,25、26和27日全是晴天。由于降温,丹麦海峡流冰很密集,不适于大型水面袭击舰通过。

最后他向邓尼茨将军表示他的祝愿。接着玛丽埃特收到了贺电,结尾是潜艇司令冯·卡尔·邓尼茨。

机械师休曼中士一直在监护那台汽油发电机,它的啪啪声划破了格陵兰宁静的清晨。玛丽埃特收完最后一组密码后,眨动着长长的眼睫毛,看了一眼赫伯特。

"舅舅,怎么样,是关上电台还是随便听听。这里真静呀,太空中的喀喀声和莫尔斯电码声简直比肖邦的钢琴声还好听呢!"

"那你就听听吧。"赫伯特表示同意。

女提琴手从固定的通讯频率旋出,立刻在耳机中听到嘈杂的电码声。它们如此之密集,强度如此之大,从她戴耳机以来还没有遇到过。她本能地感到出了什么事。

"舅舅,我觉得今天的事情很不正常,电台又多又近,好像有两支舰队就在不远的海面上厮杀。"

"真的吗?格陵兰东岸从来不会有谁来,是什么船呢?让我听听。"少校拿过耳机,听着听着,眉毛聚到一起。他放下耳机,把旋钮调到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频率上,拧大了扬声器的音量。大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播音小姐用她娇滴滴的英语念了一段广播稿,大家看到赫伯特的脸苍白得像张纸。"怎么了?舅舅。"

"卢金斯海军上将的'俾斯麦'号战列巡洋舰和英国舰队正在丹麦海峡作战。"

秘密气象台的人员怀着一种内疚的心情,日夜守候在电台边。他们认为命运使自己不能及早报告海峡冰情而迫使"俾斯麦"号过早钻入丹麦海峡。由于骤降的气温,平时400公里宽的海峡冻得只有60公里宽的通航水道。皇家海军毫不费力地守住了海峡南口,迫使"俾斯麦"号、"欧根亲王"号和英国最强大的战列巡洋舰"胡德"号、战列舰"威尔士亲王"号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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