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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马克·佩里 当前章节:15361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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黯然失色—美国中央情报局录最新秘闻---M·佩里

正如每个政府的官僚机构一样,美国中央情报局内部的秘密斗争历史,

很少为美国人民所知,但中央情报局的工作不同于其他联邦政府机关,不管

你在事业上取得成功或遭到失败,这里都可能涉及生死攸关的问题。由于一

种难以预测的情况,或者一宗令人难堪的巧合,你毕生的事业可能从此受挫,

甚至被断送,因此,为中央情报局工作是个要求极高,压力很大的职业。

由于这些原因,中央情报局内部的争论经常十分激烈,斗争也非常尖锐。

在过去40 多年里,在它公开历史的每一事件中,中央情报局内部存在着许多

鲜为人知的斗争。这些斗争对美国政府如何收集情报和使用情报影响甚大。

因为干这项工作有很大风险,中央情报局经常坚持说,它所提供的情报不受

个人喜爱与畏惧的情绪所左右,也不受外界政治倾向的影响。美国人民也一

直对它抱有信心,认为它所提供的情况都有客观依据,来源可靠,并根据这

些事实形成美国的对外政策。他们确信这些事实不会被歪曲来为某种政治目

的服务,对中央情报局作为一个独立的情报机构深信不疑。

历史证实,情况并非如此。

在五十年代,中央情报局最有经验的谍报人员,在苏维埃帝国成功地建

立了一个广泛的谍报网。这是一项耗资巨大的工程,到五十年代中期,这些

谍报机构大都被出卖了,许多中央情报局的第一流谍报人员,有的被处死,

有的转而反对美国。后来事实证明,他们提供的情报很多是骗人的。

在冷战处于高峰的时期,情报工作的失败,造成了可怕的损失。为此,

中央情报局内部一派有影响的分析人员提出,采用冒险性的间谍活动,会起

到适得其反的效果。他们对中央情报局海外活动范围持有不同意见,引起全

局对东欧和苏联的这类活动计划,进行了一次全面的总结。然而美国政府官

员仍坚持中央情报局应该继续进行全面的间谍计划,因为共产主义对这个国

家的严重威胁不容忽视。

1954 年在危地马拉反对阿本斯的政变,和同年在伊朗反对摩萨台的政

变,重新引起一场内部争论。中央情报局在影响世界的事件中,究竟应起什

么样的作用?有少数分析人员争辩说:这种秘密的干涉行为是非民主的,实

际上有损美国的利益。但是由于危地马拉和伊朗的政变是如此之成功,致使

这种不同意见基本无人理会;

五十年代中期,在西德的中央情报局高级官员,修建了一条很长的隧道,

从美国占领区通向东柏林,通道的未端正好设在苏军总部下面。技术人员用

尖端的窃听装置,装在苏联主要的通讯线路上,从隧道中取得的情报,送到

情报局柏林分站,再转到华盛顿。

不幸,这条隧道刚开始工作不久就被泄露给苏联人了。了解这一失败后,

中央情报局被迫抛弃它译解密码后得到的许多机密材料。这一明显的失败,

重新激起情报局内部持不同意见者的关注。他们说,中央情报局夸大了苏联

的威胁,同时也夸大了它们自己的能耐。然而这些人的意见又很快被另一种

声音所淹没。因为当时美国正热衷于谈论可怕的梦魔般的故事,说什么美国

政府被邪恶的势力以及他们的“同路人”出卖了。

耗资数以百万计的美元,用来译解从隧道中取得的大批密码资料,现在

已形同废纸。这标志着中央情报局五十年代的一个低潮。尽管如此,柏林隧

道行动至今仍被中央情报局的老资格人士吹嘘为一项光辉的成就。

这场有关中央情报局活动范围的内部争论,到1961 年又达到了一个新的

高潮。那时中央情报局支持的古巴流亡者的猪湾行动,遭到了决定性的惨败。

这个行动计划的制订和执行都很糟糕。由于这次行动,中央情报局遭到国际

上的谴责。原来在情报局持不同意见的只是一小部分人,他们认为中央情报

局仅仅是一个收集情报的机构。还有另一部分专管计划和执行任务的官员,

他们是反对入侵古巴的。现在这两种人站到一起来了。从这个情报机构的各

部门里都传出了要求内部改革的呼声,可是,中央情报局只是更换了一位新

局长。

在越南战争中,情报局的秘密行动逐步升级,促使这种日益增长的内部

矛盾更加激化。当时的局长约翰·麦科恩希望能平息这场日趋剧烈的争论,

他努力将这两拨人分开,一部分人认为越南战争不可能取胜;另一部分人则

不以为然。麦科恩尽量使中央情报局的工作成果不受那些想更深地卷入越南

战争者的影响。

即使在麦科恩身边的工作人员中,也存在明显的不同意见。有些官员不

同意他有关情报局参与东南亚事务的意见,并试图偷偷地绕过他的指示。例

如1963 年,麦科恩公开表示他反对把南越不得人心的总理吴庭艳赶下台的计

划。吴庭艳最终还是被推翻了,中央情报局的人帮助制订了这次政变的计划。

麦科恩在越南问题上的立场,破坏了他作为中央情报局长的威信。积极

分子们公开表示,如果换掉麦科恩,中央情报局将在赢得越南战争的过程中

起到更大的作用。后来有些官员甚至暗示说,这些积极分子参与了把麦科恩

赶下台的活动。1966 年中期,麦科恩被理查德·赫尔姆斯所取代。

中央情报局卷入越南战争,加剧了它内部的分歧。那些一贯主张应该积

极参与秘密行动的派别,在1967 年中期,暂时占了上风。在那一年里,中央

情报局扩大了训练南越特种部队的活动。这些小分队被派去执行特殊重要的

任务:捣毁越共的“下层建筑”,指南越起义军的政工部门。到1968 年底,

西贡的情报站拥有将近1,000 名中央情报局的谍报官员。中央情报局的影响

遍及越南每个省、村和寨。

关于扩大中央情报局在东南亚作用的决定,在局所在地兰利引起了爆炸

性的辩论。愈来愈多的批评者争论说,中央情报局违背了它原有的使命,并

破坏了它自称的客观性。多年来,这些持不同意见者强调指出,中央情报局

的分析员们一直在说美国不可能也不会赢得这场在印度支那的战争。现在,

由于开始参与了后来称为“凤凰计划”的行动,中央情报局正在使自己卷入

这场不可避免的失败中去。

理查德·赫尔姆斯试图在这两种对立的意见中取得微妙的平衡。他辩解

说,只要按中央情报局的传统做法,把谍报工作、准军事行动和情报分析区

别开来——换句话说,将那些支持战争的人和反对战争的人区别开来——中

央情报局作为美国政府可信赖的和有价值的机构,仍然可以保持它的这一地

位。

赫尔姆斯这种把西贡站执行的政策与在兰利的反对者区别开来的战略,

最终与林登·约翰逊总统对战争的承诺发生了矛盾。到了1969 年,在中央情

报局内,对这场战争的不同意见逐渐平息,但这是付出很大代价的,就在六

十年代未,开始有大批工作人员提出辞职。

尽管压制不同意见取得了成功,但中央情报局内那些出言直率的积极分

子,再也没有重新获得在越战初期的那种权势。到了1975 年,中央情报局遭

到美国国会和公众很大的压力,要求公开它最肮脏的秘密。在美国发生了它

历史上最大的政治丑闻后,国会举行了听证会,审查它那些违法的勾当。这

些听证会上,反映了中央情报局内部长达20 多年之久的斗争。1970 年中期,

这些丑闻暴露后,中央情报局进行了一些改革,目的是使中央情报局对国会

负责。情报局经历了一个自我反省的时期。但如前25 年间进行的那类争论始

终未见衰退。从1976 年开始,有些保守派对中央情报局施加新的压力,他们

认为中央情报局的主要任务已被斯坦斯菲尔德·特纳抛弃了。人们批评他,

说他用代表高新技术的侦察卫星代替中央情报局一贯积极主动的工作传统。

情报局内部的辩论这时已成为公开争论的题目。在中央情报局的历史

上,第一次局长实际上和局里那些最直率的改革者站在一边。一批资深的情

报人员,在特纳任期内被迫退休,另一些则调至争议较小的工作岗位上任职。

这种做法被许多人说成是对行动部传统的直接攻击。行动部是专做谍报工作

和从事秘密活动的部门。

特纳这种偏离依靠人来进行谍报工作的做法,在兰利起了涣散人心的作

用。即使那些对中央情报局过去激进的做法持公开批评态度的人,对局长这

种过分重视依靠技术搜集情报的方法也感到不安。这种普遍的怀疑态度,造

成这样的结果:情报局一向最受重视的谍报工作积极分子的意见,不再被全

盘否定了,连他们的传统反对者也不完全否定他们的看法。

里根当选后,威廉·凯西接管了中央情报局的工作。他扭转了这种趋势,

并发誓要重建行动部。他试图把一种新的积极主动的行动意识注入中央情报

局,但这种做法很快遭到了反对。对该部的有些高级情报人员以及情报部的

许多人来说,凯西的有些主意太危险了。一部分负责行动计划的官员和分析

员,原来还希望在特纳任期内能采取一点冒风险的行动,可现在,在凯西提

出的丝毫不加掩饰的建议面前,反而感到望而生畏,却步不前了。

这些官员并非不信任凯西,他们不过是认为,假若凯西要扩大中央情报

局在海外的行动计划,除非里根总统和情报局长可以设法修改国家法律,使

这样的做法成为可能。他们担心像以前那样,中央情报局的一些积极行动被

公开披露,造成一代人的事业和生活毁于一旦,而这些人,只不过是尽心竭

力地执行了白宫的命令,他们不希望重蹈覆辙。

凯西仍坚持己见,并得到很大一部分从事秘密情报工作人员的广泛支

持。于是,中央情报局扩大了它海外的行动。接着中央情报局经历了一系列

的险情,在它历史上还从未有过,时间长达6 年之久。 1983 年,情报局训

练的游击队,炸毁了尼加拉瓜的港口。1984 年,中央情报局驻黎巴嫩贝鲁特

情报站站长威廉·巴克利,被绑架并遭到酷刑。1985 年末,中央情报局帮助

里根的白宫,把武器运送给伊朗的温和派,最后,在1986 年,尼克松任总统

以来最严重的丑闻被揭露了,这就是将出卖上述武器所得的利润转交给了尼

加拉瓜反政府武装。(后面简称伊朗门事件,或伊朗门丑闻。——译注)1986

年底,威廉·凯西病倒了。

公众对中央情报局在伊朗门事件中扮演的角色进行的辩论,以及威廉·凯

西之死这两件事常被有些人引用,作为中央情报局一个时代结束的标志。事

实并非如此。45 年来,中央情报局作为美

国政府主要的情报搜集机构,一直保持着它这一地位,并未因凯西之死

而有所改变。

在1987 年5 月,威廉·凯西的葬礼之后,对中央情报局在美国外交政策

中应起什么作用,争论更加激烈了。围绕这个问题的论战又进行了4 年。在

这期间,威廉·韦伯斯特被委任为中央情报局局长,乔治·布什当选为总统,

罗伯特·盖茨任情报局副局长,地位一直上升,直到他在白宫最后并在中央

情报局内均拥有巨大的权势。

在这几年里——从凯西的葬礼到盖茨的得势——这些官员, 以及在弗吉

尼亚州的兰利总部的一些官员,主持了美国有史以来情报工作中最革命性的

变革。ECLIPSE

内容提要

《中央情报局最新秘闻》是在采访了该局的高层知情人士,并阅读了一

些绝密文件以后写成的。它研究的是中央情报局从威廉·凯西死后到罗伯

特·盖茨宣誓就任新局长中间的这段历史。人们对美国在海外进行的秘密行

动已经有所了解,但对书中所讲的中央情报局的内部斗争却了解极少。正是

对这一主题的描写,使全书充满了爆炸性和危机感,读起来颇有新意。

书中谈的主要事件包括:泛美航空公司,103 班机的被炸,抓获曼努埃

尔·诺列加,粉碎阿布·尼达尔的恐怖主义组织,伊朗门事件的政治影响,

苏联及其帝国的崩溃,批准任命罗伯特·盖茨为中央情报局局长过程中的激

烈争论,还有更为重要的是,中央情报局谍报工作成果的“政治化”问题。

这本书还在以下的一些事件上,提供了许多详尽的新材料:

*中央情报局如何向萨达姆·侯赛因提供有关防务方面的情报,他后来在

伊拉克战争中,如何利用这些情报来迷惑美国轰炸机。

* 乔治·布什如何损害中央情报局的独立性。

*中央情报局在插手天安门事件中的作用。

*为什么白宫不理会关于伊拉克将侵犯科威特的情报。

《从乔治·布什、威廉·凯西、威廉·韦伯斯特一直到罗伯特·盖茨,

《中央情报局最新秘闻》一书描写了这几位局长任期内的成功与失败。本书

作者认为,中央情报局所做的一切应是代表美国公众的,公众相信中央情报

局有能力保护他们,并向他们提供客观正确的情报分析。但可悲的是,它常

常辜负了他们的期望。

马克·佩里是一位曾经获奖的美国新闻工作者,他专写调查研究性质的

新闻,是《四颗星》和《参谋长联席会议和美国军方》的作者,曾为《华盛

顿邮报》、《国际先驱论坛报》和《新闻日报》等十多种日报和刊物撰稿。

美国中央情报局最新秘闻

黯然失色

第一部分:巫师

1 对拉希德的惩戒

他们从未想到他会这样死去。在他作为中央情报局局长的6 年里,威

廉·凯西显示出各种衰老的迹象。但在他的同事中,很少有人相信,他特有

的那种活力,竟被人们常见的顽疾癌症所耗尽。没有任何预兆。事实上,在

1986 年12 月,一个晴朗的冬天早上,当凯西走进情报局他的办公室时,他

看起来比过去几个星期显得更好一些。他的同事现在说:他当时也许略显疲

倦,但并不比平时严重。几分钟后,在中央情报局的阿韦尔·撒普医生给他

做体格检查时,他的右臂有些微颤,左腿也有同样的症状。凯西凝视着医生,

接着困惑地眨了眨眼问道:“我怎么啦?”几分钟内,他的助手们匆匆将他

送上救护车,十分钟后到达乔治敦大学医院。

第一个临床报告说凯西会康复的;在他脑子动手术取出一个瘤子以后,

送来了第二个报告,说他短期内将失去工作能力。以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医疗

报告了,大家都很清楚,凯西已经生命垂危了。他于1987 年5 月6 日去世。

对他最接近的同僚来说,凯西是一个光荣的骑士,理想的间谍头子,是

这种值得骄傲的职业的象征。中央情报局中的某些高级情报人员,也有和他

意见不一致的时候,当他的建议提得太出格时,他们和他激烈争论,同时他

们也很害怕他那种象火山喷发一样的坏脾气,和他那种令人不安的、总是不

断提出愈来愈高要求的癖好。但是他们很佩服他完成自己使命的那种方式。

他们深知这位面上略带微笑,走路有些弓腰的老战士(他穿着不太合适

的条纹套装,活象个退了休的投资银行的老板),是一位令人肃然起敬的人

物。那些对他不甚了解的人说他城府较深,但与他每天一起工作的人,却被

他那种令人释然的直率态度所吸引。大家几乎一致认为,中央情报局自从五

十年代艾伦·杜勒斯任局长以来,还没有象他这样一位局长。人们从威廉·凯

西身上可以看到中央情报局的威力。

与此同时,凯西也有他的弱点,他似乎意识到他一不留意,他在纽约昆

士区里从小养成的习惯和作风就会故态复萌。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经

常不停地忙碌着。他一会儿从情报局后面的楼梯下来,去到六层楼的东亚处;

一会儿又跑到五层楼科技部与工作人员起劲地谈论问题;然后又到位于大楼

深处的电缆通讯秘书处办公室。最后,他钻进高级轿车到附近的技术实验室

去会见那里的科学家,了解他们使用卫星尖端技术的情况。在汇报会上,他

认真听工作人员的发言,他头倾向一边,嘴略有些歪。他不论走到那里,都

表现出信心十足。他说话很快,笑起来有些古怪,当他离开的时候,人们搞

不清楚他到底讲了些什么,但他门都很喜欢他,并且对他向大家表示的信任

和关心感到满意。

当里根总统任命他来领导中央情报局时,他已是一个很富有的人了。他

是一个受人尊敬的律师,并且拥有不少人们所羡慕的股票。他颇醉心于股票

生意,每天早上当他进入兰利七层楼办公室时,身后跟着瘦长的,戴墨镜的

保镖,臂下夹着一份当天的《华尔街日报》。这是每天的一个重要时刻。庄

每日的例会后,他总要睁大眼睛看一下道琼斯指数。只有在完成这项读报任

务之后,才从他办公室的沙发上起来,开始一天的工作。犹如一座年代悠久

的教堂一样,他的作用不会过时,尽管他的眼窝深陷,脸上布满老人斑,走

路时脚步有点拖拉。秘书们由于不大听得懂他的话,记录他的发言时总要汗

流浃背;他讲话时嘴有点歪斜,有时淌涎水。但凯西气喘吁吁的发言和他弓

腰曲背的形象,仅仅是一个虚假的外表,在它的背后,则是他的坚强和威严,

人们好像可以从他身上看到古代战争中英雄的业绩。

1987 年5 月的一个明媚的早上,当凯西的家属、朋友、同事排着队进入

长岛罗斯林港的圣玛利天主教堂时,他们都怀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心情。头年

的12 月15 日,在他的七楼办公室里,他突然患脑溢血,当时就昏厥过去。

来教堂的许多人,如果得知凯西当时正在为他的前列腺癌接受治疗,将会感

到十分吃惊。这个事实,除了他最信赖的朋友,别人都不知道(他告诉了里

根总统)。正由于知道他的生命快要结束,他更加拚命地工作,当发生脑溢

血时,他还担负着很沉重的工作担子。

为凯西举行葬礼的准备工作从清晨就开始了。当地的警察最先来到现

场,他们为数不少,将通向教堂的道路封锁了,并检查来人是否带有通行标

志,以便使好奇的围观者不能接近教堂。通往圣玛利教堂正门的那条长长的,

两旁植有树木的布赖恩特大街也被堵死了,目的是为了给约300 名贵宾腾地

方。随后来的是一队秘密保安人员,他们经过富人居住区,然后不声不响地

通过教堂的中心,进入了二楼的楼厅。不久,第一批吊唁者到来了。

里根总统被引进来,他没有说话。接着,前总统理查德·尼克松也来了。

他脸上出现了他特有的微微忸怩不安,不大自然的微笑,他立即意识到自己

不应该笑,没有讲一句话就进了教堂,在里根夫妇旁边坐下来。国防部长卡

斯珀·温伯格和国务卿乔治·舒尔茨,他俩在某些问题上曾和凯西有过严重

分歧,这时都阴沉着脸走进来,然后在里很夫妇后面的一排长椅上坐下。罗

伯特·盖茨因为他和凯西的关系密切,致使他失去当中央情报局局长的机会,

他坐在附近的长椅上。最后是联邦调查局局长威廉·韦伯斯特,此人很快将

接替凯西的职务,他和其他官员在教堂前几排悄然就座。

华盛顿官员就座的次序是根据标准的礼仪次序。公职人员坐教堂的左边

长椅,总统和夫人坐第一排,内阁成员坐第二排。后面就坐的是国会议员。

凯西在中央情报局的朋友、同事坐在中间和后排,他们穿着一抹黑色的衣服,

形同一片黑海。教堂右边前排长椅留给家属和朋友,凯西的遗孀和她的女儿、

女婿以及家庭的朋友,包括他在纽约任投资和税收律师时的亲密合伙人。记

者挤到了教堂的楼厅里,他们从那里费劲地设法识别出席这次集会的每一位

重要人物。外面还有一些群众被阻拦在警方设置的障碍物后面,还有一大群

凯西的朋友呆在地下室,通过扩音器来收听吊唁仪式。

凯西的葬礼相当隆重,尽管没有出现那类常见的高度悲剧性的场面。当

天唯一的争论是罗马天主教堂的主教约翰·麦干引起的。他向吊唁者说,他

对中美洲发生的暴力战争感到遗憾,然后他轻微地指责他结交了一辈子的老

朋友,批评他不断支持反政府武装的行为。他说“当我们一贯反对那些支持

尼加拉瓜反政府武装所引起的中美洲暴力冲突时,比尔一定认为,我们没有

看到这个半球上存在着共产党的潜在威胁”。这位主教在他的悼词中还指出,

“这并非区区小事上的分歧。这是一些生死攸关的大事。对一位我所了解并

尊敬的人,我不能隐瞒和掩饰我们在这个问题上的根本分歧。”麦干的这席

话,立即引起楼厅上人们的不安和骚动,新闻记者们从他们上衣口袋里取出

笔和笔记本。当晚的全国新闻广播和第二天报上头版关于葬礼的综合报道

中,都把主教的话放在突出的地位,成为悼念凯西一生的追悼会上人们记得

最清楚的一件事。

与麦干针锋相对的是一个强硬的保守派,美国驻联合国大使珍妮·何克

帕特里克。她在过分溢美的颂词中赞扬凯西为摧毁共产主义而献出他的一

生。她的讲话是一个完美的象征,它全面地反映了凯西的那种义无反顾、毫

不留情的、天主教徒的反共精神。她的发言尖锐地驳斥了最近以来对凯西进

行批评的人。“这些人和他们的评论不会使我们的朋友感到不安,”柯克帕

特里克用蔑视的口吻说。“支持尼加拉瓜的自由斗士对他来说是需要优先考

虑的问题,这是毫无疑问的。但和它相比,他更优先考虑的还是法律。”为

了加强发言的效果,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向听众扫了一圈,然后援引了凯西

说过的话,他宣称自己在天国有一个特殊的位置,他用这个话来维护自己的

观点。“他完满地度过了自己的一生,并且以一种随时作好准备、并且不怕

邪恶的精神离开了这个世界。”

凯西的葬礼由于麦干和柯克帕特里克的分歧而有些减色;参加葬礼的人

好似来向两个人,而不是一个人表示敬意。在以后的几个月里,对凯西最初

的赞词逐渐减退,人们开始对他的事业有一个更客观的评价。只有当凯西的

突然死亡,使他在伊朗门事件中的作用消失的时候,才显出珍妮·柯克帕特

里克的赞扬——把他作为一个尊重法律的人来加以怀念的辩词——似乎是对

他的一生作了一个不恰当的总结。这个颂词原本为凯西作最有力的辩护,但

它却说明了为什么凯西在情报工作上的看法经常受到怀疑——甚至包括他最

接近的同事在内。尽管他们当时没有说话,凯西在中央情报局的高级助手后

来承认,他们对凯西常常不顾一切地去反对共产主义的劲头,以及他对出现

冲突的无限渴望,感到困惑不解。他们说,凯西的讲话中有某些东西给人以

奇怪的、令人不安的感觉。他们回忆说,不至一次,当凯西提出一些建议的

时候,情报局的这些高级谍报官员们都偷偷地交换眼色,表示难以置信。

凯西在兰利的6 年任期中,从事秘密行动计划的官员们,在若干关键性

的事件上,曾公开警告他要小心谨慎。当他们这样做起不了作用时,他们就

绕过他,不去执行他的命令。最初凯西不懂为什么他手下的人不愿意执行他

的某些计划,他归咎于他的前任,认为这是在士气低落的年代里遗留的后果。

可是过一段时间以后,凯西的沮丧情绪加深了。由于关系紧张,使他和那些

最有经验的同事们疏远了。正是由于这个原因,这些官员对凯西之死,心里

感到特别不安;他们在常有争议的6 年里,为他服务,为他辩护,但在一些

重大问题上,他们违抗了他的旨意。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命运作了这样巧妙

的安排:正当要他在伊朗门事件上公开出庭作证的时候,他死了。但更具有

讽刺意味的是,他并不在乎伊朗门事件是否符合他的宏伟设想,他更在乎的

是他的手下人不愿意按照他的意志行事。经过几年和他们打交道,他相信有

几名重要的行动部情报官员,对他有意设置障碍,他就亲自动手去干了。

他感到被人欺骗和背叛了,他几乎不能相信,他所设想的中央情报局竟

然不听他的使唤。于是,凯西物色到一个无所畏惧,什么事都肯干的军官。

有这样一件事,使凯西相信了奥利弗·诺斯才是他所需要的那种积极肯干的

爱国者,但这件事本身与伊朗或尼加拉瓜反政府武装却无直接关系。中央情

报局若干秘密谍报官员,在凯西葬礼以后很久,回忆往事时说,他们确信伊

朗门事件早在凯西对一个年轻阿拉伯人的活动发生兴趣时就已经开始,这人

名叫穆罕默德·侯赛因·拉希德。

中央情报局研究恐怖主义的专家们很清楚拉希德其人。他们甚至在行动

部高级保密档案中保存了这个人的一些照片。情报局曾花了3 年时间搜集有

关拉希德的情报,并将他们的调查结果通知他们在欧洲和近东的情报站。中

央情报局还把这些材料的副本送给国务院,国务院又把它分送给世界各地的

美国大使馆。情报局的官员们常常在自己人中间就此事开玩笑,当他们最后

在拉希德问题结案时,他们笑着说,他们对拉希德的了解和拉希德本人一样

的多。他的档案上说:“他于1949 年4 月24 日生于约旦,身高5 英尺8 英

寸至10 英寸之间,身材细长,有一头微卷的黑发,前额头发偏后,眼睛棕色。”

在七十年代初,拉希德由于做毒品买卖被判过刑;他撤谎成性,并经常犯些

小案,同时利用他不寻常的漂亮外表去欺骗一些天真的人,借此为他自己,

也为他的信仰服务。拉希德是个聪明的,充满信心的世界旅行家,他在欧洲

和中东社会里都颇能应付自如。到八十年代初期,他学会了制作炸弹的本领,

技术十分娴熟,致使他在八十年代初期被视为“世界民航的祸害。”

早在他向西德一个名叫巴德尔·迈霍夫的黑帮学做炸弹的时候,中央情

报局就开始对他进行监视。在七十年代末期,中央情报局往西德派去一个监

视小组来跟踪这位年轻的巴勒斯坦人。另一组官员则忙于纪录和整理他和中

东激进的巴勒斯坦人的联系。尽管中央情报局成功地追踪了他的行动,但总

预测不到他袭击的目标,也截获不了他的炸弹。此人特别危险,不仅由于他

极端忠实于他的事业,而且在技术上十分高明。他在巴勒斯坦炸弹制造者阿

布·易卜拉欣帮助下,把炸飞机的技术提高到一个新的水平,使它更尖端,

危害性也更大。在八十年代初,他和易卜拉欣首创一种隐蔽得极好的手提箱

式炸弹,比早期原始的炸弹危险得多,引爆使用的电池藏在手提箱的假夹层

里,并装有一个由气压变动来引爆的装置。这是一种致命的结合物,使炸弹

无法侦破。(民航公司的保安人员一直无法对付拉希德简单而聪明的新方法,

就连使用专门训练的狗,都无法从用环氧树脂包的炸弹上嗅出化学品的残留

气味。)中央情报局发现,拉希德的才能是为一个名叫“5 月15 日集困”的

激进组织服务的,这个集团的基地在巴格达。

1982 年8 月11 日,从东京飞往檀香山的一架泛美航空公司830 班机上,

拉希德安置的一枚炸弹爆炸了。从此,他以一个国际恐怖主义分子闻名于世

界。这颗炸弹杀死了一个16 岁的日本公民,并炸伤了15 人。事件的报告材

料上说:炸弹安置在一个叫小泽的青年座位下面,“它是被自称为哈鲁克的

摩洛哥家庭成员所携带的,他们与小泽坐同一排座位,从东京飞至香港。”

材料又说,这个家庭实际上就是拉希德、他的妻子和他们年轻的儿子。

泛美航班事件引起凯西的勃然大怒,他要求行动部采取措施,摧毁“5

月15 日集团”。炸机事件是凯西出任中央情报局后,第一件针对美国的恐怖

主义活动,因而显得格外重要。凯西认为拉希德事件是对他个人的一种侮辱,

好像这一事件是专门为了使他难堪似的。但凯西坚信,中央情报局的行动部

有能力使拉希德受到应有的惩罚。此人是个已知的国际旅行者,与中东和北

非都有广泛的联系,他使用的作案方法也是可以预测的。

拉希德经常和他奥地利籍的妻子和年轻的儿子一起旅行,这样就很难抓

到他,因为机场的保安人员很少怀疑,也不会拘留一个体面的显然是属于中

产阶级的家庭。当中央情报局试图追踪拉希德,并将他的活动通知中东和欧

洲情报站的时候,这个年轻的巴勒斯坦人总有办法逃脱他们的追踪。

在泛美航班爆炸事件两星期后,又出现一个新的线索,当时有一架从迈

阿密飞向里约热内卢的班机,服务员在机座下发现一枚未引爆的炸弹。在几

小时内,中央情报局的爆破专家就把炸弹和拉希德联系起来。在以后的一年

里,中央情报局加倍努力地去寻找拉希德,与此同时,行动部负责近东事务

的官员做出并执行一个试图摧毁“5 月15 日集团”的计划。到1982 年末,

情报局的这些行动获得了显著的效果,他们弄清这个组织的主要领导人,并

且招募了一个专门携带炸弹去欧洲的巴勒斯坦商人为情报局服务,他的代号

是“MJ 假日”。这位商人兼炸弹携带员证实了两名“5 月15 日集团”的高级

行动人员,他们的代号是“MJ 铁克1”和“MJ 铁克2”。突尼斯国际机场的

保安人员在一个巴勒斯坦人的手提箱里发现有一枚炸弹。此后,MJ 铁克1 和

MJ 铁克2 在不自觉的情况下,将中央情况局的人引到北非某城市的一个地窖

里,那里专门贮藏着拉希德式的手提箱炸弹。

这一发现使中央情报局行动部大为吃惊,拉希德不但贮存了大批手提箱

式炸弹,并且这种炸弹根本无法侦察出来。这种炸弹都装在日本制造的收录

机内(它们的气压表和引爆装置巧妙地隐藏在收录机的喇叭后面),或者设

置在手提箱的缝线里。中央情报局官员认为,拉希德改进炸弹的制作和隐蔽

方法,应当看作是恐怖主义者进行的技术革命。他们相信拉希德和易卜拉欣

将会制造出一种根本无法侦察出来的炸弹,甚至机场上最敏感的X 光机都无

法跟上他们的革新创造。中央情报局没收了拉希德在突尼斯的炸弹库,但没

能截获贮存在欧洲的不似那样尖端的炸弹。

“假日”给情报局提供了有关恐怖主义活动迄今为止最重要的情报。他

还准确地透露了“5 月15 日集团”派出了一名炸弹携带者(代号是MJ 铁克3)

去瑞士日内瓦,他的任务是在诺加的希尔顿饭店里放一枚炸弹。“假日”提

醒说,要制止这个行动恐怕已为时太晚了。中央情报局非常幸运,由于铁克

3 的胆怯,在引爆前,他痛哭流涕地向瑞士情报官员自首了。瑞士方面把他

交给了美国人。中央情报局马上派了一个审问小组前往日内瓦,他立即承认

炸弹是阿布·易卜拉欣亲自交他的。炸弹的引线设置在手提箱的接缝处,与

拉希德的制作方法完全相符。情报局官员估计,如果不是他自己坦白,炸弹

的爆炸力能将饭店最上面的几个楼层掀掉,这场灾难将使数百人丧生。

1983 年的秋天,中央情报局的官员感到松了一口气,因为他们得知葡萄

牙官方由于拉希德参与了谋杀巴勒斯坦温和派伊萨姆·萨尔塔维博士而被逮

捕。这位温和派人士是在阿尔布菲拉度假城的旅馆前被害的。拉希德承认他

参与了谋杀,但不是他亲自动手的。中央情报局对把拉希德捉拿归案表示庆

贺,但这种高兴的情绪又被伊萨姆博士的被害冲淡了,因为他的身亡,挫败

了美国政府的计划,它原想通过他在巴勒斯坦解放组织中扩大温和派的影

响。他并不是拉希德与他同谋人所称的美国特务,而是中央情报局尊敬的人

物,他们一直关心他的事业。(中央情报局一位资深的官员说:“他是一位

非常勇敢的人。”)

拉希德被葡萄牙法庭宣判为参与了谋害萨尔塔维博士的罪行,判了3 年

徒刑。但尽管拉希德已关进了葡萄牙监狱,他的手提箱炸弹仍然在起作用。

1983 年12 月,伊斯坦布尔机场的保安人员截获了一枚拉希德创制的炸弹,

致命的装置把爆炸时间定在从伦敦转到飞往纽约的泛美航班起飞8 小时后,

即在快抵达终点站肯尼迪国际机场之时爆炸。

在发现伊斯坦布尔的炸弹后,紧接着中央情报局雅典情报站的一名特工

人员,又在一位年轻的英国妇女居住的寓所里,发现了“5 月15 日集团”使

用的爆炸物。他破门而入,拍下了手提箱的照片,并把罪证交给希腊官方。

他还发现这位妇女花盆里也藏有爆炸物。后来证明这位妇女是好几起预谋爆

炸案的不自觉的同案犯。她是巴勒斯坦激进派谢拉·福阿德·侯赛因的女朋

友。谢拉是拉希德的同谋犯,他的下一个目标是以色列航空公司的班机。希

腊当局逮捕了谢拉,并对他进行了审讯,从而避免了更多的灾难。谢拉的被

捕,拉希德在葡萄牙被监禁,以及突尼斯发现拉希德式的炸弹,大大地减轻

了行动部的压力。在凯西多次唾沫飞溅的训话中,大谈中央情报局这种无法

解释的无能,其目标是针对行动部的。

虽然凯西批准了打入和摧毁“5 月15 日集团”的计划,但他对计划实际

能起什么作用抱有怀疑。他竭力促使行动部采取更积极的办法对付恐怖主义

分子。在一次汇报会上,凯西激烈地主张必须绑架拉希德,他说中央情报局

不能信赖欧洲的情报机关来保卫美国的利益。凯西特别指出以瑞士人为例,

他们显然只相信炸弹是圆形、黑色并有一根长长的引线,“就象卡通片上郊

狼所用的炸弹。”

凯西愈来愈感到生气,因为他不能说服他的主要谍报官员采取极端措施

去对付“5 月15 日集团”。到了1984 年,他已形成一种固定的看法,认为

他的助手们更关心的是自己的前程,而不是保卫美国的国家利益。行动部并

不理会他的论点。这个部的官员们劝他要耐心,因为他们很清楚,要摧毁一

个恐怖主义组织需要时间。事实上他们工作进行得并不坏。中央情报局已经

发觉了好几起“5 月15 日集团”在欧洲的行动,并且对一些欧洲政府施加压

力,要它们将这个组织的秘密活动人员驱逐出境。现在拉希德和谢拉都被关

进监狱,看来中央情报局已经成功地消除了主要的恐怖主义威胁。凯西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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