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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宋宜昌 当前章节:15438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54

玛丽埃特手中有级别较低的德国海军作战密码本,仔细的赫伯特特地从情报怪杰卡纳里斯海军上将那里要来了英国皇家海军的作战密码。根据少校的命令,电报员开始翻译双方的作战情况。这件事比较容易,激战中的双方都不在乎保密,甚至许多电文词句带着海军的粗鲁,并且用的是明码。另一台德律丰根接收机也对准了英国广播公司和美国几家广播公司的频率收听战报,只有柏林电台沉默着。

没用很长时间,玛丽埃特就把形势弄清楚了。5月20日夜间,被希特勒称为"德国海军骄傲"的"俾斯麦"号在卢金斯海军上将指挥下,协同僚舰"欧根亲王"号驶离卑尔根港。23日傍晚,在丹麦海峡北口被装有雷达的英国巡洋舰"萨福克"号和"诺福克"号发现(当时玛丽埃特正在过生日),它别无道路可选,只有冲入海峡或者干脆退回去。按海上袭击的原则,袭击舰一旦被发现就失去意义。卢金斯是个明智的指挥官,本应退回挪威,但他还是选择南下道路(赫伯特估计卢金斯奉有希特勒的严令)。5月24日,玛丽埃特破译出了一条英国海军电文,得知"俾斯麦"号已经击沉"胡德"号,击伤"威尔士亲王"号,除赫伯特外,人们欢呼了好久。另一条消息使人们的气又泄下来,皇家海军调集了包括两艘航空母舰在内的70多艘重型水面舰艇围剿"俾斯麦"号。追击战打了三天,到27日上午10时40分,"俾斯麦"号被占绝对优势的英国军舰击沉,"欧根亲王"号巡洋舰逃回法国布雷斯特港。玛丽埃特看着赫伯特:"我知道卢金斯的坐标,叫潜艇到那个海区去吧,少校。"赫伯特冷冷地说:"这不是我们的任务。"

玛丽埃特译出了卢金斯上将的最后一封电报,她的小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终于痛哭起来,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

船已不堪操纵,我们将战至最后一颗炮弹。元首万岁。

所有的人都站起来,为卢金斯海军上将和两千名德军官兵的死难默哀。除赫伯特和女电报员外,所有的人都向空中鸣枪。赫伯特领着大家发了日耳曼人的重誓,要为"俾斯麦"号复仇。一刹那,人们仿佛忘了是在北极。

"他今年51岁了,我见过他。卢金斯上将用教徒般的狂热献身于海军,他到死都没有结婚。"赫伯特望着虚空对他外甥女说着,连头也没转。

玛丽埃特听懂了这句话,怀着一种青年的狂热说:"我就要嫁给海军军官!"

从这天起,德国气象台成了战争绞肉机上的一个小齿轮,成了希特勒称霸世界的战争机器中的一个小齿轮。它以德国人惯有的严格、准确、顽强和冷酷无情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从此,动乱的大西洋和北冰洋更加浊浪汹涌。

十 "北极一号"

赫伯特决定考察一下威廉国王地,以便在合适的地方建立气象台。自从"俾斯麦"号沉没的那个早晨,他迫切感到"北极一号"得赶快工作。其余人都有这种心情,紧张也许会使大家忘了可怕的孤寂。

少校共有七个部下。他们是电报员玛丽埃特少尉、气象预报员凯特尔上士、机械师休曼中士、医生蒙特中尉、炊事兵伽拉德,加上两个富有战斗经验的老兵--卡林和盖温,他俩都参加过波兰和法国战役。

第一天,赫伯特只带了医生和卡林上士去考察,把其余的人留下来整理装备。橡皮艇很完好,一台奔驰厂出的汽油操舟机被装上小艇,卡林点火后,小舟飞快地划破克斯顿菲尔德海湾平静的水面。

北极学者一边行舟一边察看海湾里的山势地形。正西面的地形很不好,山势太陡,直到海边都像被马刀胡乱砍过一样,岩石的断层清晰可辨。花岗岩和锡石层互相交织,有些橄榄石的石尖插出来,在谷风中发出尖利的哨音。山坡被冰川切割得很厉害,枯黄的鹿苔在向阳的谷地中发抖。看来东海岸还相当冷,医生测了一下气温,只有零上2度,可以想象夜间又会是一地霜雪。

克斯顿菲尔德地和富兰之间有一条又宽又深的峡湾,橡皮艇在里面高速开行两小时还没看到尽头。崎岖的山岩旁有一些雷鸟,它们经过长途迁飞后准备在格陵兰度过自己的夏天。

一只海豹懒洋洋地蹲在沙滩上晒太阳。卡林用一只带蔡司瞄准镜的狙击枪瞄准了它。枪响之后,海豹翻了翻身,动也没有动,仿佛睡着了。卡林说:"打中了。"

赫伯特看了看:"随它去吧,我们的肉还多着呢,现在没有时间。"

第一天的考察结束了,西北方向显然不具备建站条件,几个人合计说:"干脆就在这儿搞算了!"赫伯特连理也没理。

6月的夜晚很短,太阳不情愿地沉入地平线又急急升起来。大家对高纬度生活还不适应,每个人都在调节着自己的生物钟。

少校换了一班人又登船出发。这次,他从昨天的峡湾开进去,足足深入了100公里,终于走完了峡湾。峡湾尽头是一条发育很好的现代冰川,阳光照在上面晶莹发亮。它的冰舌跌入海水里,变成大块的流冰。

焦躁的几天过去了,考察工作没有什么进展。少校准备改变一下方向。天刚亮,他就带着机械师休曼和盖温中士去大詹姆斯峡湾。

大詹姆斯峡湾比西北的那条峡湾窄多了。两岸山地犬牙交错,背阴的地方还结着冰,最窄处不到100米。橡皮艇开行一小时后,水面开阔了,由于走向偏向东南,冰也化得快。两岸的山趋于平缓,东岸还出现一片片金色的沙岸。

橡皮艇拐过一个山脚,面前升起一缕淡淡的水蒸气,还有咝咝的声音和噗噗的声音也随风飘来,真叫人有点吃惊。盖温中士抓起冲锋枪,装上压满子弹的弹夹。赫伯特笑了,他眼里放着光:"要找的地方就在这里!"水蒸气升起的地方是一汪温泉,它周围的地是干燥的,一点冰雪也没有。大片的海风铃草生长着,把土地染成蓝绿色。几株北极罂粟早早地就开了花,使草地镶上金色的花斑。两只雪兔从来没见过人,只顾啃着虎耳草,没有逃去。倒是有一只扫雪鼬箭一样从眼前蹿过,休曼仿佛看见它叼着一只旅鼠。一条很小的小溪从山丘边流过。这块温泉圣地在荒凉的北极简直比沙漠中的绿洲还宝贵。三个人都叫起来,气象站的地址当然就是这里了!

建站和搬家的过程拖得很长。除了人手不够,距离也嫌过远。赫伯特坚持每天观测和发报,只有几个士兵和医生可以干体力活,艰难地把几十吨物资往温泉搬运。温泉和旁边的小山已被命名为牛奶温泉和考尔德威山。考尔德威是1877年德国探险队的领导人。他的探险队首次在格陵兰东海岸越冬,并搜集了完整的冰、雪、植物、地质和气象资料,其中不少成了赫伯特气象台生活和工作的依据。

20多天过去了,大部分物资和装备都搬完了,新气象台也有了模样。赫伯特下达命令:把剩余物资妥善堆积起来,放到一个背阴面冻土层的深坑中,盖上帆布和碎土,做了记号。所有的人都到考尔德威山集中。林科角的残余东西都丢到海里,地面经过平整,估计一场风雪后,什么痕迹也留不下。

"北极一号"气象台的装备、器材、物资的确很充足,足够建设一座攻不破的碉堡,然后再守上三四年。考虑到当时德国举国上下对战争前途的乐观情绪--李斯特元帅的装甲师在希腊把英军打得一败涂地,隆美尔[1]在非洲也颇顺手,"北极一号"的物资简直到战争打完都用之不尽。

所有的物资分成八大类,分别是食品、生活用品、气象器材、通讯设备、武器、工具、书籍、旅行装备,真是应有尽有。食品类有各种罐头、各种酒类、面粉、大米、干肉和多种多样的调味品。当然,适应北极地区的专用炊具也样样齐全。生活用品包括帐篷、毛毡、鸭绒睡袋、皮大衣和特制的爱斯基摩皮衣等等。气象器材能建立一个第一流的气象观测站,大部分器材都有备份。两台无线电收发报机质地精良,配套的汽油发电机和蓄电池性能可靠。每人都有一支冲锋枪。此外,还有五支猎枪和三支有瞄准镜的狙击步枪。三挺轻机枪是潜艇舰长硬让留下来的,其实可能完全用不上,所以一门60毫米迫击炮被U-460号又带回去了。弹药、手榴弹之多,足够他们打猎和挥霍。其余的东西更可想而知。当然,玛丽埃特小姐还特意带了她可爱的小提琴及许多小说和诗集。最后,也是最引人注目的,还有六只专门用于冰雪旅行的拖橇狗。为这群畜生,卡林还得常常去给它们打猎和捕海豹,好在这些猎物格陵兰东海岸一带要多少有多少。U-460号临走时,除了留下足够回挪威的燃料,把上百吨柴油和煤油都卸在林科角。厨子伽拉德做饭完全不必发愁。

说是气象站完成了,其实只有气象仪器安装完毕,一根高高的褐白相间的风向标立在考尔德威小丘上。选择这种颜色破坏了它完整的线条,在褐石和白雪的背影上几乎看不出来,据说是教授从非洲斑马身上受的启发。白色的百叶箱从空中看上去和冰块差不多,即使在夏天,由于气候变化无常,未消融的冰块在海岸边到处都是,从空中也是难以区别的。教授选择有代表性的地点设置了三个百叶箱。其他设备是些小零碎,也都一一妥善安置好了。

居住的地方还没有盖起来,赫伯特热衷于爱斯基摩式的冰屋。但时逢夏天,一时取料和建房都不便,大家暂时住棉帐篷。篷布的迷彩每年要换两次。冬天是白色。夏天是白色和褐色混杂,同苔原的颜色恰好匹配。据赫伯特说,这是从变色雷鸟那里学来的。

少校坚持要修个仓库,以便妥善地把物资保管起来。于是在小山阴面一处陡坡上开始动工。工具真够多的:鹤嘴镐、工兵锨、斧头、锯子、钉子和铁丝、几片波纹铁板、角钢、螺丝钉和许多黄色炸药。他们用炸药把冻土层炸开,然后顺山势切成四方槽,修好门,支起钢架。所有一时不用的东西都能储藏进去。甚至为防止暴风雪,还挖了一条专门的地道。

各种气象设备都已经调整完毕。所有的细枝末节,赫伯特先生都想到了,弥补了。科学家总有精确的计算。

除了感到有些寂寞,人们没有什么不适应。伙食是精美的,仅仅是没有新鲜蔬菜。据少校说,牛奶温泉旁边还可以造一间温室,但一时还无人想干。反正医生带了大量的多种维生素,包括维生素C--抗坏血酸。不要说是餐巾,这里连牙签都有,专门对付难啃的海豹肉和海象肉。

冰雪王国有自己的风土人情,有自己的法律,有自己的法官和刽子手,谁要触犯它,将会受到严厉的惩罚。赫伯特先生在长年累月的极地生涯中,读遍并且背下了这本无字天书的每个印刷符号。

仓库主要由两个士兵修建,其他各人则利用工作之余给自己找窝。他们大都在向阳背风的地方挖开冻土层,支起帐篷。医生有洁癖,自己住了一个。气象员和机械师住在一处,两个大兵跟厨子伽拉德混在一起。剩下少校和玛丽埃特。少校问姑娘:"怎么样,给你搭间别墅吧。"玛丽埃特有些害怕,说:"我和你住一起吧。"于是他们俩住了一顶帐篷。手巧的机械师给他们中间隔了一面两米高的纸板墙。

忙到6月22日,新的气象台终于开始正常运行。伽拉德奉命做了一席好饭菜,还打开了宝贵的法国香槟酒。这是从法国抢来的。大家都祝福气象台好运。少校检查了全部东西之后,对部下说:"这里的一切,可以坚持到战争打完。"

气象员凯特尔上士喝得醉醺醺的:"战争打完了还可以待下去。我们当北极鲁滨孙。高兴的话,弄两个爱斯基摩女人来,繁殖上它一个村子,直到世界末日。"

机械师休曼吃了一大块罐头牛肉:"要爱斯基摩女人干什么,我把我的叶琳娜接来,连腓特烈大帝也没有这么棒的北极别墅。"他想到这里可以躲避战争、空袭、炮击和死亡,倒有几分满足。

两个德军士兵热烈地讨论元首最近的胜利。盖温说:"陆军这一阵打得真他妈的不赖。南斯拉夫、希腊、北非,听得我手直发痒,恨不得上去痛痛快快打两梭子机枪。"

"别装英雄了,谁不知道你在华沙城下吓得尿了一裤子,到阿登时,听见炮弹在身边爆炸还哭鼻子。"

玛丽埃特把一杯满满的威士忌喝光,拿出她的小提琴来,说:"我给你们拉一首巴赫的狂想曲吧。"

她舒展细细的手臂,下巴支在小提琴托架上,欢快的节奏便传遍了帐篷,甚至从门缝中飘到北极的大气里,每一个切分音都清明悦耳……

"休曼,把接收机打开,听听是不是英国人同意谈判。丘吉尔这个老流氓也许下野了吧。接我们的电台。"

一阵军乐声从收音机中传出,咚咚的鼓声和军号声在玛丽埃特的提琴曲中显得很刺耳。柏林电台的广播员,用他抑制不住的得意声调宣布:"今天,元首的军队从北起波罗的海南至黑海的辽阔战线上,越过了俄国边境……"

喝醉了的三个大兵几乎本能地喊起来:"元首的陆军万岁!嗨……希……特勒!"

没有人呼应他们的口号,帐篷中显得非常静,只有太空中电波的咝咝声。

"真正可怕的战争开始了,法国、波兰、巴尔干的行动不过是儿童游戏。"医生说。

"我们还回得去吧?"有谁悄声问。

人们的情绪越来越低,医生小声地提起上次大战中两线作战的失败教训。

赫伯特站起来:"布尔什维克没有什么可怕的。关键是美国,美国不参战,我们对付得住。"

"又是世界大战,但愿德国能赢。"

"不输就不错了。"

……

少校等人们不说了,才继续讲下去,"我是这里的指挥官,一切都要听从我的命令。"

人们沉默着,没有异议,在听他的下文。

" 在这场大战中,'北极一号'对德国海军、德国空军都是关键性的气象站。我们要坚持下去。我们不能被敌人发现,如果敌人的轰炸机找到我们,那一切都完了。所以我要求你们,从今天起,白天一律不许外出,都要待在自己房子里。一切行动要在夜间。在夏天极昼季节,减少户外活动,必要的话,要有我的批准。懂了吗?没有我的批准,白天不许出门。如果气象站被发现,谁也活不成。"

人们惊奇地向他看去,突然发现他完全换成另外的一个人:昔日的学者风度消失了,瘦瘦的脸上布满杀气。

"那……那……那我们不是被限制了自由?"机械师吞吞吐吐地说。

"这不是成了白色的无墙监狱?"

"舅舅,你这是怎么了?"

"为了大家活下去,也为了德国活下去。"赫伯特仰望帐篷顶,脸变得铁青。

十一 东北地区

巴斯比先生惊叫出格陵兰东北地区可能有德国气象台,是有他的道理的。格陵兰东海岸大致分为四个地区:北极圈以南为南部地区,接近北大西洋航线,空中和水面交通都比较便利,居民点也多些。其北界为昂马萨里克镇,南界就是费尔维尔角--又称平安角。这一段属弗里德里克六世海岸,峡湾虽多,但都很浅。岛屿屏障少,没有冰盖的海岸,只有几十米到几公里,隐蔽起来有困难。斯科尔斯比镇以南和昂马萨里克以北是中部地区。这一带几乎没有沙石海岸,所有的冰川、冰盖、冰丘、冰谷都深入大海。它们由于自重而断裂,变成大大小小的冰山和流冰块,所以克里斯琴九世地是北大西洋冰山的故乡。东格陵兰寒流推着冰山南下,拥塞了丹麦海峡和北大西洋航线,包括一些豪华邮轮在内的不少货船都葬身在冰山下。从海中看去,巍峨的冰盖像城堡一样耸立在海岸上。冰盖有3000米厚,形成克里斯琴九世高原。格陵兰最高的贡比约恩山和福雷尔山的海拔高度分别达3700米和3360米。在这儿建站比在南方更困难。北纬77度以北直到莫里斯简苏布海角都是北部地区。北部地区纬度极高,气候极为酷寒,除少数爱斯基摩人外,任何未经训练的欧洲人都不敢在此插足,更不用说是越冬生活了。这里的确没有人去,终年狂风咆哮,滴水成冰。即便设置气象台,由于离北大西洋航线过于遥远,直接意义并不太大。光是格陵兰南北之间就相距2600公里,想作出近期或中期的北大西洋气象预报,除非是天才。

剩下的东北地区的确富于诱惑力。它横跨纬度达7度之多,岛礁星罗棋布,峡湾深邃曲折,沙石海岸相对较宽。由于挪威暖流的一个分支从扬马延岛西行,东北地区并不极端寒冷。12月、1月、2月、3月的平均气温从摄氏零下18.1度到零下20.4度,11月和4月是零下14度,7月和8月最暖和,也仅有8.4度。这些条件,经过不长时间训练的人都可以忍受。东北地区海岸线在7000公里以上,绝大部分没有踏探过,即使到战前也不过有几十个探险队接近了几个小岛和一小段海岸,人们对这里是十分陌生的。气象台隐蔽在这里是再好不过了。

巴斯比先生站在德国海军气象人员的角度上,认为选择东北地区是明智之举。正因为如此,搜索东北地区才极端困难。从北纬70度的斯科尔斯比算起,直到北纬77度的丹麦哈芬,这800多公里的地段上竟没有一个欧洲居民!

在格陵兰东北地区的广袤土地上,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居民点,那就是爱斯基摩村。它处于一个地图上只有针尖那么大的小岛上,方圆几百里地都没有人烟。它离南方最近的埃拉岛200公里。埃拉岛在奥斯卡国王峡湾尽头,离斯科尔斯比镇也是200公里。除了在埃拉岛上有一个不到20人的季节性气象台,可以说爱斯基摩村以南就没有任何现代文明的痕迹了。只有一些空空的猎屋,守护神似的长年站在风雪迷雾的海岸旁。爱斯基摩村和北方的丹麦哈芬之间是400公里。这段距离内,没有爱斯基摩人的定居点,连探险家也没有到过。其荒凉和闭塞,连勇敢的爱斯基摩猎人也望而却步。所以搜索东北地区的重心就是那个除本地人之外,连地理学家也没有印象的爱斯基摩村。

而爱斯基摩村这时候正忙着打海豹。

十二 有趣的狩猎

格陵兰几乎感觉不到春天,6月份还是冰雪盖地,7月份就是夏天了。

一群群雷鸟、北极海鸥出现在湛蓝的天空中。它们敏感的生物钟已经告诉自己要到北方度夏去了。于是这些可爱的候鸟就振起有力的双翼,掠过北美落基山的千峰万壑,飞过加拿大还覆盖着残雪的荒原。它们在哈得孙湾、福克斯湾和巴芬湾上和狂风浊浪搏斗,远涉万里飞到格陵兰。神奇的极燕鸥居然在北极营巢而在南极越冬,它们必须在南美洲和非洲歇脚,因此每年要飞行4万公里。候鸟实在是鸟类中的英雄。

当向阳的谷地重新饮上暖和的阳光时,积雪退去,冰川的粒雪区出现像祈祷者一样的"跪雪丘"。冻土和碎石在地面上形成冰核丘和美丽的石环,好像神仙在冥冥之中编织着石头的花环。冰核丘的四周是碎石,中间为泥土,它们互相之间形成有趣的花纹格子,仿佛巨人在玩石子和泥土的游戏。从高空看去,棋盘般的格子一直伸展到大地的尽头。鹿苔熬过了苦寒的冬夜,萌出了毛茸茸的新芽。大批大批北美驯鹿,越过加拿大和格陵兰间冰封的海峡,从南方迁来。它们的群体有时达数万只,恰似一片乌云。和驯鹿一起旅行的还有北极狼、北极狐、旅鼠、兀鹰、北极兔。它们互相依存,互相厮打,一路向北方杀去。

爱斯基摩村开始热闹起来。猎人们准备着各种狩猎用品、工具、武器、爬犁和狗。他们的女人给他们缝好皮衣、皮靴和狗的海象皮挽具,鼓励他们好好出征。在短暂的狩猎季节里,如果打不到足够的猎物,一年中其余的日子将非常不好过。爱斯基摩人完全仰仗大自然,他们敬的是自然神。

安德森、本格森和克鲁克斯在村里住了三个月了,他们和村民早就混得很熟。长途跋涉后他们体力消耗很大,现在已经彻底恢复过来。几个丹麦人都是老练的猎手,也精于村民们的一切生活。他们不是帮助妇女们熟海豹皮和海象皮,就是和爱斯基摩男人一起琢磨冻石雕刻,再就是找老人聊天,详细问讯这一带的地形情况。由于地区的广大和地形的复杂,许多地方连老人们也说不清。这不免使他们跃跃欲试的情绪有所低落。

对于安德森来说,村里生活是愉快而和谐的,加上埃玛尔姑娘,简直是很幸福的了。

埃玛尔是个混血儿,祖父是北欧人。她身材比村里的爱斯基摩姑娘高大,金发碧眼,颇有欧洲女人的风采。埃玛尔今年18岁,精通各种本地妇道,加之思想开朗、脑筋聪明,是村中最讨人喜欢的姑娘。

5年前安德森头一次来村里打猎时,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埃玛尔。他们俩一块儿去下套子捉狐狸和扫雪鼬,玩得真痛快。等安德森乘捕鲸船随大人离开时,13岁的小姑娘哭得像泪人一样。

以后安德森还去过三次爱斯基摩村,每次都给小姑娘带些珠子、花头巾、刺绣之类的小玩意。这都是他父亲从"不列颠尼亚"号上买来送他的。埃玛尔高兴极了,亲自给安德森缝了一套皮衣,用的全是最好的狐皮、狼皮和熊皮。她用牙把每条针缝都咬得严严实实,内衣里都选了最好的鸟毛贴起来。村里的男人们说,穿上这套皮衣,再冷的冬天也不怕。安德森记得他离开时,埃玛尔对他说:

"安德森,你还会来吧?"

"会的。"

"来看我吧。"

"嗯。"

"你难道看不出我已经长大了?"

"是长大了。"

"我要出嫁的。"

"……"

"傻瓜,你为什么不把我娶走?"

"我?"

"安德森,你不想让我当你老婆吗?"

安德森一下子把埃玛尔抱住,亲着她光滑的脸蛋:"我一定娶你。你等着,等我到了20岁就去找媒人来送礼。"

"我等你。不许变心!"

这次会面都过去一年了。不知为什么,安德森的父亲一直没有为他张罗婚事。尤其近几个月,他心情一直不好。安德森听说,还有几个叔父留在被德国占领的丹麦,父亲一直为他们担忧。

这次安德森没有请媒人来,埃玛尔开始不高兴了。然而格陵兰人心地单纯,三言两语就又言归于好。她天天到安德森的帐篷来,在海豹油灯前听他讲外面的新鲜事,一边听,一边红着脸咯咯地笑。她完全是大姑娘了。安德森决心一回家就动员父亲去请媒人,如果父亲不同意就干脆自己办这件事,因为他已经是大人了。每天天刚黑,埃玛尔就钻入他的帐篷,把几大块海豹油投到火盆里,火一下子亮了起来,帐篷里也暖烘烘的。她坐在安德森身边缝皮手套和皮靴。安德森觉得她不时地依偎过来,心里很舒服。他更加兴奋地进行自己的雕刻创作。

冬天,在海豹油盆前搞冻石雕刻是北极居民的主要消遣和艺术创作之一,几乎没有哪个爱斯基摩男人不精通此道。他们在冰封的海岸上仔细找一块冻石或者蛇纹石,费很大劲凿下来,然后雕刻成猫头鹰、雷鸟、海象、驯鹿等等一切他们看到的东西。雕制品神态逼真、优美,而且几乎没有重样的,是很好的工艺品。欧美人如有幸在爱斯基摩居民区生活过,几乎无人不赞叹他们手艺的高超,并且用些小刀、玻璃珠、帆布和子弹跟他们交换石雕刻,因为爱斯基摩人是不认钱的。

今年的打猎,意义比往年更重要。自从本格森的电台和戈特霍布的克劳斯先生建立联络后,克劳斯先生命令爱斯基摩村的猎人四处搜索,寻找德国秘密气象台。三个月中,爱斯基摩猎人在克鲁克斯指挥下,东奔西跑,疲于奔命,虽说什么也没有找到,可是把沿海岸猎屋中的肉食和补给品全部消耗净尽。如果不对猎屋进行补充,稍后连正常的活动也难以进行。可以想象:如果一个猎人忍饥挨饿地跑上100里路,指望在猎屋中歇歇,吃些东西,恢复体力,可是猎屋中空空如洗,他该是什么样的心情!也许和南极探险家斯科特的下场一样吧!对北极居民来说,猎屋是家,是温暖,是食品,和父母一般的亲切。

安德森告别了难舍难分的埃玛尔,就和他的爱斯基摩朋友鲁西、卡鲁古一块去打猎。他们三个人一直很要好。这回他们拿上美国造的温彻斯特步枪、猎枪、子弹、渔叉、网、滑雪板,套上两架爬犁上了路。

海岸蒙在雾中,雾是这个季节的特色。风一吹,露出瓦蓝的天空和奶酪色的冰山。鸥鸟排空而过,鼓噪声很响。景色美极了。可是路可不好走。表面冰雪层融化了,地面上水淋淋的,雪橇阻力大,狗队累得气喘吁吁。迷雾中的海洋方向,传来冰山相撞的隆隆声音。泥泞的路就是如此,急也没有办法。到晚上,才走了15里路。爬到一座小山上,甚至还能看见爱斯基摩村呢。晚上,他们拍起三堵雪墙,支了块帆布,依托爬犁铺了三块熊皮。喂狗之后,就沉沉入睡了。安德森刚写完日记,就听到朋友们的鼾声。猎人们的身体好极了,在露天睡觉连动也不动。夏夜很短。大雾渐消,露出满天星斗。除去冰山的声音,周围一片静谧。

黎明时飘起雪花,转瞬变成大雪,风也吼叫着,在辽阔的冰原上驱赶着雪片。天亮后,积雪已达半尺厚,可是三个猎人还做着甜蜜的梦。

雪把帆布压塌了,他们才醒了过来。一看这情景,哈哈笑了一阵子,准备套狗上路。在雪地上露天睡觉,在他们是司空见惯的事。许多人单衣睡在雪地上,任雪在体温下融化。

地面冻得很硬,正是赶路的好机会。他们用干海豹肉喂了狗队,就赶着爬犁在大冰原上飞奔。他们响亮的喝狗声久久凝滞在空气里,由于没有人烟,它们仿佛不想猝然消逝。

三天后,猎人们来到克拉夫林岛的玛丽海岬。通常,这儿是海豹出没的地方。夏天,随着海流而来的上千头海豹、海狮和海象在波涛间嬉戏,捕食寒暖流交汇处丰富的鱼虾。它们高兴时跃出水面,打着响鼻,海面被搅得像开了锅。虽然是六七月之交,盖尔·哈姆科斯堡海湾还是时冻时消。海面的冰田上布满长长的裂缝,大块的冰田上还有小小的冰尖。这可不是风和潮水的造化,而是海豹的冰气孔。

海豹虽然极善于游泳和潜水,可它是地道的海生哺乳动物,有肺而无鳃,必须直接呼吸空气而不能从水中摄取氧。在大片海面结冰的情况下,海豹就在冰层中啃一个洞,当成它的呼吸孔。它每8分钟换一次气,因而冰气孔在大冰田上比比皆是。海豹的这个习惯,别说是猎人,连北极熊都清楚。白熊像人一样耐心守到冰气孔旁边,等海豹上来就狠狠打它一巴掌。

克拉夫林岛的玛丽海岬附近冰田上,冰气孔多极了,这说明它是海豹的聚集区。格陵兰人并不滥杀海豹,他们打到够人和狗食用就停止捕杀。真正的捕杀狂都是海豹油商人。他们用高价来刺激捕鲸队,成千上万地捕杀海豹,然后剥皮熬油,而把它可怜的尸体抛到海滩上去喂兀鹰和狼。

安德森他们用标准的爱斯基摩人的方法来捉海豹,那就是守候那些冰气孔。这种方法的关键是要有耐心和经验,即既要能找到海豹常用的新气孔,又要能耐心等待。猎人们两种素质都不缺乏。

安德森走过一些被海豹弃置不用的旧气孔,找到一个新鲜的冰气孔,就耐着性子等下来。他凝神闭气,远看去,宛如一具冻石雕刻,只有狼皮帽边上升起一丝淡淡的烟。他在吸烟呢!烟草是爱斯基摩村民给的。有一艘叫"不列颠尼亚"号的加拿大轮船,被布留恩总督租来从北美大陆往格陵兰东西两岸运补给品。爱斯基摩村这里,它一年来一次。烟草也是这艘一年一次的来船带来的。

爱斯基摩人没有钟表,他们凭太阳计时,时间概念很模糊,因而他们都不是急性子。大约两小时光景,冰气孔下面的海水响动了。安德森不动声色地把步枪瞄准了气孔。一会儿,一个毛茸茸的海豹头拼命从那气孔中往外钻,把新冻的一层薄冰也撞碎了。这是只肥大的金钱海豹。它的两只黑眼珠溜溜直转,长胡须抖着海水,软软的鼻子伸入水面,痛快地打了个喷嚏。就在这时,枪响了。

海豹中了弹后,冒出的鲜血染红海水。很快,尸体开始下沉。安德森丢下步枪,闪电般地抄起渔叉投出,一下子刺中了血水中的死海豹。猎人们的渔叉顶端装有倒钩,挂住了海豹。爱斯基摩人的渔叉很巧妙,中间是空心的。安德森通过叉柄往海豹尸体中吹气,胀鼓鼓的海豹终于平稳地浮在水面上。于是安德森开始把冰气孔周围的冰砸开,又扎了一只钩子才把沉重的海豹拖上冰面来。

呵!这只金钱海豹足有200公斤重,和一头牛犊差不多大。6只拖橇狗冲上来,亲切地围着安德森叫,并且舔他的皮衣下摆。北极狗经常参加打猎,训练有素,不等海豹打死,它们一声也不吭。

丹麦人抽出刀,很熟练地剥下海豹皮,割了六大块肉喂狗。狗儿们撕咬着还温热的肉,得意得呼噜呼噜叫。安德森收拾一下猎具,又换了另外一个大约五百米远处的冰气孔,随后就吸他的烟叶子。运气真好,不到一小时(也是看太阳估计的)又打了一只母海豹。他用内脏喂好狗,把肉切成一大块一大块垒在爬犁上。他去找另外两个人。朋友们的成绩都不错,鲁西打了两只海豹,卡鲁古打了四只,其中三只是母的。母海豹油脂挺厚,可以用来熬油。今天真是丰收的日子。

晚上,他们用从"不列颠尼亚"号上换来的大麦甜酒庆祝好运。鲁西拿出自己刻的石头小神像,对它念念有词,作了祈祷。

第二天,他们又到海边去。他们换成用网来捕捉海豹。这种方法很费力,要三个人一同干才行。猎人们来到一条长长的冰裂旁边,沿着裂缝走了许久。最后,大家商量了一下,这里下网准有收获,于是把爬犁上载的长网放下来,一段段沉入裂缝边的海水里。有的地方冻起薄冰,还得砸开。把网沉好后,他们就坐在爬犁上等起来。他们一边吧嗒着抽烟,一边聊天。说着说着,话题就转到那个神秘的德国气象台上。

"我看,它根本就不存在。像你们白人常说的什么……幽灵一样,只存在于人们的想象里。"

"它也许设在内陆的冰峰上,那儿不要说人,连鸟也甭想去,可能就在那儿。"

"不管怎样,反正我们要找到它,一个月,一年,直到战争结束。到那时,它存在不存在都没关系了。"安德森说。

"都过去三个月了,连影也没看到呀!"

"也许它像那只鸟一样,整天飞来飞去。"鲁西犹豫地说。他失去了信心,气象台干扰了他们正常的快乐生活。

" 看!网绳动了!快拉呀!"三个人都忘掉了气象台,跳到海边去,结实的网绳在剧烈抖动。三个人拉起网。网重极了,原来是一头海狮闯进来。强壮的海狮死命冲撞,结果是网越缠越紧,把它折磨得筋疲力尽,只好浮上水面。猎人们把海狮拖到岸边,卡鲁古对准它滑漉漉的小脑袋狠狠劈了一斧头。

过一阵子北边的网也动了。一头小海象钻入网里。它很小,非常好玩,连牙也没有长出来。大概是和妈妈出来散步,误入了罗网。安德森和鲁西都可怜它。再说海象太小,没有多少肉,他们就重新把它放归大海。爱斯基摩人认为海兽是他们的畜群,一般不滥杀幼兽。这时南边的网又动了,有一个大动物在猛烈挣扎。大家跑去一看,网中困住了一头特别大的老海象。它的獠牙足有两尺多长。老海象拼命想挣脱网子,把那片海水搅得昏天黑地,两个人怎么也拉不住,弄不好连网也要被挣破。

安德森看到情况不妙,抄起步枪对海象开了一枪,海水一下子变得血红。海象还在钻,猎人又补了两枪,才结束了它的生命。三个人使了好大的劲,才把它拖上冰田来。呵,它又肥又大,重量在800公斤左右,光那对象牙就可以换四支步枪。海象的长牙和大象的牙一样,是它生活中不可少的工具。它要靠这对长牙来挖掘泥沙中的蚬蛤类软体动物,很值钱。

沉在别的冰缝的网也相继动起来。又有2只海豹钻入陷阱。一会儿,又网住3只。1只大雄海狮也被拉上冰田。接着又是2只母海象,看样子还在哺乳。到天色昏暗时,已经猎到20只海豹、5只海狮和13只海象。大家在收拾肉和猎具准备过夜时,一只独角鲸在冰块间暴露的海面上游来游去。几个猎人商量到底打不打,最后决定打。因为据鲁西说,昨天夜间他祈祝过神灵,所以今天才有如此大的丰收,不能把神仙送来的东西放回去!而且独角鲸的角是最好的雕刻材料。

三个猎人埋伏下来,准备好枪和渔叉。等独角鲸发出刺耳的吼声浮上水面换气时,三支温彻斯特步枪一齐响起来。就在独角鲸被击中的一刹那,三支带皮绳的渔叉像标枪一样飞出,击中了受重伤的鲸鱼。安德森和鲁西使劲放着皮绳,卡鲁古端枪准备再打。独角鲸潜入海中,但终于支持不住又上浮呼吸,高大的水柱喷出来,带着殷红的血。卡鲁古不歇气地打了五枪。

所有的狗都被唤来,费力地把角鲸拖上冰面。这是只小角鲸,牙才两米长,可是堆在冰面上活像是一座肉的房屋。天完全暗下来,一钩上弦月挑在天边,淡淡的月华泻在银色的大地上。到处是东一堆西一堆的肉和动物的尸骨,血腥味飘散开,引来了北极狼和狐狸。狗儿们经过训练,听从猎人命令不动声色,三个疲劳的猎人选择地方埋伏起来打狼。食肉兽们胆大极了,也不认人,一群群窜来,被打死同伙后也不远去。枪声响了一夜,三只狐狸和五只狼又被打死。最后还有只白熊冒冒失失闯来,挨了一枪又跌跌撞撞而去。6月的夜晚短极了,很快太阳又在地平线的冰山旁升起。

整整一个礼拜,猎人们忙着处理这些肉。他们紧张而愉快地工作着,剥皮、剔骨、割下肉,把肉切成一块块、一条条,能风干的就风干,该冻的就冻起来。一周后,他们开始熬油。熬完油,又开始打猎。每天夜里,油香和肉香随风飘远,招来一群群狼和狐狸,于是又能打些皮毛兽。只是食肉兽越来越精,收获比不上第一天。

最后,连那只角鲸也被割了肉、熬了油。肉都被陆续送到沿海猎屋和爱斯基摩村去。一艘很大的皮船从海上开来,运走大部分的肉块和脂油。

十三 该来的船没有来

一个月后,太阳越来越高,真正的北极夏天来临了。好似变魔术一样,一下子,所有的花都开放了。谁也难以想象它们开得这样生气勃勃。正因为夏天短暂,它们就争先怒放,以完成生命的过程。白色的北极棉草花、鹅黄的多瓣木花、绛红色的宽叶柳兰、洁白的高山卷耳、淡粉色的蝇子草、绛紫色的海风铃草和殷红色的蔷薇景天,在沙岸边、岩石旁、苔藓中、石缝里炫耀着自己斑斓的色彩,把格陵兰的荒凉土地装缀得一如锦缎。

附近的猎屋里都储满了油和肉,堆满海兽尸体的海滩上只剩下兽骨。人刚走,狐狸就把骨头上的剩肉啃得精光,而狼连骨头也咬得稀碎。

在他们干活期间,没有任何人出现过。别的猎人也在远方干同样的活。上千里的海岸线上,也不过几十个人在活动。没有人偷懒,也没有人怠工,北极居民永远勤奋而乐天,他们自觉地维持严酷自然条件下的生活。

每个打猎点上的收获都特别大,大得出乎预料。可能是欧洲的战火,大洋中的潜艇使大西洋和北极海都变得没有人敢航行和捕鱼,所以这里鱼多,海兽也多。这条食物链的最后一环是海滩上的爱斯基摩人。说来也惨,欧洲先进的捕鲸技术和大量渔船已经使鱼和海兽明显减少,影响了爱斯基摩人的生计。现在欧洲被希特勒浸在血泊中,处于北极圈的少数民族居然又有了生路。

夏天使道路变得泥泞不堪,运输也因此而中止。最后的肉被存在一个背阴山谷间,浇上海水冻起来,虽然上面还盖了土石,但弄不好可能会被熊和狐狸吃光。

海豹远远深入到大海中,离开了海岸。要想继续打猎,只有深入内陆,到山谷间打驯鹿和麝香牛。猎人们也离开了海洋,他们聚集到爱斯基摩村中,商量下一步的行动。

猎人们都陆续回村了,村里又热闹起来。留在帐篷中的妇女和孩子都高兴地跑来跑去。埃玛尔乐得脸上泛着红晕,又天天往安德森帐篷里钻。妇女一般不参加打猎,她们要缝制皮衣。没有皮衣,这个北极圈中的民族就无法抗御狂暴的自然。

爱斯基摩人的皮衣分为内装和外装。几千年的生存斗争使这种服装既轻便又保暖,其原理甚为科学:利用热空气向上和空气保温的原理。大名鼎鼎的挪威极地探险家阿蒙森就穿着爱斯基摩人的皮衣发现了通往太平洋的加拿大西北航道,并且第一个到达地南极。而英国探险家斯科特采用欧洲式御寒服装却遭到严重的冻伤。即便今天,所有的极地探险队和登山队的服装,都是借鉴了爱斯基摩服装。

缝制皮衣是很费工的事,花费了妇女们很多精力。内装分为上衣、裤子和轻软鞋。皮上衣毛向里,没有扣子,全部封闭。内有鸟毛或兽毛,占了很大储气空间。裤子是鹿皮或熊皮,毛向外。鞋中放有类似我国东北乌拉草类的干草。如果天气极寒,软鞋外还可以套双翻毛皮靴。外装包括皮外套、皮手套和皮靴。外套也是没有扣子,要套头穿,很像我国的"皮猴"。这样热空气才能保持在衣内。在不太冷的季节,穿上这种衣服会热得汗流浃背。要知道,整套内外装仅仅十斤重,就能抗御零下四五十度的严寒。世界上任何其他民族的冬季服装,不管用什么料子,怎样加工,其重量和保温性能根本无法和爱斯基摩服装匹敌。

猎人们在自己的帐篷中吃肉,谈天,互相请客。他们都在讨论今年的运气特别好,连狐皮也丰收了。海豹皮、油、海象牙、角鲸的长牙等等值钱的东西,都可以卖给" 不列颠尼亚"号上的商人,换来枪、子弹、苏打饼干、茶、火柴、绣着花的布、针、各种玻璃珠和一些铁器、烟草、铁的和陶瓷的容器。人们高兴地等待着那艘老式蒸汽船的出现。连孩子们也跑到小丘上去,观察杰克逊岛方向的海面--加拿大船总是从那儿鸣笛出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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